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化学竞赛当天,竹马却要去陪贫困生做美甲,我刚要劝却听见他心声
那一天有雨,不大,是那种黏在皮肤上,渗进骨头里的潮湿。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两把伞,一把给我,一把给姜川。
今天是全市高中化学竞赛决赛的日子。
我们为此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姜川是我竹马,也是我的男朋友,更是这次竞赛我唯一的队友。
他却在穿鞋,动作有些迟疑,目光躲闪着不看我。
“微微,”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可能要晚点过去。”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安然她……心情不太好,我想陪陪她。”
安然。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神经末梢。
她是学校通过“春蕾计划”资助的贫困生,一个月前转到我们班。
姜川是班长,负责帮助她适应环境。
我看着他,他穿着我上个月送他的白色连帽衫,干净得像一尘不染的雪。
可他说出的话,却像要把我推进泥潭里。
“姜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决赛嘛。我不会迟到的,我保证。”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安然她……真的很需要人陪。她说她从来没做过美甲,想去试试。你知道的,她家庭情况特殊,人又自卑,我……”
美甲。
在化学竞赛的决赛日。
因为一个认识了一个月的女生的“从未有过的体验”。
荒谬感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我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将伞柄捏碎。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用我们过去十八年建立起来的默契和情理说服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清晰地、强行地挤进了我的脑海。
【微微又要生气了。她总是这样,什么都看得比人重要。】
我猛地一怔。
这声音……是姜川的。
不是他嘴里发出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我脑内,带着他独有的、略带无奈的叹息。
【可安然真的太可怜了,她那双手,全是冻疮和茧子。让她开心一下,就两个小时,难道不行吗?】
【微微那么强,她不需要我陪着进场。她一个人也可以。】
【她应该理解的。】
我像被雷电击中,浑身僵直。
这是什么?
幻听?
还是……我听见了他的心声?
我看着姜川,他正用一种“拜托你懂事一点”的眼神望着我。
而那个声音,还在我脑中喋喋不休。
【唉,每次都要解释好久。她就是太理性了,像个程序。】
程序。
他这样看我。
我握着伞柄的手,缓缓松开。
其中一把伞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被这声音惊了一下。
“微微?”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你去吧。”我说。
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松口。
【她……答应了?这么快?】
他的心声里充满了诧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好像我没有按照他预设的剧本,上演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让他无法从中扮演那个“为了善良不得不牺牲小我”的悲情角色。
“嗯,”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她比较重要。”
“不是,微微,你别这么说。”他立刻皱起眉,急着辩解。
【她又在说反话了。真是麻烦。】
“我没有说反话。”我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伞,递给他,“外面下雨,别让她淋湿了。”
我的动作,我的话语,都无比平静。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弦,断了。
不是因为他要去陪另一个女孩。
而是因为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在他心里,我的坚强、我的理性、我的“不需要”,都成了可以被他理直气壮牺牲掉的理由。
原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而我这个不哭的孩子,就活该被忽视。
姜川接过伞,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算了,回来再哄吧。安然那边等着呢。】
他拉开门,带着我的伞,走进了那片黏腻的雨幕里。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冰冷的空气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另一把伞。
然后,我把它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我不需要了。
一个人,淋雨走,会更快些。
两天前,我还不是这样的。
两天前的晚上,我还在给他炖汤。
那是周五,我们说好周末两天冲刺复*,为周日的决赛做最后准备。
小火慢炖的莲藕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温暖的香。
姜川当时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本《有机化学》,但他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
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暗下。
我端着汤走过去,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汤吧,我炖了三个小时。”
他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啊,好,谢谢微微。”
他拿起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着。
手机又亮了。
这次,他没有再掩饰,直接拿起来看。
我坐到他身边,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微信界面,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安然”。
最后一条消息是安然发的:“姜川,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面跟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姜/川飞快地打字回复:“没关系,别多想,有我呢。”
我看着那句“有我呢”,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又怎么了?”我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
“没什么,”姜川立刻锁上屏幕,好像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就是……她助学金的申请材料出了点问题,我帮她重新整理了一下。”
【微微好像不太高兴。】
嗯?
我愣了一下,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像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不属于我。
我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你最近花在她身上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有吗?”他笑了笑,伸手过来想抱我,“她刚来,什么都不懂,我作为班长,多帮帮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让他抱,身体往后撤了撤。
“姜川,我们是队友,决赛就在眼前。”我提醒他。
“我知道,我没忘。”他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微微,你别这么敏感。我和她就是很单纯的同学关系,我只是同情她。”
【她又开始了。总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
那个声音!
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了一些。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姜川。
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刚才……在想什么?”我问。
“没想什么啊。”他一脸无辜,“就想让你别多想,快喝汤,汤要凉了。”
他说谎。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心里的那句抱怨。
那不是幻觉。
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和姜川有关,和安然有关。
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
汤他没喝几口,就说困了,回了自己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客厅里,直到汤彻底凉透。
第二天,周六,我们原定的全天复*计划,被他一个电话彻底打乱。
“微微,我得出去一趟。安然她……她兼职的地方老板欺负她,我去看看。”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们的复*呢?”
“我晚上回来补上,很快的。”
电话那头传来他匆忙的脚步声,夹杂着风声。
【微微肯定又要生气了。但这种事我不能不管。】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像一个冷酷的法官,宣判着我的“无理取闹”。
我挂了电话。
没有争吵,也没有质问。
我只是走进他的房间,那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只在周末回来住的房间。
房间很整洁,书桌上摆着我们的合影。
照片里,我们穿着校服,笑得灿烂。
他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桌上,没有合上。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碰了一下触控板。
屏幕亮了。
微信还开着。
他和安然的聊天记录,一览无余。
从一个月前的“你好,我是班长姜川”,到现在的“别怕,有我呢”。
聊天记录很长,很满。
他教她做题,帮她申请补助,听她倾诉家里的困难。
甚至,在她抱怨食堂饭菜太贵的时候,他会默默给她点好外卖,送到她宿舍楼下。
而他给我的备注,是我的全名:林微。
没有昵称,没有表情。
就像一个通讯录里最普通不过的联系人。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冰凉。
这些事情,他一件都没有告诉过我。
在他的描述里,安然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有点可怜的”新同学。
而在这里,她是他生活里无孔不入的主角。
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分担她的忧愁。
他们聊未来,聊理想,聊那些……我们曾经也聊过无数次的话题。
其中有一段。
安然问:“姜川,你对我这么好,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姜川回:“她不是那种小气的女生。她很独立,也很理解我。”
我看着那句“她很独立,也很理解我”,忽然觉得很想笑。
原来,我的独立和理解,只是他用来心安理得地对另一个人好的通行证。
我关掉电脑,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里好像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那天晚上,姜川很晚才回来。
他带着一身疲惫,眼底还有一丝愧疚。
“微微,对不起,我……”
【她肯定等了我很久。唉,该怎么解释呢?】
“不用解释。”我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解决了?”
“嗯,解决了。”他松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就是个小误会。”
【幸好她没多问。】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我看了十八年的脸。
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他嘴上说着抱歉,心里想的却是庆幸。
他嘴上说着爱我,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而我,直到今天,才看清它的存在。
所以,当周日早上,他为了“美甲”这件事,再次选择安然的时候。
我一点也不意外了。
甚至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平静。
我没有带伞,走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反而让我清醒了许多。
考场在城市的另一端,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我走进地铁站,早高峰的人潮拥挤不堪。
我被挤在一个角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
灯光在隧道里一明一暗,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拿出手机,点开我和姜川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我发的“晚安”。
他没有回。
我往上翻,我们的聊天,简单得像工作汇报。
“明天九点,门口见。”
“资料收到了。”
“嗯。”
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和那个满屏都是“别怕”、“有我呢”的聊天框,判若两个世界。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的关系,早就亮起了红灯。
只是我一直被“决赛”这个共同目标蒙蔽着,以为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是我自欺欺人了。
地铁到站,我走出站台,雨下得更大了。
我没有跑,一步一步,走到了考场门口。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都在三三两两地对答案,或者互相加油打气。
我看到了我们学校的带队老师。
李老师看见我,惊讶地走过来,“林微?你怎么一个人?姜川呢?还有,你怎么淋成这样?”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他有点事,会晚点到。”
“胡闹!决赛怎么能迟到!”李老师气得皱眉。
我没再说话。
我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考场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拿出文具,一一摆好。
准考证,身份证。
还有一支笔,是姜川送我的。
上面刻着我们两个名字的缩写:LC & JW。
他说,这是我们的幸运符。
我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收进了笔袋最深处,换了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笔。
我不需要虚假的幸运。
我只信我自己。
开考铃声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
那些熟悉的化学式、复杂的结构图、精密的计算,瞬间将我拉入了一个纯粹而专注的世界。
在这里,没有欺骗,没有背叛。
只有逻辑,只有定律。
付出多少,就回报多少。
公平,且真实。
我写得很快,思维从未如此清晰。
一个半小时后,我提前交了卷。
走出考场,雨停了。
天空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像一块蓝色的玻璃。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消息。
他没有来。
也没有联系我。
我站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心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姜川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跑得很快,气息不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微微!”
他朝我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懊悔。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来晚了!考试……”
“结束了。”我平静地打断他。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结束了?”他喃喃自语,像是无法相信,“怎么会……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
“我提前交卷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和他通红的眼眶。
然后,那个声音,又在我脑海里响起了。
【搞砸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怎么能忘了时间……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来考试……】
【她一定对我失望透了。】
【都是我的错。】
他的心声,像一场迟来的暴风雨,充满了自我谴责和痛苦。
如果是在昨天,或者今天早上,听到这些,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失望不是一次攒够的。
是无数个被忽略的瞬间,无数句被敷衍的回答,无数次被排在“别人”之后,慢慢累积起来的。
就像一座冰山,海面上看到的,永远只是小小的一角。
“你不用道歉。”我说,“这是你的选择。”
我的冷静,显然让他更加无措。
“微微,你听我解释。安然她……”
“我不想听。”我再次打断他,“关于她的事,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我转身,准备离开。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微微,你别这样,你跟我说说话,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这么……这么平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真的生气了。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失去她。】
【十八年了,我不能没有她。】
他的心声,一声比一声恐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下,他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这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无助。
我忽然觉得很累。
“姜川,”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安然。”
他愣住了。
“是我们自己。”
说完,我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拦我。
我一个人,走在雨后的街道上。
阳光很好,空气清新。
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此告一段落。
我会和他冷战,或者大吵一架,然后他会道歉,我们会和好。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因为我多了一双“眼睛”,能看穿他所有言语背后的真实想法。
这让我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自欺欺人地接受他的道歉。
周一,学校公布了竞赛结果。
我拿了全市第一。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除了我。
我以为,没有姜川,我会发挥失常。
但事实是,没有他,我反而更专注,更强大。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
李老师在办公室里狠狠地表扬了我,又把我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问:“林微,你和姜川到底怎么回事?他决赛缺考,这么大的事,学校要给处分的。”
我沉默了片刻,说:“老师,是我让他别来的。”
李老师惊讶地看着我。
“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他无关。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或许是念在十八年的情分上,我不想他的人生留下这样一个污点。
或许,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牵连。
从李老师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上遇到了姜川。
他显然是来找我的,看见我,立刻快步走过来。
“微微,我听说了,你……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的眼里充满了不解和愧疚。
【她为什么要护着我?她明明那么生我的气。】
【她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软。】
【我真是个混蛋。】
“因为我们是队友。”我说,用了一个最官方,也最疏远的理由,“我不想因为个人的原因,影响团队的荣誉。”
他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微微,我们谈谈,好吗?”
“好。”我点头,“放学后,学校对面的咖啡馆。”
我需要一场正式的谈话。
不是作为女朋友,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被他单方面违背了“契约”的合伙人。
我们需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摊在桌面上,清算干净。
下午放学,我先到了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点了一杯冰美式。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头脑保持绝对的清醒。
姜川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看起来好冷静。】
【我该从哪里说起?】
【先道歉,对,一定要诚恳地道歉。】
“微微,”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决赛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失约,不该让你一个人去考场。我没有任何借口,我……”
“你不是没有借口。”我打断他,“你的借口是安然。”
他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该把她的事,看得比我们的事更重要。”
【对,就是这样说。她想听这个。】
听到这句心声,我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了。
原来,连道歉,都是经过算计的。
他想的不是“我真的错了”,而是“怎样说才能让她消气”。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姜川,我们认识十八年了。”我说。
他点点头,“嗯。”
“从穿开裆裤起,我们就在一起。我们比彼此的父母更了解对方。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因为我们有足够的默契和信任。”
“是的,微微,我……”
“但我错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的关系,不是建立在信任上,而是建立在我的‘懂事’和你的‘想当然’上。”
“你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理解你,会支持你,会永远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你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很坚强,不需要陪伴,可以自己处理好所有事。”
“所以,当一个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你’的人出现时,你毫不犹豫地就把我划分到了‘可以暂时放一放’的区域里。”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所有温柔善良外表下的自私和理所当然。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紧紧抿着。
【她……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这太可怕了。】
他的心声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不是神,姜川。我也会累,会难过,会需要人陪。”我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你一次次奔向安然的时候,你有没有回头看过一眼,那个被你留在原地的人,是什么心情?”
他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
“微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伸出手,想来握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跟安然……我会跟她保持距离。你相信我。”
【我不能失去你,微微。】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安然那边……唉,只能先对不起她了。】
他的心声,充满了急切的承诺和权衡利弊后的取舍。
他选择了我。
不是因为他幡然醒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而是因为,在失去我的“代价”和疏远安然的“代价”之间,他选择了那个更轻的。
这让我觉得,无比悲凉。
“姜川,”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他脑海里轰然引爆。
【分开?!】
【不!不行!】
【她要跟我分手?就因为这点事?】
【她怎么能这么绝情?】
他的情绪瞬间失控,心声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不敢置信。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我。
“你说什么?分开?林微,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咖啡馆里其他客人的侧目。
我平静地回视他。
“我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
“我不冷静!”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同意!”
我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心里反而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安然。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抱着几本书,看到我们,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姜川?林微学姐?你们也在这里啊。”
她朝我们走过来。
姜川看到她,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直起身,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安然?你怎么来了?”
【她怎么会来这里?】
【糟了,千万不能让微微误会。】
“我……我来这里还书。”安然举了举手里的书,小声说,“这家咖啡馆有个小书架,可以免费借阅的。”
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我开口,对她笑了笑,“我们说完了,正准备走。”
我站起身,拿起包。
姜川一把拉住我,“微微,我们还没说完!”
安然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拉扯的手,脸色白了白,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我看到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对姜川说:“姜川,成年人最重要的一项能力,是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你选择陪她做美甲,就要承担缺席决赛的后果。”
“你选择把时间和精力倾注在别人身上,就要承担我们关系破裂的后果。”
“这不是我绝情,这是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边的安然。
“我们的关系,就像一份合同。里面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忠诚、陪伴、尊重,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条款。”
“你单方面违约了,姜川。”
“所以现在,我作为合同的另一方,有权提出中止这份合同。”
我的话,让整个角落都陷入了死寂。
姜川怔怔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而安然,则是一脸震惊和无措,她大概从没想过,一段感情,可以被这样冷静地、条款化地进行解剖。
【合同……条款……】
【她……她怎么能把感情说成这样?】
【在她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姜川的心声,充满了被冒犯的震惊和受伤。
我没有理会。
“我的话说完了。”
我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这一次,姜,川没有追上来。
我走在傍晚的街头,华灯初上。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空旷。
我以为,我和姜川的故事,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收场。
但第二天,他找到了我。
他在我家楼下,等了整整一夜。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他靠在墙边,满身疲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我必须跟她谈谈。】
【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十八年,不是一份合同那么简单。】
他的心声,不再是慌乱和算计,而是一种执拗的、不肯放手的坚定。
“微微,”他走到我面前,“给我十分钟。”
我看着他。
“好。”
我们没有去任何地方,就站在楼下的那棵大榕树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昨天,你说我们像一份合同。”他先开口,声音很低,“我回去想了一夜。”
“我承认,我违约了。”
“我没有尽到陪伴的义务,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尊重。我把你的‘独立’当成了我‘放纵’的资本,把你的‘懂事’当成了我心安理得的借口。”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我有些意外。
【这些话,是我心里想的。】
【是我昨晚,翻来覆去,剖析自己得出的结论。】
【我必须让她知道,我不是不懂,我只是……做错了。】
我静静地听着。
“安然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对。我混淆了‘同情’和‘责任’的边界。我以为我在帮助她,其实,我是在满足我自己的一种……‘被需要’的虚荣心。”
“那种感觉,很新鲜。她很弱,什么都需要我。这让我在你面前,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存在感。”
“因为你太强了,微微。你什么都能做好。学*、竞赛、生活……你像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而我,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只是跟在你身后的一个士兵。”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刻的脆弱。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内心。
也是第一次,我意识到,在我们这段看似完美的关系里,他竟然承受着这样的压力。
【我说出来了。】
【她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但是,我必须说实话。如果连真话都不敢说,我们就真的完了。】
他的心声,充满了坦白后的忐忑。
我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对她的好,有一部分,是为了逃避在我这里的挫败感?”
他闭上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这个答案,很残忍。
但也很诚实。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姜川,”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一个将军。”
“我只是想,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如果你觉得累,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你觉得有压力,我们可以一起分担。而不是……去另一个人那里,寻找你的存在感。”
他睁开眼,眼里有了一丝光亮。
“我知道了。”他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微微,合同可以中止,也可以……重新修订。”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拟定一份新的合同吗?”
“一份平等的、互相尊重的、权责分明的合同。”
“这一次,我会把每一个条款,都刻在心里。”
阳光下,他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
也映着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求你了,微微。】
【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们真的像在执行一份新的合同。
姜川主动、并且当着我的面,删除了安然的微信。
他说:“边界感,是新合同的第一条款。我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资源,优先供给合同的甲方,也就是你。”
他不再把我的独立当成理所当然。
他会每天问我,复*累不累,需不需要他帮忙。
他会承包下所有我俩在一起时的琐事,买水、点餐、整理资料。
他说:“分担,是第二条款。我不想再做跟在你身边的士兵,我要做能为你扫清障碍的工兵。”
他开始主动跟我分享他的想法,他的压力,他的不自信。
我们会花很长的时间去沟通,去争辩,去了解彼此最真实的想法。
我脑海里,他的心声,也渐渐地,从那些慌乱的辩解,变成了坦诚的交流。
【这个公式,我还是没搞懂,晚上要问问微微。】
【她今天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那道物理题吗?】
【今天给她买了她最爱喝的柠檬水,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这些琐碎的、温暖的念头,像涓涓细流,一点点地,重新填满我心里那个曾经被冷风贯穿的空洞。
我也在改变。
我开始学着示弱,学着依赖他。
我会告诉他,我累了,这道题我不会。
我会让他帮我拧瓶盖,尽管我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拧开。
我开始享受被他照顾的感觉。
而他,也乐在其中。
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健康的平衡状态。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听到他心声的能力,我们是不是早就走散了?
或许吧。
但这个能力,也像一把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让我无所遁形,也让他无所遁形。
它逼着我们,必须用最赤诚、最真实的面目,去面对彼此。
高考结束,我们毫无意外地,考上了同一所顶尖大学。
我们选了同一个城市,不同的专业。
他说:“这是合同的第三条款:共同成长,也保留各自独立的空间。”
我笑着说:“同意。”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们去爬了山。
在山顶,看着落日熔金,晚霞漫天。
姜川从背后抱住我,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上。
“微微,”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把一份濒临破碎的合同,重新修复得这么好。】
【我爱你。】
最后那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但我听见了。
清晰,而滚烫。
我转过身,迎着晚霞,吻住了他的唇。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故事的结局。
一个“破镜重圆,彼此成长”的美好结局。
直到,大一的某一天。
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自*。
他去帮我接水。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本来没想看。
但那条短信的内容,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眼睛。
“姜川,谢谢你。安然的手术很成功,多亏了你去年偷偷打给我们的那笔钱。阿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那笔钱。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起去年高考结束后,我们一起去银行,把我们从小到大存的、准备留到大学用的“共同基金”,取出来重新规划。
当时,我发现账上少了两万块钱。
我问他,他说,是他妈妈急用,拿去周转了,过几天就还。
我信了。
因为当时,他的心声是:【不能让微微知道是给了安然。她会生气的。这是最后一次了。就当……是为我犯的错,做一个了断。】
当时,我听到这个心声,选择了沉默。
我觉得,两万块,买一个彻底的了断,值得。
所以,我没有追问。
我以为,这件事,真的就那么过去了。
可现在,这条短信……
手术?
什么手术?
姜川端着水杯回来了。
他看到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微微?不舒服吗?”
他把温水递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这么多年,以为已经足够了解的脸。
我努力地,想去听他的心声。
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听不见了。
就在我最需要这个能力的时候,它消失了。
姜,川见我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有些不安。
“微微?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伸出手,想碰碰我的额头。
我猛地往后一仰,躲开了他的手。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错愕和受伤。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那条短信,像一个幽灵,盘旋在我脑海里。
一个全新的,比“美甲”事件更巨大、更复杂的谜团,摆在了我的面前。
这一次,我没有了能洞察人心的“金手指”。
我只能靠我自己。
靠一个普通女孩的直觉、智慧和勇气,去面对这场,可能颠覆我们十九年感情的风暴。
我看着姜川,深吸一口气。
“姜川,”我说,“我们聊聊吧。”
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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