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啪!」
那惊堂木重重地砸落在桌案之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响,好似一道惊雷,震得我心口猛地一颤。

堂上坐着的京兆尹,一脸威严庄重,身着官府的袍服,头戴乌纱帽,眼神犀利。然而,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却隐隐带着一丝不耐。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京兆尹的声音洪亮,在公堂之上回荡。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一个穿着极为华丽的女人就抢先一步,身姿摇曳地跪了下去,脸上瞬间涕泪横流,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大人,民女唐娇,状告毒妇周芳,二十年前偷走我与夫君的嫡长子!」唐娇边哭边说,双手不停地抹着眼泪。
她身边的男人,正是我二十年未见的夫君齐远。齐远身着一袭崭新的长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神中透着几分得意。他立刻附和道:
「大人,周芳乃我前妻,善妒成性,因自己无法生育,便偷走我与爱妻唐娇的孩儿。我们夫妻二人寻了整整二十年,才得知孩儿竟被她养在身边!」
齐远和唐娇。
这两个名字,仿佛刻在了我的骨血里。如今再次听到,只觉得无比讽刺,心中像是被一把钝刀割着。
二十年前,新婚第三年,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夫君齐远,带着他的心上人唐娇私奔了。
那一夜,月光惨淡,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我家门口,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婴儿在襁褓中微微蠕动着,发出微弱的哭声。所有人都说,那是齐远和唐娇的私生子,是他们留给我的耻辱。
我抱着那孩子,在众人的嘲笑和怜悯的目光中,独自将他抚养成人。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那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给他取名齐念。
我让他姓齐,是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齐家的背叛。那每一个笔画,都像是我心中的一道道伤痕。
我给他名念,是让他记住,他有一个抛弃他的亲生父母。
二十年来,我含辛茹苦,白天,我坐在昏暗的屋子里,一针一线地做着绣活,眼睛常常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酸痛不已。晚上,我去河边帮人洗衣,河水冰冷刺骨,冻得我的双手通红。什么苦活累活我都干过,才勉强将他拉扯大。
幸而齐念争气,他天资聪颖,读书过目不忘。县试时,他穿着朴素的衣服,眼神坚定地走进考场。府试、院试,他一路过关斩将。到了乡试,他更是展现出了过人的才华。再到如今,高中状元。
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
我在状元府门口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宴请宾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摇曳,我满心欢喜,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周芳的儿子,是人中龙凤。
可我没等到宾客满门,却等来了顺天府的衙役。那几个衙役表情严肃,手中拿着一张冰冷的传票,直直地站在我面前。
齐远和唐娇回来了。
他们衣着光鲜,神采奕奕,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岁月似乎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反观我,不过四十出头,却已两鬓斑白,双手布满了老茧。那老茧像是岁月的勋章,记录着我这些年的艰辛。
唐娇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得意与怨毒。她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说:
「周芳,二十年了,你霸占我的儿子,过着富贵日子,也该够了吧?」
齐远更是对我怒目而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周芳,你自己生不出来,就要抢我的儿子?你这个毒妇!」
「我告诉你,念儿是我的嫡长子,如今他高中状元,光宗耀祖,理应认祖归宗!」
他们的声音在公堂之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剜着我的心。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原来新科状元是偷来的啊!」
「这女人也太恶毒了,自己生不出就偷别人的。」
「可不是吗,看她那一脸苦相,哪有状元母亲的福气。」
我垂着眼,紧紧咬着嘴唇,将所有的屈辱和恨意都压在心底。
京兆尹听信了他们的一面之词,看向我的目光愈发严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周芳,你可知罪?拐带他人子嗣,可是重罪!」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坚定。
「大人,民妇没有拐带,齐念……是他们不要的。」
「一派胡言!」
唐娇立刻尖叫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像一只发疯的母鸡。
「我们找了他二十年!怎么会不要他!是你,是你这个毒妇偷走了他!」
她扑到齐远怀里,哭得涕泗横流,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夫君,我们的念儿……他受了二十年的苦啊!」
齐远心疼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转头对我吼道:「周芳,你还敢狡辩!当年我留下的休书写得清清楚楚,你我早已恩断义绝!念儿与你何干!」
休书?
我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不屑。
那张写在草纸上,字迹潦草的「休书」,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也配叫休书?
京兆尹显然被他们的表演打动了。
他一拍惊堂木,那声音震得公堂里的人都为之一颤,厉声喝道:「事实俱在,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来人,传新科状元齐念上堂!」
随着衙役的传唤声,我看到齐远和唐娇的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他们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笃定,仿佛这场官司他们已经赢定了。
我没有再争辩,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冷笑。
是啊,传我儿上堂。
我也很想看看,当他们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亲生儿子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公堂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百姓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身着状元红袍,那鲜艳的红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头戴金花乌纱帽,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只是那双眼睛,瞳色极淡,宛若一汪清澈的琉璃,在日头下折射出浅灰色的光。
挺直的鼻梁和深刻的轮廓,让他俊美的面容带上了一丝异域的色彩。
他一出现,整个公堂内外,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样貌和气度所震慑,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齐远和唐娇脸上的得意笑容,也僵在了嘴角。他们呆呆地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念……念儿?」
唐娇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齐念目不斜视,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到堂中,对着京兆尹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学生齐念,参见大人。」
他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京兆尹也被齐念的样貌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指着齐远和唐娇,问道:
「齐状元,堂上二人自称是你的亲生父母,二十年前你被周芳拐走,可有此事?」
齐念闻言,这才缓缓侧过头,用那双淡漠的琉璃眸子,扫了一眼满脸激动的齐远和唐娇。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回大人,学生不认识他们。」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整个公堂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此起彼伏。齐远和唐娇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倒。
「念儿!你怎么能不认我们?我是你爹啊!」齐远急了,往前冲了两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唐娇更是哭倒在地,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我的儿啊!是娘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你怎么能不认娘呢?」
齐念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烦,似乎对他们的吵闹感到不耐烦。
他转向京兆尹,语气依旧平静。
「大人,学生自记事起,便只有母亲一人。」
他伸手指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爱。
「我的母亲,叫周芳。」
「二十年来,是她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是她挑灯夜读陪我苦读,是她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为我撑起一片天。」
「至于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二十年对我不管不问,如今我一朝高中,便跳出来认亲,不知是何道理?」
「敢问二位,你们消失的这二十年,在何处高就?又为何对我这个『嫡长子』不闻不问,如今才想起来找?」
他的话字字诛心,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戳在齐远和唐娇的痛处。
他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们能怎么说?
说他们当年是私奔,是苟合?
说他们这些年在外地做生意发了财,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把我这个原配和嗷嗷待哺的「儿子」忘得一干二净?
公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百姓们看齐远和唐娇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怀疑和鄙夷。
「这两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哪有二十年不找孩子的。」
「就是,看那状元郎的样子,也不像他们的种啊。」
「你看状元郎那眼睛,灰色的,跟咱们中原人不一样,这夫妻俩可都是黑眼睛。」
议论声越来越大,齐远和唐娇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唐娇急了,口不择言地尖叫起来,头发都有些凌乱。
「胡说!他就是我的儿子!他刚生下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一定……一定是被周芳这个人动了什么手脚!」
齐远也反应过来,指着我大骂,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周芳!你到底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你这个妖妇!」
我冷眼看着他们狗急跳墙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凉。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污蔑我。
京兆尹也被这离奇的案情搞得头昏脑涨,他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肃静!」
他看向我,沉声问道:「周芳,齐状元样貌奇特,确与常人有异,你作何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我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人,我儿齐念,他的确不是齐远和唐娇的儿子。」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我夫君齐远的儿子。」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齐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我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周芳,你疯了吗?为了霸占我的儿子,你竟然说他不是我的种?」
「你这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
唐娇也跟着附和,脸上带着鄙夷的笑,双手叉着腰。
「就是,你自己生不出来,守了二十年活寡,现在为了抢孩子,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真是不要脸!」
京兆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
「周芳,公堂之上,不得胡言!你这话是何意?」
我没有理会齐远和唐娇的叫嚣,只是平静地看着京兆尹。
「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
「二十年前,齐远与唐娇私奔当晚,民妇心如死灰,在河边寻死。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我正准备投河,却意外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孩。」
「那孩子就在一个破篮子里,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襁褓,冻得浑身发紫,嘴唇都变成了乌青色,小手无力地挥舞着。」
「我当时只以为,这是齐远和唐娇嫌孩子累赘,故意丢下的。出于一丝怜悯,也出于对齐远的报复,我便将孩子抱了回来,当做他们的儿子抚养。」
我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袱,双手小心翼翼地呈上。
「大人,这是当年包裹着孩子的襁褓,上面还有当时留下的印记。」
衙役将包袱呈上。
京兆尹展开一看,那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质地粗糙,上面用最拙劣的针线绣着一个「念」字,旁边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这血迹……」京兆尹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是我当时救人心切,不慎划破手指留下的。」我解释道。
齐远和唐娇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身体也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唐娇尖声道:「一派胡言!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伪造的!我们给孩子的,是上好的锦缎襁褓!」
「哦?是吗?」我冷笑一声,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大人,这是齐远当年留下的『休书』,请大人过目。」
衙役再次呈上。
京兆尹展开那张纸,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那是一张最廉价的草纸,上面的墨迹晕染开来,显然是匆忙写就,纸张还有些破损。
「齐远,你自称与唐娇风光成婚,为何给原配的休书,却如此寒酸潦草?」
「而且,按我朝律例,休妻需有三书六礼,官府存档。为何顺天府的卷宗里,查不到你们二人的和离记录?」
京兆尹的质问,让齐远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他们的所谓「成亲」,不过是私奔苟合,哪里有什么官府记录。
那封「休书」,不过是他为了摆脱我,随手写下的废纸。
「我……我……」齐远汗如雨下,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唐娇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对他们不利,眼珠一转,突然又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大人,周芳她巧舌如簧,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我们有证人!可以证明孩子就是我们的!」
她朝堂外喊道:「张婆婆,你快进来!」
一个贼眉鼠眼的老婆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脸上堆满了皱纹,眼神中透着狡黠。她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摇晃着。
「大人,民妇可以作证!二十年前,就是我为唐娇小姐接生的!」
「我亲眼看到,她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可没过多久,孩子就不见了,当时我还看到周芳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张望!」
这个张婆婆,是当年城中有名的稳婆,只是后来听说因为接生死了人,便没了踪影。
没想到,竟被唐娇给找来了。
有了「人证」,堂上的局势似乎又一次发生了逆转。
百姓们再次动摇了,看向我的眼神又充满了怀疑。
齐远和唐娇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
他们以为,这次我必输无疑。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齐念,却在这时缓缓开了口。
「哦?这位婆婆,你说你为她接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婆婆抬头看了齐念一眼,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有些闪躲。
「是……是的,状元老爷,就是我……」
「那好。」齐念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你既是接生之人,想必对那晚出生的婴儿,印象深刻吧?」
「那……那是自然!」张婆婆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那我问你,」齐念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出生那晚,天气如何?在何处出生?出生之时,身上可有什么独特的记号?」
一连串的问题,让张婆婆瞬间懵了。
张婆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双手不停地揪着衣角。
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回答:「那晚……那晚好像是晴天……就在城南的一间客栈里……」
「至于记号……」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大声道:「有!有!我记得清清楚楚,孩子的左边肩膀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她说完,得意地看向唐娇,像是在邀功,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唐娇和齐远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喜悦。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齐念嘴角的讥讽弧度,越来越深。
整个公堂,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齐念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齐念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京兆尹,深深一揖。
「大人,草民身上,并无此胎记。」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张婆婆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如同死人,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
「不……不可能!我明明记得……」
「你记错了。」齐念冷冷地打断她,「或者说,是你背后的人,让你这么说的吧?」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射向瘫软在地的唐娇。
唐娇浑身一颤,面无人色,身体往后缩了缩。
京兆尹也不是傻子,到了这个地步,他哪里还不明白。
「大胆刁民!竟敢在公堂之上做伪证!」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音震得公堂的房梁都嗡嗡作响。
「来人,给本官用刑!」
「不要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张婆婆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
「不是我!是她!是唐娇!是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来做伪证的!她说只要我一口咬定,状元郎就是她儿子,事成之后再给我一百两!」
「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啊!求大人明察!」
真相大白。
齐远和唐娇的脸色,比纸还要白,身体瘫软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完了。
在公堂之上,收买证人,做伪证,这可是不小的罪名。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阵鄙夷的嘘声,有人还向他们吐口水。
「原来是假的!这两个人真是坏透了!」
「为了抢状元儿子,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活该!就该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
齐远和唐娇瘫在地上,像两条丧家之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他们蜷缩着身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京兆尹面沉如水,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厌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
「齐远,唐娇,你们二人藐视公堂,收买人证,意图混淆视听,该当何罪!」
眼看大势已去,唐娇却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凌乱,眼神疯狂。她指着我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就算他身上没有胎记又怎么样!就算我们找人做伪证又怎么样!」
「周芳!你敢说他不是齐家的种吗?你敢说你没有骗我们吗?」
「你养了他二十年,不就是想等他出人头地,好占为己有吗?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她的话,虽然是胡搅蛮缠,却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既然状元郎不是唐娇所生,那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周芳会说,他不是齐远的儿子?
京兆尹也看向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心中那块压了二十年的巨石,终于到了该被搬开的时候。
我缓缓转向齐念,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的眼神平静而鼓励,仿佛在说:母亲,说吧。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齐远。
「齐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说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因为我的儿子,他根本就不是中原人。」
说完,齐念像是配合我一般,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金花乌纱帽。
一头带着些微卷曲,在阳光下呈现出亚麻色的头发,瞬间散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配上他那双浅灰色的琉璃眼眸和深刻的轮廓。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分明……是一个胡人!
【付费点】
整个公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状元郎……竟然是个胡人?
这怎么可能!
我朝科举,向来只对中原士子开放,一个胡人,怎么可能连中三元,拔得头筹?
齐远和唐娇更是目瞪口呆,像是见了鬼一样,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嘴巴大张。
他们指着齐念,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处心积虑想要抢夺的「嫡长子」,他们眼中的荣耀和富贵,竟然是一个他们最看不起的胡人血统?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京兆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都变了调,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周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儿子……齐状元他……」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最后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锦囊装着的小物件。
我打开锦囊,倒出一枚通体碧绿、雕刻着奇特花纹的玉佩。
那玉佩的质地温润,触手生凉,样式古朴,上面的图腾,绝非中原之物。
「大人,这枚玉佩,是二十年前,我在包裹着念儿的襁褓中发现的,也是他身世的唯一信物。」
我将玉佩呈上。
京兆尹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端详着,脸上满是惊疑,眼睛紧紧地盯着玉佩,仿佛要把它看穿。
“此玉……质地非凡,雕工奇特,确实不似我朝之物……”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缓缓道出。
二十年前的一个寒冬,大雪纷飞,整个世界都被白色覆盖。我在郊外的小道上,发现了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念儿。他那与中原婴孩截然不同的样貌,让我心中一惊。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鼻梁高挺,皮肤带着一种异域的光泽。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不引起旁人的非议,我对外只说,他是我夫家有胡人血脉的远亲所生,被过继给了我。
这些年,我们母子二人深居简出。那小小的屋子,是我们的避风港。我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去给人洗衣、做针线活,拼命赚钱。我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的双手,被冰冷的水和粗糙的布料磨得满是伤口。我这么努力,只为供他读书,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念儿天资聪颖,又争气。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读书比任何人都刻苦。夜晚,昏黄的烛光下,他常常独自苦读到深夜。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和执着,他想通过科举,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而不是一辈子活在谎言和躲藏之中。
皇上开恩,恩科取士,不问出身,只看才学。念儿这才有了参加科举的机会。考试的那几日,他满怀信心地走进考场,步伐坚定。最终,他一举夺魁。当喜讯传来,我们简陋的屋子里充满了喜悦。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二十年的辛酸、委屈、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宣泄。
齐念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冰冷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眼神。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我的安慰和感激。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朗朗。
“我的确不是中原人,但这并不妨碍我十年寒窗,熟读圣贤之书。”
“我母亲将我养大,教我做人的道理。她的善良、坚韧,是我一生的榜样。我视她为我唯一的亲人。”
“至于我的生身父母是谁,来自何方,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今日,我只求大人还我母亲一个公道。”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是啊,英雄不问出处。就算他是胡人又如何?他凭自己的才学考上状元,他知恩图报,孝顺养母,这样的人,比那两个道貌岸然、猪狗不如的亲生父母,强了何止千万倍!
齐远和唐娇已经彻底瘫了。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们不仅没能抢到儿子,反而暴露了自己卑劣的嘴脸,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京兆尹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他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
“齐远、唐娇,你们二人,抛妻弃子在先,二十年后又妄图攀附权贵,甚至收买人证,状告无辜之人,罪大恶极!”
“来人!将这两个刁民拖下去,每人重打五十大板,再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入京!”
“不!不要!大人饶命啊!”
齐远和唐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唐娇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周芳!”
我冷漠地看着他们,心中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随着他们的哭嚎声远去,公堂之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京兆尹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我和齐念,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
“周夫人,让你受委屈了。你教子有方,品德高尚,本官定会上奏圣上,为你请赏。”
我连忙跪下谢恩,心中满是感激。
事情似乎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带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官员,手持圣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脸上带着一种威严。
“圣旨到——”
所有人,包括京兆尹在内,都立刻跪下。
那锦衣卫官员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齐念,身世奇特,才学惊人。朕心甚慰,亦甚好奇。特召齐念与其母周芳,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入宫觐见!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件事,惊动了皇上。
皇宫,御书房。
我和齐念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头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金砖地面冰冷刺骨,让我的膝盖生疼。
高坐龙椅之上的,便是我朝的天子,当今圣上。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面容威严,不怒自威。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绣着金色的龙纹,在烛光的映照下,闪耀着光芒。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落在我们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那烛火摇曳不定,仿佛也在为我们的命运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
“抬起头来。”
我不敢动,齐念却坦然地抬起了头,与皇上对视。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
皇上看到齐念的样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就是齐念?”
“回陛下,正是草民。”
“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置?”皇上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心头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的身体瑟瑟发抖,牙齿也不停地打战。
齐念却依旧面不改色,朗声道:“草民知罪。但草民从未想过欺瞒陛下。草民的籍贯文书上,早已注明家父有远西血脉,并非有意隐瞒。”
这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说辞。
当年为了给齐念上户籍,我花光了所有积蓄,托人打点。我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奶奶,才在他的户籍上来历一栏,模糊地写上了“父系先祖乃西域商贾”。这在当时算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却没想到在今天,成了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皇上听了,不置可否,只是拿起案上的那枚玉佩,反复摩挲。他的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滑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
“这玉佩,你是从何而来?”
“回陛下,是草民被捡到时,身上唯一的物品。”齐念回答。
皇上沉默了。他盯着那枚玉佩,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御书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
就在我以为我们母子今日在劫难逃之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西域于阗国使团求见。”
于阗国使团?他们怎么会在这时候求见?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
皇上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沉吟片刻,道:“宣。”
很快,一行穿着异域服饰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的服饰色彩鲜艳,图案精美,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和珠子。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男人,他身穿华贵的长袍,气度不凡,显然地位尊贵。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庄重和自信。
他们一进来,目光便被跪在地上的齐念所吸引。当为首的使臣看到皇上手中的那枚玉佩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他的眼睛睁得*的,嘴巴微微张开,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快步上前,不顾君臣礼仪,激动地指着那枚玉佩,用生硬的中原话说道:
“陛下!这……这枚玉佩!这是我们于阗王室的信物!”
他转向齐念,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眼神越来越激动。他的目光在齐念的脸上停留,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熟悉的痕迹。最后,他竟然“扑通”一声,朝着齐念跪了下去!
“王子殿下!真的是您!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一声“王子殿下”,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我头晕目眩。
齐念……是王子?于阗国的王子?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无比荒诞的一幕,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齐念也愣住了,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使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你……认错人了吧?”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那使臣激动得语无伦次,“您的眉眼,和先王弟一模一样!还有这枚玉佩,这是王弟的贴身之物,是当年老国王亲手赐给他的!”
他抬起头,看向皇上,声音哽咽。
“陛下,二十年前,我国的伊稚斜王子,在出使贵国返回途中,不幸遭遇山匪袭击,与王妃双双殒命。我们一直以为,王嗣也已断绝……”
“没想到……没想到小王子还活在世上!这是上天保佑!是我于阗国的大幸啊!”
御书房内,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消息给震住了。
新科状元,竟然是邻国失踪了二十年的王子!这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离奇!
皇上的脸上,也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他看看手中的玉佩,又看看齐念,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了然。
我明白了。皇上从一开始,或许就猜到了什么。他之所以召我们进宫,不仅仅是为了问责,更是为了求证。
而于阗使臣的到来,将所有的猜测,都变成了事实。
我儿齐念,不,应该是伊稚斜王子,他的身世,终于在二十年后,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大白于天下。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是活在梦里。
于阗使臣确认了齐念的身份后,立刻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了国内。
而皇上,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展现出了一个帝王的远见和手腕。他没有追究齐念“欺君”之罪,反而大加封赏。
他不仅承认了齐念的状元之名,还下旨,册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名“护国夫人”,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及京郊的一座大宅院。
皇上的意图很明显。齐念是于阗王子,如今被寻回,这对我朝来说,是一次绝佳的外交机会。善待王子,厚待他的养母,便是向于阗国示好,可以换来两国未来几十年的和平与友好。
我从一个差点被判罪的民妇,一跃成为了人人敬仰的护国夫人。这一切,都因为我养了一个好儿子。
搬进新宅子的那天,齐念,不,或许我该叫他伊稚斜了。
他亲自为我布菜,神情却有些落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和迷茫。
“母亲,您怪我吗?”他低声问。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的身世曝光,意味着他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
我笑了笑,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糖醋鱼到他碗里。我的手有些颤抖,眼中满是慈爱。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
“你是王子,这是你的宿命。你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我的心里,确实有不舍。二十年的相依为命,他早已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我也明白,雄鹰,终究是要翱翔于天际的。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折断他的翅膀。
齐念的眼眶红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嘴唇微微颤抖着。
“母亲,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吃饭吧,都凉了。”
我们默默地吃着饭,谁也没有再说话。那安静的氛围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几天后,于阗国派来了更庞大的使团,由当今于阗王的亲弟弟带队,前来迎接他们失散多年的王子。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京城十里长亭,旌旗招展。阳光洒在长亭上,映出一片金黄。皇上亲率百官,为齐念送行。
齐念换上了一身华丽的于阗王族服饰,金冠束发,更显得他面容俊美,气度非凡。他的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他与皇上和百官告别后,一步步向我走来。周围是无数双眼睛,有羡慕,有嫉妒,有感慨。
他走到我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撩起衣袍,对着我,行了一个跪拜大礼。他的动作庄重而虔诚。
“母亲,儿子不孝,不能在您膝下尽孝了。”
“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儿子永世不忘。”
“请母亲保重身体,儿子……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他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重重地磕在地上,也磕在我的心上。
我强忍着泪水,扶起他。我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去吧。”
我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却已经哽咽。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两个字。
去吧,我的孩子。去走你该走的路,去过你该过的人生。
齐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舍和眷恋。最终,他毅然转身,跨上骏马,在于阗使团的簇拥下,向着西方的地平线,疾驰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泪水,终于决堤。
我的儿子,走了。从此,山高水远,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齐念走后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住在皇上赏赐的宅子里,成了名副其实的护国夫人。那座宅子宽敞明亮,庭院里种满了花草树木。
每日里,都有各府的夫人们前来拜访,送上各种名贵的礼物,说着各种奉承的话。她们衣着华丽,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她们羡慕我,说我苦尽甘来,好福气。
我只是淡淡地笑着,收下礼物,应付着她们的恭维。我知道,她们看重的,不是我周芳,而是“于阗王子养母”这个身份。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会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西边的方向发呆。月光洒在我身上,给我披上了一层银纱。
不知道念儿,他现在怎么样了。回到故国,他会*惯吗?
王室的生活,会比我们清贫的日子,更快乐吗?
我开始频繁地收到从西域寄来的信。信是齐念写的,用的是他自己发明的,只有我们母子俩才看得懂的符号。
他告诉我,他回到了于阗,见到了他的亲人。他的国王伯伯对他很好,将他立为王储,悉心教导他治国之道。
他说,于阗很美,有无垠的沙漠,有甘甜的瓜果,还有热情的人民。
但他说,他最想念的,还是我做的糖醋鱼,还有我们一起生活过的那个小院子。
每一封信的结尾,他都会写上同一句话:
“母亲,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看您。”
看着这些信,我的心里,才感到一丝慰藉。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我朝和于阗的关系越来越好,两国边境贸易往来频繁,一片祥和。那边境上,商人们来来往往,货物堆积如山。
这一切,都是因为齐念。他成了两国和平的纽带。
而关于齐远和唐娇,我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他们被流放到了最苦寒的北疆。那北疆,冰天雪地,寒风呼啸。
听说齐远在采石场做苦力,没过一年,就因为塌方,被石头砸断了腿,成了一个废人。他在那冰冷的石场里,痛苦地呻吟着。
唐娇的日子也不好过,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北疆的风沙下,很快就变得粗糙不堪。她不愿干活,被管事打得半死,最后只能靠出卖身体,换取一点可怜的食物。
有一次,一个从北疆回来的商人,说起在边关的见闻。
他说,他见过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逢人就说自己是状元郎的亲娘,是未来的国丈母。
所有人都当她是个笑话。
我知道,那个女人,是唐娇。
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们的下场,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我早已不再恨他们。因为我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我的心里,只装着我的儿子,我的念儿。
这年秋天,我收到了齐念的最新一封信。
信里说,于阗老国王身体抱恙,他即将继承王位。
他还说,他要派使团来京城,向我朝皇帝提亲。
他要迎娶一位公主,作为他的王后。
信的最后,他写道:“母亲,这一次,我要亲自来接您。”
齐念要回来了。这个消息,让我激动得好几天没有睡好。
我开始忙碌起来,让人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打扫得一尘不染。我亲自去集市,买了他最爱吃的鱼。集市上热闹非凡,我精心挑选着新鲜的鱼。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支浩浩荡荡的于阗使团,再次来到了京城。
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是身穿于阗王储服饰的齐念。他的气质更加沉稳,身上散发着王者的气息。
三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有王者之风。但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温暖和孺慕。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我面前,想像三年前一样,对我行跪拜大礼。
我连忙扶住他。
“你如今是王储,不可再行此大礼。”
他却固执地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这是于阗国最高的礼节。
“在您面前,我永远是您的儿子,齐念。”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齐念和他带来的使团。宴会上,灯火辉煌,美食佳肴摆满了桌子。
齐念正式向皇上提亲。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求娶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京城里待嫁的几位公主,都为此暗暗激动了好几天。
然而,齐念却说:
“陛下,我此次前来,是想迎娶我的母亲,护国夫人周芳,回于阗奉养。”
“我希望,她能成为我于阗国最尊贵的王太后。”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皇上愣住了,所有的王公大臣也都愣住了。迎娶自己的养母?这……这闻所未闻!
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世人眼中,我终究是他的“母亲”。这有违纲常伦理。
一时间,大殿内议论纷纷。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和疑惑的表情。
皇上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我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解释,齐念却抢先一步,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各位大人,或许误会了我的意思。”
“在于阗,‘迎娶’二字,不仅用于夫妻之间。”
“对于我们最尊敬的长辈,用最隆重的礼仪,将她接到自己身边,侍奉终老,也称之为‘迎娶’。”
“我的母亲,她将我从襁褓中养大,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爱的人。”
“如今,我有能力了,我希望能将她接到我的国家,用我的一切,去孝顺她,奉养她,让她安度晚年。”
“我希望她能亲眼看到,她的儿子,为她打下了一片怎样的江山。”
“我希望她能成为我于阗国,最受尊敬的女人。”
他的话,真挚而诚恳,充满了对我的爱和敬意。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那些原本面带异色的官员们,脸上渐渐露出了动容和敬佩的神色。
皇上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护国夫人,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他看向我,目光温和。
“朕,准了。”
“朕不仅准了,还要为你准备最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去于阗做你的王太后!”
我最终还是跟着齐念,去了西域。
离开的那天,皇上亲率百官,再次十里相送。这一次,我的心情,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我的儿子,回来接我了。
我们的车队,满载着皇上赏赐的嫁妆,浩浩荡荡,绵延数里。那车队像是一条巨龙,在大地上蜿蜒前行。
我坐在最华丽的马车里,齐念就骑马跟在我的车边,时不时地掀开车帘,问我是否颠簸,是否口渴。他的关怀,让我心里暖暖的。
他待我,一如二十年前那个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叫我“娘”的小男孩。
路过北疆的驿站时,我掀开车帘,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向路人乞讨。她的头发像枯草一样,脸上布满了污垢和伤痕,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但只一眼,我还是认出了她。是唐娇。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们这支华丽的车队,她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她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我们的方向,疯了一样地冲过来。
“念儿!我的念儿!娘在这里啊!”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得像乌鸦在叫。
卫兵立刻上前,将她拦住。她被按在地上,却依旧不肯放弃,拼命地嘶吼着。
“我是状元郎的亲娘!我是王子的亲娘!你们放开我!”
齐念勒住马,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轻轻一挥手。
车队,继续前行。
唐娇的哭喊声和咒骂声,渐渐被风沙淹没。
我放下车帘,心中一片平静。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和我,本可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是她自己的选择,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我,在经历了二十年的风雨后,终于迎来了我的新生。
马车驶入了于阗的国境。和中原的秀丽山水不同,这里是广袤的戈壁和沙漠,充满了苍凉而壮阔的美。
齐念告诉我,再过不久,我们就能看到于阗的都城了。那里有全世界最美的宫殿,他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最华丽的寝宫。
我这一生,吃过很多苦。但幸好,我养了一个好儿子。他是我此生最大的骄傲,也是我所有苦难的终点,所有幸福的起点。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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