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窗沿下的春衫碎语
春阳斜过六棱窗的时候,院中的桐花该是落了满阶的。
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素衣女子的袖上织成细碎的光斑——那袖摆是月白衬着浅青的边,绣纹是缠枝的白兰,针脚软得像刚抽的柳丝,浸在光里时,连绣线的绒毛都泛着蜜色的暖。她支着肘靠在窗沿,腕子搭在深褐的木栏上,指节是刚剥了春笋的润,指尖还沾着点窗外飘进来的桐花香气。
浅紫衫子的妹妹是踮着脚凑过来的。她先没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姐姐袖上那朵刚绽的白兰,像怕惊飞了停在花瓣上的光。发间的银簪坠着颗淡蓝的珠,随着她探头的动作晃了晃,恰好蹭过姐姐耳后的碎发——那耳坠是同色的翡翠,凉丝丝的,惊得素衣人弯了弯眼。
“你轻些。”她的声音浸在春阳里,软得像檐角垂着的风。
妹妹便把下巴往她肩上抵了抵,衫子上的紫藤绣纹蹭过姐姐的袖口,像是把院角架上的花,偷偷挪了一瓣在她衣料里。她们凑得那样近,连呼吸都裹在一起:许是说前院新来的鹦哥偏学先生念板书的腔调,惹得课上的砚台都晃了墨;或是说后厨的张婶蒸了藕粉糕,偷偷在食盒底留了两块裹着桂花糖的;也可能只是说,方才看见檐下的燕巢添了新泥,绒毛还没长全的雏鸟,把脑袋探出来时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她们总把日子里的碎光,都攒在这扇窗沿下的时刻。
惊蛰时是挤在一处看檐角的蚁群搬新泥,梅雨天是头挨着头数窗棂上的水珠串,连晚春的风裹着桐花味钻进来,都要分一半在对方的袖口里。妹妹的发带是去年端午系的,蓝得像池里刚开的鸢尾;姐姐鬓边的绒花是上元节捏的,软得像雪化时的云。这些零碎的、轻得像春絮的物件,都藏在她们凑头说话的间隙里,像把时光熬成了温茶,每一口都是软的。
风又裹着桐花撞在窗上,落了半瓣在妹妹的发顶。素衣人抬手去拈,指尖刚碰到花瓣,就被妹妹攥住了腕子——那掌心是暖的,沾着刚剥的橘子香。
“那糕我藏在你妆奁的暗格里啦。”
春阳恰好漫过她们交叠的手,把衫子的绣纹、发间的簪珠,连带着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只给你留的”,都裹成了窗沿下最软的一捧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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