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聊起明代草书,大部分人的记忆都绕不开文徵明的温雅、董其昌的潇洒。但其实,还有个名字常常被遗忘——丰坊。他有一件绝少被提及的“压箱底”之作:《草书中庸册》,如今落在台北故宫。如果把明代草书分成两半,这一册,最少得占去一壁江山。启功那样挑剔的书家都曾评价,“超唐入晋”,直接跟二王平起平坐,气势丝毫不落下风。时间过去数百年,这册书帖的魅力却依旧没淡下去,依然让不少*书者心生敬畏。

丰坊本人的人生起起落落,真实得近乎传奇。家学很深,童年时过目成诵,“别人还是稚童,他已挤进秀才榜”,乡试高中,本来朝堂仕途指日可待。但命运给他开了个大玩笑。父亲因为“大礼议”案牵扯进政治漩涡,他的仕路直接断送。外人眼里得到是失意,丰坊自个儿却好像更安稳了,把所有抱负全倾进了笔下。他把家当变卖,四处搜求名人墨迹,藏品一度高达“七万余件”。“困顿到点灯临摹”,成了他的日常。和其他书家不一样,丰坊的底子全是靠自己一笔笔日积月累打下的。
接着,丰坊迎来命运的另一转折:嘉靖皇帝一道旨意,要他抄书,全文誊写《中庸》。对于一个儒家学问扎实、草书造诣已深的人来说,这既是荣光,也是挑战。众所周知,《中庸》偏于中正端方,草书则向狂放自由,两种气质几乎相冲。普通人要是硬写,多半写烂一地。而丰坊偏就成了,把看似无法调和的两个极端拉到了一起。这一册写下来,共64页、两千多字,近12米长,是他一生中分量最重的草书巨制,几乎灌注了他所有心力和悟性。
真正把这件作品捧到“神坛”的,还是技艺的层层突破。丰坊的草书,起笔一刀切肉,带着直接的力感,却不失灵气;行笔连绵,像春水解冻时那样顺滑。到转折时,时而圆润温和,时而棱角分明,每一笔都收放自如,绝无拖泥带水。通篇看去,浓得不腻,枯得有骨,不会让人看着发干。有人形容,说他下笔处处见力量,归于细节时又有晋人那股美感。墨色变化也极微妙,浓淡自然交错,一眼望过去,像是一场音乐会,时而沉重时而轻盈,通篇没有一丝呆板。
更难得的是,他敢用草书的表情,表达儒学的内核。人们总觉得草书太放肆,写不出经书的庄严。但丰坊打破了成见。他的笔虽然奔放,骨子里却收敛。有一些字,一看就知道经过深思熟虑的布局,“欹正错落,大中见小”,看着草草挥毫,其实全都在预设的章法里。章法也很独特,横向放眼可能找不到“传统行”,但纵向非常严整,字与字、行与行呼吸相通,没有隔断。这种布局,现代人可能会觉得有点实验色彩,但沉下心细看,会发现规律全在微处。
如果说《草书中庸册》让明代草书有了“精神支柱”,那也离不开丰坊个人的经历。他不是那种一帆风顺的官场才子,有的是在大起大落后留给自己的坚守。他将家国情、个人理想和当年时代气息,都一点点藏到纸上,最后做出来的书法,不止是纯粹的艺术,还是中国式心灵的见证。或许正因为如此,这册书才能穿越朝代的更迭、不被遗忘。
说到底,《草书中庸册》不是只属于丰坊一个人的,也不该只是被文人雅客拿来品评的“天花板名帖”。即使我们和那段历史离得再远,只要心还对文化有所感应,翻开丰坊的草书,总能从墨痕里读到那个时代人在困顿和沉静里找到自己的办法。这大概也是书法能成为一代又一代人“精神寄托”的最直接理由。至于丰坊的抱负与愁绪,倒不见得有多轰轰烈烈,却在这些字的转折之间,被无声地保存下来。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