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老沈出事那天，我正蹲在厨房熬粥，手机躺在灶台边上嗡嗡震动。群里炸了锅，三四十条语音挤在一起，点开一听全是那句：“看见没？沈XX被查了！”手一抖，米汤差点潽出来。这名字像根生锈的钉子，猛地扎进脑子里——当年那个把我们按在题海里喘不过气的主考官，终于倒了。
其实早几年就有风声。说他家里搜出几箱没拆封的茅台，购物卡堆得像砖头，可没人真在意。我们惦记的不是他贪了多少，是那套把人脑子榨干的高考方案。2008年那会儿，江苏改政策，语数外看分，选修课只看等级。老师第一天就在讲台上敲黑板：“物理化学只要B就行！”话音没落，全班都疯了似的往A冲。你敢松半口气？隔壁班有个兄弟，历史差0.5分拿不到A，985直接飞了。那天他蹲在车棚后面抽完三包烟，第二天再没来上学。
教室的灯常年亮到凌晨两点。我同桌的卷子垒起来比保温杯还高，正面写满算式，背面画着梦里都想撕掉的课表。有次模拟考，物理卷发下来，选择题第一道问加速度单位，底下一片窸窣声——好几个人掰着手指头推。这要放十年前，初中生都不会错。可那几年，谁还管你懂不懂？刷题机器只需要反应快。
最戳心的是白湘菱。2020年的事，她拿江苏省文科第一，总分430分，清北闭眼进。结果选修政治B+，直接被卡住。班主任在班会念新闻，全班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后来她去了南大，镜头前还笑着说“挺好的”。可谁不知道，一个B+，轻飘飘就截断了人家的路。那会儿贴吧有人骂，说这制度是“用等级筛人，拿人命押宝”，可骂完呢？还得接着刷。
去年听同学说，他母校新来了个物理教授，讲到牛顿第二定律，台下三十多个江苏籍新生齐刷刷掏草稿纸重推公式。老教师当场愣住，课后采访里叹着气说：“以前苏南的孩子解大题比苏北快半分钟，现在……唉。”这话传到老同学群里，没人接话。我们都懂，那半分钟不是跑丢的，是被一刀一刀割走的。
新高考终于改回去了，选修也算分。可对我们这拨人呢？头发秃了，眼睛花了，大学上的二本，专业是调剂的。老沈倒台当晚，十年没冒泡的班长突然在群裡甩了张截图，是当年我们班高考成绩表，底下压着一行字：“他们改了，我们废了。”没人回，但半小时后，二十三个红包接连跳出，点开全是同一句话：“敬0.5分。”
现在刷抖音还见有人拍深夜书桌，台灯下堆着山一样的五三试卷。弹幕飘过去，总有老江苏人留言：“看这种画面，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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