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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匿名资助对手公司,助它起死回生,只为一场公平对决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 我匿名资助对手公司,助它起死回生,只为一场公平对决

凌晨三点,陆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窗外城市的灯火稀疏,像即将熄灭的炭火。报告上的数字冰冷刺眼——周正的公司,那个与他缠斗了十二年的对手,账面资金仅剩四十七万八千元,负债却高达九千三百万。

“周总昨天抵押了最后一套房产。”助理林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公司三百二十名员工,这个月底的工资……可能发不出来了。”

我匿名资助对手公司,助它起死回生,只为一场公平对决

陆远没有转身。他盯着报告上“预计破产清算时间:30-45天”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皱成一团。十二年了,从两家小作坊开始,到如今各自占据行业半壁江山,他和周正就像两棵纠缠生长的树,争抢着同一片天空的阳光。可现在,其中一棵要倒了。

“我们上季度的市场策略……”林静欲言又止。

“我知道。”陆远打断她,声音干涩。三个月前,他亲自批准了“雷霆计划”——针对周正公司核心业务的全面围剿。价格战打到成本线以下,挖走对方三个关键技术团队,截胡他们最大的客户。计划很成功,成功到超出预期。现在周正的公司就像被抽干水的池塘,只剩下泥泞和垂死的鱼。

陆远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十五年前,他和周正挤在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共用一张桌子,他做设计,周正跑业务。第一笔订单到账那天,两人买了半打啤酒,坐在天台上对着月亮发誓,要改变这个行业。

“陆总?”林静轻声唤他。

陆远睁开眼,转身走向办公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了锈。坐下后,他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皮质笔记本。翻开,扉页上是他和周正年轻时的合影,两人搂着肩膀,笑得毫无顾忌。照片下面,是周正歪歪扭扭的字迹:“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还在场上。”

“林静,”陆远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帮我联系瑞士银行的那个保密信托账户。”

林静愣住了:“陆总,那是您个人资产的……”

“照做。”陆远合上笔记本,“另外,我需要你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不能与我有任何公开关联。准备一笔资金,五千万起步。还有,联系我们在德国的合作伙伴,问问他们那个新一代材料技术,是否可以授权给第三方。”

“可是陆总,那是我们明年产品的核心竞争优势……”

“照做。”陆远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静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退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陆远一人。他重新翻开笔记本,手指抚过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周正眼神明亮,充满对未来的笃定。现在的周正呢?陆远想象不出。他们已经三年没有私下见面了,最后一次是在行业峰会上,两人隔着人群举杯示意,笑容标准得像面具。

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又通宵?女儿明天家长会,你答应过要去的。”

陆远盯着屏幕,没有回复。他起身再次走到窗前,城市开始苏醒,早班公交车的灯光在街道上划出流动的线。三百二十个家庭,陆远想。周正公司里的每一个人,他几乎都能叫出名字。技术总监老陈,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市场部的小赵,刚买了房,每月房贷八千;还有那个前台姑娘,去年结婚时还给陆远发过请柬,虽然他托人送了礼金却没出席。

“公平对决。”陆远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竞争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资本、手段、资源,像不断加注的砝码,让天平倾斜得越来越厉害。他赢了,赢得毫无悬念,却感觉像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一周后,一个名为“新生资本”的投资基金悄然成立,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层层股权结构像迷宫般复杂,最终指向一个无法追踪的信托。与此同时,周正的公司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投资意向书——五千万初始注资,分三期到位,不要求控股权,不干涉日常运营,只派驻一名财务观察员。

周正的第一反应是诈骗。濒临破产的公司,怎么会突然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让技术部门追踪邮件来源,结果只得到一个经过多次跳转的虚拟服务器地址。意向书上的条款好得不像真的:年化利率低于市场一半,还款周期长达五年,甚至还有对赌协议——如果公司三年内恢复行业前五地位,部分债权可转为赠款。

“周总,法务部审核过了,合同本身……没有问题。”助理小心翼翼地说,“但这也太……”

“太巧合了。”周正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已经连续几周没睡好觉。办公室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员工们悄悄放下的心意——有的是一袋水果,有的是超市购物卡,最上面是一本手工相册,封面贴着全体员工的大合照,内页写满了鼓励的话。

“接不接?”助理问。

周正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曾经停满车辆的位置现在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几辆车中,有辆白色轿车他认得,是研发部小李的。小李的妻子刚生二胎,上个月还委婉地问过公司会不会裁员。

“接。”周正说,声音沙哑,“我们没有选择。”

第一笔资金到账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两千万,像久旱后的甘霖,让几乎停摆的公司重新运转起来。工资发了,供应商的欠款结了一部分,办公室的灯又亮到深夜。周正亲自监督每一笔支出,精打细算得像在花最后一分钱。

一个月后,第二份惊喜到来。一家德国材料科技公司主动联系,愿意以极优惠的条件授权他们的新一代技术,并且派专家团队驻场指导。这正是周正公司此前研发受阻的关键——他们自己的材料实验室在三年前被陆远挖走了核心团队。

“对方说是看到了我们早期的技术论文,认为有潜力。”技术总监老陈汇报时,脸上是久违的光彩,“周总,如果这个技术能落地,我们的产品性能可以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

周正翻阅着技术文档,眉头紧锁。太巧了,巧得令人不安。先是资金,现在是关键技术,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一切。他尝试调查德国那家公司,发现他们与陆远的公司有长期合作,这让他更加警惕。

“会不会是陆远……”老陈欲言又止。

周正摇头:“他不会这么做。”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这些年的商战早已磨平了曾经的信任,现在的陆远是行业里公认的“猎豹”,冷静、迅猛、不留情面。

又过了一个月,“新生资本”引荐了一个客户——一家东南亚的跨国集团,正在寻找长期合作伙伴。谈判出奇顺利,合同金额足以让公司维持两年运营。签约那天晚上,周正独自留在办公室,对着那份投资意向书发呆。匿名投资人,不露面,不发声,只通过中间人传递信息。中间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律师,口风极紧,除了必要的商务沟通,绝不透露半点多余信息。

“你到底是谁?”周正对着空气发问。

与此同时,陆远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双轨模式。白天,他继续推进公司的扩张计划,在董事会上冷静地分析市场数据,批准针对周正公司剩余市场份额的进一步挤压。晚上,他通过加密频道审阅“新生资本”发来的周正公司周报,像观察实验样本般追踪着对方的复苏进程。

“他们的新产品原型测试通过了。”林静汇报时,表情复杂,“比我们预计的快了两个月。”

陆远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周总上周拒绝了两家猎头的邀约,说要把公司带出困境。”林静停顿了一下,“另外,他好像开始怀疑了。通过私人关系调查了我们在欧洲的几个合作伙伴。”

“预料之中。”陆远说,“如果他不怀疑,就不是周正了。”

“陆总,我不明白。”林静终于忍不住,“我们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帮对手站起来,然后呢?继续竞争?这不像您的风格。”

陆远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动椅子,面向墙上的一幅字画。那是多年前一位书法家朋友送的,上面写着“棋逢对手”四个字。当时周正也在场,开玩笑说他们俩就是一辈子互相将军的命。

“林静,你下过围棋吗?”陆远问。

“偶尔。”

“围棋里最精彩的对局,不是一方碾压另一方,而是双方势均力敌,每一步都暗藏玄机,直到最后一手才见分晓。”陆远的声音很轻,“我和周正,曾经就是那样的对手。”

“曾经。”林静重复这个词。

“对,曾经。”陆远站起身,“后来资本进来了,上市压力来了,董事会盯着季度报表,一切都变了。我们不再比拼谁的产品更好,谁的技术更创新,而是比谁的钱多,谁的手段狠。赢了又怎样?就像重量级拳手去打小学生,赢了也不光彩。”

林静沉默了片刻:“所以您是想……回到从前?”

“回不去了。”陆远苦笑,“但至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场像样的对决。”

时间悄然流逝,六个月过去了。周正的公司像经历了一场奇迹般的复活。新产品上市后反响热烈,拿下了几个标志性项目,团队士气高涨。媒体开始报道这个“商业涅槃”的故事,周正被邀请参加访谈节目,讲述如何带领团队绝处逢生。每次被问及神秘投资人,他都只能含糊其辞。

“对方仍然不愿透露身份。”周正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但无论他是谁,我们都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年底之前,我们要回到行业前八。”

员工们鼓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只有周正自己知道,心底的那份不安从未消失。他雇佣了私家侦探调查“新生资本”,结果依然是一团迷雾。资金流向经过多次复杂操作,最终消失在离岸金融的迷宫中。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中间人律师的账单显示,他曾多次与陆远的私人律师在同一家高尔夫俱乐部会面。

“巧合吗?”周正问侦探。

侦探耸耸肩:“俱乐部有三百多名会员,每周都有几十场聚会。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很难说。”

第十个月,行业年度创新大赛启动。这是业内最高规格的竞赛,获胜者将获得政府重点扶持和巨额采购订单。过去五年,陆远的公司拿了三次冠军,周正的公司两次亚军。今年,周正带着新研发的产品参赛,技术参数惊艳全场。

评审会那天,陆远作为特邀评委出席。两人在会场外走廊相遇,这是近一年来第一次面对面。周正明显瘦了,但眼神锐利,背挺得笔直。陆远则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表情管理完美。

“周总,好久不见。”陆远伸出手。

周正握住,力道很重:“陆总,托您的福,还活着。”

“听说你们的新产品不错。”

“比不上陆总公司的布局。”周正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什么,“有时候我觉得,商场就像一场戏,有人在前台表演,有人在幕后操纵。”

陆远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周总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被生活教育的。”周正松开手,“对了,听说陆总最近投资了不少海外项目?”

“分散风险而已。”陆远看了看表,“该进场了,祝你好运。”

“彼此彼此。”

评审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周正的产品演示获得了热烈掌声,评委提问环节,他应对自如。陆远坐在评委席第一排,全程专注聆听,只在关键技术细节处提了几个尖锐问题。周正一一解答,两人的对话专业而克制,像任何两个竞争对手该有的样子。

最终评分,周正的公司以微弱优势领先。当主持人宣布结果时,周正下意识地看向陆远。陆远正在鼓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祝贺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庆功宴上,周正被众人围住敬酒。他喝了不少,但脑子异常清醒。助理凑过来低声说:“周总,中间人刚才来电话,说投资人想约您下个月见面。”

“终于。”周正放下酒杯,“时间?地点?”

“下个月十五号,行业巅峰论坛之后,在论坛酒店的顶层套房。”

行业巅峰论坛,一年一度的盛会,业内所有重要人物都会出席。周正的公司今年获得了“年度最具潜力企业”提名,而陆远的公司则是“行业领军企业”的常客。论坛组织方甚至安排了一场对话环节,邀请陆远和周正同台,主题是“竞争与共生”。

接下来的几周,周正一边准备论坛发言,一边暗中调查。他梳理了公司复苏过程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资金注入的时间点,恰好是陆远公司完成一轮融资之后;技术授权的德国公司,与陆远有深度合作;甚至那个东南亚客户,也曾是陆远公司的目标。

碎片逐渐拼凑,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但周正不愿相信,因为这不符合逻辑,不符合商业规律,不符合他对陆远的所有认知。

论坛前一天晚上,周正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听后,对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谁?”周正问。

电话挂断了。周正回拨,提示是空号。他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论坛会场的灯光调试,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论坛当天,会场座无虚席。陆远和周正的对话被安排在下午三点,黄金时段。上台前,两人在后台休息室相遇。这次没有寒暄,周正直接开口:“陆远,新生资本是你吗?”

陆远正在调整领带,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只有你会这么做。”周正走近一步,“只有你会用这种既像施舍又像挑衅的方式。为什么?良心不安?还是觉得游戏太无聊,要给对手加血再玩?”

陆远转过身,两人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

“如果是我,你会接受吗?”陆远反问。

“不会。”周正斩钉截铁,“我会觉得被侮辱了。”

“那么,答案重要吗?”陆远看了眼手表,“该上台了。”

对话环节开始得很常规。主持人抛出关于行业趋势、技术创新、市场挑战的问题,两人分别作答。陆远的回答严谨数据化,周正则更侧重团队和产品。台下观众认真聆听,不时记录。

进行到一半时,主持人问了一个预设问题:“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两位如何看待对手的存在?是压力还是动力?”

周正拿起话筒,却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陆远,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那一刻,周正突然意识到,陆远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对手……”周正缓缓开口,“就像镜子。你从镜子里看到的不只是别人,也是自己。这些年,我和陆总互为对手,互相追赶。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这面镜子,我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会更成功,也许不会。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会更孤独。”

台下响起掌声。主持人转向陆远:“陆总呢?”

陆远沉默的时间比往常长。他环视会场,目光扫过前排的行业大佬、中间的同行、后排的媒体记者,最后回到周正身上。

“我想讲一个故事。”陆远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关于一个胆小鬼的故事。”

会场安静下来。周正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个胆小鬼曾经有一个朋友,也是对手。他们一起创业,一起做梦,约定要光明正大地竞争,看谁能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陆远语速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事,“后来公司做大了,上市了,胆小鬼开始害怕。害怕输,害怕丢脸,害怕让投资人失望。于是他用了很多手段,很多在创业初期绝对不会用的手段。他赢了,赢得毫无悬念。”

陆远停顿,喝了口水:“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对手的公司要倒闭了,员工要失业了,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做梦的朋友,要彻底出局了。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赢得的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真正的对决,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结束了。”

周正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盯着陆远,眼睛一眨不眨。

“所以胆小鬼做了件蠢事。”陆远继续说,“他匿名给对手的公司注资,引入资源,帮助它重新站起来。他想看看,如果给对手一次公平的机会,如果回到最初那条起跑线上,结果会怎样。”

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困惑,有人惊讶,有人恍然大悟。媒体区的记者们开始疯狂记录。

“你……”周正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远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过去十一个月,‘新生资本’的所有投资记录和资金流向。总投入一亿两千万,其中八千万来自我个人资产,四千万来自我抵押部分股权获得的贷款。”

闪光灯炸成一片。主持人目瞪口呆,忘了控场。

周正站起来,又坐下,再站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海里闪过这一年来的种种——那些雪中送炭的资金,那些恰到好处的资源,那些巧合得不像话的机会。原来都不是奇迹,都是设计。

“为什么?”周正终于问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

陆远也站起来,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会场上千人屏息以待。

“因为我想和你再赛一场。”陆远说,声音清晰而坚定,“真正的比赛。没有资本碾压,没有手段干预,就比谁的产品更好,谁的技术更强,谁更能赢得市场。十五年前我们发过誓,要改变这个行业。现在行业就在那里,你和我,敢不敢再试一次?”

周正看着陆远,看着这个认识了半辈子的人。愤怒、屈辱、震惊、困惑,各种情绪在胸腔里冲撞。然后,在这些情绪的最深处,他感觉到一丝久违的东西——那种创业初期才有的,纯粹的、近乎幼稚的兴奋。

“你是个疯子。”周正说。

“你也是。”陆远回答,“不然我们不会斗这么多年。”

台下不知谁先开始鼓掌,然后掌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雷鸣。周正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子另一端,向陆远伸出手。

“那就再赛一场。”他说,“这次,我会赢。”

陆远握住他的手:“我等着。”

论坛结束后,两人被媒体团团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这是营销策略吗?”“陆总不担心培养强大对手吗?”“周总接受这种形式的帮助是否感到尊严受损?”

他们都没有回答,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会场,前往约定的顶层套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套房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文件和一瓶威士忌。

“正式认识一下,”陆远倒了兩杯酒,“我是‘新生资本’的唯一投资人。”

周正接过酒杯,没喝:“那些条款,为什么那么优惠?”

“因为这不是投资,是赌注。”陆远说,“我赌你能重新站起来,赌我们能再打一场精彩的比赛。赌注的回报不是金钱,是过程本身。”

周正终于喝了一口酒,烈酒周正放下酒杯,拿起那份文件。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逐字逐句地读着,从股权结构到资金使用条款,从资源支持列表到对赌协议。正如陆远所说,条件优厚得近乎荒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利息,完全自主的经营权,甚至没有常见的业绩对赌条款。唯一的特殊约定,是“新生资本”有权在三年后,以象征性的一元价格,将其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周正本人。

“一元回购,”周正抬起头,“你图什么?”

陆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璀璨灯火。远处,他们曾经并肩作战后来又激烈争夺的科技园区依稀可见。“我图一个对手。”他转过身,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认真,“周正,这十五年,我们互相成就,也互相消耗。你死我活的商战打多了,我差点忘了,最初吸引我进入这个行业的,不是碾压谁,而是创造些什么。”

他走回茶几旁,给自己又倒了一点酒:“看着你的公司倒下,我赢了,但感觉像输了一样。这个行业需要竞争,需要不同的声音,需要有人不断推着彼此向前。如果只剩下我一家独大,那离僵化和衰落也就不远了。”

周正沉默了很久。威士忌的余味在舌尖萦绕,带着橡木的醇厚和一丝烟熏的凛冽。他想起十五年前,两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那台老旧的电脑,为第一个产品原型争论得面红耳赤,又为每一次微小的突破欢呼雀跃。那时的他们,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至少改变他们看到的那个不够好的角落。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周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你把我的客户抢走,不是你在技术上总快我半步,甚至不是你让我几次濒临破产。”他直视着陆远,“我最恨的是,你让我变成了一个自己曾经鄙视的人——只盯着财务报表和股价,忘记了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陆远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同样的疲惫。“彼此彼此。我也差点忘了。”

那一晚,两个斗了半辈子的男人,在顶层套房里聊到深夜。他们回顾了共同起步的青涩,分析了每一次关键战役的得失,甚至坦诚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威士忌空了一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没有媒体,没有观众,只有两个褪去光环、露出真实皱纹和疲惫的中年男人,在试图找回一些丢失已久的东西。

最后,周正拿起笔,在投资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周正说。

“求之不得。”陆远举起剩下的半杯酒,“欢迎回来,对手。”

***

资金和资源以惊人的速度注入周正那艘即将沉没的大船。陆远没有食言,“新生资本”的团队专业而高效,却绝不越界。他们提供了周正急需的现金流,引入了顶尖的技术顾问和供应链资源,甚至牵线搭桥,帮助周正重新接触到了几个因他之前公司动荡而犹豫的关键客户。但所有的决策权,依然牢牢握在周正手中。

公司活过来了。拖欠的工资补发了,离职的员工有一部分被请了回来,停滞的研发项目重新启动。周正将公司更名为“新生科技”,既暗合了投资方的名字,也寓意着一切从头开始。

最初的几个月是混乱而充满希望的。周正摒弃了之前盲目扩张、追逐热点的策略,将全部精力聚焦在他们最初起家的核心领域——企业级数据安全解决方案。这是他们的技术老本行,也是当年他和陆远共同看好的方向。只是后来在资本和市场的诱惑下,两人都不同程度地偏离了航道。

陆远偶尔会以投资方代表的身份出现,参加董事会,听取汇报。他总是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很少发言,只是静静地听,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但切中要害的问题。会议结束后,两人有时会简短地交流几句,话题仅限于行业趋势和技术路径,绝不涉及各自公司的具体战术。

外界对这场“世纪和解”和后续合作充满了好奇与质疑。财经媒体不断挖掘细节,试图找出背后的资本运作或阴谋论。竞争对手则紧张地观望,不知道这两个曾经的“死对头”联手会掀起多大风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新生科技”和陆远的“远见集团”依然是独立的竞争对手,在市场上短兵相接,竞标同一个项目,争夺同一批人才,甚至在媒体上隔空进行技术路线的辩论。

只是,竞争的方式变了。

周正不再使用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手段去挖陆远的墙角或散播不利消息。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产品打磨和技术突破上。而陆远那边,激烈的市场竞争依然存在,但“远见集团”似乎也收敛了以往那种“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对手”的凌厉攻势,更多地将竞争引向产品对比、技术辩论和客户服务体验的优化。

一年时间,在忙碌与沉寂交替中飞速流逝。

“新生科技”如同它的名字,获得了真正的新生。凭借聚焦的战略和扎实的技术积累,他们推出了一款颠覆性的数据加密产品“磐石”,在几个关键行业标杆客户那里取得了成功,口碑迅速传播。公司不仅扭亏为盈,市场份额稳步回升,甚至开始在一些细分领域对“远见集团”构成了实质性的威胁。

行业巅峰论坛再次举办。这一次,周正和陆远都是受邀的重量级嘉宾。与去年的戏剧性场面不同,今年两人分别做了精彩的主题演讲。周正分享了“新生科技”聚焦核心、回归技术初心的心路历程和技术突破(当然,隐去了陆远的关键作用)。陆远则畅谈了在人工智能时代,企业如何保持创新活力并构建健康的行业生态。

演讲结束后,在论坛安排的对话环节,两人同台而坐。主持人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去年的“名场面”。

“陆总,周总,一年过去了,现在二位如何评价当初的那个‘赌约’?现在的竞争,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吗?”主持人问。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陆远拿起话筒,笑了笑:“去年我说,我需要一个对手。这一年证明,一个好的对手,价值远超想象。‘新生科技’的‘磐石’系统,逼得我们‘远见’的‘守护者’团队三个月没好好休息,进行了三次重大迭代。结果就是,客户得到了更好的产品,行业的技术门槛被整体拉高。这是良性竞争该有的样子。”

周正接过话头,他的表情平静而坦诚:“过去我们的竞争,很多时候是零和博弈,想着怎么让对方出局。现在的竞争,更像是赛跑,我们盯着的是前方的目标,是技术的极限,是客户的需求。当然,”他看了一眼陆远,“我还是想赢他。”

台下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和掌声。

陆远也笑了:“我也一样。不过,比起输赢,我更享受这个过程。看到周总和他的团队能重新站起来,并且跑得这么快,我很高兴。这说明,这个市场,这个行业,还有无限可能。”

对话在融洽而又充满火药味的氛围中结束。两人依旧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亲密,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顶尖高手之间既互相尊重又全力竞争的微妙气场。

论坛结束后,没有媒体围堵,没有保安开道。两人默契地避开人群,来到了酒店顶层的露天花园。夜风微凉,城市夜景依旧璀璨。

“你的‘磐石’3.0版本,预告片里提到的动态混沌加密算法,是不是借鉴了斯坦福那个实验室年初的开源论文思路?”陆远靠在栏杆上,随口问道。

周正挑眉:“看出来了?不过我们做了大幅改进,解决了他们在并行处理上的瓶颈。你们的‘守护者’4.0,多模态威胁识别框架,是不是用了我们去年发表在《安全通讯》上那篇关于异常行为关联分析的思路?”

“彼此彼此,我们也做了深度优化和扩展。”陆远承认得很大方,“所以你看,这才是竞争该有的样子。互相启发,互相逼迫,而不是互相使绊子,互相挖坑。”

“是啊,”周正感叹,“这一年,比我过去那几年加起来都要累,但也都要充实。睡觉都在想代码,做梦都是架构图。但感觉……很纯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难得的、不带任何商业目的的宁静。

“谢谢。”周正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远转过头看他。

“不是谢你的钱,”周正补充道,“是谢谢你……把我打醒,也把我拉回来。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重新比赛的机会。”

陆远摇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资本和资源只是燃料,方向盘一直在你手里。你能把车开回来,并且开上快车道,是你自己的本事。”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记起来,为什么当初要选择创业。”陆远望着远方,“不仅仅是财富和成功,更是那种创造价值、推动进步、与顶尖同行一起赛跑的兴奋感。和你竞争,让我不敢懈怠。”

周正举起手中不知何时服务员送来的矿泉水瓶,陆远会意,也拿起自己的瓶子。

“为了比赛?”周正说。

“为了更好的比赛。”陆远纠正道。

两个瓶子在空中轻轻相碰。

***

又过了两年。

“新生科技”成功在科创板上市,市值一度逼近“远见集团”的三分之一。周正没有选择将“新生资本”的股权一元回购,而是经过协商,以公允价格进行了收购,使“新生资本”获得了丰厚的财务回报,同时也让周正和创始团队重新掌握了公司的绝对控制权。陆远兑现了他的话,这场投资的回报,远不止金钱。

两家公司依然是行业内的领头羊,竞争无处不在。从产品发布会的时间撞车,到顶尖人才的暗中角力,从技术标准的争夺,到国际市场的开拓,他们是对手,是彼此最强劲的挑战者。但这种竞争,逐渐成为行业佳话。它们比拼技术参数,公开测试结果;它们竞标时亮出真本事,而非背后的小动作;它们甚至在某个国际巨头试图用不正当手段垄断市场时,罕见地联手进行了反击。

行业因为这两条“鲶鱼”的存在而充满了活力。新的创业公司涌现,技术创新层出不穷,客户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人们开始意识到,健康的竞争生态,远比一家独大更能促进行业的长期繁荣。

三年后的又一个行业论坛,周正和陆远都已鬓角微霜,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们不再是话题的中心,因为行业里已经有了更多值得关注的新星。但在一个私下的小型聚会上,几位年轻创业者围住他们,请教如何处理竞争与合作的关系。

周正和陆远相视一笑。

陆远说:“记住,你们真正的对手,不是坐在对面办公室里的那个人,而是停滞不前的技术,是未被满足的需求,是你们自己的懈怠和傲慢。”

周正补充道:“而一个好的对手,是你的一面镜子,能照出你的不足;也是一根鞭子,能抽着你不断向前。珍惜你的对手,但永远不要忘记,你们赛跑的终点,不是让对方倒下,而是一起把赛道拓宽,把纪录刷新。”

年轻人们若有所思。

聚会散场,周正和陆远最后离开。走到门口时,周正忽然说:“听说你们在搞量子加密的预研?”

陆远点头:“有点眉目了,不过难度太大。”

“巧了,我们实验室也有些想法。”周正说,“下周,老地方,喝一杯?只带脑子,不带商业计划书。”

陆远笑了:“怕你?行啊。不过这次,我可能要先透露点真东西,吓唬吓唬你。”

“谁吓唬谁还不一定呢。”周正也笑了。

他们各自坐进等候的车里,驶向不同的方向。车窗外,城市灯火流转,如同永不熄灭的数据洪流。而在那洪流之中,两艘曾经险些相撞、如今却并肩航行的巨轮,正破开新的浪花,驶向更广阔、也更未知的深海。

他们的比赛,从未停止,也永不会停止。但这场比赛的意义,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输赢。它关乎初心,关乎成长,关乎一个行业在良性竞争中不断向上的生命力。

夜色渐深,但前方的路,依旧灯火通明。

(全文完)

声明:内容纯属小说故李本篇包含虚构创作,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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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3 15:31

情感爆文:人生最美的遇见,是在最美的年华遇到最想珍惜的人

你有没有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一个人,然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柔的酸楚,仿佛时光倒流,你又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看见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正逆着

2026-01-13 15:31

学校可以收“托管费”,但不能把学生赶出去

学校收托管费也许于法有据,但对于未缴费学生也不能赶出去——提供基本的课后照看服务,也是学校应尽之责。 ▲资料图。图/新京报网 文 | 熊丙奇 据中国网报道,近日,江西宜春有网

2026-01-13 15:30

高三全托效果好吗?有用吗?

高中全托生离高考还有290天。有的家长为孩子选择校外全托机构,让孩子度过高考的冲刺阶段。然而,许多家长对全托学生了解不多。现在我们来谈谈高三全托的效果。有用吗?高考全班

2026-01-13 15:30

凝心聚力 砥砺奋进铸辉煌——秦都区平陵初级中学2025年度十大新闻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回望这一学年,秦都区平陵初级中学全体师生凝心聚力、笃行实干,在教学创新、德育建设、特色发展等领域深耕不辍,收获了累累硕果。从课堂改革的扎实推进到学子

2026-01-13 15:29

他山中学高中科创楼:加快建设进度 为师生创造更好教育环境

他山中学高中科创楼建设项目是余庆县2025年10件民生实事之一。连日来,参建各方倒排工期、攻坚克难,正以“抢工期、保质量”为目标全速推进,确保项目年底竣工投用,届时将为师生构

2026-01-13 1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