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古案村这个地方吧，口口相传有那么一座炮楼。说实话，我一听，心里就像猫挠的——究竟是啥模样？能不能还剩个影子？不查查，都对不起自己这点好奇心。我当时没多耽搁，脚底生风就赶了过去。
可老天爱跟人开玩笑。炮楼的事，问谁都只剩唏嘘。村民摇摇头，说早在十多年前塌了，现在不过剩下一摊遗址，草木葱茏，砖瓦都成了泥。听到这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你说是不是，每次听老建筑塌掉，就像小时候好玩的地方突然不见了，想象跟现实一碰，落空。
失落归失落，腿还得往前迈。我晃到古案村委这带，想着顺路看看能不能捞点“边角料”。这不，还真让我逮着了：就在居民楼旁边，露出一片墓碑。乍一看，这阵仗，倒也常见。乡村大小坟地，谁没见过？可是等凑近细瞧那些碑上的名字，心就有点踏不住了。
原来这一片，全都是侬智高后人。你没听错，侬智高——那位壮族的大英雄，官府眼里的“逆贼”，百姓心中的大侠。他的子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我撞了个正着。更神的是，这一支后裔，浩浩荡荡，居然有上千号人。
你想想，祖坟头挨着日常灶台，死生一起住，搁别人家或许会犯忌。但这村里，谁都是一家人。先祖的骨头在下面，后世的锅碗瓢盆在上头，胆子可真不小。墓群*小小有二十多座，讲究的是夫妻合葬，男主人大都姓农，很明显这是长期扎根下来的家族墓地。
稍微读读墓碑，见得最早的居然是清康熙年间，最晚的落叶归根是在光绪后期。岁月一晃，不知不觉，竟守着这片地快四百年了。没去统计，但眼见这规模，怕是平果市这一块最浩大最齐整的一家族墓。
仔细琢磨，其中最老的一个——康熙年农强之墓。如果追更深一层，“农强”要追溯到顺治年间迁来落业。墓碑上故意刻得明明白白，不怕后人忘根。可有意思的是，碑角还刻着“农克昌”三字。
说起来，农克昌是侬智高的四儿子。这个人，在族谱上有点特殊。侬智高，被朝廷一纸下令，家门几乎斩尽杀绝。那年头，活下来本就是一场博命。偏偏农克昌就这么活了下来，这事往深了想，不禁让人打个冷颤。人啊，有时候能活下来，比能打能杀都厉害。
一问才知道，其实是侬智高的弟弟侬智会帮了大忙。那会儿侬智高兵败，一家人四散奔逃。侬智高本想回家，路上追兵不断，跑一处藏一天，最后不敢久留，把方向一改，转去了广南、又到大理，路就越走越远，哥们也就慢慢失了联络。
朝廷的刀子锋利，可人算不过天。被逼得没处走时，他们不得不分头。侬智会那路反倒顺利——沿江走走，绕到党犹州，没遭太大灾。侬智高一路惊险，几次想借广南的族亲避难，也怕连带祸首，结果走到大理，就此没了消息。
有说是死在大理王手里，也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变成了无名山民。关注这些故事的人，总会在史书空白处捏一把冷汗——不管真相如何，都夹杂着一种命运的无奈。
侬智会这边，总算等来点“转机”。有年北方朝廷出了变故，官军撤了大半，人头边上那把刀终于放下。活着的家族，趁机稳住脚跟。没过多久，交趾又杀至。但不同“朝廷军”，侬家的兵在对付交趾时反倒挺在行。往后朝廷换了皇帝，侬智会守住了自己的地盘，不但没被灭，还被嘉奖封官。
这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老人家干脆念旧，回了金洞养老，说是落业，也是落叶归根。还亲自把侬智高的四子农克昌带了过去。过几年，农克昌和侬智会的五子，一起转移到了现在的天等县进结镇高州村。再一转，农克昌成了高州村的落业始祖——后来的古案村农氏家族，正是这一路的分支。
农克昌名里的“侬”和墓碑上的“农”，可别瞧着写法像“偷懒”，其实挺有来头。壮家旧时姓氏，“侬”常常变成“农”，倒不是乱改，反而是回归本源。碑刻的“农克昌”，就算是复姓，不算“改姓”。
这么一算，古案村农氏，距今十六代上下。这么多年，可不是每代都能一呼百应。一千人左右的后裔，想想其实蛮不容易。旧时候，穷乡僻壤，别说“开枝散叶”，能填饱肚子、活到老都很奢侈。陵墓能保存这么久，家族没断骨，已经算是“命硬”的一枝。
墓群里偶有“硬货”，比如有后人叫农威烈，传说还做过都结州土司。但大多数农姓村民，生活朴实无华。你可能抱期待，看见富贵豪墓，其实并不显眼。最多也就是墓碑稍有讲究，别家的坟头多半光秃秃，这家有石碑，那就算有文化、有脸面。想做有名望的人家，也未必全靠刀枪，留块碑也是底气。
对了，那些墓顶上的圆球，真是看不明白。乡里的老一辈说没啥特殊，有的说代表家族身份，有的说就是*俗。我翻来覆去琢磨，实在没结果，只能留给懂行的人来答。
总的说，这趟看炮楼成了看墓的旅程。原本想寻点历史的厚重，没曾料却碰上了活着的家族故事。你说巧不巧？没能逮着炮楼，反倒见一代代先人的骨头，和他们后裔的生活交叠在一起。
墓碑上的字迹大多风化了，我读不全那些人生往事。书读得少，心里可有几分敬仰——这些后人，日子清淡，命运曲折，可族谱的脉络一直没断。或许下一次有机会，还该慢慢坐下，再问问村里的老人。就这些了，闲聊几句，不必妄加考证。历史是历史，人生自有余味——未必都要讲完，留些未解，或许更贴合人性常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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