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不是能力的证明,是谁家有后台谁就容易进大学的证明。这句话很尖锐,很多人会不同意,可是我见过太多例子,心里就放不下。

那天在老家车站下车,天冷,手里拽着个小行李包。车站旁边有个小卖部,卖冷饮和煎饼。我想买个热豆浆暖和一下。排队的人不多,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前面,我只看她背影有点熟,转过去一看,竟然是高中同班的张莉。
我差点没说出来她的名字。她头发有白的,皮肤也松了,但面相还是当年那种坚定。我们中学同学里,有人说她很狠心,一次次去考高考,考了七次。那会儿她成了笑柄,也有人佩服她。多年没见,这会儿站在那儿,挺安静。
我想回避,想过去又怕尴尬,最后还是上前打招呼。她先认出了我,这是个奇怪的感觉,好像时间在我们之间往回倒。她眼里有光,也有点疲惫。我说“好久不见了”,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大但很真。
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天气不好,风吹得人直想缩脖子。她点了杯热豆浆,手一边捧一边说话。她先问我这些年过得怎样,我说了一些大事,大学、工作、孩子、房子这种。她听着,偶尔点头。她说她也做了些事,清楚讲,就是慢慢铺开来。
然后她说出那句话:“我当年考了七次,后来就想着可能不是为我自己,是给我爸妈的面子。”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直白。我原来以为她一定是执着到不可理喻,听她这么说,我脑子里乱想一通,觉得好多事都不是像以前想的那样。
她说这些年家里比较难,父亲早死,母亲病了,家里田也不够用了。她17岁那年开始第一次考,考完又想再试,第二次、第三次……有时候学校给她补课,亲戚也说她傻。有人说女孩子早点嫁人好,可她不愿意随便。她说那时候她心里想,能上大学就有机会改变命运。她把所有希望都集中到高考上。后来好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在考,但每次成绩不够好。她不是学得不好,是有时候家里拖她走,有时候自己生病,有时候考试那天太紧张,心里会乱了。
有一段她结过一次婚,丈夫是个本地人,做点小买卖。婚后日子也不太好,两个人吵过,后来离了。她带着孩子,边做活儿边考。孩子小的时候她会半夜抱着孩子看书到天亮,然后跑到考场去。她说那时候累,但她觉得有动力。她笑着说孩子长大了,孩子也懂事了。孩子后来上了一个职业学校,手艺不错,也有稳定工作。她脸上的线条好像柔和了一些。
我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考七次。她说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也不是为了好面子,就是想改变一点生活,想让孩子能有更好选择。她说她觉得不是人人都适合上大学,可是有机会就要抓住,就算失败了也不丢人。我听了之后,有点羞愧,自己当初拿着保送和资源,有时候还觉得自己没拼尽力气。她这样一句话,把很多年的事情扯到一块儿。
有趣的是,当年班上很多人嘲笑她的时候,有两个老师很支持她。她提到班主任张老师的名字,眼睛亮了。原来张老师私下帮她买书,临考前还把题给她讲。张老师后来调走了,我们都不知道去了哪。她说张老师那会儿教她怎么稳住心,怎么复*重点,这些话她一辈子记着。她还说很多时候不是知识难,是人心乱。考前心里乱了,再好的人也发挥不好。
她也讲了她后来踏上的路。大概在她离婚后,她开始帮助别人家里孩子补*。最开始是想赚点钱,后来慢慢成了固定的事。她会到村里给穷孩子补数学,给不上补*班的孩子上课。有些家长说你不要浪费时间在她身上,这孩子学不会。她没有生气,就耐心教。她用最简单的方法讲题,讲得有时气得人想哭,但孩子懂了,她就高兴。那时候她还没考上大学,但她的教书方法其实很好,很多孩子通过她的辅导在县里考了好学校。
我听着,心里莫名感动。曾经被当作笑柄的女人,居然变成了很多人信赖的“老师”。她没有证书,但她有耐心和经验。她说有个孩子后来成了中学老师,来镇上看她,孩子说如果不是她,就不会走这条路。她把这些话说出来,声音里带着点骄傲,不是那种要人夸的骄傲,而是自己争取到的那种。
我们聊到晚饭时间,车站旁边有个小吃馆,老板认识我,给我们让了个角落。吃饭的时候她还讲起当年高考前夕的趣事。有一次她和同学两个半夜被饿醒,跑去食堂找馒头,结果学校大门被锁了,他们在院子里翻墙进食堂,被卫导抓到。那些事儿当时好像挺丢脸,可现在说来很逗。我们都笑出声来,笑得有点久,像把几十年压在胸口的东西都松开了。
她也问我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回老家住。我说城里工作忙,孩子学业也在,换不了。可是我心里其实也想有个放慢脚步的地方。她说她这几年也想过去城里,但又觉得家里老人需要人照顾,村里也有人等她去教孩子。她笑着说她是个念旧的人,不能离开这些老街老屋。听她说这话,我突然很羡慕她能有这种简单的选择,自由地决定要待在熟悉的地方。我的选择看起来光鲜,可每天像个陀螺,转得头都晕。
后来她拿出个薄薄的本子,里面写着很多孩子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她说她常去看看这些孩子,有的已经结婚,有的出国了。她的手抖了下,写字没那么好看,但笔迹里有执着。她说她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教育这事像种子,掉到土里就想看看能不能成苗。每天她去学校后来有时候还会被家长请去吃饭,送点菜,大家都很敬重她。她说“我不是什么伟人,但我能帮点人”。说完她轻轻笑。
我想起当年班上有人给她起了外号,背后嘲讽她的执着。有时我也会想,如果换成自己,能不能有那种韧劲。她的故事让我想了许多。我自己这几十年没有太多波澜,生活平稳,可不够热烈;她的生活曲折,但像燃过的火,虽然不大,却暖人。我突然觉得到底谁成功,谁失败,还真不好说。
饭后我们没喝很多酒就分别了。临走前她把一包自制的糕点递给我,说是镇上人做的,吃了记得给孩子。她还留下了她的电话,说下次来老家喊她一起吃饭。她说“有空别光走走看看,多呆呆”。我点头,心里却想今晚就打这个号码,问她能不能让我孩子去她那儿学几天。想到这儿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记住了那个号码。
回去的车里我看着窗外的路灯,心里很安静。多年前我们有过同样的课桌和黑板,但命运把我们分开,不是说谁走了捷径就注定一生幸福,也不是谁受挫就注定失败。那个在车站的女人,她考了七次高考,经历了离婚和孤单,仍旧选择教书和照顾别人。这不是对和错的问题,是一种活着的方式。我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把一些东西放下,学着善待那些曾经被嘲笑的人,也学着给孩子更多选择和理解。
有时候我会回想那夜我们说话的细节,她眼神里有淡淡的骄傲,也有被生活雕刻出的疲惫。她告诉我一个秘密,她其实最后一次参加成人高考通过了,拿了个自学考试的文凭。她没大肆宣传,因为也没必要。但对她来说,那是结束也是开始。她说她想告诉那些考不上的孩子,资格证不是全部,生活里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她的语气里有点隐藏的释然。
从那以后我和她开始偶尔联系。节日她会发条信息,说孩子考得还不错,或者村里哪家人家要搬她会去帮忙。每次信息都短短几行,却暖在心里。我的孩子也去过她那小屋里学过一个暑假,回来说她讲数学逻辑好,能把难题拆成小块。孩子还说那屋里有好多旧书,都是人家的捐赠。听孩子这么说,我更觉得当年那些嘲笑她的人都错了。
有一次我把她拉来了城里,安排她和几个退休老师见面。她穿着朴素,坐在茶馆里,听着大家说教育和家长的烦恼。没人提当年的事,大家都像普通人一样交流。她微笑着,像回到某个久违的课堂。那天结束后她说城里方便,医务,什么都好,可她还是想回去。她说“我*惯了好几年的天光和鸡鸣”。我知道她会回去的。
40多年过去,我们都变了。那次碰面像一面镜子,让我看到不一样的自己。她教会我一个道理:人可以被打击,但也能自己站起来,人有权利做多次选择。高考七次的标签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笑谈,可在她身上,它变成坚持和牺牲的证明。她不是为了证明她比别人强,而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有可能的改变。
故事没有一个大结局。我们都会老去,会有更多事要面对。但我记住了那个车站,那杯热豆浆,那本薄薄的名字本。记住她说过的话,也记住她不张扬的勇气。回想起来我知道,世上很多评价都是肤浅的。真正重要的是日子怎么过,心里是不是有温度。那天以后,我开始少评断别人,多愿意伸手帮一把。也许这就是那次偶遇给我带来的最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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