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文 |有风

编辑 |有风
去年王蒙老爷子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是他孙子的语文试卷,红笔圈着的“62分”格外扎眼。
配文特逗,“我这写了一辈子文章的人,居然栽在初中阅读理解上了。”
底下评论区炸了锅,有网友开玩笑,“老爷子,您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被出题人上了一课?”
这事儿听着好笑,细想却有点心酸。
王蒙是谁啊?写《青春万岁》的作家,拿过茅盾文学奖,当过文化部长,这辈子跟文字打交道比跟家人还亲。
结果对着一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阅读理解,愣是没答上“标准答案”。
他后来在访谈里吐槽,“问‘保尔为什么要把烟蒂掐灭’,我写‘怕烫着别人’,答案非说是‘体现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牵强的解释。”
你猜怎么着?这事儿不光王蒙遇到过。
我教高中语文五年,见过太多学生对着阅读理解抓耳挠腮。
有次讲鲁迅的《祝福》,课后题问“祥林嫂为什么反复说‘我真傻’”,标准答案是“揭示封建礼教对劳动妇女的压迫”。
有个女生小声说,“老师,我觉得她就是太难过了,想找人说说话。”
我当时心里一震,这不就是最真实的情感解读吗?可考试得按答案写,不然没分。
现在的语文教育,有点像在工厂里生产零件。
一篇好好的文章,非要拆解成“修辞手法”“段落大意”“中心思想”,跟拆机器似的,拆完了零件都认识,合起来却不知道这机器原来是干嘛的。
王蒙孙子的试卷里,有道题问“‘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好在哪”,答案规定要答“动态描写,生动形象”。
可我小时候读这句诗,脑子里想的是老家屋前的柳树发芽,奶奶在田埂上摘野菜,这种画面感,哪是“动态描写”四个字能概括的?
前阵子跟隔壁班语文老师聊天,她叹气说,“现在备课先看‘考点’,课文本身倒成了配角。”
她给我看备课本,《背影》那课,教案上列了三条“必考点”,朱自清的写作背景、“蹒跚”的含义、父子情的象征意义。
唯独没提“让学生想想自己父亲的背影”,这种“为考点服务”的教学,教出来的可能是“得分机器”,但很难是“有温度的人”。
更有意思的是作文,上周改月考作文,题目是“那一刻,我长大了”。
收上来53篇作文,48篇写“奶奶生病我照顾她”,剩下5篇写“考试失利爸爸鼓励我”。
不是说这些经历不好,是太“标准”了,开头点题,中间叙事,结尾升华,连“阳光洒在脸上”这种句子都出现了27次。
后来才知道,学生都背了“成长类作文模板”,考场直接套。
我问一个女生,“你真的照顾过生病的奶奶吗?”她低头说,“没有,但老师说这样写容易得高分。”
上个月学校搞教研,信息技术老师演示AI作文生成器。
输入“以‘故乡’为题写记叙文”,十秒钟出了篇文章,“青砖黛瓦的小巷,阿婆的摇椅在榕树下吱呀作响,灶台上的腊肉香漫过矮墙……”
文字优美,结构工整,连“环境描写烘托情感”的考点都踩得死死的。
要我说,这水平放中考能拿满分。
可AI写不出我爷爷的故事,我爷爷是木匠,一辈子没离开过老家的村子。
去年他走后,我整理遗物,发现他工具箱里有个小本子,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给孙女做个木梳,桃木的,辟邪。”
本子里夹着几片干枯的桃叶,那是他春天在山上摘的。
这种藏在细节里的爱,AI能编出来吗?它知道“桃木梳”背后是一个老人对孙女的牵挂吗?
现在学生用AI写作业的越来越多,有次收读书笔记,一个男生交上来的《红楼梦》读后感,分析“宝黛爱情与封建礼教的冲突”,逻辑清晰,引经据典。
我夸他看得透彻,他脸红了,“老师,是AI写的,我没看完《红楼梦》。”
后来跟他聊,他说“看原著太慢,AI总结的考点更有用”。
可《红楼梦》里黛玉葬花时的那句“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那种对生命无常的怅惘,AI总结的“考点”里可没有。
其实语文教育最该教的,是“人”的温度。
上个月带学生去博物馆,看苏轼的《寒食帖》复制品。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墨水都晕开了,跟“书法美”好像不沾边。
我让学生读上面的诗,“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
然后讲苏轼被贬黄州的日子,讲他怎么在东坡种地,怎么给儿子写信说“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有个平时调皮的男生突然说,“老师,我好像懂了,他写的不是字,是日子啊。”
那一刻我觉得,比让他背“苏轼的创作风格”有用一万倍。
前几天遇到以前教过的学生,现在在做新媒体编辑。
她说,“工作后才发现,老板不看你‘中心思想’抓得准不准,看你能不能写出让人想转发的故事。”
她给我看她写的文章,讲外卖小哥给独居老人送餐,顺手帮老人换灯泡,没有华丽辞藻,全是细节,“老人的手背上有老年斑,抓着小哥的袖子说‘谢谢你哦,孩子’。”阅读量10万+。
她说,“这才是语文老师该教的吧?不是怎么‘得分’,是怎么‘懂人’。”
语文教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教知识”,是“育灵魂”。
就像王蒙老爷子说的,“文字是用来跟人交心的,不是用来应付考试的。”
未来的世界里,AI能查资料,能写文案,能算考点,但它算不出“举头望明月”时的乡愁,读不懂“慈母手中线”里的牵挂,更体会不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的豪情。
这些藏在文字背后的温度、思考和灵魂,才是语文教育该守护的“不可替代”。
现在学校开始搞“人文素养课”,每周一节,不考试,就带学生“玩文字”。
上周我们读《诗经》,没讲“赋比兴”,让学生用家乡话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四川话读出来像山歌,东北话读起来带点俏皮,粤语读着像在讲故事。
有个学生说,“原来古人也跟我们一样,喜欢用家乡话谈恋爱啊。”
这种笑声里的理解,比“背诵全文”珍贵多了。
或许有一天,王蒙老爷子再做孙子的语文试卷,能看到这样的题目,“用你最喜欢的方式,给《钢铁是怎样成的》写一段评语,可以是诗,可以是画,也可以是想对保尔说的话。”
到那时,语文教育可能才算真正“及格”了,它没培养出“标准答案的追随者”,但培养出了“会感受、会思考、会爱的完整的人”。
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些语文老师,每天早起备课、熬夜改作业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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