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年夏天,蝉的叫声像要把整个世界的水分都给榨干。

教室里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像个濒死的老头在喘息。
物理课代表林曦,正用她那双标准的杏眼瞪着我,眼神里的火花几乎能点燃我桌上那本卷了角的物理*题册。
“陈驰,这次月考,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破了周围昏昏欲ushui的空气。
我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赌什么?”
“就赌这次物理成绩。”她下巴微微扬起,那弧度骄傲得像只白天鹅,“谁输了,给对方洗一辈子脚。”
整个后排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一辈子?”我乐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感觉荒诞又刺激。
“对,一辈子。”林曦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我们班的万年第一,全科制霸,尤其物理,常年甩开第二名十几分。而我,是那种典型的偏科怪,物理能考满分,其他科目烂得一塌糊涂,总分常年在中游晃荡。
单论物理,我跟她,是针尖对麦芒。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尤其是赵雷那小子,嗓门跟破锣似的:“驰哥,上啊!让她见识见识咱们男人的尊严!”
我看着林曦。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马尾辫扎得很高,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很漂亮,是那种清冷的好看,像山顶上的一捧雪,让人只敢远观。
所有人都觉得我跟她不对付,见面就掐。
他们不知道,我书包里那本翻烂了的《时间简史》,是她高一开学时弄丢的。我捡到了,没还,就想留个念想。
他们更不知道,我每天下午故意拖到最后一个走,就是为了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马尾辫在我眼前一晃一晃地,走过那条长长的、洒满金色阳光的回家路。
我喜欢她,喜欢得骨头里都发痒。
可我不敢说。
她太好了,好得像一道光,而我,只是这闷热教室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
“好啊。”
我听见自己说。
“我跟你赌。”
全班都沸腾了。
林曦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盛的战意取代。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考试那天,天气依然燥热。
我坐在考场里,看着那张印着密密麻麻公式和题目的物理试卷,感觉像在看一封写给我的情书。
每一道题,我都认得。
甚至有好几道,我都能猜到林曦会用哪种解法,而我,会用另一种更巧妙的。
我本可以轻松地赢下这场赌局。
可我转着笔,看着窗外那棵老樟树,突然觉得没意思。
赢了又怎么样?
让她给我洗一辈子脚?
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光明正大靠近她的借口。
一个能触碰到她的理由。
一个能把我的名字,刻进她漫长人生里的契约。
哪怕这个契约,听上去如此卑微,如此滑稽。
于是,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我把笔放下。
在姓名栏里,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陈驰”两个字。
然后,我交了白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看见了林曦。
她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显然是在等我。
她看到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冲她笑了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我心里一半的火焰,也点燃了另一半。
“我交了白卷。”我说。
林曦愣住了,足足三秒钟。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委屈。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什么意思。”我把瓶盖拧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输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给你洗一辈子脚。”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炸了。
物理单科,林曦148,年级第一。
我,陈驰,0分,史无前例。
班主任老王把我叫到办公室,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从我的学*态度一路批判到我的人生观价值观。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骂累了,摆摆手,让我滚蛋。
我回到教室,座位已经被赵雷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驰哥,你疯了?真交白卷了?”
“是不是考前吃错药了?”
“为了个女人,至于吗?”
我没理他们,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林曦的座位。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小白杨。
她没有看我,但我能感觉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这边。
放学铃声响起。
我没动。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她。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走吧。”我站起来,声音有点干涩。
她没说话,默默地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开口。
学校后山有个废弃的泵房,平时没人去。
我拎着一个从宿管大爷那借来的红色塑料盆,找了个水龙头,接了半盆水。
我试了试水温,有点凉,又找了两个暖水瓶,兑了点热水进去。
我把水盆端到她面前。
“坐。”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在泵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脱掉了白色的运动鞋,露出一双干净的袜子。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袜子也脱了。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地看一个女孩子的脚。
很白,很小巧,脚趾圆润,像剥了壳的荔枝。
因为长期穿运动鞋,脚后跟有一点点薄茧。
我的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放进水里。
温热的水没过她的脚背,她轻轻地“嘶”了一声,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
我不敢看她,只能低着头,用手笨拙地撩着水,冲刷着她的脚背。
“陈驰。”
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我自嘲地笑了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明明可以赢我的。”
我停下动作,抬起头。
夕阳下,她的眼睛里闪着水光,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因为……”我看着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我想给你洗脚。”
不是“我得给你洗脚”,而是“我想”。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林曦彻底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们对视了很久。
久到水都快凉了。
最后,她移开视线,低声说:“随便你。”
那一天,我给她洗了很久。
我把她脚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用我自己的校服袖子,给她擦干。
从那天起,每周五放学后,去后山泵房,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个秘密,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和她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一开始,我们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
我默默地打水,调水温,洗脚。
她默默地坐着,看着远处的晚霞。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偶尔跟我说几句话。
“今天数学老师讲的那个函数,我没太听懂。”
“下周要开运动会了,我报了八百米。”
“我妈又逼我喝那种黑乎乎的中药了,难喝死了。”
她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我听得特别认真。
我发现,原来高高在上的学霸林曦,也会有听不懂的题,也会有讨厌喝的中药。
她不是山顶的雪,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我也会跟她说我的事。
我说我爸以前是国营大厂的八级钳工,风光无限,后来工厂倒闭,下了岗,现在在街边修自行车,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说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全靠我爸一个人撑着。
我说我物理好,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拆东西,收音机、电视机,家里的电器被我拆了个遍,没少挨我爸的揍。
我说这些的时候,她就静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她会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很不容易。”
那一刻,我觉得给她洗脚,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我用一次零分的物理考试,换来了一个可以窥见她真实世界的机会。
当然,我们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依旧是水火不容。
在班里,我们还是会因为一道题的解法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
她会嘲笑我的英语单词永远背不全。
我也会讽刺她体育课跑八百米的样子像只笨拙的企鹅。
赵雷他们都说,驰哥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被人家一个小姑娘天天踩在头上,还乐呵呵地每周去给人洗脚。
我只是笑笑,不解释。
他们不懂。
那种温热的触感,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静谧时光,那种可以毫无顾忌地分享彼此秘密的感觉,是任何分数和名次都换不来的。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卷子一张接着一张,考试一场接着一场。
所有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林曦更甚。
她是全家的希望,她爸妈对她的期望,是清华北大。
我好几次看到她躲在楼梯间里偷偷地哭。
有一次,又是在泵房。
我给她洗脚的时候,发现她的脚踝有点肿。
“怎么了?”我问。
“没事,跑八百米的时候崴了一下。”她轻描淡写地说。
我没说话,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轻轻地给她按摩着肿起来的地方。
按着按着,一滴滚烫的液体,突然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抬头,看到林曦通红的眼睛。
她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压力好大,陈驰。”她哽咽着说,“我怕我考不好,对不起我爸妈。”
“我怕……”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放下她的脚,站起来,笨拙地伸出手,想抱抱她,又觉得不妥。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我的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轻轻一颤。
“别怕。”我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有我呢。”
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底气说这句话。
我的成绩,我的家庭,我的一切,都给不了她任何实际的帮助。
但我就是想这么告诉她。
我想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会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
她看着我,泪眼婆娑,然后,突然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身体很瘦,抱着的时候甚至有些硌人。
她的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僵硬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我胸口的校服。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高考,终究还是来了。
最后一次洗脚,是在高考前一天。
气氛有些沉重。
我们谁都没说话。
洗完脚,我给她穿上鞋子,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是一个用樟木雕刻的小马。
马到成功。
很俗气,但我雕了整整一个星期,手上划了好几个口子。
“送你的。”我说。
她捏着那只小马,低着头,很久才说了一句:“谢谢。”
“陈驰。”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等高考完了,我们……”
她没说完。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的心,狂跳不止。
“好。”我说。
高考那两天,天气出奇地好。
我考得不好不坏,正常发挥。
我知道,我跟她,注定要去不同的城市了。
考完最后一门,我冲出考场,在汹涌的人潮里疯狂地寻找她的身影。
我看见她了。
她被她爸妈围在中间,笑得很开心。
我也笑了。
我没有过去打扰她。
我想,等成绩出来了,等我们都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我会去找她,把所有的话,都告诉她。
然而,我没等到那一天。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我去她家楼下等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看到她的人。
我去问她邻居,邻居说,他们一家人,今天一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疯了一样地跑回家,翻出毕业时留的同学录,找到她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走了。
一句话都没留下。
那个关于“一辈子”的赌约,那个关于“高考完了”的承诺,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成了那个被丢下的人。
后来,我听说,她考得很好,去了北京最好的那所大学。
而我,只去了本省一所普普通通的工科院校。
我们的人生,从那个夏天开始,彻底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大学四年,我过得很浑噩。
我拼命地学*,拿奖学金,参加各种竞赛,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我谈过一次恋爱,对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对我很好。
可我心里,始终有个角落,是空的。
有一天,女朋友帮我洗衣服,发现了我钱包夹层里,那张已经泛黄的林曦的寸照。
“她是谁?”她问。
“一个……老同学。”
“你还喜欢她?”
我沉默了。
是啊,我还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忘不了她。
忘不了她骄傲的样子,忘不了她哭泣的样子,更忘不了,我给她洗脚时,她脚上传来的温热触感。
我和女朋友分手了。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国企,做了一名工程师。
工作很忙,很累,每天对着图纸和数据,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爸妈开始催我结婚,给我安排各种相亲。
我去了几次,都觉得索然无味。
那些女孩子都很好,漂亮,得体,有很好的工作。
但她们都不是林曦。
我渐渐*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偶尔,我也会想起那个荒唐的赌约。
一辈子。
真是个沉重的词啊。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直到七年后。
那是一个冬天,我的家乡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我因为一个项目,回了趟老家。
办完事,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我们以前的高中。
学校已经放假了,空荡荡的,只有看门的大爷在打盹。
我走到后山的那个泵房。
台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陈驰?”
我猛地回头。
雪地里,站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
她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是林曦。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瘦了,也成熟了,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一份职场女性的干练和优雅。
但她看我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回来……看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颤抖,“你呢?”
“出差。”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沉默。
雪花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
“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踞了七年的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她轻声说,“他们觉得,你会耽误我。”
“他们看到了你交白卷的成绩单,觉得你是个不求上进的混混。他们怕我跟你学坏,所以高考一结束,就逼着我换了手机号,带我去了北京,再也没回来过。”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不是!”她激动地说,“我给你写了很多信,但我爸妈都给扣下了,一封都没寄出去!”
“我上大学的时候,偷偷跑回来找过你,但你们家也搬走了,我找不到你……”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陈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所有的怨恨,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我走过去,像七年前那样,伸出手,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傻瓜。”我说,“哭什么。”
她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
“陈驰,我们的赌约,还算数吗?”她看着我,哽咽着问。
我愣住了。
“什么赌约?”
“给我洗一辈子脚。”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市里最好的一家酒店。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只是想找一个,有浴缸的地方。
我把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撒上酒店送的玫瑰花瓣。
她坐在浴缸边上,脱掉了高跟鞋和丝袜。
七年了。
她的脚,还是那么好看。
只是脚后跟的茧,比以前厚了一些。
我猜,这些年,她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
我蹲下身,像从前那样,把她的脚,轻轻地放进水里。
水很热,她的脚微微动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到她正看着我,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知不知道,你交白卷那天,我有多生气?”她说。
“我知道。”
“我气你自暴自弃,气你不在乎自己的前途。”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不是不在乎,你只是……更在乎我。”
“陈驰,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也是……最好的人。”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认真地给她洗着脚。
洗完,我用酒店洁白的毛巾,给她擦干。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
“林曦。”
“嗯?”
“当年,我交白卷,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知道你爸妈对你的期望。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像一道天堑。”
“我赢不了你,至少在那个时候,在学*上,在世俗的眼光里,我赢不了你。”
“所以我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输给你。”
“因为输了,我才能有一个理由,留在你身边。”
“我才能听你说你的烦恼,看你偷偷地哭,才能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
“我给你洗的不是脚,林曦。”
“是我那卑微又汹涌的,整个青春的喜欢。”
我说完,她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她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我。
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
“陈驰。”
她在我耳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地说。
“这次,换我了。”
“换我,用我的一辈子,来还你。”
后来,林曦辞掉了北京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回到了我们这座小城。
我们在离母校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套房子。
她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
而我,还是那个每天跟图纸打交道的工程师。
我们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水。
但我们都知道,这杯水里,加了糖。
赵雷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下巴都快惊掉了。
有一次聚会,他喝多了,搂着我的脖子大着舌头说:“驰哥,你牛逼!真就靠洗脚把学霸给泡到手了!”
我笑了笑,没反驳。
他不懂。
那个赌约,从一开始,就无关输赢。
那只是一个少年,为了靠近自己喜欢的女孩,所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
现在,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林曦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吃完饭,我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一半,她就会把脚伸过来,理直气壮地命令我:“陈驰,脚冷,给我捂捂。”
我就会认命地把她的脚,揣进我的怀里。
她的脚总是冰冰凉凉的,像块玉。
捂着捂着,就暖了。
有时候,我也会逗她。
“林大律师,你这可算是非法占有劳动力啊,都这么多年了,该给发点工资了吧?”
她就会瞪我一眼,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拍在我脸上。
“喏,工钱,拿去买糖吃。”
我们俩就会笑作一团。
是啊,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长。
长到足够我们把年少时所有错过的时光,都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长到足够我,每天晚上,都给她洗一次脚。
用一盆温水,和一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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