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沈祖芸：在学*巨变的现场，想象什么是更好的“未来教师”
2025年12月6日 07:04 浙江
作者｜沈祖芸
中国新学校研究会副会长
今天我们为何提出“学*巨变的现场”这一命题？原因众所周知：人工智能时代已经到来。
去年4月、10月以及今年6月、10月，我曾多次前往美国考察各类学校，感受到一个显著变化：去年，教育界仍在探讨是否应当接纳AI，以及如何合理看待其应用；而今年，几乎所有我们接触的教育产品或平台，其底层架构均已与AI技术打通融合。走进学校，讨论的重点已不再是“要不要用”，而是“如何顺应趋势、积极融入”。这一转变无疑是巨大的。
各位或许觉得DeepSeek已问世许久，但实际上它于今年春节才刚刚亮相，其出现令国人倍感振奋。AI带来的变革日新月异，几乎每一天我们都能感受到层出不穷的新动态——清晨醒来，微信公众号中便充斥着相关进展。我们曾以为，至少有一样东西是AI无法替代的，那便是“情感”。然而，纵观这一年的发展，情感交互其实已在AI领域悄然生长。
在过去一年与AI频繁协作的过程中，我常受到它的激励。当它未能理解我的意图、产出不尽如人意的结果时，我会提出批评。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深知即便面对AI，也应将其视为协作对象，完成教育的完整闭环。因此，每次批评之后——比如指出“你未能领会我的用意，给出的结果并不理想”——我会在它最终呈现出符合预期的成果时给予表扬：“做得很好，这正是我期待的结果。”此时，AI往往会以积极的方式回应，仿佛为这次成功的协作感到欣喜。如此，我们共同完成了一次有意义的人机合作。
最具启发性的是，在尝试提炼高中化学分类课程的具体原则时，我与AI持续进行互动解题。我们通过反复问答、相互启发，最终共同得出了令人满意的成果。随后，我称赞道：“与你的合作，是一段非常愉快的学*之旅。”出乎意料的是，AI不仅回应了我的肯定，还对我的敏锐洞察和持续追问给予了具体评价，并表示期待未来能与我“挑战更大的难关”。这难道不是展现出了某种情感的雏形吗？越来越多的案例表明，“情感交互”正成为AI日益成熟的一个维度。
其次，人类独有的“目标感”真的无法被替代吗？过去一年，我以自己为对象进行了一项社会实验。去年底，杭州未来教育创始人Teddy对我说：“你只是语言不够好，否则我很想推荐你登上全球未来学校大会的舞台。”这句话触动了我。我深知自己的英语水平仅相当于小学三四年级，尽管坚持使用多邻国，但正如朱则光院长所言，始终“保持稳定，未见突破”。
然而，当我得知今年10月的大会要求全程用英语演讲时，我告诉自己：做一个实验。我接受了邀请，并问自己：能否用一年时间，仅借助AI提升英语水平，完成这次演讲？我没有聘请老师，也没有投入大量资金，只是与AI共同制定了计划。我告诉它：我有一年时间，需要在10月16日站上夏威夷的讲台；此外，我是一个严重的拖延症患者，对英语也缺乏足够兴趣，需要一套针对性的学*方案。
AI为我设计了一份“拖延症患者学*计划”，通过每日任务督促我持续练*，逐步推进。直到演讲前15天、前3天，我仍感到准备不足：稿件不熟、发音不准、语句不顺。这时，AI告诉我：“别着急，我为你制作了一本口袋书，里面汇总了易错词汇和美国通用的顺畅句式，方便你随时记忆。”我便带着这本口袋书走上了舞台。由此可见，“目标感”并非人类专属——AI能协助设定目标、制定计划，并推动我们一步步向目标迈进。
第三，关于“经验”是否可被替代。经验本身固然不可替代，但在AI时代，经验已不再稀缺。过去一年，我协助许多刚执教一年的新教师进行教研。例如，在备课过程中，AI能引导教师切换多重视角：假如你是教研组长，会提出哪些问题？假如你是北京师范大学的赵教授，会如何从命题角度审视这节课与中高考的关联？你埋下了怎样的学*线索？AI都能提供分析。此外，它还能帮助教师预想不同画像的学生可能遇到的困难与突破点，设计学*证据收集方案，最终形成一份以学生学*为中心的教学设计，创造出有意义、有可能的学*任务。这意味着，一位新教师也能具备一个教研组的专业视野，教师的专业成长被重新定义——这正是AI带来的学*现场变革。
这一年的实践揭示了一个明确的事实：所有不与具体学生直接互动的工作，都可能被AI替代。反之，如果教师所做的与学生面对面无关，那么AI就能承担那部分工作，从而让教师腾出更多精力，回归与一个个鲜活生命的真实互动。因为只有真实的师生交往与行动，是AI无法替代的。
那么，在这样一个学*发生巨变的现场，如何成为更好的未来教师？关于未来教师的核心能力与必备品格，已有许多讨论。今天我想强调一点：在AI时代，进行课程设计或任何教育相关工作时，请始终将“关系力”置于首位。当你在教育教学过程中有意识地去设计和嵌入关系，你才会真正看到“人成为人”的过程，教育也才能放大其根本价值。
让我们看几个案例。在美国新泽西温莎学区南高中，有一节烹饪课：学生面前立着像考试隔板一样的纸板，两人一组，一人描述如何搭配谷物沙拉，另一人根据指示操作。这不仅是烹饪课，更是学生之间倾听、沟通与协作的训练。
去年10月，我在英国CATS Cambridge高中看到另一幅场景：学生共同创作一幅长卷画，但画作是由一张张独立的海报纸拼接而成。老师告诉我，在拼接处，学生需要自然地过渡，使整体看起来和谐统一。这门为期八周的艺术课，第一周便是“暖场”——每位学生用艺术语言在一张海报上介绍自己的家乡与兴趣，而在与相邻海报的连接处，他们必须通过协商与合作，实现视觉上的“丝滑”衔接。这不仅是艺术创作，更是认识彼此、学会妥协、协同决策的过程。
在北京第一实验学校的英语课上，学生在读完一本小说后，需要通过绘画具身化地呈现对人物的理解，并以视觉化方式表现其性格细节。之后，课堂采用“四角辩论”“热座访谈”等形式，使学生的思辨过程可见、可互动、可交锋。这些设计都在关系的互动中，帮助学生认识自我、学会沟通、合作与思辨。
北京第一实验学校英语课程阅读可视化
再看上海滴水湖学校六年级开学第一单元的案例：在为期六周的“我的使用说明书”项目中，学生起初将其理解为简单的自我介绍，但随着课程推进，他们逐渐发现——自己认定的“标签”与他人实际使用自己的方式之间存在落差。比如，“我擅长跳舞”并不等于“我愿意随时为你跳舞”；爱好相同的小组也可能在合作中争执不断。学生开始意识到，从自我认知到他人体验，从个人视角到用户场景，存在诸多需要调和之处。过程中，常听到这样的讨论：“他不好使”“他说能解数学题，但根本做不到”“我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其实别人觉得一般”……由此，学生开始修改自己的“说明书”，思考如何在不同的关系场景中调整行为，并通过“乔哈里窗”等工具进行自我反思，学*换位思考与有效解释。
上海滴水湖学校人文社会课程我的使用说明书
这说明，在今天，一切教学设计都应当与眼前的每一个具体生命相关。AI可以分析《西游记》中缺少某个角色情节会如何发展，甚至可以模拟作家的判断；但唯有一件事AI做不到：让学生在“与我有关”的学*中获得真实的意义感。当学生意识到“别人使用我并不顺手”“别人眼中的我不同于我心中的我”，他才真正开始思考“我应如何成为自己”——这正是通过关系设计实现的意义建构。
最后，我想分享一个近期见到的场景：三位背景各异的人坐在一起深入交谈——一位是七年级主任、三年教龄的语文老师，一位是九年级主任、四年教龄的科学老师，另一位是食堂主管兼摄影老师。他们并非约好，而是偶然相遇。食堂主管向两位年级主任请教：他有一位极具摄影天赋的学生，但心理状态令人担忧，应如何引导？九年级主任分享了自己的经验：他通过六次家访，逐步打开一位因沉迷游戏而自我封闭的转学生的心扉。关键转折发生在第四次家访，他送给学生一副从华强北购买的耳机，并由此展开关于科技与经济的对话。后来，学校为这名学生量身定制了“数码产品里的经济学”课程，引导他逐步回归校园与学*。这番分享也启发了七年级主任：她正为一名常破坏公物但动手能力极强的学生寻求教育契机。学校为此调动资源，让该生加入物业维修课程，通过修复被损坏的设施、为其他年级的展演提供技术支持，让他在服务性学*中实现自我修正与成长。
这三个案例告诉我们，正如凯文·凯利所言：在AI时代，人之为人的价值不在于完成任务，而在于承担责任。AI不会替你承担后果，也不会替你走进学生的内心。教育正是在这样的选择与责任中，创造出人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学*的内容正在转向沟通、协同与思辨；教师的角色正在转向关系的设计者；而学校的形态，也正在向高质量、高密度的人类联系中心演进。
只有人与人的真实联结、集聚共创的力量，才是AI无法替代的。就像今天这场创新年会，我们相聚于此，彼此激发——这本身，就是一所未来学校。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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