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期末考试的阴云像一层厚厚的棉被，压在县一中的上空。林小明拖着脚步走出考场，耳边还回响着铅笔在答题卡上匆忙划过的沙沙声——那声音，多半是错的。
“最后一道题你算出来多少？”身后传来班长李涛的声音。
“十二。”学*委员张敏轻快地回答，“很简单啊，套公式就行了。”
林小明的心沉了下去。他写的是八。
回到家中，母亲正在厨房忙碌。“小明，考得怎么样？有把握进班级前二十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还行。”林小明含糊地应了一声，躲进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练*册堆积如山。墙上贴着母亲手写的标语：“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现在偷的懒，将来都会变成打脸的巴掌”。
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成绩单会在下周公布，然后是家长会。父亲会一言不发地抽完三支烟，母亲会红着眼眶说“我们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他们会给他报更贵的补*班，没收他的篮球，在他书桌对面放一把椅子，轮流监督他学*到深夜。
“我不是不努力啊。”林小明低声对自己说。
成绩单下来的那天，林小明在布告栏前站了很久。他的名字，一如既往，挂在倒数的位置。
班主任王老师路过，皱起眉头：“林小明，你怎么又考成这样？知道自己基础差，就更应该抓紧时间学*。暑假我给你列个书单，你把上学期内容重新过一遍。”
林小明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他遇见了邻居王阿姨。
“小明，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我家小强这次又是班级前十。”王阿姨笑容满面，手里的菜篮子似乎都挺得更直一些。
林小明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开。他能想象母亲明天在菜市场遇见王阿姨时的尴尬。
家门就在眼前，他却迟迟不敢进去。
“小明！”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好下班回家，“站门口干嘛？快进去，爸爸今天特意早点回来等你的成绩单。”
晚饭吃得异常安静。父亲看着成绩单，筷子搁在一边。
“语文69，数学58，英语62...”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物理不及格。”
林小明的手在桌下握成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父亲放下成绩单，“意味着你考不上高中，意味着你将来只能去打工！”
“他爸...”母亲想劝解。
“都是你惯的！”父亲突然提高声音，“整天说他压力大，现在呢？一次比一次差！”
“我也不想考差的。”林小明声音很小。
“那为什么考差？是不是又偷偷玩游戏？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手机上交，暑假哪都别想去！”
“我没有...”
“还敢顶嘴！”父亲站起来，“去你房间反省！暑假把课本全部重学一遍！”
林小明冲回房间，锁上门。门外，父母的争吵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你太严厉了...”
“都是你护着他...”
他把头埋在枕头下，想起小学时考了满分，父亲把他扛在肩头，母亲笑着摸他头的场景。
第二天，林小明变得沉默。他开始避免与父母对视，吃饭时总是第一个吃完离开。
一周后的傍晚，母亲推开他的房门，看到他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流泪。
“怎么了？”母亲惊慌地问。
“我看不懂，”林小明的声音空洞，“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懂了。”
母亲给他买了新的参考书，他默默收下。父亲给他制定了严格的学*计划，他不再反抗，只是机械地执行。
暑假开始了。父亲给他请了新的家教，一天四小时，每小时一百元。这笔钱相当于母亲两天的工资。
“一定要考上高中，”父亲说，“我们已经在你身上投入这么多，没有退路了。”
林小明开始头痛，食欲不振。但当他告诉母亲时，母亲只是说：“是不是学*太累了？坚持一下，过了初三就好了。”
过了初三就好了吗？林小明不敢想下去。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家教临时请假。父母也不在家。林小明有了一整个下午的自由。
他走到了学校门口。暑假的校园空无一人，铁门紧闭。他站在布告栏前，看着上学期期末成绩的排名表。他的名字几乎在最后。
“我不是不努力啊。”他低声说。
远处，几个同学正相约去图书馆自*。他们看见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招呼。
林小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只是学不好，不是不学好。
这有罪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小明变得越来越沉默。他开始在深夜独自低语，对着墙壁背诵课本，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小明，该睡觉了。”母亲担忧地敲门。
“还有三页没背完，不能睡。”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林小明的成绩不升反降。班主任王老师把父母叫到学校。
“这孩子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王老师说，“建议你们带他去看看。”
父母却认为这是借口。“他就是不想学*找的借口！”父亲在家怒吼。
林小明蜷缩在椅子上，一遍遍地翻着同一页书。
“我不是不努力...不是不努力...”
第二天，母亲发现林小明凌晨三点就坐在书桌前，眼睛通红地盯着课本。
“小明，你去睡一会儿。”
“不能睡，”他喃喃道，“他们都在我睡觉的时候学*，我不能睡...”
期中考试那天，林小明在考场上突然大笑起来，把答题卡撕得粉碎。
“都是零分！都是零分！”他尖叫道，“我不考了！我不考了！”
监考老师吓得赶紧叫来了校医。
林小明被确诊为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不得不休学在家。
父母终日以泪洗面，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孩子会变成这样。
“我们只是希望他好好学*啊...”母亲哭着对亲戚说。
“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他补课...”父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而林小明，终日坐在窗前，对着来往的行人喃喃自语：
“我不是不努力...真的不是不努力...”
有时，他会突然抓住根本不存在的路人，急切地解释：
“我每天都学*到十二点，真的，我不骗你...”
“我做了所有的练*题，一本又一本...”
“我不是笨，我只是...我只是...”
路过的孩子们常常被他吓到，远远地绕开。大人们摇头叹息：“好好的孩子，被学*逼疯了。”
又一个期末考试季来临，学生们匆匆走过林小明的窗前，赶往学校参加考试。没有人多看这个疯孩子一眼。
林小明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身影，突然唱起了跑调的儿歌：
“小呀嘛小儿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唱着唱着，他又开始喃喃自语：
“我不是不努力...真的不是...”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这个北方小县城。新年的鞭炮声在远处响起，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林小明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低语，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我不是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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