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结婚五年,我一直以为我的老公秦风是个中学老师,除了有点帅,一穷二白。
直到我儿子豆豆的家长会,那个在财经新闻上才能见到的商界大佬,对着我那个据说“不受领导待见”的老公,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首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那天下午,我还在菜市场跟卖菜大妈为了一毛钱的差价磨破嘴皮。
“小林啊,你家秦风还没下班?当老师的也这么忙?”大妈一边利索地给我称着小青菜,一边闲聊。
我拎着一手的菜,笑了笑,有点无奈,“没办法,他们学校抓得严,高三班主任,压力大。”
大妈咂咂嘴,“老师好啊,稳定。就是挣得不多,辛苦你了。”
我心里一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辛苦吗?
的辛苦。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八,嫁给秦风五年,孩子豆豆四岁。
我在一家小私企做行政,一个月工资五千,到手四千五。
秦风是市重点中学的历史老师,一个月工资比我多点,六千。
我俩加起来,一个月一万出头的收入,在这座一线城市里,像两粒扔进大海的沙子,瞬间就没了踪影。
房租三千,豆豆的幼儿园学费两千,水电煤气一千,剩下的,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紧巴巴的吃穿用度。
我身上这件T恤,拼夕夕三十块钱包邮,穿了三年,领口都洗得卷了边。
秦风更过分,一年到头就那么几件衬衫,袖口磨得发亮。
我不是没抱怨过。
尤其是每次看到朋友圈里,以前的同学又换了新车,买了新包,我心里就堵得慌。
“秦风,咱们什么时候能买套自己的房子?”我问过他不止一次。
他总是沉默地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晚晚,再等等,会有的。”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头发都白了,还在这个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里,听着楼上邻居半夜吵架的声音?
但看着他疲惫的脸,我又说不出更重的话。
他确实很累。
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来,回来还要备课,批改作业。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能看到他书房里透出的灯光。
这样一个男人,我有什么资格去苛责他呢?
我认命了。
穷就穷吧,至少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健康平安。
我提着菜,挤上那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车里混杂着汗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熏得我有点想吐。
回家的路,我走了五年。
闭着眼睛,我都能摸到楼道里哪块墙皮脱落了,哪一级的台阶有裂缝。
“我回来了。”我推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
秦风还没回来。
豆豆在客厅的地垫上玩积木,看到我,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来,“妈妈!”
我心里一软,把所有的疲惫和怨气都关在了门外。
“豆豆乖,爸爸还没回来,我们先做饭。”
晚饭很简单,一盘青菜,一个番茄炒蛋,还有早上剩下的半锅粥。
豆豆吃得津津有味。
我却没什么胃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李莉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背景是金碧辉煌的西餐厅,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笑得花枝招展。
配文是:“纪念日快乐,谢谢亲爱的老公。”
她老公我认识,一个脑满肠肥的包工头,追了李莉三个月,就用一套全款的房子和一辆宝马把她娶回了家。
我默默地把手机锁了屏。
人和人的命,真的不一样。
晚上十点半,秦风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回来了?”我从沙发上站起来,给他拿拖鞋。
他“嗯”了一声,把公文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那公文包的皮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帆布。
“吃饭了吗?”
“在学校食堂随便吃了点。”他揉着眉心,看起来很累。
“快去洗个澡吧,水给你烧好了。”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我曾经最迷恋这个怀抱。
“晚晚,辛苦你了。”他说。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辛苦。”我说的是违心话。
怎么可能不辛苦?
我每天像个陀螺一样,在公司、菜市场、幼儿园之间连轴转。
我的手上,因为常年洗洗涮涮,长满了倒刺,摸起来比砂纸还糙。
我的青春,我所有的梦想,都被这日复一日的琐碎和贫穷消磨殆尽。
“秦风,”我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豆豆下周开家长会,你去还是我去?”
他愣了一下,“我去吧,你请假不容易。”
我点点头,“也好。”
其实是我不想去。
豆豆的幼儿园是市里最好的,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
每次去开家长会,看着那些穿着精致、开着豪车的家长,我都感觉自己像个异类,自卑得抬不起头。
秦-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别多想,我们豆豆很优秀,跟那些没关系。”
我勉强笑了笑。
是啊,豆豆很优秀。
可是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优秀,有时候并不能当饭吃。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们学校下周五也要开家长会,你……能不能替我去一下?”
我皱眉,“你不是班主任吗?怎么能不去?”
他眼神有点闪躲,“我那天……有点重要的事,跟你们单位请个假?”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又是重要的事。
他总是有各种各样“重要”的事。
上个月我生日,说好了一起出去吃饭,他临时一个电话就走了,说学校有急事。
结果我一个人,在餐厅里,对着蜡烛,吃了半个生日蛋糕。
“秦风,你到底在忙什么?”我忍不住问。
“学校的事。”他回答得轻描淡写。
“什么事比你儿子的家长会,比你自己的工作还重要?”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他沉默了。
那种熟悉的沉默,像一堵墙,把我所有的情绪都挡了回来。
我忽然觉得很累,很无力。
“算了,我去。”我摆摆手,“你把要讲的话写给我,别让我去了丢人。”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晚晚,谢谢你。”
我没再看他,转身进了卧室。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的。
家长会那天,我特意跟公司请了一天假。
早上,我翻箱倒柜,想找一件体面点的衣服。
可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不是起球的毛衣,就是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最后,我选了一件去年买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裤子,看起来干净利落,但也仅此而已。
我先送豆豆去幼儿园。
幼儿园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我骑着我的小电驴,在车流里穿梭,显得格格不入。
“妈妈,你看,那是李子轩家的车,好酷!”豆豆指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眼睛里闪着光。
我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豆豆,我们不跟别人比,知道吗?”
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把豆豆交给老师,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秦风的学校在城市的另一头,我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才到。
市重点中学,果然气派。
高大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比我上班那栋破写字楼强多了。
我按照秦风给的地址,找到了高三(二)班。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我一眼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家长,一个个穿得都跟要去参加商业谈判似的。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裙珠宝。
我身上这件皱巴巴的衬衫,瞬间让我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玩手机。
秦风的讲稿我早就背熟了。
无非就是一些客套话,总结一下班级情况,表扬几个优秀学生,鼓励一下落后学生。
我只需要照本宣科就行。
家长会开始了。
上台讲话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老师。
我想,这应该就是秦风的同事了。
他讲完后,就该轮到我了。
我心里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下面,有请我们班的秦老师……的家属,林晚女士,上台讲几句。”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讲稿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我心头一跳。
这个人……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是……是那个……盛华集团的董事长,叫什么……周,周振雄?
他怎么会来这里?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连台上那个金丝眼镜的老师,都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请,请问您是……”
周振雄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我……不,是朝我旁边的空位走了过来。
我旁边的空位,是秦风的位置。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要干什么?
只见周振雄走到我旁边,停下脚步。
然后,在我惊恐的目光中,他对着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微微弯下了腰。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教室里,却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首长,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
“首……首长?”
我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是在跟谁说话?
这里哪有什么首长?
我僵硬地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旁边的空位。
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属于“秦风老师”的姓名牌。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跟我一样,目瞪口呆。
那个金丝眼镜老师,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振雄身后的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赶紧上前一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振雄眉头一皱,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我。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您是……嫂子?”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懵了。
“嫂……嫂子?”
这又是什么称呼?
我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我是高三(二)班学生周浩的父亲,周振雄。”他主动介绍自己,并且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烫金的字。
盛华集团,董事长,周振雄。
真的是他。
我机械地接过名片,手都在抖。
“我……我是秦风的妻子,林晚。”我结结巴巴地说。
周振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是更加恭敬的神态。
“原来是嫂子,失敬失敬。首长他……今天没来?”
我又听到了那个词。
首长。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你说……秦风?”我艰难地问。
“是啊。”周振雄一脸理所当然,“除了我们首长,谁还担得起这个称呼。”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秦风?
首长?
那个每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为了几块钱的菜跟我吵架,连给我买支口红都要犹豫半天的男人?
他是……首长?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周振雄愣住了。
他身后的那群人,也愣住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嫂子,您真会开玩笑。”周振雄干笑了两声,“首长他……是不是还没告诉您?”
告诉?
告诉我什么?
告诉我他其实不是个穷老师,而是个什么深藏不露的“首长”?
我看着周振雄那张写满了“您别开玩笑了”的脸,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这一切太荒谬了。
就像一场蹩脚的舞台剧。
我,林晚,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突然被告知,我那个穷酸的丈夫,是个连商界大佬都要毕恭毕敬对待的“首长”。
我该是什么反应?
是惊喜?是激动?
不。
我只有惊恐,和一种被欺骗了五年的,滔天的愤怒。
我没有再理会周振雄,也没有再看台上那个已经石化的老师。
我抓起我的包,像逃一样,冲出了教室。
我需要冷静。
我需要找秦风问清楚。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只记得,我一路跑,一路哭。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这座我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我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
秦风还没回来。
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首长。”
周振雄那毕恭毕敬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回响。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晚晚?”他的声音,还和往常一样,带着一丝疲惫。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秦风。”我的声音在抖。
“怎么了?是不是家长会出什么事了?”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你现在在哪?”我问。
“我在……在学校啊。”
“你还在骗我!”我几乎是吼了出来,“秦风,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让我心寒。
“晚晚,你听我解释。”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五年。
整整五年。
我嫁给了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男人。
我分享着他的喜怒哀乐,分担着他的“贫穷”和“压力”。
我为他省吃俭用,为他操持家务,为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和骄傲。
结果呢?
这一切,都只是他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我算什么?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笑的傻子?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门,终于被打开了。
秦风站在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他常穿的那些廉价衬衫。
而是一身笔挺的……军装。
虽然没有军衔,但那挺拔的身姿,那凌厉的气场,和我记忆中那个温和疲惫的“秦老师”,判若两人。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都是真的。
“晚晚。”他朝我走过来,声音沙哑。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别过来。”我说。
他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对峙着。
“所以,‘秦老师’只是你的一个身份?”我冷笑,“那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首长’?”
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我站起来,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觉得很好玩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省吃俭用,为你操心劳力,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不是的,晚晚,你听我解释!”他想来拉我的手。
我一把甩开他。
“解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秦风,我们结婚五年了!我以为我嫁的是爱情,哪怕穷一点,苦一点,我都认了!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配合你演戏的道具吗?”
“我没有!”他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的感情!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爱我,就是把我蒙在鼓里五年?你爱我,就是心安理得地看着我为了几块钱跟人吵架?你爱我,就是让我穿着三十块钱的T恤,去参加那些富太太的聚会,被人嘲笑?”
我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也扎在我的心上。
“对不起。”他闭上眼睛,满脸痛苦,“晚晚,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能对外公开。”
“特殊?有多特殊?”
“我隶属于一个特殊的保密单位,负责一些……不能公开的任务。”他的声音很低沉,“‘秦风’这个身份,是我执行任务时的一个掩护。”
“所以,你不是历史老师?”
“是。但也不全是。”他看着我,“我的本职工作,不是教书。”
我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一个普通人,对你的‘任务’,有什么帮助吗?”
“没有帮助。”他摇摇头,看着我的眼睛,无比认真,“娶你,只是因为,我爱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可。”
他说,他第一次见我,是在一个雨天。
我为了躲雨,跑进他当时“实*”的那个书店。
我没带伞,浑身湿透了,很狼狈。
他递给我一杯热茶,一条干毛巾。
他说,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冒冒失失,却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女孩,是他想守护一生的人。
为了能“顺理成章”地跟我在一起,他向上级打了无数次报告,申请了“结婚”这个选项。
组织上经过严格的审查和评估,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但是,前提是,他必须继续以“秦风”这个身份生活下去,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情况。
“所以,这五年的贫穷,都是你装出来的?”我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不是装。”他摇摇头,“我的工资卡,确实只有那六千块。我所有的额外收入,都必须上交。我的生活标准,有严格的规定。我不能买豪车,不能住豪宅,不能有任何超出‘秦风’这个身份的消费。”
“那周振雄呢?”我追问,“他为什么叫你首长?他一个商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曾经是我的兵。”秦风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很多年前,我带过他。”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信息量太大,我的脑子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我的丈夫,不是个穷老师。
他是个军人,一个身份保密的,高级军官。
他娶我,是因为爱我。
他穷,是因为纪律。
这一切,听起来,像个电影剧本。
可是,我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却那么真实。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瞒我一辈子?”我红着眼眶问他。
“我……”他语塞了。
“如果今天不是周振雄突然出现,你是不是就打算让我当一辈子傻子?”
“我没有!”他急了,“我一直在找机会,想告诉你真相!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我怕你接受不了,怕你会离开我!”
“那你现在觉得,我能接受得了吗?”我惨笑一声。
他看着我,眼里的慌乱和无助,不像是假的。
这个在商界大佬面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突然觉得很累。
心累。
“秦风,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我推开他,走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我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
门外,传来他痛苦的,压抑的敲门声。
“晚晚,你开门,你听我解释……”
“晚晚,我求你了……”
我捂住耳朵,任由眼泪肆虐。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打开门。
秦风就睡在门口的地板上,身上还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惊醒,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不像那个平时有些懒散的“秦老师”。
“晚晚。”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憔悴不堪。
我到底该怎么办?
离婚?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口。
我爱他吗?
爱的。
如果不爱,我不会心甘情愿地陪他过五年的苦日子。
可是,欺骗,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们的婚姻里。
我还能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吗?
我不知道。
我洗漱完出来,秦风已经做好了早餐。
还是和以前一样,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两根油条。
“先吃点东西吧。”他说,声音小心翼翼。
我坐下来,却没有胃口。
“秦风,我们谈谈吧。”我说。
他立刻在我对面坐下,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的真名叫什么?”我问了第一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秦风。”
“真的?”
“真的。”他点头,“只不过,户口本上的名字,叫秦锋,山峰的峰。”
“所以,‘秦风’这个名字,连带着身份,都是组织为了任务给你设定的?”
“是。”
“那你今年多大?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我像查户口一样,一个个地问。
他都一一回答了。
他的信息,和我之前了解的“秦风”,有很大的出入。
他不是什么山村里飞出来的凤凰男。
他出生在一个军人世家,爷爷和父亲,都是战功赫赫的将军。
他自己,也是国内最顶尖的军事院校毕业的,年少成名,前途无量。
如果不是因为一次特殊的任务,他的人生轨迹,本该是另一番景象。
“那你现在,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需要你隐藏身份这么多年?”
他沉默了。
“这个……我不能说。”他摇摇头,“这是纪律。”
“又是纪律。”我自嘲地笑了笑,“秦风……哦不,秦锋,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纪律大于一切?大于你的妻子,你的家庭?”
“不是!”他激动地反驳,“晚晚,你和豆豆,是我的一切!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用欺骗的方式?”
“这是唯一的方式!”他的声音也拔高了,“我的工作,充满了危险。我的敌人,无孔不入。如果他们知道你们的存在,会不择手段地利用你们来威胁我!我不敢赌!”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危险?
敌人?
这些词,我只在电影里听过。
我从来没想过,会和我的生活,扯上关系。
“那你现在暴露了,怎么办?”我突然紧张起来,“那个周振雄,他那么高调地出现,会不会……”
“不会。”秦风打断我,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那边,我会处理。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晚晚,我知道,这件事,你很难接受。我给了你一个虚假的开始,但我想给你一个真实的未来。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熟悉的深情,也有我陌生的坚定。
我该相信他吗?
我还能相信他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秦风陷入了冷战。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不再是那个疲惫的“秦老师”,而是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秦锋”。
他开始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他不再跟我解释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处理这次“暴露”带来的后续问题。
我也在用我的方式,消化这一切。
我开始上网,疯狂地搜索关于“秦锋”这个名字,以及他提到的那个“特殊单位”的信息。
但结果,一无所获。
就好像,这个人,这个单位,从来没有在网络上存在过一样。
这让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他的世界,离我有多遥远。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李莉的电话。
“晚晚,出来喝酒!”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我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们约在了一家常去的清吧。
“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了?跟你家秦老师吵架了?”李莉抿了一口鸡尾酒,打趣道。
我苦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莉莉,如果……如果我告诉你,秦风他……不是个穷老师,你信吗?”
李莉愣住了,“什么意思?他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离谱。”
我把家长会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当然,我隐去了秦风的真实身份,只说他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李莉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靠!真的假的?你家秦风……是个隐藏的大佬?”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心里一片茫然。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啊!”李莉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你想想,那个周振雄是什么人物?能让他那么恭敬对待的,能是普通人吗?我的天,林晚,你这是挖到宝了啊!”
“宝?”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你傻啊!”李莉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额头,“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终于不用再过那种紧巴巴的日子了!你可以买你喜欢的包,穿你喜欢的衣服,想去哪里旅游就去哪里旅游!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是啊。
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可是,他骗了我。”我说。
“哎呀,那叫善意的谎言!”李莉不以为然,“人家肯定是有苦衷的嘛!你想想,一个有钱人,愿意陪你演五年的穷光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真爱你啊!换成我家那个死胖子,一天都装不下去!”
李莉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混乱的思绪里。
是啊。
如果他不爱我,他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他完全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过他那种“上流社会”的生活。
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晚晚,听我的,别作了。”李莉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嘛,有时候是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的。你只要知道,他是爱你的,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我踉踉跄跄地推开门,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秦风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我。
看到我满身酒气,他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来扶住我。
“怎么喝这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我借着酒劲,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秦风,你混蛋!”我呜咽着。
他身体一僵,随即,紧紧地抱住了我。
“对,我是混蛋。”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晚晚,别离开我。”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眼泪,汹涌而出。
那次酒后的爆发,像一场暴雨,冲刷了我们之间的隔阂。
我没有说原谅,但他知道,我给了他一个机会。
我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刻意地“穷”了。
我们的餐桌上,开始出现海鲜和牛排。
我的衣柜里,也多了一些我以前只敢在橱窗里看看的,带着昂贵标签的衣服。
他给我换了新手机,给豆豆买了最新款的乐高。
甚至,他开始看房了。
看的,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带着大阳台和落地窗的江景房。
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知道,这些,本就是他可以轻易给予我的。
只是,我心里,总有一点不踏实。
他越是这样补偿我,我就越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真正地拉近。
他依然很忙,依然经常不回家。
我依然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么,面对着什么样的人,经历着什么样的危险。
我们就像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因为婚姻这条线,被强行绑在了一起。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林晚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们是XX部队的,你丈夫秦锋,在执行任务时,失联了。”
“轰——”
我的大脑,再一次,一片空白。
失联?
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已经派出了搜救队,但是……他失联的区域,环境非常复杂,信号完全中断。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站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心理准备?
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做好他再也回不来的准备吗?
不!
不可能!
他答应过我的!
他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真实的未来!
我发疯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秦风的电话。
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那冰冷的,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我的天,塌了。
我不知道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我像个行尸走肉,不吃不喝,不睡不眠。
我唯一的念头,就是等。
等他的电话,等他回来。
豆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异常地乖巧,不再吵闹。
他会默默地陪在我身边,用他的小手,给我擦眼泪。
“妈妈,不哭,爸爸会回来的。”他说。
我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
第五天。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境外的号码。
我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像是有风声,还有一些听不清的喊叫声。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
“晚晚……是我。”
是秦风!
他的声音,虚弱,沙啞,却像天籁一样,瞬间将我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秦风!”我失声痛哭,“你……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他笑了笑,似乎牵动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样?你受伤了吗?你现在在哪里?”我语无伦次地问。
“我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晚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混蛋!”我哭着骂他,“你知不知道,我快要疯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等我回来,随你打,随你骂。”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任务……完成了。”
“秦风,”我打断他,“我不要什么大房子,也不要什么名牌包,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的,回来。你听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听到了。”他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晚晚,等我回家。”
半个月后,秦风回来了。
他瘦了,黑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但他的眼睛,却比以前更亮了。
他回来的那天,没有通知我。
我正在厨房里做饭,他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我吓了一跳,刚要挣扎,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我转过身,看着他,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
我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我的骨血里。
“欢迎回家。”我说。
他笑了,低头吻住了我。
那个吻,很长,很深,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
那天晚上,他跟我讲了很多。
讲了他这次任务的惊心动魄,讲了他和战友们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我听得心惊胆战。
我终于明白,他所说的“危险”,并不仅仅是两个字那么简单。
那是真刀真枪,那是生死一线。
“以后……还会这样吗?”我问。
他沉默了。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是,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我都会活着回来。”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坚定,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他的工作,也无法改变他的信仰。
我能做的,只有支持,和等待。
“秦风。”我握住他的手,“以前,我觉得,嫁给你,我很委屈。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丈夫,是个英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愣住了,眼眶,慢慢地红了。
他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落下了眼泪。
那次之后,秦风向组织递交了调职申请。
他放弃了继续晋升的机会,选择调到了一个相对清闲的后勤部门。
他说,他亏欠我和豆豆太多,他想用余生,来补偿我们。
我们最终,还是买了一套房子。
不是什么江景豪宅,只是一套普普通通的三居室,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
但是,那是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秦风也彻底告别了“秦老师”这个身份。
他不再需要隐藏,不再需要伪装。
他会开着他那辆普通的国产车,送我上班,接豆豆放学。
他会陪我逛菜市场,跟我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跟小贩“据理力ž‰”。
他会参加豆豆学校所有的亲子活动,笨拙地,却又努力地,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平淡,琐碎,却又充满了烟火气。
只是,我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我不再羡慕朋友圈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
因为我知道,我所拥有的,是她们永远也体会不到的,一种踏实和安稳。
我的丈夫,或许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男人。
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也是最值得我爱的男人。
这就够了。
有一天,我们一家三口在公园里散步。
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认出他,是周振雄。
周振雄也看到了我们,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秦风身上那件普通的夹克,又看了看我手里拎着的,装着豆豆玩具的布袋子。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首……秦先生。”他最终,还是改了口。
秦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您……现在这样,*惯吗?”周振雄小心翼翼地问。
秦风笑了笑,伸手搂住我的肩膀,又摸了摸豆豆的头。
“我很*惯,也,很喜欢。”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因为,我最重要的阵地,在这里。”
阳光下,他的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风景,都更耀眼。
我知道,这个男人,用他的前半生,守护了国家。
而他的后半生,将会用来,守护我和我们的家。
而我,也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他,这个我生命里,唯一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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