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毕业晚会那晚,林薇把我拉到天台。雨刚停,空气里一股水泥地和青苔混着的味儿。她校服袖子湿了一大片,贴在小臂上,头发梢也在滴水。楼下体育馆的音乐闷闷地传上来,听不清歌词,只剩砰砰的鼓点。
“陈默,我喜欢你三年了。”她说这话时没看我,看着远处居民楼那些亮着的窗户,声音有点紧。
我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泥护栏上凸起的颗粒。心跳得有点快,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我盯着楼下篮球场边上那个不知道谁扔下的红色可乐罐,罐子边一小滩水反着路灯的光。

“大学不在一个城市,”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算了。”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很亮,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看了我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她说。转身就走,湿透的鞋底踩在积水洼里,啪嗒啪嗒响,消失在楼梯口。
我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点冷。楼下晚会好像散场了,音乐停了,人声喧哗着往外涌。我下楼,经过体育馆后门,瞥见那个可乐罐还躺在原地。
后来就是各奔东西。我去了北边的大学,学历史。林薇去了南边,听说是金融。头一年还有零星的联系,在班级群里说句生日快乐,朋友圈点个赞。后来点赞也少了。偶尔从别人那儿听说点片段,她拿了奖学金,她去实*了,她好像挺忙。我也忙,泡图书馆,写论文,跟室友打游戏。毕业晚会天台上的事,像隔了层毛玻璃,想起来有点不真实。
大二暑假高中同学聚会,她没来。有人提起她名字,说林薇现在可厉害了。我埋头吃菜,没接话。
再后来,我回了老家这边,盘下个不大的店面,开了间二手书店。日子过得慢,每天就是整理旧书,招呼客人,灰尘在阳光里浮沉。大学时那点关于未来的宏大想象,慢慢被现实磨成了手里这些泛黄的书页。
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我刚给一批收来的旧书做完分类,腰有点酸。起身去门口透气,顺手擦了擦玻璃橱窗上的一点灰。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林薇站在对面人行道的梧桐树下,正在看手机。白衬衫,深灰色西装裤,头发剪短了,利落地别在耳后。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湿校服、头发滴水的女孩不太一样,但又分明就是她。
她抬起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面,落在我这边。停顿了一下,眯起眼,好像不太确定。我站着没动。她收起手机,穿过马路,推开店门。门上的铜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陈默?”她走进来,带进一点外面燥热的风。
“是我。”我放下手里的抹布,“好久不见。”
“真是你。”她笑了笑,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想到。”
“随便看看。”我说,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点点头,真的沿着书架慢慢看了起来。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很轻。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她偶尔抽出一本书翻动的沙沙声。
我靠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侧脸线条比高中时清晰了些。她停在了文学类那排书架前,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是加缪的《局外人》。这本书我印象挺深,收了两个不同译本。
她拿着书走过来,放在柜台上。指尖点了点封面。“这本,”她说,“品相不错。”
“嗯,上个版本,译者不一样。”我拿起来看了看。
她没接话,手指还按在封面上,没移开。我看着她修剪整齐的指甲,干干净净的。
空气好像凝住了几秒。楼下街道有摩托车呼啸而过。
“陈默。”她忽然开口。
我抬起眼。
“现在呢?”她问,声音很平,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还觉得距离是问题吗?”
我喉咙发紧。店里那种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忽然变得很清晰。玻璃窗映出我们两个人,她站得离柜台很近,我们之间隔着的那点空隙,在反光里被压缩成薄薄一道。
十八厘米?也许更少。我脑子里莫名跳出这个数字。高中时课桌之间的距离。
窗外有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啾了一声,又飞走了。
我没回答。问题悬在半空。
她也没催,就那么等着。指尖从书封上抬起,轻轻落在柜台玻璃面上,无声地敲了敲。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