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留学

电话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对付一条鱼。儿子林晓宇的清华录取通知书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柜子上，这几天家里的电话都快成了热线。“喂，您好？”我擦擦手，接起来。“是林晓宇同学的家长吗？我是市一中的王校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正式，甚至有点严肃。“王校长！您好您好！”我立刻挺直了腰板，心里盘算着校长亲自来电，大概是更隆重的祝贺吧。“恭喜林晓宇同学金榜题名，为我们学校争了光。”王校长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今天打电话，除了祝贺，还有一件事想向您核实一下。”我连忙说：“校长您说。”“学校这边收到了一笔指定用于奖励林晓宇同学的捐赠，金额是二十万元。捐赠人没有留全名，只留了一个‘李’字。我想问问，您家里或者晓宇，是否认识这位捐赠人？”我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灶台上。“二……二十万？捐赠？不认识啊，校长，我们家没有姓李的亲戚朋友能拿出这么多钱。是不是搞错了？”王校长的声音透着疑惑：“款项来源很清楚，就是指定给林晓宇的。既然您不清楚，那或许……是晓宇自己认识的人？方便让晓宇接一下电话吗？”我朝屋里喊：“晓宇！校长电话！”晓宇穿着拖鞋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我把电话递给他，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他听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然后非常肯定地说：“王校长，我也不认识什么姓李的捐赠人。会不会是匿名好心人，看到录取新闻才捐的？”又说了几句，晓宇挂了电话，看向我：“妈，真奇怪。”我心里那点因为儿子考上清华的狂喜，一下子被这通电话搅乱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谁会无缘无故捐这么多钱给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孩子？老公林建国晚上下班回来，一听这事也懵了。“老林家祖上三代刨地，你娘家那边也没听说有发财的远亲啊。会不会是骗子？”我摇头：“钱已经到学校账上了，王校长亲自说的，假不了。”我们俩坐在沙发上，对着那张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第一次觉得它有点烫手。晓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几口。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建国，你说……会不会是晓宇……”我没说下去。林建国在黑暗里叹了口气：“孩子一直懂事，学*从来没让咱们操过心。可这钱……来得太怪了。”我们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又都不敢说出口。第二天一早，王校长又打来了电话。“林妈妈，抱歉又来打扰。我们查了一下汇款记录，捐赠人留下的联系地址，是咱们市老城区的梧桐巷十七号。这个地址，您有印象吗？”梧桐巷十七号？我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我出嫁前，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地址。是我娘家的地址。可我父母去世多年，老房子早就空置，准备拆迁了。“那……是我娘家老地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哦？”王校长的语气更微妙了，“那么，捐赠人姓李，您母亲这边，有没有姓李的故交？”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母亲姓陈，父亲姓张，哪来的姓李的？挂掉电话，我手脚冰凉。林建国看着我：“怎么了？地址是哪？”“是我家老房子。”我抓住他的胳膊，“建国，我得回去看看。”下午，我把晓宇也叫上了。梧桐巷已经半拆，到处是断壁残垣。十七号那扇熟悉的木门紧闭，门锁都锈死了。邻居早就搬空。我们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毫无头绪。晓宇忽然指着门框上方：“妈，那是什么？”我抬头看去，门楣上方，有一块砖头似乎松动了，露出一角黑色的塑料纸。林建国找了根棍子，小心地捅了捅，一个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掉了下来。里面是一本厚厚的、页面发黄的日记本，还有一封信。信纸很旧，字迹却清晰有力：“看到晓宇考上清华的消息，老怀大慰。这笔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务必让他安心读书，前程似锦。不必寻我，故人已矣。李。”日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那是我母亲的笔迹。但日记里记述的，却是我完全不知道的故事。时间一下子被拉回到四十年前。母亲在日记里写道，她高中时有个极要好的同桌，叫李秀兰。两人情同姐妹，约定一起考大学。然而，李秀兰家里突遭变故，父亲重病，她不得不辍学，顶替母亲进了当时的纺织厂。母亲则顺利考上了师范。两人的人生轨迹就此分开。日记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两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头靠着头，笑容灿烂。背面写着：“芳华永驻，与秀兰摄于一九七五年夏。”我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个人。我继续往下翻，心跳得厉害。母亲工作后，和李秀兰保持着通信。李秀兰在厂里表现突出，但心里始终藏着大学梦。她省吃俭用，买了许多书自学。母亲尽力帮她找复*资料。日记里写满了对好友的敬佩和惋惜。转折发生在一九八零年，我出生的那一年。李秀兰写信告诉母亲，她决定参加高考，并且信心十足。母亲为她高兴。然而，高考前一个月，李秀兰却突然失踪了。母亲焦急万分，跑到她厂里、家里去找，只得到她“跟人走了”的模糊说法。母亲在日记里痛苦地写道：“秀兰，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的大学梦怎么办？”看到这里，我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晓宇凑过来，指着后面一页：“外婆这里写，‘今天收到一封没有地址的信，是秀兰的字！她说她很好，让我别找，但她永远记得我们的约定。’”约定？什么约定？我快速翻阅。终于，在一九八一年的日记末尾，找到了答案。母亲写道：“秀兰，今天我的女儿满周岁了。我抱着她，想起我们当年躺在操场草地上说的傻话。我们说，以后要做亲家，让我们的孩子完成我们没能一起实现的梦想。如果你的孩子是男孩，就让他保护我的女儿。如果你的孩子是女孩，就让她们像我们一样要好。可你现在在哪里？我的女儿叫张芸，你会记得吗？”张芸，是我的名字。我浑身发抖，几乎拿不住日记本。林建国扶住我，接过日记，继续往后看。后面的日记里，母亲多次提到这个“约定”，字里行间充满对好友的思念和担忧。李秀兰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日记在母亲患病前几年渐渐稀疏，最后停笔。合上日记，我们三个人站在废墟里，久久无言。所以，这个姓李的捐赠人，是李秀兰？或者，是她的后代？她怎么知道晓宇考上了清华？又怎么知道我母亲的老地址？更重要的是，她（或他）为什么以这种方式出现？晓宇先开了口：“所以，这位李奶奶，是外婆最好的朋友。她捐钱给我，是因为她和外婆的约定？可是，她怎么知道我的消息？”是啊，她怎么知道？我们一家，和这个“李秀兰”的生活，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带着满腹疑团，我们回了家。王校长那边也帮忙打听了汇款银行的信息，但出于隐私保护，能提供的有限，只知道汇款人年龄较大，是在外省某市办理的。线索似乎又断了。晚上，我翻来覆去看着那封信和日记。“不必寻我，故人已矣。”这句话反复在我脑中回响。她不想被找到。可这件事不弄清楚，我心里就像堵着一块大石头。晓宇忽然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链接：“妈，爸，你们看这个。”是一个很久没更新的博客，博主名字叫“兰之忆”。最新的一篇博文，发布时间正是晓宇录取通知书收到后的第三天。标题是：“梦想的接力”。博文没有具体人名，只写了一位母亲，因为时代和家庭的缘故，与大学梦失之交臂，与她最要好的姐妹许下约定，希望下一代能替她们圆梦。如今，姐妹的女儿的儿子，考上了中国最好的大学。博主写道：“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哭了。姐姐，你看到了吗？我们的梦想，以这样一种方式，开花了。我遵守了诺言，虽然迟到了很多年。”博文下面，有一张配图，是两张照片的拼接。一张，正是我母亲日记里那张两个姑娘的合影。另一张，是一个男孩的背影，走在清华大学的校门前——那是晓宇收到录取通知后，我们去北京旅游时，在校门口给他拍的照片！我头皮发麻。“这个博主……就是李秀兰阿姨？”林建国指着博客的简介栏，那里有一行小字：“本博记录生活点滴，纪念永不褪色的青春与友谊。地点：江市。”江市，正是汇款银行所在的外省城市。我们试着在博客下留言，询问是否认识李秀兰，并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留言如同石沉大海。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我的手机上。号码归属地是江市。我深吸一口气，接通。“喂……是，张芸吗？”一个苍老、温和，带着些许迟疑的女声传来。“我是。您……您是李秀兰阿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是我。看到你的留言了。孩子，对不起，以这样的方式打扰你们。”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知为什么。“阿姨，您在哪儿？我们……我们看了妈妈的日记，我们想见见您。”李秀兰阿姨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讲起了她的故事。当年，她并不是失踪，而是被家里强行安排，嫁到了很远的外省，嫁给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以换取给父亲治病的钱。她抗争过，但无济于事。那个年代，通讯不便，嫁过去后，生活艰辛，她自觉无颜面对我母亲，也怕连累母亲，索性断了联系。但她心里，一直记着那个约定，记着她们的大学梦。她后来通过努力，生活慢慢好起来，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她一直默默关注着家乡的消息，尤其是关于我母亲——她唯一的、真正的姐妹。几年前，她辗转得知我母亲去世的消息，悲痛不已。后来，她又想办法，通过一些老同学，大致知道了我的情况，知道我嫁了人，有个儿子叫林晓宇，学*很好。于是，她开始关注晓宇学校的新闻。直到晓宇考上清华的消息见报，她激动得整夜未眠。她觉得，是时候完成那个约定了。她没有选择直接联系我们，是怕给我们带来困扰，也怕面对往事。那二十万，是她毕生的一部分积蓄，干干净净。“孩子，你别有负担。这钱不是施舍，是祝福，也是一个老人对自己遗憾青春的弥补。看到晓宇这么争气，我比什么都高兴。你妈妈在天上，也一定很高兴。”李秀兰阿姨的声音哽咽了。我也泣不成声。我们约好了见面时间。一周后，在市里的一家茶馆，我们见到了李秀兰阿姨。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却整洁的老人，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照片上那个明媚少女的影子。晓宇恭恭敬敬地给她鞠了一躬：“李奶奶，谢谢您。”李秀兰阿姨拉着晓宇的手，看了又看，眼里闪着泪光：“好孩子，好孩子……真像你外婆年轻时候，有股子聪明劲儿。”她看着我，颤抖着手抚摸我的脸颊：“小芸……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在你妈妈怀里呢。”我们聊了很久，聊母亲的往事，聊各自的生活。李秀兰阿姨的丈夫早已去世，子女都在国外，她一个人生活。她说，这次回来，看到我们，看到晓宇，心里的那块空了多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临走时，她坚持不要我们送她去车站。她说：“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就安心了。别惦记我，我身体还硬朗。晓宇，去了清华，好好学，替我和你外婆，多看看那个我们没见过的世界。”我们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慢慢融入人流，消失不见。晓宇紧紧握着我的手：“妈，这钱……”我和林建国对视一眼，已经有了决定。我们以林晓宇和李秀兰奶奶共同的名义，将那二十万元，加上我们自己添的一部分，在母校设立了一个小小的助学金，专门帮助那些家境困难但心怀梦想的学生。助学金的名字，就叫“芳华梦想基金”。晓宇去北京报到前，我们一起去给母亲扫墓。我把那本日记和我们的合影，烧给了母亲。“妈，您和秀兰阿姨的约定，晓宇接住了。您放心吧。”秋风拂过墓园的松柏，沙沙作响，像是温柔的回应。晓宇的大学生活开始了，他时常在电话里说起学校的新鲜事，说起他未来的规划，语气里充满朝气和希望。那个“李”字带来的谜团与波澜，最终化为了滋养梦想的土壤，连接起跨越时空的情谊，也让我们更懂得了珍惜与传承。声明：虚构演绎，故事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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