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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开身边那个比诸葛亮还厉害的谋士,为何突然人间蒸发了?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咸丰十一年,大渡河畔,翼王石达开末路。

三万孤军,背水为营,前有天堑,后有追兵。

石达开身边那个比诸葛亮还厉害的谋士,为何突然人间蒸发了?

传闻,王于覆灭前夜,独坐帐中,对一空席,三拜九叩。

既不拜天父上帝,亦不祭洪家兄长,只喃喃自语:“白先生,达开不负所托,然有负先生厚望。此一役,非战之罪,实天亡我。”

语毕,拔剑自刎。

后有幸存之亲兵,言之凿凿,称翼王所拜之空席,乃其帐下第一谋主,白衫客常坐之处。

然遍查太平天国所有名册、战报,皆无此人名号。

此人如一缕青烟,于史书中,人间蒸发。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得一代枭雄临终叩拜?

又为何在翼王最危急之关头,销声匿迹?

01

夜色如墨,泼洒在险峻的峡谷间。

大渡河的怒涛,像是被囚禁的巨兽,一遍遍撞击着崖壁,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咆哮。

河对岸,清妖的营火连绵不绝,如同一条赤色的毒蛇,盘踞在黑暗里,随时准备吐出致命的信子。

天国圣兵的营地里,死气沉沉。

篝火的光跳跃在每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映出的是迷茫与恐惧。连日征战,粮草将尽,归路已断。他们,这支曾令清廷闻风丧胆的铁军,如今成了瓮中之鳖。

翼王石达开的帅帐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帐外的深夜更加冰冷。

他,这位年仅三十二岁的统帅,鬓角已染上风霜。

他那双曾顾盼自雄、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桌案上的一幅行军图,仿佛要将那图上的山川河流瞪出一条生路来。

“王爷,”一名亲兵都尉,林苏,躬身立于帐下,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凝固如铁的寂静,“已经一个时辰了,白先生还未出帐。”

石达开的视线缓缓从地图上移开,落到林苏身上。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看得林苏心头一紧。军中无人不知,白先生是翼王的定海神针。

此人三年前忽然出现在军中,一袭白衫,面覆银具,无人见过其真容。

然其智计之深,谋略之远,堪比卧龙再生。

自他辅佐翼王以来,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无论是皖南突围,还是血战湘潭,都是靠他神鬼莫测的计策,才得以化险为夷。

可现在,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位白先生,已经整整一日没有露面了。

“再去。”石达开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先生,孤在这里等他。无论如何,今夜子时之前,我必须见到他。”

“遵命!”林苏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帅帐。

冷风扑面,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作为石达开最信任的亲卫之一,林苏比任何人都清楚,翼王对白先生的倚重已经到了何种地步。那不是君臣,更像是知己,甚至是……信徒对神明的仰望。

白先生的营帐在帅帐之东,独立一隅,有四名最精锐的卫兵日夜把守,任何人不得擅入。林苏行至帐前,那四名卫兵如石雕般纹丝不动。

“王爷有令,请白先生往帅帐议事。”林苏沉声道。

为首的卫兵面露难色,拱手道:“林都尉,先生一个时辰前便已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军情紧急,人命关天!”林苏声色俱厉,“王爷说了,今夜必须见到先生!”

卫兵们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抗翼王的死命令。为首那人深吸一口气,走到帐前,低声禀报:“先生,翼王急召。”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一息,两息,十息……

没有回应。

林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脊背。他与那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犹豫,一把掀开了帐帘。

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鼻而来,那是白先生惯用的熏香。帐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案,一具书架。案上的烛火静静燃烧,将一道孤单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但那影子,并非人形。

林苏的瞳孔骤然收缩。白先生的营帐里,空无一人。只有案上,除了燃着的孤灯与几卷摊开的兵书外,还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鸟。那木鸟通体乌黑,羽翼的纹理清晰可见,却与这肃杀的军帐格格不入。它就像一个来自遥远童年的梦,突兀地闯入了这片血与火的修罗场。

02

那只木鸟静卧在泛黄的兵书之上,鸟喙微张,双翼半展,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离这令人窒息的营帐。林苏的目光被它牢牢吸住。这绝非军中之物,更不该是白先生这等清冷如仙的人物所拥有。它的雕工精巧至极,每一片羽毛都透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被人长久摩挲盘玩过的。

“先生何时离开的?”林苏的声音发紧,转向那几名面如土色的卫兵。

“回……回都尉,”为首的卫兵声音发颤,额上已渗出冷汗,“小人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自昨日酉时先生入帐后,便再未见他出来过。帐帘未动,连一丝声响也无。”

林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四名精锐卫兵,将这营帐围得如铁桶一般,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他快步上前,仔细勘察。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并无地道机关的痕迹。帐篷的帆布完好无损,找不到任何可以供人出入的破口。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只木鸟上。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拿起。入手微沉,质地是上好的檀木。他翻来覆去地看,除了雕工精湛,并无特异之处。为何白先生要将此物留在这里?是仓促间遗落,还是……刻意留下的线索?

就在此时,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急促的战鼓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众人心上。

“清妖夜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抓起兵器。军官们的呵斥声,兵刃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序曲。

林苏心中一凛,顾不上再研究木鸟,揣入怀中便冲出营帐。他奔至高处,向对岸望去。只见清军营寨灯火大盛,无数人影攒动,喊杀声隔着滔滔江水传来,竟有几分不真切。然而,对岸的清军主力并未渡江,只是在虚张声势,制造恐慌。

“是疲兵之计!”林苏立刻判断出来。

石达开也已出帐,他立于高岗之上,身形笔直如枪,冷冷地注视着对岸的闹剧。待到营中骚乱稍定,他才下令各部严守营盘,不得妄动。

一场虚惊过后,营地重归寂静,但那股名为“绝望”的毒素,却扩散得更快了。

林苏回到帅帐,将白先生失踪的消息,以及那只神秘的木鸟,一并呈报给石达开。

石达开接过那只木鸟,放在掌心,久久不语。帐内的烛火摇曳,将他脸上的神情映得明明灭灭。他没有惊愕,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沉静得令人心慌。

“他说过,若有一日他先行一步,便是为我等探路去了。”石达开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林苏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这条路,通向何方?”

正当帐内陷入新一轮的死寂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神色慌张,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报……报告王爷!对岸……对岸山顶,有……有火光!”

“火光?”石达开猛地抬起头。

“是信号!三长两短,是我们天国的信号!”斥候喘着粗气,“可……可那方位,是清妖大营的后山啊!”

林苏的心脏猛地一跳。三长两短,那是最高级别的军情密语,只有寥寥数名核心将领知晓。

而这个信号的制定者,正是白先生。

03

三长两短的火光,在对岸漆黑的山巅之上,如同一只鬼魅的眼睛,一眨,一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那是天国的信号,却在敌人的腹地亮起。

帅帐之内,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是陷阱!”一名络腮胡子的将军粗着嗓子吼道,“清妖定是截获了我们的密语,想诱我们渡江,好一网打尽!”

“没错!”另一名偏将附和道,“白先生智计无双,怎会身陷敌营,还用这等方式传讯?定是清妖的奸计!”

质疑声此起彼伏。白先生在军中威望虽高,却也因其神秘莫测,引来不少猜忌。此刻他离奇失踪,对岸又出现如此诡异的信号,恐慌与怀疑的情绪迅速在将领们心中蔓延。

林苏紧紧攥着拳,手心里满是冷汗。他脑中一片混乱。白先生是叛徒吗?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掐灭。他忘不了,在无数次绝境中,都是那个白色的身影,以一己之力,为数万大军擘画出生路。那样一个如神明般的人物,怎么可能投靠腐朽的清廷?

可若不是他,又有谁能知晓这套复杂的密语?

“都给孤闭嘴!”石达开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谁敢妄言先生叛逃,休怪孤的王法无情!”

众将噤若寒蝉。

石达开的视线最终落回林苏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疲惫与决绝:“林苏,孤给你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你必须给孤一个答案。这火光,究竟是生路,还是死路?”

三个时辰。

天亮之后,便是清军总攻之时。这三个时辰,是留给他们所有人的最后机会。

“若找不到答案……”石达开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孤便只能选择……降了。为这三万跟着孤出生入死的兄弟,留一条活路。”

“降”字一出,满帐皆惊。投降,对于高傲的翼王石达开而言,比死还难受。

林苏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他单膝跪地,声若洪钟:“王爷!属下愿立军令状!三个时辰,定为王爷解开此谜!若解不开,属下愿提头来见!”

石达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偌大的帅帐,只剩下林苏一人。压力如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性命,更是三万大军,乃至整个翼王一脉的命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思绪重新梳理。白先生的失踪,留下的木鸟,对岸的信号……这三者之间,必有关联。

他再次将那只木鸟掏了出来,放在烛火下仔细端详。这只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用指腹一寸一寸地摩挲着鸟身,感受着那冰凉滑润的触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帐外的更夫敲响了二更天的梆子。林苏的心跳,也随着那梆子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忽然,他的指尖在木鸟的右翼下方,触到一个极其细微的突起。那触感,若非如此专注,几乎无法察觉。

他将木鸟凑到眼前,对着烛光,眯起眼睛。在那片光滑的羽翼之下,竟用针尖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小字。字迹极其微小,肉眼几乎难以辨认。

林苏的心猛地狂跳起来。他找到了!这就是白先生留下的线索!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案上取来一面铜镜,借着烛火的反射,将那行小字一点点放大。那不是任何文字,也不是密码。

那是一幅图。一幅由无数个微小星点组成的……星图。

04

烛火摇曳,铜镜中映出的星图,繁复而精密。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天穹上的一颗星辰。林苏虽然不是精通星象的方士,但行军打仗之人,对北斗、紫微等几个关键星宿还是认得的。

他一眼就看出,这幅星图,描绘的正是他们此刻头顶的这片夜空。

但是,图上却多出了几条纤细的连线,将几颗看似毫不相干的暗星,勾连成一个奇特的形状。那形状,像是一条蜿蜒的蛇,蛇头正指向图上一处被特意标记出来的区域。

林苏猛地站起身,冲到帅帐门口,掀开帘子,仰头望向苍穹。

今夜无月,星空格外清朗。他按照星图的指引,很快便在西北方的天际,找到了那几颗被连起来的暗星。它们在漫天星斗中毫不起眼,若无指引,根本无人会留意。而那条“蛇”的蛇头,所指向的方向……

林苏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营地侧后方那片如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生路,不在大渡河,而在那片绝壁之上!

白先生留下的,不是什么投敌的密信,而是一张绝处逢生的地图!那条由星辰勾勒出的路线,正是一条隐藏在悬崖峭壁间的秘密栈道!

难怪他会凭空消失,他是亲自去探这条路了!而对岸的信号,根本不是他发的,那是清军的疑兵之计,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渡河上,从而忽略了这唯一的生机!

想通了这一切,林苏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他握紧那只木鸟,转身就要冲向石达开的寝帐。

“站住!”

一声厉喝自身后传来。

林苏急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只见几名亲兵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正堵住了他的去路。此人是翼王帐下大将张遂,作战勇猛,但心胸狭隘,一向与来历不明的白先生不睦,连带着对林苏这个白先生的“信徒”也颇有微词。

“张将军?”林苏皱眉道,“深夜拦住在下,有何见教?”

张遂冷笑一声,他那双环眼在火光下闪着不善的光:“林都尉,更深露重,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里啊?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要去向王爷邀功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军情紧急,末将没时间与张将军闲聊。”林苏压着火气,侧身想绕过去。

“慢着!”张遂一把拦住他,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我的人看到你鬼鬼祟祟地从白先生的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东西。现在又对着天空神神叨叨。林苏,我怀疑你与白先生合谋,暗通清妖!对岸的信号,就是你发出的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亲兵无不色变,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看向林苏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张遂,你血口喷人!”林苏怒不可遏。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张遂大手一挥,喝道,“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看,你这故弄玄虚的家伙,到底藏着什么阴谋诡计!王爷被你们这群神棍蒙蔽了太久,今天,我就要为王爷,为这三万弟兄,揭穿你们的真面目!”

几名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林苏武艺虽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急于报信,不愿在此缠斗。一个不慎,被张遂从背后一记重拳砸在后心,顿时气血翻涌,眼前一黑。

他怀里的那只木鸟,也“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张遂上前一步,一脚将那木鸟踩得粉碎,然后狞笑着提起林苏的衣领:“走,跟我去见王爷!我看你还有何话说!”

05

冰冷的铁链锁住了林苏的手脚,将他捆在一根木桩上。这里是营地里临时用作囚牢的杂物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张遂把他丢在这里后,便拿着那只被踩碎的木鸟,气势汹汹地去向石达开“禀报”了。

林苏靠着木桩,缓缓坐倒在地。后心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远不及他内心的焦灼与绝望。

星图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只木鸟,唯一的物证,已经被张遂踩成了碎片。现在,他被诬为叛徒,囚禁在此,而张遂那个蠢货,只会用他那套“阴谋论”去蛊惑王爷和众将。

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能清晰地听到帐外传来的争吵声。

“……王爷!人证物证俱在!林苏与那妖人白先生,定是清妖的奸细!”这是张遂那粗哑的嗓门。

“张将军,林都尉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叛变!”这是一个为林苏辩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另一位姓陈的将军。

“忠心?哼,我看是包藏祸心!那白妖人来历不明,三年来将我军的机密摸得一清二楚,如今在决战前夜消失,不是叛逃是什么?林苏作为他的心腹,定是同党!”

“王爷,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啊!”

争论声越来越激烈,最后,全被石达开一声疲惫的低吼所打断。

“够了……”

然后,便是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林苏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知道,石达开也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边是生死未卜、行踪诡异的“神仙”谋士,一边是战功赫赫、言之凿凿的“忠心”猛将。信任的天平,随时都可能倾斜。

他必须出去!必须把真相告诉王爷!

他挣扎着,试图用手腕去磨断绳索,但那绳索是用牛筋鞣制而成,坚韧无比。他又试图撞击木桩,希望能弄出些声响,引来注意。可他被张遂打伤,浑身使不出力气,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缓缓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结局:石达开在张遂等人的鼓动下,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在天亮后开营投降。而他,林苏,将作为一个可耻的叛徒,被斩于阵前,祭奠那些本可以活下去的亡魂。

不!绝不能这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囚帐之外。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掀开。

火把的光,照亮了来人的脸。那是一张在坚毅与疲惫中挣扎的,属于王者的脸。

石达开,他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将林苏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晦暗不明,看不出是信,还是疑。

石达开静静地站在那里,帐外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他的目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沉地注视着被捆绑在木桩上的林苏。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林苏,”他缓缓道,“张遂将军,呈上了一堆碎木。他说,那是你与白先生里通外敌的罪证。他还说,你所谓的‘星图栈道’,不过是妖言惑众,意图将我三万弟兄,引入清妖的埋伏圈。”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如今,帐外诸将,众口一词,要孤将你就地正法,以安军心。”石达开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林苏的内心深处,“孤,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迫人。

“现在,守卫会打开这道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冷得像大渡河的冰水,“告诉孤,孤为何要信一个阶下之囚的疯言疯语,而不信我百战之将的泣血之言?”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铁锁被打开的声音。

06

铁锁开启的声音,在死寂的囚帐中显得格外刺耳。林苏抬起头,迎上石达开那双探究的眼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一言定生死,一念决浮沉。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更没有痛斥张遂的诬陷,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爷,您可还记得三年前,初遇白先生时的情景?”

石达开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林苏继续道:“那日,我军被困九宫山,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粮草断绝,情形与今日何其相似。是白先生,一袭白衣,自云雾中飘然而至。他说,‘为王者,当有破釜沉舟之勇,亦当有死地求生之智。’他献上的第一计,便是让王爷您放弃唾手可得的平坦大道,转而攀上一条无人敢走的悬丝古道。当时,满营将佐,皆言其为疯子,为奸细。唯有王爷您,力排众议,信了他。”

林苏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全部灌注到石达开的眼中:“那一役,我们胜了。从那时起,属下便明白一个道理。白先生的计策,从来都不是给庸人准备的。他的路,永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今日之星图,与当日之悬丝古道,何其相似!张将军他们看不到,是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而王爷您,能看到,因为您相信的,是白先生那颗算尽天下人心的智珠!”

帐内,一片死寂。

石达开的手,缓缓从剑柄上移开。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苏以为自己已经失败。

忽然,石达开仰天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仿佛包含了无尽的疲惫与决断。他转过身,对帐外的亲兵道:“传孤王令!即刻起,解除张遂将军兵权,软禁于帐中,待战后再审!其余将佐,若有妄议军心、动摇士气者,立斩不赦!”

他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林苏一眼:“你,随孤来。”

走出囚帐的那一刻,林苏几乎虚脱。他知道,他又赌赢了。或者说,是石达开,再一次选择相信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白衣谋主。

回到帅帐,石达开亲自为林苏松了绑,又命人取来伤药。

“王爷……”林苏心中百感交集。

“不必多言。”石达开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方才在帐外,孤并非真的在犹豫。张遂的所谓证据,漏洞百出,不过是嫉贤妒能的小人之举。孤之所以任由他们争吵,甚至亲自去囚帐见你,不过是想做给某些人看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大军危难之际,正可看清人心。谁是忠贞之士,谁是跳梁小丑,一目了然。同时,孤也是在试你。若你方才只知喊冤辩白,那这星图之计,孤也不敢用了。”

林苏恍然大悟,心中对石达开的敬佩又深了一层。这位王者,看似被逼入绝境,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不仅在与敌人博弈,更在与自己帐下的骄兵悍将博弈。

“先生失踪,定有其深意。”石达开走到地图前,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既已为我们探明生路,我等便不能辜负。林苏,孤命你,点齐五百精兵,皆选体健善攀者。你为先锋,循星图所示,即刻出发,探明栈道虚实!”

“属下遵命!”林苏心中热血重燃。

“记住,”石达开的声音压得极低,“此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五百人的性命,系着身后三万人的生死。孤会在此处,佯装渡江,吸引清妖主力。三个时辰后,无论你是否成功,孤都会发起总攻。”

这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用佯攻主力的牺牲,为林苏的奇兵创造机会。

林苏重重叩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知道,任何言语,在这样沉重的托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转身大步走出帅帐,夜风虽冷,他的心却如一团燃烧的火。

白先生,你究竟在哪里?你布下的这个局,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07

五百名精兵,如五百道沉默的影子,在林苏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他们避开了所有巡哨,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营地侧后方那片狰狞的绝壁摸去。

越是靠近,那悬崖便越显得高耸入云,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墓碑,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崖壁光滑陡峭,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若非有星图指引,任何人看到这等绝境,都会掉头就走。

按照星图的标记,在一片不起眼的灌木丛后面,林苏找到了一处凹陷进去的崖壁。拨开纠结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阴冷的风,从裂缝中吹出,带着山石与腐叶的气息。

“就是这里!”林苏心中一喜。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身后,五百名士兵依次跟上。裂缝之内,是一条倾斜向上的天然石道,崎岖难行,最窄处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身处半山腰,脚下是一条凿刻在崖壁上的古老栈道。栈道宽不过三尺,由木桩和木板搭建而成,许多地方已经腐朽不堪,脚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栈道之外,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小心脚下!三人一组,以绳索相连!”林苏低声下令。

士兵们训练有素,立刻结成小组,互相扶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林苏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蹲下身,借着从怀中取出的微弱火折子光芒,看到栈道上有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一根被削断的藤蔓,断口很新,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是白先生!

林苏精神大振。这个发现,证明他们没有走错路,更证明了白先生确实在他们之前,走过了这条死亡栈道。

他们继续前行。一路上,类似的标记不断出现。有时是一块被特意摆放的石子,有时是岩壁上一道浅浅的刻痕。这些标记,不仅指引着方向,更在几处最危险的岔路口,为他们标明了唯一的生路。

林苏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震撼。他可以想象,那个白色的身影,是如何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孤身一人,用生命为他们探出这条道路。他不仅要战胜这险恶的自然天堑,更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行至一处转角,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忽然钻入鼻孔。

林苏心中一凛,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拔出兵刃。

他探头望去,只见转角后的栈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从服饰上看,是清军的斥候。他们的死状极为可怖,皆是一剑封喉,伤口平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在他们的尸体旁,还散落着几支熄灭的火把。

显然,这些清军斥候原本是奉命在此处设伏的。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点燃火把发出警报,就悉数被斩杀于此。

能在这狭窄的栈道上,悄无声息地瞬杀三名精锐斥候,出手之人,其武功之高,心智之冷静,简直骇人听闻。

除了白先生,还能有谁?

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白先生,敬畏之心又增添了几分。他不仅是运筹帷幄的谋主,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林苏检查了一下尸体,发现他们死去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这意味着,白先生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快!加速前进!”林苏压低声音催促道。

五百人的队伍,士气大振,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他们知道,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又行了半个时辰,栈道终于走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穿过山洞,喊杀声与火光扑面而来。

他们,已经绕到了清军大营的后方!

从高处望去,清军主力果然都被大渡河边的佯攻所吸引,后方营寨的防守显得颇为空虚。无数的粮草、辎重,就堆放在那里,像是一头头待宰的肥羊。

“弟兄们!”林苏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芒,“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杀!”

“杀!”

五百名如猛虎下山般的圣兵,发出震天的怒吼,朝着毫无防备的清军后营,猛冲了下去。

08

林苏率领的这五百奇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清军大营最柔软的腹地。

清军的后营,在他们想来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大部分士兵都被调往河岸,参与对太平军的“围猎”,留守的不过是一些辅兵和伙夫。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敌人会从那片被视为天险的绝壁上神兵天降。

惊愕,恐慌,混乱。

林苏的刀,快如闪电,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清兵倒下。他身后的五百精锐,更是如狼入羊群,他们积攒了数日的憋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穷的杀意。他们首先冲向的,便是清军的粮草大营。

“放火!”林苏高声怒吼。

数十支火把被投掷出去,干燥的草料与帐篷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间,清军的后营便化作一片火海。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河对岸,正在指挥佯攻的石达开看到了这片火光,他那张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知道,林苏成功了。

“全军出击!”石达开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对岸,“渡江!决一死战!”

三万太平军将士,看到敌营后方燃起的熊熊大火,听到那熟悉的喊杀声,无不士气大振。他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驾驶着早已备好的简陋木筏,向着大渡河对岸,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清军主帅,四川总督骆秉章,在帅帐中听到后营的警报,初时还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小股乱兵袭扰。但当他看到那冲天的火光,以及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时,他终于意识到,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长毛贼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后面?”骆秉章惊怒交加。

“总督大人,不好了!我们的粮草……粮草全被烧了!”一名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禀报。

前有渡江决战的太平军主力,后有神出鬼没的奇兵放火,整个清军大营瞬间陷入了首尾不能相顾的混乱之中。指挥系统彻底失灵,士兵们不知道是该去前面抵挡石达开,还是该回后面救火。

这场仗,已经没法打了。

骆秉章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然而,军心已乱,撤退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大溃败。清军士兵扔下兵器,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一场原本注定要全军覆没的绝地之战,就这样,被白先生一个匪夷所思的计策,硬生生逆转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当第一缕晨曦照亮这片修罗场时,太平军已经完全控制了整个战场。

林苏浑身浴血,手中的佩刀已经砍得卷了刃。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清军营帐中,心中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因为,他依然没有找到白先生。

他询问了所有俘虏,搜查了每一顶帐篷,都没有发现那个白色的身影。他就像来时一样,又一次神秘地消失了。

就在林苏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名士兵来报,说是在清军的帅帐附近,发现了一名奄奄一息的清军高级将领。

林苏立刻赶了过去。那名将领是清军的一名参将,腹部中了一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林苏蹲下身,沉声问道:“我问你,你们可见过一个穿白衣,戴面具的人?”

那名参将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仿佛听到了什么魔鬼的名字。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是他……是那个白衣恶鬼……”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是他……一个人……毁了我们的指挥……他杀了哨探,断了传令兵……就像个鬼魂……”

“他在哪里?”林苏急切地追问。

“他……他没进大营……”参将的眼神开始涣散,“他好像……在找什么人……往西边……那个废弃的村子去了……他说……他的孩子……在那里……”

话音未落,参将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林苏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孩子?白先生有孩子?那只木鸟……是给他孩子的玩具?

0.9

西边,废弃的村子。

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苏心中所有的迷雾。他顾不上向刚刚渡江的石达开禀报,立刻点上十余名亲兵,朝着那名参将所指的方向,纵马狂奔而去。

那是一个早已荒废的小山村,因为战乱,村民们逃亡殆尽,只剩下一些破败的茅屋,在晨风中萧瑟地矗立着。

林苏一行人冲进村子,四下搜寻。村子里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声响。

“分头找!”林苏下令。

就在他准备搜查一间看起来最完整的茅屋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一点乌黑。他俯身捡起,发现那是一块小小的木片,上面还残留着被踩踏的痕迹。

林苏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块木片,正是他那只被张遂踩碎的木鸟的残骸!

他立刻冲向那间茅屋,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了。

想象中那个仙风道骨、睥睨天下的白衣神明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衫,却早已被尘土和血迹玷污了的中年男人。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清瘦而布满疲惫的脸,鬓角的头发已经斑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只是那光芒不再是算计天下的锐利,而是一种深沉的温柔与痛楚。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那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紧闭,正陷入昏迷之中。

在男人的脚边,散落着一个药碗,以及一些草药的残渣。

这个男人,就是白先生。或者说,这才是白先生的真面目。一个为了孩子,而甘愿从神坛走入凡尘的,父亲。

听到推门声,白先生警惕地抬起头,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那里却空空如也,他的佩剑,想必早已在连番搏杀中遗失了。当他看清来人是林苏时,那份警惕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还是……找到我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

“先生……”林苏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走上前,单膝跪地,“属下林苏,救驾来迟!”

白先生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孩子身上,那眼神中的怜爱,几乎要溢出来:“我并非遇险,只是在尽一个父亲的本分。”

他缓缓地,将整个故事的真相,和盘托出。

原来,白先生本名姓秦,曾是前明一位阁臣的后人。他本无意涉足乱世,只想带着唯一的儿子隐居山林。然而,三年前,他的儿子误食毒草,性命垂危,恰逢石达开大军路过。石达开敬其才学,遍寻军医,用最好的药材,硬生生将他的儿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为报此救命之恩,秦先生自愿追随石达开,化名“白先生”,以智计为其效力。但他有一个条件,就是绝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家人的存在,以免为仇家所趁。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大渡河决战前夕,清军不知从何处探得了他的秘密,派出一队精锐,潜入他安置家人的秘密据点,抓走了他的儿子,并以此为要挟,逼他投降,为清军献上覆灭石达开的计策。

“为人谋者,先谋己。为人父者,先谋子。”白先生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我若献计,便是卖主求荣,不忠不义。我若不从,我儿性命难保。忠孝不能两全,我别无选择。”

于是,他布下了这个惊天大局。他假意答应清军,约定在对岸后山以信号为凭。但他知道,清军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他,必然会在那条秘密栈道设下埋伏。

他的“失踪”,其实是一场豪赌。他赌的是,自己能抢在清军之前,孤身一人,杀光栈道上的伏兵,为大军清出一条生路。他赌的是,自己留下的星图木鸟,能被林苏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发现并解开。他更赌的是,石达开这位雄主,在面临绝境和猜疑时,能有超乎常人的魄力和信任。

而他自己,则利用清军以为他已然投诚的心理,趁乱潜入关押他儿子的这个废弃村落,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单人营救。

“我救了大军,也必须救回我的儿子。”白先生看着怀中的孩子,轻声说道,“只是,他被清妖惊吓,又中了些寒毒,如今……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10

晨曦的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在白先生那张写满憔悴的脸上。他抱着儿子的手臂,是那样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渡给那个孱弱的小小身躯。

林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酸楚难当。那个在军中被传为神明,算无遗策、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白先生,此刻,只是一个为爱子心焦的普通父亲。他所有的智谋,所有的算计,在亲情的羁绊面前,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守护。

就在这时,茅屋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石达开来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茅屋。他没有穿戴那身象征着王权的铠甲,只着一身常服。当他的目光落在白先生和他怀中的孩子身上时,这位百战之王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理解与动容。

“先生,”石达开的声音,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辛苦了。”

白先生,或者说秦先生,抬起头,看着石达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站起身行礼,却被石达开伸手按住。

“王爷,”秦先生苦笑道,“罪臣秦某,为一己之私,险陷三万大军于不义,请王爷降罪。”

“先生何罪之有?”石达开摇了摇头,他蹲下身,看着那个昏迷的孩子,轻声道,“你若真是无情无义之人,当初又怎会为报孤的救子之恩,而追随至今?你若心中无牵无挂,又怎能体会这世间疾苦,为我天国大业擘画出一条仁义之路?”

他转头看向林苏:“传令下去,将最好的军医,最好的药材,都送到这里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这孩子!”

“是!”林苏领命而去。

石达开盘膝坐在秦先生对面,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秦先生惨然一笑:“秦某的身份既已暴露,便成了太平圣业最大的负累。清妖一日不除,便会一日利用我儿来要挟于我。我若留在军中,只会成为王爷您的软肋。天下之大,已无我父子容身之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无奈。他赢了天下,却输掉了自己的安宁。

石达开凝视着他,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秦先生面前。

“这是孤早年游历时所绘的川西舆图,上面标记了几处连当地人都不知道的隐秘山谷,物产丰饶,与世隔绝。”石达开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这些金银,足够你们父子二人,安度余生。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白先生,太平天国的所有名册、战报,都不会留下关于你的一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为天国流的血,够多了。从今日起,你只是一个父亲。天国,欠你的。”

秦先生浑身一震,他看着眼前的石达开,这位他辅佐了三年的王者,眼眶瞬间红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对着石达开,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不是臣拜君,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成全与感激。

三日后,孩子的病情在军医的全力救治下,终于稳定下来。

一个清晨,大雾弥漫。林苏亲眼看到,秦先生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怀里抱着熟睡的儿子,走到了村口。石达开站在那里,为他送行。

没有言语,没有告别。

秦先生只是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位他用智谋与忠诚守护过的王,然后毅然转身,带着他的孩子,走进了茫茫的白雾之中。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被浓雾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林苏站在石达开的身后,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言语。他终于明白,为何多年以后,翼王兵败身死,临终前,要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席位,行那三拜九叩的大礼。

他拜的,不是一个算尽天下的谋主。

他拜的,是一个在忠与孝的夹缝中,用生命做出抉择,最终选择回归人性的,伟大的父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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