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
手机版

92年我高考落榜去搬砖,包工头的漂亮女儿却看上了我,非我不嫁。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一章:红砖墙下的影子

92年我高考落榜去搬砖,包工头的漂亮女儿却看上了我,非我不嫁。

一九九二年的夏天,太阳像个白铁熔炉,要把我连同我的大学梦,一并熔成铁水,浇进这片轰鸣的工地里。

我叫李文军。

两个月前,我还是县一中的尖子生,老师们都说,只要我正常发挥,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可命运就喜欢开这种带刺的玩笑。

高考那几天,我莫名其妙发起了高烧,脑子烧成了一锅粥。

成绩出来那天,我连查分的勇气都没有,是我爸托人去看的。

他回来的时候,一句话没说,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晚上的烟。

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灭,像我那个破碎的梦。

我们家不富裕,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复读一年的开销,他们提都没提。

我也没脸提。

村里几个和我一起长大的伙计要去城里闯荡,问我去不去。

我说去。

就这样,我把高中的课本用牛皮纸包好,塞进了床板底下,背上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跟着他们跳上了去省城的绿皮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一群对未来茫然又充满渴望的年轻人。

他们聊着要去哪个工厂,能挣多少钱,而我缩在角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逃兵。

到了省城,我们被一个远房亲戚介绍到了一个建筑工地。

工地的老板,也就是包工头,叫陈建国。

他看我们几个年轻力壮,手一挥,说,先跟着老师傅学砌墙,一天八块钱,管两顿饭。

八块钱。

在九二年,对一个农村孩子来说,不算少了。

可我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介绍信,手心全是汗。

我李文军,一个曾经梦想着在大学图书馆里啃书本的人,现在要来这尘土飞扬的地方,搬砖砌墙。

巨大的落差像块石头,死死地压在我心口。

第一天,老师傅递给我一副线手套,让我先学着搬砖。

红色的砖头,在毒太阳底下晒得滚烫,隔着手套都烙得手心疼。

我咬着牙,把砖头码在手推车上,推到砌墙的地方。

一车,两车,三车。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身上的白衬衫很快就变成了黄衬衫,黏在背上,说不出的难受。

那是我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是准备去大学报到时穿的。

中午开饭,一人两个大馒头,一瓢白菜炖豆腐。

工友们狼吞虎咽,吃得呼呼作响。

我却没什么胃口,嘴里像被沙子磨过一样。

一个叫王磊的工友看我吃得慢,拍了拍我的肩膀。

“文军,是不是不*惯?”

我勉强笑了笑。

“咋能不*惯呢。”

“慢慢就好了,咱们这号人,没文化,就剩一把子力气了。”

他这话,像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下午,太阳更毒了。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化了,脑子昏昏沉沉。

就在我恍惚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开进了工地。

在那个年代,桑塔纳可是稀罕物。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从车上下来。

她撑着一把小洋伞,皮肤白得晃眼,和这满是灰尘的工地格格不入。

工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过去一样。

女孩拎着一个保温桶,径直走向正在指挥的包工头陈建国。

“爸,给你送绿豆汤。”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泉水。

陈建国接过保温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么大太阳,你跑来干嘛。”

“怕你热中暑了呗。”

女孩撒着娇。

她就是陈晓慧,陈建国的女儿。

我远远地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同样是父亲的子女,她像个公主,而我,像个泥地里的耗子。

她给陈建国盛了一碗绿豆汤,然后目光在工地上扫了一圈。

当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也许是我这身学生气的打扮,也许是我脸上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落寞。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眼神,低下头,继续搬我的砖。

可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缕清风,在我燥热的心里,吹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那天收工,我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躺在工棚的大通铺上,闻着身边的汗臭味和脚臭味,我第一次失眠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泡。

我想起了我的课本,想起了老师的期望,想起了陈晓慧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

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用胳膊挡住脸,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告诉自己,李文军,你不能倒下。

书读不成了,但人,还得活着。

要活出个人样来。

第二章:一碗绿豆汤

从那天起,陈晓慧来工地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她总是拎着那个保温桶,有时是绿豆汤,有时是银耳羹。

工友们都开玩笑,说陈老板的千金,是来工地视察的“监工”。

每次她来,工地上都会有一阵小小的骚动。

年轻的工人们会偷偷地挺直腰板,干活也卖力几分。

只有我,总是在她出现的时候,默默地躲到角落里。

我怕看到她那双干净的眼睛。

那会让我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身上的尘土和狼狈。

休息的时候,工友们聚在一起抽烟、吹牛。

我却*惯了找一个安静的角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旧书看。

那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一本《平凡的世界》。

只有在书里,我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个搬砖工,找回一点曾经的感觉。

那天下午,我又在墙角下看书。

看得入了迷,连身边多了一个人都没发觉。

“你看的什么书?”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猛地一抬头,看到了陈晓慧。

她撑着那把小洋伞,正低头好奇地看着我。

阳光透过伞面,在她脸上洒下柔和的光晕。

我一下子慌了,像做贼被抓住一样,赶紧把书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

我的脸涨得通红,心跳得像擂鼓。

她却笑了,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平凡的世界》啊,我知道这本书,孙少平,对不对?”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也知道这本书。

“你……你也看过?”

“看过呀,我很喜欢孙少平,他也是在工地上干活的。”

她说着,很自然地在我身边蹲了下来,裙摆像一朵花,在满是沙土的地面上散开。

我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也是高中生吧?”她问。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考……考砸了。”

说出这三个字,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很认真的理解。

“没关系的,高考又不是人生的全部。”

她轻声说。

我从没想过,这样一句安慰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那一刻,我心里那块叫“自卑”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指着我的书说:“这本书能借我再看看吗?我的那本找不到了。”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书递给了她。

“给……给你。”

书页上,还沾着我手上的灰尘。

她却一点也不嫌弃,小心地接了过去。

“谢谢你,我过两天还你。”

她站起身,对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里仿佛还残留着书本的余温。

两天后,她果然来了。

不但还了书,还给我带了一本新的。

是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书的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话: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

我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她把书递给我的时候,还悄悄塞给我一个小纸包。

我打开一看,是几片创可贴。

“我看你手磨破了。”

她小声说,脸有点红。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泡和划痕的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默契。

她来工地,不再只是给她爸爸送东西。

她会趁着休息时间,找到我,和我聊几句。

聊书,聊音乐,聊外面的世界。

她告诉我,她也刚高中毕业,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院。

她说,她不喜欢当老师,她想当个作家。

我听着她说起自己的梦想,眼睛里闪着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没有被高烧打倒的自己。

有时候,她会给我带一碗绿豆汤。

工友们都有,但给我的那碗,总是会多加一勺糖。

我端着那碗甜到心里的绿豆汤,听着工友们的起哄和口哨声,第一次没有觉得难为情。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窃喜。

我们之间的关系,成了工地上公开的秘密。

大家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羡慕和嫉妒。

王磊偷偷对我说:“文军,你小子行啊,把陈老板的千金给迷住了。”

我只是憨憨地笑,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甜。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时期,却因为陈晓慧的存在,变得明亮起来。

搬砖的活儿依旧累,汗水依旧流个不停。

但我的心里,有了盼头。

我盼着下午三点,那辆黑色的桑塔纳会准时开进工地。

盼着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会撑着小洋伞,像一只蝴蝶,飞到我身边。

我开始玩命地干活,想多挣点钱。

我想,等我攒够了钱,就去城里租个小铺面,开个书店。

那样,我也算是个文化人了。

那样,我站在她身边,就不会显得那么不般配了。

一个下雨天,雨下得特别大,工地停了工。

陈晓慧还是来了,给我送一本新书。

回去的时候,雨势更大了。

我撑着一把破伞送她去车边。

风很大,伞根本撑不住。

我索性扔了伞,脱下身上的工服,奋力撑在她头顶。

雨水瞬间淋湿了我的全身,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站在那片小小的“屋檐”下,仰着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感动,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炽热的情愫。

从工地到车门,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我们却走了很久很久。

到了车旁,我帮她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之前,突然转过身,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钻进了车里。

桑塔纳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我一个人站在大雨里,愣了很久很久。

脸上那个湿漉漉的吻,比太阳还要滚烫。

我知道,我彻底沦陷了。

第三章:工棚里的风声

自从那个雨中的吻之后,我和陈晓慧的关系,就只隔着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了。

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大胆,越来越炽热。

我也一样。

每天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

这团火,让我觉得生活充满了奔头。

我开始更加拼命地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陈建国看我踏实肯干,话不多,还识字,会算数,就让我跟着工地的会计,学着记工分,算料钱。

我的工钱,也从一天八块,涨到了一天十二块。

我把每一分钱都小心翼翼地攒起来,放在一个铁皮盒子里。

我计划着,等攒到一千块钱,我就向她表白。

我要告诉她,我虽然现在是个搬砖的,但我会努力,我会给她一个未来。

然而,我太天真了。

我以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却忘了我们之间,还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工友们的闲言碎语,像风一样,开始在工棚里刮了起来。

“看见没,陈老板的千金又给那小子送吃的了。”

“那小子命真好,一个穷搬砖的,居然能攀上高枝。”

“什么攀高枝,你以为陈老板是傻子?能让他女儿嫁给一个泥瓦工?”

“就是,玩玩罢了,等那丫头上了大学,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哪还记得这小子是谁。”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敏感的神经上。

白天,我可以在陈晓慧温暖的目光里忘记一切。

可到了晚上,躺在冰冷的通铺上,这些话就会在我耳边盘旋。

我开始感到不安。

我怕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怕陈晓慧对我的好,只是一时的新鲜和同情。

我怕她开学后,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的不安,陈晓慧似乎也感觉到了。

她开始想方设法地给我信心。

她会写很多小纸条,夹在她借给我的书里。

纸条上,有时是一句鼓励的话,有时是一首她喜欢的小诗。

有一次,她甚至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男孩,坐在一堆砖头上看书,一个女孩撑着伞,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

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在我眼里,你不是在搬砖,你是在构筑未来。

看到那幅画,我的眼眶湿了。

我把那张纸条,像宝贝一样,贴身放在口袋里。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和陈晓慧之间越来越明显的亲密,终于还是传到了陈建国的耳朵里。

那天下午,陈晓慧没有来。

我的心,一整天都空落落的。

快收工的时候,陈建国把我叫到了一边。

他把我带到他的那辆桑塔纳旁边,那是我第一次离这辆车这么近。

车身上光可鉴人,映出我满是尘土的脸。

陈建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我。

我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叔,我……我不会。”

他也没勉强,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烟雾后面,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文军,来工地多久了?”他问。

“快三个月了,叔。”我恭敬地回答。

“嗯,小伙子不错,踏实,肯吃苦,比那帮油嘴滑舌的强。”

他夸了我一句,我心里却更加紧张了。

我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我听说,你和我家晓慧……走得挺近?”

他终于还是问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沉默着。

“文军,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不用我说明白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晓慧她……从小被我惯坏了,没吃过苦,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看你是个读书人,有点好感,这很正常。”

“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以后是国家干部,是吃公家饭的。”

“而你……”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我那双沾满泥浆的解放鞋上。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叔,我……”我想辩解,想说我会努力,想说我不是只想玩玩。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面前,我所有的雄心壮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安心干活吧。”

陈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工地上不会亏待你,好好干,过几年当个小组长,再攒点钱,回老家盖个房,娶个媳妇,比什么都强。”

“别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桑塔纳,扬起一阵尘土,开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晚风吹来,身上黏糊糊的汗干了,心里却一片冰凉。

陈建国的话,像一把锤子,把我刚刚构筑起来的一点点自信和希望,砸得粉碎。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拼命地往一堵高墙上爬。

墙的另一边,是陈晓慧在对我招手。

可那堵墙太高了,太滑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滑下来,摔得遍体鳞伤。

最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第四章:三千块钱的尊严

陈建国的敲打,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灭了我的热情。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变了个人。

我不再去想什么未来,不再盼着那辆黑色的桑TA纳。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只会干活的机器。

搬砖,砌墙,搅拌砂浆。

我用疯狂的劳作来麻痹自己,累到躺下就能睡着,就没空去胡思乱想了。

陈晓慧还是会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她想和我说话,我都刻意地躲开。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怕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那会让我彻底崩溃。

终于,她忍不住了。

那天中午,她堵住了要去吃饭的我。

“李文军,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我看着她,心里刀割一样地疼。

我多想抱住她,告诉她我有多爱她,有多怕失去她。

可我不能。

陈建国的话,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没有。”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别多想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重复着陈建国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陈晓慧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你混蛋!”

她哭着骂了一句,转身跑了。

我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王磊走过来,拍了拍我。

“文军,为了个娘们,至于吗?”

我没有回答。

他不懂。

陈晓慧不是一个“娘们”,她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现在,这束光,被我自己亲手掐灭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我会像陈建国希望的那样,安安分分地当我的泥瓦工。

陈晓慧会去上她的大学,我们的人生,再无交集。

可我低估了陈晓慧的执着。

也高估了陈建国的耐心。

那天,是工地发工钱的日子。

九月的天,秋老虎依然厉害。

干了一天的活,所有人都又累又乏,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到工钱,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会计在一张小桌子后面,一个一个地喊名字,发钱。

工人们领到钱,仔细地数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轮到我了。

会计递给我一个信封,比别人的要厚一些。

“文军,这个月三百八,陈老板特意给你加的奖金。”

我捏着那个信封,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

就在这时,陈建国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陈晓慧。

陈晓慧是被她父亲硬拽着过来的,她低着头,脸上满是泪痕。

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他们。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陈建国拉着女儿,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李文军。”

他连名带姓地喊我,声音冰冷。

我站直了身体,看着他。

“我女儿说,她喜欢你。”

陈建国一开口,人群里就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她说,她非你不嫁。”

他又说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看到陈晓慧拼命地摇头,想挣脱她父亲的手。

“爸,你别这样,求你了……”

陈建国根本不理她。

他松开手,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钱。

都是崭新的“大团结”。

他把那沓钱,狠狠地摔在我脚下的尘土里。

“这里是三千块钱。”

他的声音,传遍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你这种人,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拿着这些钱,滚出这个城市,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也别再纠缠我女儿。”

三千块钱。

在九二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好几年才能攒下。

钱,散落在地上,红得刺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有看热闹。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被钉在耻辱柱上。

我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青。

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听到了陈晓慧绝望的哭声。

我听到了工友们的窃窃私语。

我看到了陈建国那张充满轻蔑和胜利的脸。

他以为,他用钱,就可以买走我的爱情,买走我的尊严。

那一刻,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退缩,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傲骨。

我,李文军,穷。

我,李文军,是个搬砖的。

但我不是一条可以用钱打发的狗。

我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去捡地上的钱。

陈建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然而,我没有去碰那些钱。

我捡起了我掉在地上,那块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汗巾。

我站直身体,用汗巾,仔细地擦了擦手上的泥灰。

然后,我抬起头,直视着陈建国的眼睛。

我的目光,平静,但坚定。

“叔。”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工地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的钱,我收不起。”

“我的人,也卖不起。”

说完,我把我刚刚领到的那个工钱信封,放在了会计的桌子上。

“这个月的工钱,我不要了。”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陈晓慧。

我想对她笑一笑,却发现嘴角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后,我什么也没说,迈开步子,朝着工地大门走去。

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当。

我的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陈晓慧撕心裂肺的哭喊。

“李文军!你回来!你别走!”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我挺直了我的脊梁,走出了那个让我尝尽了屈辱与甜蜜的工地。

我什么都没有带走。

除了我那份,用三千块钱也买不走的尊严。

第五章:没有回头路

走出工地大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天旋地转。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和心痛,像洪水一样冲垮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扶着墙,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走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城市的繁华,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像一个孤魂野鬼。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工棚是回不去了。

老家,我更没脸回。

我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建国把钱摔在地上的那一幕。

回放着陈晓慧那张绝望的脸。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就这么被打倒。

陈建国看不起我,因为我穷,因为我没地位。

那我就要挣钱,我就要混出个人样来。

不为别人,只为我自己。

为了我那被踩在脚下的尊严。

我身上,只剩下王磊前几天硬塞给我的二十块钱。

我用两块钱,买了四个馒头,然后坐上了去城南人才市场的公交车。

九十年代的人才市场,混乱又充满了机会。

我没有文凭,没有技术,只能找最苦最累的活。

最后,我在一个装修队找到了活儿。

给人家扛沙子,扛水泥,砸墙。

比在陈建国的工地上还累,工钱却少了一半。

住的地方,是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潮湿,阴暗,充满了霉味。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多的苦。

夏天,在没有空调的毛坯房里砸墙,汗水把衣服浸透,再被灰尘糊住,身上像穿了一层盔甲。

冬天,用冰冷的水和水泥,手冻得像胡萝卜,全是裂口。

有好几次,我都累得想放弃。

可一想到陈建国那张轻蔑的脸,我就咬着牙,撑了下来。

我把那份屈辱,当成了饭,每天往下咽。

我很少说话,只是埋头干活。

工头看我老实,肯卖力气,慢慢地,开始教我一些手艺。

批腻子,刷涂料,贴瓷砖。

我学得很快,也很用心。

因为我知道,光有力气是不够的,我必须要有自己的手艺。

我把每一分挣来的钱,都掰成两半花。

一半用来生活,一半存起来。

我不再买书了。

但每个月,我都会去邮局,给我爸妈寄三十块钱回去。

我告诉他们,我在城里过得很好,让他们别担心。

我从来没有打听过陈晓慧的消息。

我不敢。

我怕听到她已经上了大学,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男朋友。

我只能把她,连同那个夏天所有的记忆,都深深地埋在心底。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直到一年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刚收工,骑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往地下室赶。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时,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我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我看到了她。

陈晓慧。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剪了短发,比以前更清瘦了。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我捏着刹车,车子在我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我们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

周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在我的世界里,却只剩下她。

我的第一反应,是想逃。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穿着沾满涂料的破工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我和她,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是她先朝我走过来的。

她穿过马路,来到我面前。

“李文军。”

她喊我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又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还是不说话。

“这一年,你过得好不好?”

“我找了你好久……”

“我爸他……他后来后悔了,他去找过你,可你已经走了。”

“我恨他,我一整年都没跟他说过话。”

“我没有去上大学,我退学了。”

听到最后一句,我猛地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退学了。”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去上那个他用钱给我铺路的大学。”

“没有你的世界,我去哪里都一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做梦都没想到,她会为了我,放弃她的前途。

“你……你傻不傻!”

我冲她吼了一句,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也哭了。

“对,我就是傻!”

“李文军,你听着。”

她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却无比坚定。

“从我爸把那三千块钱扔在你面前,你没有捡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了你。”

“我不管你是搬砖的,还是刷墙的。”

“我不管你是有钱,还是没钱。”

“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她的话,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她揉进我的骨血里。

我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我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那个傍晚,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我们像两个傻子一样,抱着哭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我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六章:我们自己的楼

和陈晓慧重逢后,我的世界,重新亮了起来。

她没有嫌弃我住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反而买来了新的床单和窗帘,把它布置得像一个温馨的小家。

她找了一份在书店当售货员的工作,工资不高,但她很开心。

她说,这样,她就可以每天看到很多书,也可以把喜欢的书,第一个拿给我看。

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白天,我出去干活。

晚上,我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去接她下班。

我们会在路边摊,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然后,手牵着手,走很远很远的路回家。

那段日子,虽然清贫,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我干活更卖力了。

我不再是为了那份被践踏的尊严,而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要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有窗户,有阳光的家。

陈建国很快就知道了我们在一起的事。

他来找过我们一次。

还是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他把车停在我们租住的地下室门口,那辆崭新的轿车,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把我叫了过去。

一年不见,他好像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不少。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到底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开口,声音沙哑。

“让她连大学都不念了,跟着你住这种鬼地方。”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扔给我。

“这里是五万块钱,你拿着,离开她。”

“或者,你拿着这笔钱,去做点小生意,只要你能做出个人样来,我就……我就不反对你们。”

我看着他手里的存折,想起了一年多前,他摔在我脚下的那三千块钱。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不知道他这是在考验我,还是真的有所转变。

但我知道,我不能要这笔钱。

我把存折推了回去。

“叔,谢谢您的好意。”

“您的钱,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要。”

“晓慧跟着我,是受了苦。但我保证,我李文军这辈子,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会用我自己的手,去挣。”

陈建国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上车窗,开车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们。

但我知道,这场我和他之间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我开始琢磨着,自己单干。

我跟着装修队干了两年,从砸墙的小工,干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工。

批腻子,刷墙,贴瓷砖,吊顶,水电改造,我样样精通。

我为人老实,干活细致,从不偷工减料,积累了不少好口碑。

很多客户都点名要我干活。

我觉得,时机成熟了。

我用这两年攒下的一万多块钱,注册了一个小小的装修队。

就我一个人。

我给自己印了名片,上面写着“文军装修”。

一开始,没有生意。

我就骑着自行车,去那些新开发的小区门口发名片。

被人当成骗子,赶走过无数次。

后来,终于接到了第一单生意。

是一个老教师的家,房子很旧了,想重新装修一下。

我把那家当成自己的家来装。

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半个月后,房子装完了。

老教师特别满意,不但给我结清了工钱,还给我写了一封感谢信。

他还把我的名片,介绍给了他所有的亲戚朋友。

我的生意,就这么慢慢地做了起来。

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把老家的王磊他们也叫了过来。

我们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团队。

我们不懂什么营销,也不懂什么管理。

我们就认一个死理:把活儿干好,对得起人家给的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靠着口碑,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

从家庭装修,慢慢开始接一些小门面,小公司的装修。

三年后,我用所有的积蓄,加上陈晓慧的私房钱,付了首付,在城里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虽然不大,但那是我们自己的家。

拿到钥匙的那天,陈晓慧抱着我,哭了。

她说:“文军,我们有家了。”

我也哭了。

这个家,来得太不容易了。

又过了两年,我的“文军装修队”,已经变成了“文军装饰有限公司”。

我们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了十几号固定的工人。

在省城的装修界,也算小有名气。

而陈建国的建筑公司,却因为前几年扩张太快,资金链断裂,陷入了困境。

听说,他欠了银行和材料商一大笔钱,好几个工地都停工了。

这个消息,是陈晓慧告诉我的。

她虽然一直怨恨她父亲,但听到他公司出事,还是急得不行。

那天晚上,她对我说:“文军,我们帮帮我爸吧。”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主动找到了陈建国。

在他的办公室里。

还是那个办公室,只是比几年前,萧条了许多。

他坐在大班椅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苍老得不成样子。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我摇了摇头。

我把我公司账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转到了他的账户上。

虽然对于他的窟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但他看着那张转账单,手,开始发抖。

“你……你这是干什么?”

“叔。”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不是在可怜你,也不是在施舍你。”

“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晓慧。”

“当年,你看不起我,我没有怨过你。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晓慧过得好。”

“现在,你遇到了难处,我帮你,也是想让晓慧安心。”

“我们都是爱她的男人,不是吗?”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我。

这个一辈子要强的男人,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年,我二十八岁。

我和陈晓慧,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亲人和最好的朋友。

陈建国作为女方的父亲,在婚礼上,喝了很多酒。

他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

“文军,我的好女婿……当年,是爸不对……是爸瞎了眼……”

我笑着,给他倒满了酒。

“爸,都过去了。”

婚后第二年,我们自己的公司,承建了第一个小型住宅楼项目。

从设计到施工,全是我们自己的团队。

楼盘封顶那天,我带着已经怀孕的陈晓慧,站在这栋我们亲手盖起来的楼下。

阳光很好,照在崭新的楼体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进她的手心。

“晓慧,这是我们自己的楼。”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笑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从九二年那个夏天开始,我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屈辱和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砖头是实的,人心也是。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

为您推荐

完结:姐妹儿,我哥看上你了

我从国外浪了三年回来,落地开机第一个电话打给闺蜜宋暖。她秒接,声音甜得发腻:“宝贝!通道B,黑色大G,恭迎太后回宫!”我笑着骂她贫,拖着行李找到车,弯腰拉车门。驾驶座上的男人闻声侧

2026-01-12 00:10

山西:五类学生和退役士兵 可报名对口升学招考

本报讯(记者 张晓丽)明年对口升学考试网上报名时间为12月18日。12月10日,省招考中心发布了对口升学招考的相关政策,普通中专、职业中专、职业高中、成人中专、技工学校的中等职

2026-01-12 00:09

通知!山西省2026年对口升学考试网上报名12月18日开始

黄河新闻网大同讯(记者常伟)记者从大同市招考中心获悉,山西省2026年中等职业学校毕业生对口升学招生考试网上报名将于12月18日8时至12月24日18时进行,逾期不予补报。我省中等职

2026-01-12 00:09

山西:五类学生和退役士兵可报名对口升学招考

  本报讯(记者 张晓丽)明年对口升学考试网上报名时间为今年12月18日。12月10日,省招考中心发布了对口升学招考的相关政策,普通中专、职业中专、职业高中、成人中专、技工学校

2026-01-12 00:08

山西省对口升学考试网上报名12月18日开始

记者从市招考中心获悉,我省2026年中等职业学校毕业生对口升学招生考试网上报名将于12月18日8时至24日18时进行,逾期不予补报。我省中等职业学校应届毕业生及具有我省户籍的中

2026-01-12 00:08

《铁二代之声》——周健自创诗朗诵赏析

《铁二代之声》——周健自创诗朗诵赏析   作者:诗/周健 文/马书然       铁道兵新管处2019年西安战友聚会活动,是战友联谊会2017年成立以来,举办的第三次大型聚会及旅游

2026-01-12 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