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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敬佩的老师,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崇敬的影子

我叫闻攸宁,今年是我当老师的第一年。

我回了我的母校,市三中。

我一直敬佩的老师,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能回来,一半是成绩,一半是运气。

还有一半,是因为莫清和老师。

他是我的恩师。

当年要不是他,我一个偏科偏到太平洋的文科生,根本考不上一本。

是他一句“这孩子有灵气,是个写东西的料”,把我从普通班提进了重点班,亲自辅导。

毕业那天,他送我一支英雄牌的钢笔,墨蓝色的笔杆,沉甸甸的。

他说:“攸宁,用这支笔,写堂堂正正的中国字,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这句话,我记了七年。

现在,我成了他的同事。

我们的办公室,门对门。

我还是*惯性地喊他“莫老师”,带着十二分的敬意。

他会笑着摆摆手,说:“小闻老师,以后咱们是同事了,别这么客气。”

可我改不了口。

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站在讲台上,引经据典,一身书卷气的莫清和。

他讲李白是“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他讲杜甫是“人间疾苦,都藏在他沉郁的眉眼里”。

他讲苏轼是“一蓑烟雨任平生”。

他身上有种老派文人的风骨,干净,儒雅,像一块温润的玉。

学校里无论年轻老师还是老教师,没有不尊敬他的。

他是市里的特级教师,语文组的定海神神。

能在他手下工作,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新人。

我教高一,他教高三。

虽然不带同一个年级,但他总会抽空关心我的工作。

“小闻老师,备课有没有困难?”

“学生不好管吧?慢慢来,别急。”

“上次你那节公开课我听了,讲得很好,就是有点紧张,再松弛一点。”

他每一句指点,我都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回去反复琢磨。

我妈总说,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贵人,就是莫老师。

我深以为然。

直到我接手高一七班的班主任。

我们班有个女生,叫阮杳。

很安静的一个孩子,不爱说话,总是坐在角落里。

成绩中等偏上,字写得很娟秀。

我喜欢她身上那股沉静的气质,跟我小时候有点像。

所以我总会多看她两眼。

我发现,她好像特别怕莫老师。

有一次,莫老师来我们班办公室找我,说个公开课的事。

阮杳正好抱着一摞作业本进来。

她一看到莫老师,整个人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缩,手里的作业本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莫老师当时就笑了,很温和地弯下腰帮她捡。

“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

他拍了拍阮杳的头,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慈爱。

阮杳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头埋得低低的,肩膀都在发抖。

我当时只觉得是小姑娘家家的胆子小,没多想。

但后来,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几次。

只要有莫老师在的场合,阮杳就浑身不自在,眼神躲躲闪闪,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在她的作文本里。

那天我批改作文,题目是《我的心里话》。

阮杳的文笔很好,我一向很欣赏。

我翻开她的本子,看着那清秀的字迹,心里还挺期待。

可翻到第二页,一张小纸条从本子里滑了出来。

不是阮杳的字。

那是一种非常遒劲有力的行书,我太熟悉了。

那是莫清和的字。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杳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杳杳?

叫得这么亲昵?

我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冰凉。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是李白的诗,夸的是荷花的美。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给一个十六岁的女学生写这样的诗句,还用这么亲密的称呼。

这无论如何,都太不正常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从下午一直坐到天黑。

窗外的操场上,学生们的笑闹声渐渐远去。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我想起阮杳看见莫老师时那惊恐的眼神。

想起他拍她头时,她那瞬间僵硬的身体。

我告诉自己,一定是我想多了。

莫老师那么好的人,那么受人尊敬的长辈,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他可是莫清和啊。

那个教我“堂堂正正”的莫老师啊。

我把那张纸条重新夹回作文本里,假装自己从没看见过。

可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我攥着那支他送我的墨蓝色钢笔,在黑暗里睁着眼,一夜无话。

笔杆冰凉的触感,第一次让我觉得有点冷。

02 第一丝裂痕

第二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作文本发下去,照常上课,照常跟同事们打招呼。

看到莫老师,我还是恭恭敬敬地喊“莫老师好”。

他也还是那样温和地对我笑。

“小闻老师,早。”

他的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可我看着,却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我说不出的东西。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阮杳。

我发现,她的水杯,是莫老师办公室里那种很雅致的青瓷杯。

有一次午休,我看见她一个人悄悄去了语文组办公室,也就是莫老师的办公室。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出来,眼圈红红的。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我决定找阮杳谈谈。

我把她叫到办公室,特意关上了门。

“阮杳,最近学*上是不是有什么压力?”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她摇摇头,不说话。

“那……是不是跟同学相处得不开心?”

她还是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人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我说出“不舒服”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慌乱。

“没……没有,老师。”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说完就又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酸。

我知道,她有事瞒着我。

可她不说,我不能逼她。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跟办公室的老教师们聊起莫老师。

“李姐,莫老师真是咱们学校的招牌,我上学那会儿就特别崇拜他。”

带我的李姐是个快退休的老教师,她喝了口茶,笑了。

“那是,你莫老师啊,业务能力没得说,人品也好,对学生又耐心,尤其是对那些有灵气的女学生,更是当自家孩子一样疼。”

“自家孩子一样疼……”我咀嚼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李姐没察觉我的异样,继续说,“不过啊,有时候关心得有点过。前几年有个女学生,也是个好苗子,莫老师对她特别好,经常叫到办公室单独辅导,后来那孩子家里人找到学校来,说莫老师跟孩子走得太近,影响孩子学*了。”

我的心一紧:“后来呢?”

“后来?能有什么后来。学校查了,就是正常的师生交流。莫老师一片好心,人家家长不领情,最后那孩子给转学了。可惜了,多好的一个苗子。”

李姐叹着气,一脸的惋惜。

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攥成了拳头。

正常的师生交流?

家长会因为“正常的师生交流”闹到学校来,甚至不惜给孩子办转学?

我不信。

那天下午,我妈给我打电话,喜气洋洋的。

“宁宁啊,晚上回家吃饭,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妈,我今晚可能要加班。”

“加什么班啊,赶紧回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咱们家得好好谢谢人家莫老师。”

我愣了一下:“谢他什么?”

“你这孩子,傻了吧?你以为你这工作那么好进的?我托人打听了,最后拍板要你的,是你们校长。你们校长跟莫老师是老同学,关系好得很!肯定是莫老师在校长面前替你美言了好多句,不然哪轮得到你一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

我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你可得拎得清”的告诫。

“咱们家欠了莫老师一个大人情,你以后在学校,可得对莫老师尊敬点,多跟他学学,听见没?”

“……听见了,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觉得胸口堵得慌。

人情。

又是人情。

这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网,把所有人都捆在里面。

如果莫老师真的有问题,那我该怎么办?

他是我的恩师,是帮我走上工作岗位的“贵人”。

揭穿他,就是恩将仇报。

就是把我妈口中这个天大的人情,狠狠踩在脚底下。

我甚至会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可如果我不说,那阮杳呢?

下一个“可惜了的好苗子”,是不是就是她?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放学的时候,我看见程亦诚在操场上带学生练球。

他是学校的体育老师,跟我差不多同时进的学校,人很阳光,也很直率。

他看见我,抱着个篮球走了过来。

“闻老师,愁眉苦脸的,被学生气着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

他看我脸色不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真没事?我看你这两天状态不对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这种事,我能跟谁说?

说了,谁会信?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师,一个刚入职的新人。

人家只会觉得我是在嫉妒,或者是在胡说八道。

“程老师,你觉得……莫清和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程亦诚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莫老师?牛人啊。学校的门面,语文组的泰山北斗。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转身想走,程亦诚却叫住了我。

“不过……”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认真,“我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有时候不太舒服。”

我心里一动:“怎么不舒服?”

“说不上来,”程亦诚皱着眉,“就是那种……像是在评估一件东西,而不是在看一个人。尤其是看那些漂亮的小姑娘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闻老师,你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姑娘。离他远点。”

程亦诚的话,像一块石头,在我已经波涛汹涌的心湖里,又砸起了一圈巨大的涟漪。

连他一个外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那我之前的那些怀疑,就不是空穴来风。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

我妈炖的排骨汤很香,我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我看着我妈为我这份工作而高兴的样子,看着她念叨着要怎么感谢莫老师的样子,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03 揭开的记忆

我决定不能再等了。

阮杳的状态越来越差,上课总是走神,好几次我看见她对着书本发呆,眼泪就掉下来了。

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就毁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课。

我把阮杳叫了出来,带她去了学校后面的小花园。

那里很安静,平时没什么人来。

我们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我没说话,就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今天又不会开口了。

她突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老师,我是不是很脏?”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我转过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睛,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你很干净,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女孩。”

我的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就决了堤。

她扑到我的怀里,压抑了很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哭得浑身发抖,像一片在暴风雨里飘摇的叶子。

我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别怕,有老师在。”

“别怕。”

她断断续续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从莫老师第一次把她叫到办公室,夸她的作文有灵气开始。

从他给她倒那杯青瓷杯里的热茶开始。

从他跟她说“你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你很特别”开始。

他会给她讲很多诗词,讲他人生的不如意,讲他妻子的不理解。

他会把她塑造成他唯一的知己,这个世界上唯一懂他的人。

他会送她一些小礼物,一支笔,一个笔记本,然后状似无意地触碰她的手。

他会用那些最优美的词句来赞美她,把一切都包装在“师生情谊”和“欣赏”的外壳下。

直到上个月,他借着辅导作文的名义,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抱了她。

“他说他只是太欣赏我了,情不自禁。”

“他说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说如果我说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不检点,是我在勾引老师。”

“老师,我好害怕……”

“我不敢跟我妈说,她会打死我的……我也不敢跟同学说,她们会笑话我的……”

阮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更让我感到毛骨悚D然的是,在她描述的那些场景里,我听到了太多熟悉的东西。

那些话,那些诗句,那些“你很特别”的夸赞。

七年前,我也听到过。

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洪水冲开的闸门,瞬间向我涌来。

高三那年,我也是莫清和最“欣赏”的学生。

他也曾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倒一杯热茶,跟我谈人生,谈理想。

他也曾送我一本叶芝的诗集,在扉页上写下:“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他也曾在我因为模拟考失利而哭泣时,拍着我的肩膀,说:“别怕,有老师在。”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无比感动。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学生,遇到了一个真正懂我、欣赏我的老师。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欣赏”,那些“特别的关怀”,背后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企图。

我甚至想起了一件事。

高考前的一个晚上,晚自*结束,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叫住我,说要再给我单独辅导一下作文。

就在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他站在我身后,俯下身来看我的卷子。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他温热的呼吸,就喷在我的耳后。

他说:“攸宁,你真好。”

我当时浑身一僵,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恐惧从心底升起。

我猛地站起来,说:“莫老师,我……我妈还在家等我。”

然后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离开了三中。

我刻意地把那段让我不舒服的记忆埋了起来,只留下那些他对我好的、光辉的片段。

我告诉自己,那只是我的错觉,是青春期少女敏感的胡思乱想。

莫老师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别的想法呢?

直到今天。

直到阮杳的眼泪,把那层虚伪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我才惊觉,我当年,不过是侥幸逃脱了而已。

不是我有多清醒,只是我跑得快。

而阮杳,她没能跑掉。

我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一股巨大的恶心和愤怒,从胃里一直翻涌到喉咙口。

我不是受害者。

我是幸存者。

而一个幸存者,最大的责任,就是不能让悲剧重演。

我看着阮杳,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阮杳,你听着。”

“脏的不是你,是那个利用你的信任和崇拜,去满足自己私欲的人。”

“错的不是你,是那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你没有勾引任何人,你只是一个受害者。”

“这件事,老师帮你扛。”

我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愿意相信老师吗?愿意跟老师一起,把这个人渣送上他应得的审判台吗?”

阮杳看着我,布满泪痕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光。

她迟疑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心里的恐惧、犹豫、挣扎,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莫清和,这场仗,我跟你打定了。

04 无声的合谋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阮杳去见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平时看着挺和善。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我没提我自己的经历,我怕这会让事情显得像我的个人恩怨。

我只说了阮杳的事。

张主任一开始还很认真地听着,可当我提到“莫清和”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变了。

她脸上的和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不耐烦。

“闻老师,”她打断我,“你刚来学校,可能不太了解情况。莫老师是咱们学校的标杆,他的人品,我们都是信得过的。”

“可是阮杳她……”

“阮杳这孩子,我也知道,单亲家庭,性格比较内向敏感。”张主任的语气变得像在说教,“有时候,老师一句关心的话,可能就会被她过度解读。青春期的孩子嘛,心思比较复杂。”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主任,这不是过度解读!这是骚扰!”我有点激动。

“骚扰?”张主任皱起了眉,声音也冷了下来,“闻老师,这个词可不能乱用。你有证据吗?办公室里有监控吗?还是有别的老师看见了?”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办公室里没有监控。

莫清和做这些事的时候,都是在只有他和阮杳两个人的情况下。

“没有证据,就是凭一个学生的一面之词,你就跑来跟我说,我们学校的特级教师骚扰学生?”

张主任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失望。

“闻老师,我知道你年轻,有正义感,想为学生出头。但是凡事要讲证据,要顾全大局。”

“什么叫顾全大局?”我忍不住反问。

“顾全大局就是,莫老师马上就要评全国优秀教师了,这是我们整个学校的荣誉!你现在闹出这种事,不管真假,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都是巨大的打击!你懂吗?”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找阮杳同学谈话,做做她的思想工作。你,闻老师,以后把精力多放在教学上,不要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带着阮杳走出年级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感觉浑身冰冷。

阮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勇气,又被彻底击垮了。

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如刀割。

我明白了。

在这所学校里,一个学生的清白,远没有一个“标杆教师”的荣誉和学校的“声誉”来得重要。

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选择装不知道。

他们是无声的合谋者。

第二天,莫清和来找我了。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小闻老师,听说你昨天带阮杳去张主任那里了?”

他开门见山,语气却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年轻人有责任心是好事。”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但有时候,责任心用错了地方,就会变成麻烦。”

他抬起眼,目光像蛇一样,黏在我的脸上。

“阮杳那个孩子,心思重。我当老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有些小姑娘,为了博取老师的关注,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他在颠倒黑白。

他在暗示阮杳是在撒谎,是在污蔑他。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听说你妈妈为了你这个工作,求了不少人啊。”

他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我妈。

“你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可别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提醒我,他跟校长的关系,他在提醒我,他能把我捧上来,也就能把我踩下去。

“莫老师,”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您当年送我钢笔的时候,教我的是‘堂堂正正’。”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轻蔑和嘲讽。

“小闻老师,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他放下茶杯,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我曾经无比崇敬的、伟岸的背影,现在只觉得无比的肮脏和丑陋。

“水至清则无鱼”。

他竟然用这句话,来为自己的龌龊行径做辩解。

他不是不懂,他什么都懂。

他只是坏。

坏到骨子里,还偏要用一身风雅的皮囊来包装。

那天下午,张主任果然找了阮杳“谈话”。

阮杳回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把一张请假条递给我。

“老师,我妈……要给我办转学了。”

我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又是转学。

跟李姐口中那个“可惜了的好苗子”,一模一样的结局。

他们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我看着阮杳,她也在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光,只剩下死灰一样的绝望。

她不相信我了。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公道了。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请假条,手抖得厉害。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如果她也走了,那莫清和就又一次得逞了。

他会继续当他的“标杆教师”,继续去寻找下一个“有灵气的女学生”。

而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女孩,只能带着一身伤痕,在黑暗里躲一辈子。

凭什么?

我冲出办公室,跑去找程亦诚。

我需要一个盟友。

我不能再一个人战斗了。

我在体育器材室找到了他。

我把所有的事情,包括我自己的经历,全都告诉了他。

他听完,一拳砸在了垫子上。

“妈的,我就知道这老东西不是好人!”

他眼里的怒火,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闻老师,你想怎么做?”他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你说,我帮你。”

“我不知道……”我茫然地摇头,“学校根本不管,阮杳也要转学了,我们没有证据……”

“那就找证据!”程亦诚说,“我就不信他做得天衣无缝!”

“怎么找?”

“那个转学的女生!我们找到她!她肯定也是受害者!”

程亦诚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对。

找到她。

我不是一个人,阮杳也不是一个人。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05 铸剑

找到那个几年前转学的女生,比我想象中要难。

李姐只记得她姓季,名字记不清了。

当年的学生档案都是纸质的,封存在学校的档案室里,钥匙在行政主任手里,我根本接触不到。

程亦诚想了个办法。

他去翻了那几年的校运动会秩序册。

“这种大型活动的秩序册,档案室肯定有备份。”他说,“只要找到莫清和带的那个班,再比对姓季的女生,一个一个排除,总能找到。”

我们俩像做贼一样,趁着午休时间溜进档案室。

那里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

我们翻了整整两个中午,终于在一本落满灰尘的秩序册上,找到了那个名字。

季吟秋。

高二(三)班。班主任:莫清和。

程亦诚通过他体育老师的人脉网,辗转打听到了季吟秋后来转去的学校,又要到了她当时班主任的电话。

我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电话。

我向那位老师说明了来意,他沉默了很久。

“唉,”他叹了口气,“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后来性子变得特别孤僻,不爱跟人说话。”

他给了我一个季吟秋妈妈的联系方式。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理我,甚至会不会骂我。

电话接通了,我自报家门,说我是三中的老师。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很警惕。

“你找我们家吟秋干什么?我们跟三中早就没关系了。”

“阿姨,对不起,打扰您了。”我放低了姿态,用最诚恳的语气说,“我不是为了学校,我是为了一个和您女儿有同样遭遇的孩子。”

我把阮杳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了。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压抑的、极力忍耐的哭泣。

“那个畜生……”她哽咽着说,“他还在害人……”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们约在校外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季吟秋也来了。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疲惫和警惕。

她妈妈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一开始,季吟秋一句话都不说,就是低着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直到我把阮杳写的那篇作文《我的心里话》的复印件,轻轻推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些娟秀的字迹,看着那些描述着恐惧和无助的句子,她的手开始发抖。

“他说……我是他唯一的知己。”

季吟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他说我像他失散多年的女儿。”

“他送我书,给我讲诗,说我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直到他把我堵在画室里,想亲我。”

季吟秋的妈妈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们去找了学校,学校说我们没有证据,说我们是想讹钱。”

“他们说,是吟秋自己不检点,小小年纪就勾引老师。”

“我们斗不过他,他有人脉,有背景,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只能转学,只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可怎么可能当没发生过?我女儿这几年,晚上没有一天能睡个好觉!她把画笔都扔了,她以前最喜欢画画的!”

季吟...秋的妈妈捶着桌子,字字泣血。

我看着季吟秋,她也在看着我。

我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伤痕。

“我愿意作证。”

季吟秋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不能让她,变成下一个我。”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捏着手机里季吟秋妈妈录下的证词,感觉那不是一段音频,而是一把滚烫的剑。

我回到家,我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她看我回来,立刻站了起来。

“宁宁,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我听你张阿姨说了,你是不是在学校跟莫老师闹不愉快了?”

我妈口中的张阿姨,就是年级主任张主任,她们是老牌友。

“你这孩子,我怎么跟你说的?莫老师是我们的恩人!你怎么能跟他对着干?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妈的声音又急又气。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里的那段录音,点了播放。

季吟秋妈妈那压抑又绝望的哭诉,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

我妈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录音放完了,我妈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一句话。

“妈,”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来,“如果我不说,下一个,就是阮杳。再下一个,不知道又是谁家的女儿。”

“可是……你的工作……”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妈,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有些事如果现在不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您儿子当年教我‘堂堂正正’。现在,我想把这四个字,做给他看。”

我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有挣扎。

最后,她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

“去吧。”

她说。

“我女儿没做错。”

“天塌下来,妈给你扛着。”

那一刻,我感觉我手里的那把剑,终于被打磨得锋利无比。

我有了阮杳的信任,有了季吟秋的证词,有了程亦诚的支持,还有了我妈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06 审判前夜

距离学校的年度表彰大会,还有三天。

莫清和是这次表彰大会的主角。

他不仅要作为教师代表发言,还将从市教育局领导手里,接过“全国优秀教师”的荣誉证书。

这是他人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我也要让它,成为他最后的时刻。

这几天,学校里风平浪静。

莫清和见到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那天在办公室里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张主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警告和不满。

阮杳的转学手续,被我以“材料不齐”为由,暂时压了下来。

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我必须在表彰大会那天,把所有事情做一个了断。

我把季吟秋母女的录音,阮杳的陈述,还有我自己回忆并写下的、当年莫清和对我的种种“特别关怀”,都整理成了文字材料。

我还联系了另外两个已经毕业的学姐。

她们也是通过程亦诚找到的。

一开始她们都很犹豫,害怕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造成影响。

我没有逼她们。

我只是把阮杳和季吟秋的故事告诉了她们。

我对她们说:“我们沉默的代价,就是下一个学妹的眼泪。”

最后,她们都同意了,用匿名的形式,把自己的经历写了下来,发给了我。

所有的证据,像一块块拼图,拼凑出了莫清和那张伪善面具下,令人作呕的真实面孔。

我把所有材料,都复印了十几份,分装备用。

程亦诚负责联系媒体。

他说:“这种事,光靠学校内部解决是不可能的,必须要有舆论压力。”

他找到了一个他大学同学,在省电视台的法制栏目当记者。

对方一听,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答应表彰大会那天,会以“报道优秀教师”的名义,带着摄像机过来。

一切都在秘密地进行。

我们像是在黑暗中行走的 conspirators,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表彰大会的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

我拿出那支莫清和送我的,墨蓝色的英雄钢笔。

笔杆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我铺开一张信纸,一笔一画地,写了一封辞职信。

“……学生闻攸宁,受业于莫清和老师,*文断字,更学做人风骨。先生曾赠我笔,嘱我‘堂堂正正’。七年以来,未敢或忘。今学生学艺不精,仍为堂正二字所困。若为一己前程,缄默不语,是为不义;若见无辜受难,袖手旁观,是为不仁。不仁不义,枉为人师。故辞此职,非关学校,非关他人,惟愿此心,能得安宁。”

我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我心里挖出来的。

写完,我看着信纸上的那句“惟愿此心,能得安宁”,突然就笑了。

有点心酸,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把辞职信叠好,放进信封。

然后,我把所有的证据材料,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我抱着那个文件袋,就像抱着我全部的信念。

明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抬头看天,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清冷,皎洁。

我想起莫清和最喜欢念的一句诗。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总是在念这句诗的时候,露出一副怀才不遇、孤芳自赏的表情。

现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明月。

他就是那条藏污纳垢的沟渠。

明天,我要借一道光,把这条沟渠里的所有肮脏,都照个一清二楚。

07 借来的光

表彰大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

主席台上挂着红色的横幅,“热烈庆祝我校莫清和老师荣获‘全国优秀教师’称号”。

台下坐满了学生、老师,还有闻讯赶来的家长和媒体记者。

程亦诚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我看见了,那个扛着摄像机的,就是他的同学。

我坐在教师席的最后一排,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阮杳坐在我身边,她的手很冷,一直在抖。

我握住她的手:“别怕,一切都会结束的。”

大会开始了。

校长致辞,教育局领导讲话,都是些意料之中的场面话。

然后,主持人用一种无比激昂的声音说:“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角,我们最敬爱的莫清和老师,上台发言!”

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莫清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他满面红光,步履从容地走上主席台。

他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所有人的注目和崇拜。

他就是今天的光。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亲爱的同学们……”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充满了磁性。

他讲他的教育理念,讲他如何爱生如子,讲他三十年如一日的坚守。

他讲得声情并茂,甚至引经据典。

“我常常对我的学生说,做学问,要先学做人。要心怀天下,要品行端正。‘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人的气质,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看着台上那个道貌岸然的身影,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发言结束,局领导亲自为他颁发了荣誉证书和奖章。

闪光灯不停地亮起,记录下他“人生巅峰”的瞬间。

主持人宣布:“下面是记者提问环节。”

程亦诚的那个记者同学,第一个站了起来。

“莫老师您好,我是省台法制栏目的记者。您刚才说,做学问要先学做人,要品行端正。我想请问,您是如何理解‘师德’这两个字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莫清和显然很满意,他对着话筒,侃侃而谈。

“师德,就是老师的德行。为人师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以身作则,要成为学生的榜样。要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他说得慷慨激昂。

就在这时,我站了起来。

我抱着文件袋,一步一步,从最后一排,走向主席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音乐停了。

掌声也停了。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莫清和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主任在台下冲我使眼色,嘴里无声地说着:“你干什么!回去!”

我没有理她。

我走到主席台的台阶下,看着台上的莫清和。

“莫老师,”我开口,声音不大,但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您还记得,您送过我一支钢笔吗?”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您告诉我,要用它写堂堂正正的中国字,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辞职信。

“今天,我用这支笔,写了这封信。”

我把信,递给台边一脸错愕的主持人。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拿出了第一份材料。

“这是七班学生阮杳的陈述。她在陈述里说,您以辅导作文为名,多次在办公室对她进行不当的身体接触,并用‘会毁了她的名声’来威胁她不许说出去。”

我的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莫清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他厉声喝道,“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胡说,阮杳同学就在台下。”我转向台下,“阮杳,你愿意站起来,告诉大家,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吗?”

阮杳在我的鼓励下,颤抖着,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重重地点了下头。

摄像机的镜头,立刻对准了她。

“一个学生的话,说明不了什么!是她自己思想有问题,在污蔑我!”莫清和还在狡辩。

“好,”我拿出第二份材料,“那我们来看看这个。五年前,从您班里转走的季吟秋同学,您还记得吗?”

我按下了手机的播放键。

季吟秋妈妈那含着血泪的控诉,响彻整个礼堂。

“……他说我们家吟秋勾引他!我女儿那时候才十七岁啊!他是个畜生!”

莫清和的身体,开始摇晃。

“这……这是伪造的!”

“伪造的?”我冷笑一声,举起手里厚厚的一沓纸,“这里,还有三位已经毕业的学姐的匿名举报信!她们都曾是您最‘欣赏’的学生,也都曾遭受过您类似的骚扰!莫老师,您‘欣赏’过的女学生,可真不少啊!”

我把那些举报信,一份一份地,扔到了主席台上。

白色的纸,像雪片一样,散落在莫清和的脚下。

每一张纸,都是一道射向他的利箭。

“莫老师,您最喜欢引用李白的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您用这句诗,夸过多少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莫老师,您也喜欢叶芝的诗。‘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您用这句诗,骗取了多少女孩的信任和崇拜?”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他最喜欢的那句诗。

“莫老师!你不是明月!你就是那条最肮脏、最恶臭的沟渠!”

他彻底崩溃了。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脚下一个踉跄,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狼狈地摔倒在主席台上。

他胸前那枚金光闪闪的奖章,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聚光灯还打在他的身上,却不再是荣耀的光环,而是将他所有丑陋和不堪都暴露无遗的审判之光。

台下的家长们愤怒了,学生们震惊了。

校长和局领导的脸,比锅底还黑。

保安冲上来,想要把我拉走。

程亦诚带着几个高大的体育生,挡在了我的面前。

“让记者拍!”他大喊。

整个礼堂,乱成了一锅粥。

我看着台上那个瘫倒在地的身影,那个我曾经崇拜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偶像,如今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齑粉。

我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疲惫。

我转过身,拨开人群,走向阮杳。

我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礼堂。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都没有说话,就是一直走,一直走。

走过操场,走过林荫道,走出了市三中的校门。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我也不知道阮杳的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天亮了。

有些光,是借来的,但它照亮过黑暗,就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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