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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我家的同桌当上局长,同学会上他一番话,我默默拉黑他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一章 那碗多出来的蛋炒饭

住我家的同桌当上局长,同学会上他一番话,我默默拉黑他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高中班长陈浩发来的微信。

一个鲜红的群邀请,“高三(二)班二十年再聚首”。

我点开。

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正热火朝天地聊着。

头像和名字大多对不上号,得点开头像放大,仔细辨认那张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的脸。

我正看得出神,陈浩的私信又弹了出来。

“张磊,务必赏光啊。”

后面跟了个抱拳的表情。

“一定。”

我回他。

“对了,”陈浩紧接着发来一句,“文杰也来。”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李文杰。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子,突然被踢了一脚,在我的心底滚了好几圈。

“他……现在在哪儿呢?”

我小心地敲下这行字。

“你还不知道?”

陈浩发来一个夸张的瞪眼表情。

“咱们的李大才子,现在是李局了。”

“市规划局的副局长,前途无量啊。”

“这次聚会,他可是主角。”

我看着“李局”那两个字,有点恍惚。

仿佛昨天,他还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

晚饭后,老婆林晓看我对着手机发呆,凑过来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高中同学会。”

我说。

“二十年了,真快。”

“去吗?”

“班长特意邀请了,得去。”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瞧瞧,李文杰也去。”

林晓当然知道李文杰。

她听我讲过无数遍关于他的故事。

我们结婚时,我还开玩笑说,这辈子除了我爸,对我最好的男人,就是李文杰了。

那时候,我们是同桌。

也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兄弟。

我家住在老城区一个单位大院里,两室一厅,我一间,爸妈一间。

高二那年,班主任领着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找到我家。

那就是李文杰。

他是从下面县里考上来的尖子生,家里穷,租不起房,学校宿舍也紧张。

班主任看着我妈,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王大姐,您看……能不能让文杰在您家挤一挤?”

“这孩子学*特别好,就是家里困难。”

我妈,王秀英,是个心软的女人。

她看了看李文杰。

他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都发白了。

脚上那双解放鞋,鞋边已经开胶了。

我妈没犹豫。

“行,就住小磊那屋吧。”

“多个孩子,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就这样,李文杰住进了我的房间。

我的单人床,变成了我们俩的双人床。

床不大,一米二宽,两个半大小子睡,一翻身就能碰到对方。

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特别拘谨。

吃饭的时候,头埋得低低的,永远只夹自己面前那盘菜。

我妈给他夹块肉,他能脸红到脖子根。

“文杰,别客气,就跟在自个儿家一样。”

我妈总是这么说。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

可他还是放不开。

有天晚上,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听见厨房有动静。

我悄悄走过去。

看见李文杰正借着冰箱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光,在啃一个干馒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我把这事偷偷告诉了我妈。

那天晚饭,我妈特意做了一大盆蛋炒饭。

金黄的鸡蛋,碧绿的葱花,混着米饭的香气,馋得我直流口水。

我妈先给我盛了一大碗。

然后给李文杰盛。

我亲眼看见,她偷偷把锅底那些焦香的锅巴和最多的鸡蛋,都拨到了李文杰的碗里。

他的碗,比我的要满得多,堆得像座小山。

“文杰,你学*费脑子,多吃点,吃不完不准走。”

我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李文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端着那碗饭,没说话,只是拼命地往嘴里扒。

吃得又快又急,好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从那以后,他才慢慢地没那么拘束了。

他会主动帮我妈择菜,会抢着去倒垃圾。

我们俩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晚上,我们挤在一张小书桌上写作业。

台灯的光晕,正好能照亮我们两个人的卷子。

他理科好,我文科强,正好互补。

“张磊,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这么画。”

他会用笔尖轻轻点着我的几何题。

“李文杰,这首诗的‘意象’是这个。”

我也会把我的理解讲给他听。

有时候学得晚了,我妈会端来两杯热牛奶。

或者煮两个溏心蛋。

一人一个,谁也不偏。

我妈对他的好,是真的好。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

李文杰得了重感冒,发高烧,烧得满脸通红,说胡话。

我爸出差了,我一个人也弄不动他。

是我妈,一个一米六不到的小个子女人,硬是把他从六楼背了下去。

找了辆三轮车,拉到医院。

挂号,排队,打点滴。

我妈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他退了烧,醒过来,看到我妈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上还有清晨的露水。

他一个字都没说,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那些年,他穿的衣服,很多都是我穿小了的。

我妈会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到他床头。

“文杰,这是小磊的衣服,他不穿了,你要不嫌弃就拿着。”

她总是说得那么自然,好像那就是他应得的。

高三毕业,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但不同系。

他依然是学霸,拿最高的奖学金。

我成绩平平。

他用自己挣的奖学金,请我妈吃了好几次饭。

还给我妈买了一件羊毛衫。

我妈嘴上说他浪费钱,可那件羊毛衫,她只有在过年或者有喜事的时候才舍得穿。

逢人就说:“这是我干儿子文杰给买的,比亲儿子还亲。”

大学毕业后,我们的人生轨迹开始分岔。

他考上了公务员,一路顺风顺水。

我进了一家国企,做个不好不坏的技术员,安稳度日。

我们结了婚,有了各自的家庭。

刚开始几年,他还经常来家里看我爸妈。

提着水果,拎着牛奶。

后来,他越来越忙,官也越做越大。

从科员到副科,再到正科。

来的次数渐渐少了。

从一两个月一次,到半年一次,再到逢年过节一个电话。

我妈总是在电话里念叨:“文杰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他总是恭恭敬敬地回答:“知道了,王阿姨,您和我叔也多保重。”

称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从“妈”,变成了“王阿姨”。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多想。

人嘛,总是会变的。

五年前,我妈生病住院。

我想着通知他一声。

电话打过去,是他秘书接的。

“李处长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会转达。”

那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又疏离的语气。

我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大事,等他有空再说吧。”

后来,李文杰来了。

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紧紧握着我的手。

“磊子,对不住,我来晚了。”

“最近市里有个大项目,实在脱不开身。”

他的眼圈也是红的,看起来很疲惫。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点芥蒂,烟消云散。

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李文杰。

我妈没撑多久,还是走了。

葬礼上,李文杰来了。

他以家人的名义,站在我身边,给我爸和我递上黑纱。

忙前忙后,招待来宾。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只看到他胸前别着党徽,气质不凡。

有人悄悄问我:“磊子,这是你家哪门亲戚?看着像个大领导。”

我摇摇头,说:“是我哥。”

那时候,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想什么呢?”

林晓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事了。”

我笑了笑。

“你说,他现在当了大官,会不会不认识我们这些穷同学了?”

林晓半开玩笑地问。

“不会的。”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

“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对我们家的恩情,他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我说得斩钉截铁。

那时候,我真的深信不疑。

第二章 “李局”的握手

同学会定在周六晚上。

地点是市里新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

陈浩在群里说,场地是李文杰一个朋友赞助的。

大家一阵欢呼。

“还是李局面子大!”

“跟着李局有肉吃!”

我看着那些吹捧的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周六下午,我找出了一件自认为还算体面的夹克。

林晓帮我整了整衣领。

“别紧张,不就是见见老同学嘛。”

她看出了我的局促。

“我不是紧张。”

我苦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二十年前睡我上铺的兄弟,现在是高高在上的‘李局’了。”

“感觉像两个世界的人。”

“说不定人家还跟以前一样呢?”

林晓安慰我。

我点点头,但心里没底。

到了酒店,报了高三(二)班的名号,服务员恭敬地把我们引到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精和一种叫做“成功”的味道。

每个人都变了样。

当年的黄毛小子,如今顶着个啤酒肚,发际线高悬。

当年的清纯班花,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皱纹,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疲态。

我们互相辨认,惊呼,拥抱。

然后交换名片,打探彼此的现状。

“哎哟,老王,听说你都开公司了,发大财了啊!”

“哪里哪里,小本生意。倒是你,听说在银行当行长?”

“副的,副的。”

我跟几个还算熟的同学打了招呼,就拉着林晓在角落的位子坐下了。

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

我只是个国企里最普通的工程师,拿着不好不坏的薪水,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

我的名片上,除了名字和电话,只有一个单调的职位。

跟那些“总”、那些“董”,完全没法比。

“李局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李文杰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开,显得既正式又随和。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已经有了几根银丝,反而更添了几分威严。

他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少年了。

岁月和权力,像两位高明的雕塑家,把他打磨成了一件昂贵的艺术品。

从容,自信,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陈浩第一个迎了上去。

“哎呀,李局,您可算来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脸上堆满了笑,腰也微微弯着。

“让大家久等了。”

李文杰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他跟陈浩握了握手。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巡视。

一圈又一圈的人围了上去。

“李局,好久不见,我是赵小刚啊!”

“李局,还记得我吗?坐你前排的刘芳!”

李文杰微笑着,跟每个人点头,握手。

他的动作很标准。

握一下,轻轻一晃,然后松开。

眼神在你脸上停留一秒,不多不少。

既表示了尊重,又保持了距离。

我坐在角落里,没有动。

我在等。

等他看到我。

我想看看,他看到我时,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反应。

终于,他的目光扫到了我这个角落。

他看到了我。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他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我的心,莫名地开始加速。

周围的同学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磊。”

他走到我面前,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站了起来。

“文杰。”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他伸出手。

我也伸出手。

我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他的手很软,很厚实,带着一种常年握着笔和文件的感觉。

跟我这种常年跟机器打交道的手,完全不同。

我记忆里那双瘦骨嶙峋、带着薄茧的手,已经消失了。

“好久不见。”

他说。

“是啊,好久不见。”

我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他的手只是轻轻地搭着我的手,没有用力。

就像他跟其他同学握手时一样。

标准,客气,无懈可击。

然后,他松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他转向我旁边的林晓。

“这位是嫂子吧?你好你好。”

他客气地点了点头。

“李局,您好。”

林晓有些拘谨地站起来。

“叫我文杰就行。”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

然后,他又转回头看着我。

“磊子,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还行,就那样。”

我干巴巴地回答。

“叔叔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劳你惦记。”

“那就好,那就好。”

他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你们先坐,我跟那边几个同学打个招呼。”

他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动作也很标准。

轻轻一下,带着领导对下属的关怀和鼓励。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向了另一群更热情的笑脸。

我重新坐了下来。

手里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软软的,暖暖的,却又那么陌生。

林晓碰了碰我的胳膊。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燥热。

我失望了。

虽然我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我以为,他对我,总该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或许是一个更用力的拥抱。

或许是一个更真诚的眼神。

或许是一句:“磊子,待会儿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都没有。

我得到的,是一个和所有人一样的、程式化的握手。

和一句“叔叔身体还好吧?”的客套问候。

在我妈去世之后,他再也没登过我家的门。

我爸,这个他口中的“叔叔”,他已经有五年没见过了。

那句问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我环顾四周。

李文杰被簇拥在人群的中心。

他谈笑风生,应付自如。

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沾点光。

而我,坐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像个局外人。

我们之间的距离,早已不是一张床的宽度。

而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

宴会开始了。

菜品很丰盛,龙虾,鲍鱼,都是我平时舍不得吃的。

可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只是机械地喝着酒。

陈浩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走上台。

“各位同学,静一静,静一一静!”

他拿着麦克风喊。

“今天,是我们高三(二)班分别二十年的大日子!”

“能把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啊!”

“在这里,我们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他把手指向李文杰。

“我们的老同学,李文杰,现在是咱们市规划局的李局!”

“来,大家掌声欢迎李局给我们讲几句!”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李文杰微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从容地走上台。

他接过麦克风,试了试音。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发言。

我知道,高潮要来了。

我只是没想到,这场高潮,会将我仅存的那点幻想,彻底击碎。

第三章 杯子里的风暴

李文杰站在台上。

射灯的光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

那是一种掌控全场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各位老同学,大家晚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宴会厅里回响。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二十年了。”

“弹指一挥间啊。”

他感慨道。

“看到大家,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我真的很高兴。”

台下一片善意的笑声。

“刚才陈浩太客气了,叫我什么‘李局’。”

他摆了摆手,笑容很谦和。

“今天这里没有‘局长’,只有老同学。”

“大家叫我文杰,或者像以前一样,叫我‘书呆子’也行。”

这句自嘲,瞬间拉近了距离。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李局太谦虚了!”

“就是,您现在可是我们班的骄傲!”

他等大家的议论声小了一些,才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站在这里,我很感慨。”

“我想起了很多高中的事情。”

“想起了我们一起刷过的五三,一起在操场上跑过的圈。”

“想起了那个炎热的夏天,我们都以为,毕业遥遥无期。”

他的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回忆。

不少人都在点头,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我也一样。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闷热的午后,我们俩趴在课桌上,汗水浸湿了卷子。

风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着,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那时候,我们都盼着快点毕业,快点逃离这片苦海。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竟然是那么的纯粹和美好。

“那时候,我们都很穷,很单纯。”

李文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情绪。

“我尤其穷。”

他自嘲地笑了笑。

“在座很多同学可能不知道,我高二高三那两年,是住在张磊家里的。”

他突然提到了我。

我的心猛地一紧。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是啊,我们都知道,磊子家对文杰可好了!”

邻桌一个同学高声说。

“磊子他妈,那真是菩萨心肠!”

“可不是嘛,跟亲儿子一样待他。”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李文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没错。”

他看着我,眼神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

“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艰难,也是最温暖的两年。”

“我永远都忘不了,王阿姨每天晚上,都会多炒一个菜。”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碗比张磊的碗要满得多的蛋炒饭。”

他说得很动情。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记得。

这些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人。

刚才的冷漠和客套,一定是因为场合的原因。

他身居高位,不得不端着架子。

等私下里,我们还是能回到过去,像兄弟一样。

我心里那块冰,开始融化了。

我端起酒杯,准备等他说完,就过去敬他一杯。

敬我们的过去。

敬我那善良的母亲。

“可以说,没有张磊一家,就没有我的今天。”

李文杰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这辈子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张磊的父母。”

“尤其是王阿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看到他眼中有光在闪动。

我以为那是泪光。

我以为他接下来要说的,会是更多感激和怀念的话。

比如,他会说,他永远把王阿姨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

比如,他会说,这份恩情,他会用一辈子来报答。

可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他的确是接着说了下去。

但他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毫无征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感性,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他看着众人,用一种带着赞许和启发的口吻说:

“当然,现在回过头去看,我更佩服的,是王阿姨和叔叔的‘眼光’。”

“眼光?”

台下有人发出了疑问。

我的脑子也“嗡”的一声。

“眼光”?

什么意思?

“对,就是眼光。”

李文杰加重了语气。

“那个年代,大家都不富裕。”

“很多人可能觉得,他们只是出于单纯的善良,才收留我这么一个穷学生。”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后来,随着我走上社会,见的人和事多了,我才慢慢想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所有人一个思考和领悟的时间。

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酒杯里的酒,晃出了一圈圈涟漪。

像我此刻混乱的心。

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林晓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她担忧地看着我,伸手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李文杰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同法官最后的宣判。

“这其实,是一种超前的‘投资’理念。”

“投资?”

全场哗然。

“你想想看。”

李文杰的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微笑。

“那时候,我是我们年级第一。”

“是板上钉钉的清华北大的苗子。”

“王阿姨和叔叔,他们都是普通工人,文化程度不高。”

“但他们有一种朴素的智慧。”

“他们知道,什么东西最保值。”

“不是房子,不是金子。”

“是人。”

“是潜力股。”

“他们在我这个穷小子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性。”

“所以,他们愿意在我身上‘下注’。”

“每天多一双筷子,多一个菜,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是负担。”

“但如果把这看成是一笔长线投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在投资一个确定的未来啊。”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那个人。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让我感到恐惧。

他在说什么?

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妈那朴素的、不求任何回报的善良。

我妈那发自内心的、对一个受苦孩子的怜悯。

到了他嘴里。

怎么就变成了……一场处心积虑的“投资”?

一场对“潜力股”的“下注”?

我感觉整个世界的声响都在离我远去。

只剩下他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盘旋。

第四章 最成功的天使投资

“事实证明,王阿姨和叔叔的这笔投资,回报率是相当高的。”

李文杰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仿佛他不是在讲述一段往事,而是在复盘一个经典的商业案例。

台下的同学们,先是短暂的错愕。

然后,开始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掌声和赞叹。

“高!实在是高!”

“原来是这样!我说磊子爸妈怎么那么有远见!”

“这叫什么?这叫风险投资!眼光毒辣啊!”

“磊子,你爸妈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在我的耳膜上。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同情和敬佩。

而是一种夹杂着羡慕和恍然大悟的复杂情绪。

仿佛我的家庭,不是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精于算计的投资机构。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只想冲上台去,抓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他。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妈?

你忘了那个冬天的晚上,她是怎么把你从六楼背下去的吗?

那也是投资吗?

你忘了她给你缝补的那些旧衣服上的针脚吗?

那也是投资吗?

你忘了她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念叨着“文杰那孩子工作忙,别去打扰他”吗?

那也是投资吗?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可我动不了。

我的双脚,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看到李文杰举起酒杯,向我这个方向示意。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一个受惠者的身份。”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

“而是以一个‘成功的投资案例’的身份,来向最初的天使投资人,表达我的敬意。”

“天使投资人”。

这个时髦又冰冷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

彻底粉碎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温情。

他接着说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可以说,当年王阿姨盛给我的那碗蛋炒饭……”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是我这辈子拿到的,最成功的一笔天使投资。”

说完,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全场掌声雷动。

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他们都在为这个“励志”又“传奇”的故事喝彩。

一个穷小子,靠着自己的才华,吸引了“天使投资”,最终功成名就。

多么完美的叙事。

多么符合这个时代的逻辑。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卑微的过去,没有难堪的施舍。

只有精明的投资,和等价的回报。

他,李文杰,不是一个被可怜的穷孩子。

而是一个被慧眼识珠的“优质资产”。

他今天的成功,不是对当年恩情的回报。

而是让那笔“投资”实现了价值。

他和我家,从“恩人与被帮助者”的关系,变成了一场平等的、甚至是他占据主导的商业合作。

他用他现在的权力和地位,轻而易举地,就篡改了我们共同的记忆。

他把自己从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敏感自卑的少年形象里,彻底摘了出来。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从始至终都闪闪发光的、值得被投资的“天选之子”。

高明。

真的很高明。

我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这股寒意,从我的脚底,一直蔓延到我的头顶。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地位的悬殊。

而是价值观的南辕北辙。

我所珍视的那些温情、善良、不求回报的人性之光。

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可以被量化、被计算的筹码。

他用权力这把刻刀,把自己卑微的过去,重新雕刻成了一个传奇的序章。

只是,他刻掉的,是我妈那颗热腾腾的心。

他玷污了她最纯粹的善良。

把一份不掺任何杂质的母爱,扭曲成了一场冰冷的交易。

我再也听不进周围的任何声音。

那些恭维,那些赞叹,都像噪音一样,让我烦躁。

我只觉得恶心。

生理上的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磊子,你真行啊!你爸妈太牛了!快,我敬你一杯!”

一个同学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满脸通红。

“是啊,磊子,以后李局高升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另一个人也凑过来。

我看着他们脸上的那种羡慕和算计。

我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林晓,我们走。”

我拉起妻子的手,声音沙哑。

“怎么了?”

林晓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

“走。”

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也没有再看台上的李文杰一眼。

我就那么拉着林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穿过喧闹的宴会厅。

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外,是清冷的空气。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肺里那些污浊的气体全部吐出来。

身后,那片虚伪的、狂热的喧嚣,被关在了门里。

和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第五章 回家那条最长的路

从酒店出来,晚风一吹,我打了个冷战。

刚才喝的那些酒,好像一下子都变成了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

林晓紧紧挽着我的胳膊,什么也没问。

我们俩就这么默默地走在人行道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路灯缩短。

街上的车流,像一条沉默的河。

偶尔有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夜空。

我的脑子里,依然一遍遍地回放着李文杰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那副云淡风轻、洞悉一切的模样。

心口的位置,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我喘不过气。

这比他直接翻脸不认人,更让我难受。

如果他今天对我视而不见,或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官架子。

我也许只会失落,会感慨人情冷暖。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方式。

他承认了过去的一切。

承认了我家的收留,承认了我妈的好。

然后,用他现在所信奉的那套“成功学”逻辑,把这一切都重新定义了。

他不是在否定恩情。

他是在消解恩情。

把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债,变成了一笔可以计算的经济账。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背负任何道德上的亏欠感。

他甚至可以反过来,以一个“让投资者获得巨大成功”的姿态,来俯视我们。

这是一种诛心。

杀人不见血。

它摧毁的,不是情分,而是情分的基础。

是我从小到大所坚信的,那些关于善良、关于温暖的朴素价值观。

“想哭就哭出来吧。”

林晓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哭。

我只是觉得荒谬。

像看了一场极其拙劣的独角戏。

而我自己,却是戏里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最可笑的配角。

“我没事。”

我说,声音却像砂纸磨过一样粗糙。

“我只是在想,我妈要是听到他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

林晓沉默了。

我能想象得到。

我那个善良了一辈子的母亲。

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叨半天的女人。

她一辈子勤勤恳恳,与人为善。

她信奉的是“好人有好报”这种最简单的道理。

她哪里懂什么“天使投资”,什么“潜力股”。

她只是看到一个在外地求学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就忍不住想对他好一点。

就像一只老母鸡,看到不是自己窝里的雏鸟在淋雨,也会下意识地张开翅膀去护着。

这是一种本能。

一种不假思索的慈悲。

如果她知道,她的这份慈悲,在别人眼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投资。

她该有多伤心?

她该有多错愕?

她会不会开始怀疑自己这一辈子坚守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幸好。

幸好她听不到了。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别想了。”

林晓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点点头。

是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们拦了辆出租车。

回家的路,明明和来时是同一条。

我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像一场流光溢彩的梦。

而我,刚刚从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梦里,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

是陈浩发来的微信。

“磊子,你怎么提前走了?文杰还说待会儿要单独敬你一杯呢!”

后面跟了好几个问号。

我看着那条信息,只觉得讽刺。

单独敬我一杯?

是想继续跟我探讨那笔“投资”的细节吗?

还是想以一个“成功案例”的身份,来指点一下我这个“投资人后代”的人生?

我没有回复。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陈浩。

“你是不是对文杰有啥误会?他今天讲那番话,是想抬举你家啊!”

“你想想,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他今天的成就是因为你爸妈当年的‘投资’,这是多大的面子!”

“好多同学都羡慕死你了!”

我看着“抬举”和“面子”那几个字。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原来在他们看来,这是“抬举”。

这是“面子”。

我家的善良,成了他炫耀自己“值得被投资”的资本。

我妈的慈悲,成了他用来构建自己“传奇人生”的垫脚石。

而我,非但不能生气,还应该感到荣幸,感到与有荣焉。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手机递给林晓看。

林晓看完,皱起了眉头。

“夏虫不可语冰。”

她只说了这五个字。

是啊。

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回到家。

一开门,一股熟悉的、安宁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我爸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晚间新闻。

茶几上,放着他吃剩下半个的苹果。

“回来了?”

他看到我们,扶了扶眼镜。

“同学会怎么样?见到文杰了?”

“见到了。”

我换着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他挺好的,当大领导了,很威风。”

“哦,那就好,那就好。”

我爸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我妈去世后,他话更少了。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那张我和李文杰挤了两年的一米二宽的床。

那张我们俩一起写作业的小书桌。

墙上,还贴着当年我们一起买的NBA球星海报,已经泛黄了。

仿佛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回到那个闷热的夏天。

那个瘦高的少年,正蹙着眉,攻克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而我妈,正端着两碗绿豆汤,轻轻地推开房门。

“歇会儿,喝点汤再学。”

一切都那么真实。

可我知道,都过去了。

有些东西,一旦被玷污,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六章 一张照片,一个句号

我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很多老照片。

都是些黑白的,或者色彩饱和度很低的彩色照片。

记录着我的童年和少年。

我的手指,在一张张照片上滑过。

最后,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我和李文杰的合影。

高三毕业那天,在我家楼下拍的。

给我俩拍照的,是我妈。

照片里,我们俩都穿着白色的T恤,肩并肩站着。

背后的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李文杰那时候还是很瘦,但脸上已经有了些自信。

他腼腆地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也在笑,笑得没心没肺。

我们俩的胳膊,紧紧地搭在一起。

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生长的树。

我妈的拍照技术不好,有点手抖,照片的焦点有些虚。

可就是这样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却是我最珍视的几张照片之一。

因为它记录了我们最纯粹的时光。

那时候,我们都相信,我们的友谊会地久天长。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只要真心换真心,就永远不会被辜负。

我把照片从玻璃板下抽了出来。

照片的背面,是我妈娟秀的字迹。

“小磊和文杰,一九九八年夏。”

“祝我的两个儿子,前程似锦。”

“两个儿子”。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我妈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她给他的那份好,不掺任何杂质。

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也最廉价的东西。

宝贵,因为千金难买。

廉价,因为她从未想过要任何回报。

可就是这份无价之宝,被人当众贴上了价签。

明码标价,成了一笔“最成功的天使投资”。

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透过这张泛黄的相纸,看到那个已经消失在时光里的少年。

我想问问他。

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拍照时,我妈是怎么对你说的吗?

她说:“文杰,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家磊子啊。”

你说:“妈,您放心,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跟磊子,是亲兄弟。”

你说这话时,信誓旦旦。

我相信了。

我妈也相信了。

结果呢?

你没有忘。

你记得比谁都清楚。

只是,你用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来“回报”了这份记忆。

你把兄弟情,变成了商业伙伴关系。

你把母爱,变成了风险投资。

李文杰,你没有辜负那碗饭。

你辜负的是,盛饭给你的那颗心。

林晓走了进来,给我递过来一杯温水。

“爸睡了。”

她轻声说。

她看到了我手里的照片。

“别看了。”

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过去了。”

我点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重新压回到玻璃板下。

压在最底下。

我不忍心扔掉它。

因为上面有我妈的字迹。

但我也不会再轻易去看它了。

就让它,和我那些被扭曲的记忆一起,封存起来吧。

我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

打开微信。

那个“高三(二)班二十年再聚首”的群,还在不停地闪烁着。

点进去。

全是刷屏的、对李文杰的赞美。

“李局今天讲得太好了,格局!这就是格局!”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以后谁还敢说读书无用?看看李局,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典范!”

还有几张现场拍的照片。

李文杰被众人簇拥着,笑容满面,意气风发。

我面无表情地向上滑动。

找到了通讯录。

输入了“李文杰”三个字。

他的头像跳了出来。

是一张背景为蓝天的单人照,穿着白衬衫,很阳光,很正面。

我点开他的头像。

进入了资料设置页面。

右上角,有三个小点。

我点了下去。

弹出的菜单里,有“备注和标签”,“设为星标朋友”,“删除”。

我选择了“删除”。

屏幕上跳出一个确认框。

“将联系人‘李文杰’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下面是两个选项。

红色的“删除”。

白色的“取消”。

我的手指,在那个红色的“删除”按钮上,悬停了很久。

我没有愤怒。

也没有犹豫。

我的心里,一片平静。

就像一场喧嚣的戏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只是一个疲惫的观众,准备离场。

我按了下去。

通讯录里,再也没有“李文杰”这个人了。

我做完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心里那块压了一晚上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不是在报复。

也不是在耍脾气。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安静的,但无比清晰的句号。

我无法阻止他如何去叙述我们的过去。

但我有权利,选择不让他的声音,再出现在我的未来里。

我删掉的,不是一个联系人。

而是一个被权力异化了的、面目全非的故人。

我是在保护。

保护我心里那份关于母亲、关于善良的,最纯粹的记忆。

它不应该,也不能,被任何人玷污。

窗外,夜色正浓。

家家户户的灯,都熄灭了。

这个城市,陷入了沉睡。

我的手机,也安静了。

再也不会有来自那个世界的消息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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