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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上我被群嘲,不起眼的他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一章 那件蓝色的连衣裙

同学会上我被群嘲,不起眼的他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手机在旧木桌上嗡嗡震动的时候,孙静正戴着老花镜,给一本旧书的掉页抹上薄薄一层胶水。

震动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只不耐烦的甲虫。

她扶了扶眼镜,凑过去看。

屏幕上跳出一个微信群名:青春无悔(高三二班)。

这个群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已经很久没点开过了。

今天却一连跳出十几条@全体成员的消息。

点开,是班长张伟。

“各位老同学,毕业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啊!”

“本周六晚六点半,王朝大酒店三楼牡丹厅,我做东,咱们不见不散!”

“有空的都来,没空的创造条件也要来!”

“别的不说,十五年没见了,出来看看彼此被岁月摧残成啥样了,也值啊!哈哈哈!”

张伟的头像,是他在一艘游艇上的自拍,戴着墨镜,身后是蓝天碧海。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伟哥威武!”

“伟哥发财了还想着我们,必须到!”

“王朝大酒店?那可是咱们市最好的酒店了,伟哥大气!”

孙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有点发凉。

十五年了。

她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在喧嚣的起哄声中,逐渐变得清晰。

她下意识地想回一句“我那天有事”,然后关掉手机。

就像过去几年,每一次同学聚会她都用各种理由推脱一样。

可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十五年,是个太有分量的数字。

当年那个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每天低头匆匆穿过校园的女孩,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了。

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也藏了几根银丝。

她在市图书馆工作,做古籍修复。

工作清闲,体面,但工资不高。

丈夫是中学老师,两人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不好不坏。

没有车,住着一套很多年前单位分的家属楼。

这样的生活,在“青春无悔”这个群里,大概属于最不值得一提的那种。

她看着群里那些闪烁的头像,有人换成了方向盘上的车标,有人换成了异国风景,有人是全家福,孩子穿着名牌。

每个人都在奋力证明,自己这十五年,没有白过。

而她呢?

她好像还是那个孙静,安静,不起眼,被淹没在人群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去,还是不去?

去,大概率是坐在角落里,听别人高谈阔论,然后被客气又疏远地问几句近况,在一片觥筹交错的热闹里,显得自己格格不入。

不去,又好像是怯懦,是承认自己混得不好,连见老同学的勇气都没有。

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算了吧,何必去受那个刺激。

另一个说,孙静,你都四十二了,怎么还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

去看看,就当是跟自己的青春做个了断。

她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卧室,打开了那个大衣柜。

衣柜深处,挂着一件蓝色的连衣裙。

那是她前年咬牙买的,当时是为了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图书修复研讨会。

料子很好,款式简单大方,花了她小半个月的工资。

就穿过那一次。

她把裙子取出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平和,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犹豫。

裙子的蓝色很衬她的肤色,让她显得比平时精神一些。

就像一层温柔的铠甲。

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去。

不为别的,就为穿一次这条裙子,也为了告诉自己,她不是不敢见人。

生活是自己的,好与不好,都跟别人无关。

她把裙子重新挂好,小心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然后回到桌前,拿起那本修复了一半的旧书。

书页泛黄,带着一股时间的味道。

她戴上老花镜,继续用镊子,一点点地,把那些破碎的边缘重新拼接起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周六那天,孙静的丈夫要带毕业班晚自*,回不来。

她自己炖了点汤,吃完晚饭,才开始不慌不忙地准备。

洗了头,吹干,破天荒地化了个淡妆。

她对着镜子,用刚学会的手法,笨拙地涂着口红。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陌生了许多。

换上那件蓝色的连衣裙,她深吸了一口气。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十分。

从她家走到王朝大酒店,大概要二十分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车。

就当是散散步吧。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朝大酒店的金色招牌,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像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个个衣着光鲜,神采飞扬。

那一瞬间,她又想退缩了。

她的蓝色连衣裙,在那些珠光宝气面前,显得如此朴素。

她攥紧了手里的小包,包里只有手机,钥匙,和一小包纸巾。

就像十五年前,她的书包里,永远只有课本,和一个被墨水染花了的笔袋。

“孙静?”

一个试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是一个有点发福的男人,穿着一件领口发亮的POLO衫。

她认了半天,才从那双小眼睛里,找到了当年的影子。

“李涛?”

“哎呀,真是你!我还不敢认了!”李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

这是一句客套话,孙静知道。

她也客气地笑笑:“你变化可真大。”

“嗨,瞎忙,都是让生活给催肥的。”李涛摆摆手,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走,上楼吧,他们都到得差不多了。”

孙静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电梯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光洁的镜面映出她有些拘谨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

第二章 生锈的钥匙

牡丹厅在三楼。

还没进门,喧闹的人声和笑声就扑面而来。

李涛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气、香水和饭菜香味的热浪涌了出来。

孙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哟,李涛把谁带来了?”

“快看快看,这不是咱们当年的班花……旁边的孙静嘛!”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笑着喊道,是当年的文艺委员刘莉。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包厢的人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门口。

孙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迟到的学生,被罚站在讲台上。

“孙静!真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班长张伟站起来,热情地朝她招手。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丝质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

孙-静-被-李-涛-半-推-半-拉-地-带-了-进-去。

巨大的圆桌,坐了二十多个人。

每一张脸,都在记忆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但此刻,又都清晰得有些刺眼。

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不同的痕omen。

有人胖了,有人秃了,有人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变化,是眼神,是气质,是那种被社会打磨过的精明和世故。

“孙静,坐这儿,坐我旁边。”张伟拍了拍他身边的一个空位。

孙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不想成为焦点。

“好多年没见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张伟给她倒了一杯橙汁,随口问道。

“在市图书馆。”孙静小声回答。

“图书馆好啊,清闲,稳定。”张-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赞许,又转向其他人,“来来来,咱们先走一个,为我们十五年后的重逢!”

众人纷纷举杯。

孙静也举起了手里的橙汁杯。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记忆的钥匙转动,发出“咯吱”一声,带着铁锈的味道。

她想起了高三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么多人,围坐在教室里,开毕业前的最后一次班会。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着一些祝福和叮嘱的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偷偷看着前排一个男生的背影。

那个男生很高,很瘦,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

他叫王晓光。

是班里最沉默寡言的人,成绩中等,不惹事,也不出彩。

孙静和他一样,也是班里的“隐形人”。

他们俩,大概是全班唯一没有在毕业纪念册上给所有人写留言的人。

不是不想写,是不敢。

怕递过去,别人会问,你是谁?

孙静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下意识地在桌上扫视了一圈。

然后,她在最靠门的一个位置,看到了他。

王晓光。

他比以前黑了,也瘦了,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桌上的人都在高声说笑,互相敬酒,只有他,低着头,默默地吃着菜。

仿佛整个包厢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也看到她了。

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王晓光对她,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

孙静也回以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孙静,你还记得我吗?我吴刚啊!”旁边一个秃顶的男人凑过来,满脸通红。

“记得,当然记得。”孙静赶紧点头。

“我跟你说,我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做建材的,累死累活,也就勉强糊口。”吴刚嘴上说着谦虚的话,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鼓鼓的钱包。

“你真厉害。”孙静由衷地说。

“厉害啥呀,跟伟哥比,我这算个屁!”吴刚摆摆手,又指着另一个人,“看见没,赵强,人家现在是区教育局的科长,那才是铁饭碗。”

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谁混得最好上。

房子,车子,孩子,职位。

这些成了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

孙静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

她的话很少,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微笑着,听着。

她发现,自己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曾经,她以为这把钥匙能打开通往过去的大门,找到那些温暖的回忆。

可现在,她站在这扇门前,却发现锁已经换了。

她手里的钥匙,再也插不进去了。

饭局过半,气氛越来越热烈。

有人提议,每个人都说说自己这十五年最大的变化。

这成了一个变相的“凡尔赛”大会。

“我最大的变化,就是头发变少了,肚子变大了。”一个做生意的小老板笑着说,手却拍了拍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

“我最大的变化,是以前追我的小姑娘,现在都得管我叫叔叔了。”另一个当了部门经理的人说,引来一片哄笑。

轮到刘莉。

她清了清嗓子,撩了一下自己新烫的大波浪卷发。

“我啊,最大的变化就是消费降级了。”她故作苦恼地说,“以前买包,只看爱马仕香奈儿。现在呢,LV、古驰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没办法,两个孩子都在上国际学校,开销太大了。”

桌上一片羡慕的“唉声叹气”。

张伟笑着说:“行了啊刘莉,你再说下去,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儿都没法活了。”

刘莉咯咯地笑,眼神却瞟向了孙静。

“孙静,该你了。你这十五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落在了孙静身上。

像探照灯一样,让她无处可逃。

第三章 金色泡沫

孙静握着橙汁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湿了她的指尖,凉飕飕的。

她能感觉到,刘莉的这个问题,像一根被精心挑选出来的针,看似随意,实则准确地刺向她最柔软的地方。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点干。

她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是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变成了一个为柴米油盐操心的中年女人?

还是眼角多了几条皱纹,心里多了几分平静?

这些话,在这里说出来,只会显得矫情和不合时宜。

“我的变化……不大。”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也最苍白的答案。

“不大?”刘莉夸张地挑了挑眉,“不可能吧?我看你变化挺大的呀。”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声音:“十五年前,你可是咱们班最省的,一支笔能用一个学期。现在都在图书馆那种国家单位上班了,肯定不一样了吧?”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有些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人则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孙-静-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一-点-点-收-紧。

她知道,刘莉这是在故意揭她的短。

高中时,她家里条件不好,父亲是国营小厂的修理工,母亲没有工作,身体还不好,常年吃药。

她用的文具,都是最便宜的。

一支英雄牌的钢笔,笔尖都磨秃了,她还舍不得换。

这件事,班里很多人都知道。

但这么多年过去,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来,用心就有些险恶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孙静勉强笑了笑,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哎,怎么是过去的事呢?”张伟接过话头,他喝了点酒,脸颊泛红,说话也更随意了。

他大手一挥,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

“过去,才最能说明问题!”

“咱们这帮人,当年哪个不是穷学生?我那时候,一双回力鞋穿到开胶,还拿胶水粘了继续穿。”

“现在呢?”他拍了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我开奥迪A8,住江景大平层。这不是我炫耀,同学们,我就是想说,人呐,得往上走!”

他端起一杯金黄色的啤酒,杯中泛起细腻的泡沫。

“这十五年,就是最好的证明!有的人,抓住了时代的机遇,就上去了。有的人,还停在原地,那就没办法了。”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孙静。

那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和怜悯。

孙静觉得,那杯中的金色泡沫,就像他们此刻吹嘘的成就一样。

看起来很美,很诱人。

但只要轻轻一碰,就破了,什么都不剩下。

“伟哥说得对!”吴刚立刻附和,“想当年,我爸妈下岗,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有。现在我手底下也养着几十号工人。这日子,真是以前想都不敢想。”

“就是就是,我还记得孙静你当时为了省钱,午饭就吃一个馒头,连菜都不打。”另一个同学也想了起来,大声说道。

仿佛回忆孙静的贫穷,更能反衬出他们如今的成功。

一时间,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那些关于贫穷的记忆,不再是伤疤,反而成了一种谈资,一种勋章。

因为他们已经“上岸”了。

他们可以笑着谈论曾经的狼狈,因为他们有底气。

而孙静,在他们眼里,是那个还“留在原地”的人。

她的沉默,她的朴素,她的格格不入,都成了最好的参照物。

孙静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件蓝色的连衣裙。

出门前,她还觉得这件裙子是她的铠甲。

可现在,这层铠甲在别人的言语攻击下,薄得像一层纸。

她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这场同学会,不是为了重温旧情。

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

成功的人,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表演。

而她,只是台下一个被拉来当背景板的观众。

甚至,连当观众都不够,还要被推上台,扮演一个供人取笑的小丑。

“哎,孙静,你怎么不说话?”刘莉又一次把矛头指向她,“是不是觉得我们太俗了,光知道谈钱?”

“没有。”孙静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别不好意思嘛。”刘莉笑得花枝乱颤,“咱们老同学,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在图书馆,一个月工资多少啊?三千?五千?”

“够用了。”孙静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哎哟,这怎么能够用呢?”刘莉一脸“为你着想”的表情,“现在养个孩子多花钱啊。对了,你还没买车吧?我跟你说,女人没辆自己的车可不行,刮风下雨的多不方便。”

“要不这样,”张伟像是喝多了,也像是故意要展示他的“慷慨”,他拍着胸脯说,“孙静,你要是想买车,跟哥说!哥赞助你两万!就当是咱们同学一场的情分!”

他说完,得意地环视了一圈。

包厢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

“伟哥敞亮!”

“这才是真同学!”

孙静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那句“赞助你两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不是情分。

这是施舍。

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所有的尊严,都被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再也坐不住了。

第四章 靶心

孙静感觉包厢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那些笑声、恭维声、酒杯碰撞声,像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在她耳边盘旋。

每一个字,都钻进她的耳朵,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成了靶心。

一个被所有人瞄准的,固定不动的靶心。

他们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涂着“为你好”的蜜糖,箭头却淬了剧毒。

“孙静,你怎么不谢谢伟哥啊?”刘莉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语气里满是戏谑。

“是啊,两万块,可不是小数目。伟哥对你真是没得说。”

“伟哥,要不我也换车,你也赞助我两万呗?”有人开着玩笑起哄。

张伟哈哈大笑,摆着手说:“那不一样,那不一样。孙静是咱们班的老实人,得照顾照顾。”

“老实人”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讽刺的味道。

孙静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视张伟。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她想说,我不需要。

她想说,请你放过我。

她想站起来,掀翻桌子,把那杯橙汁泼到张伟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可她做不到。

多年的*惯,让她学不会如何去攻击别人。

她只能像一只蚌,在受到攻击时,本能地把壳闭得更紧。

“谢谢……不用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张伟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他可能没想到,自己“慷慨”的提议,会被当众拒绝。

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哎,孙静,你这是什么意思?”刘莉立刻跳了出来,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伟哥好心帮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呢?是不是觉得两万太少了?”

“就是,别客气啊,咱们都是老同学。”

“你现在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两万块帮衬一下,不香吗?”

一句句“关心”,像一把把小刀,在她心上划开一道道口子。

孙静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死死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自己?

就因为她没有他们有钱?

就因为她没有像他们一样,把成功写在脸上?

十几年的同学情谊,难道就只剩下这点用来攀比和羞辱的价值吗?

“我记得,”刘莉似乎嫌火烧得还不够旺,她眼珠一转,又想到了新的话题,“孙静你当年用的那支钢笔,特别有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

“笔杆都掉漆了,还漏墨水。每次写完作业,她都得小心翼翼地拿纸把手指头上的墨水擦干净。那样子,真是……啧啧,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一边说,一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包厢里,又一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刺耳,更放肆。

他们笑的,是那个在贫穷里挣扎,却依然努力维持体面的小女孩。

他们笑的,是孙静那段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窘迫的过去。

孙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支漏墨的英雄钢笔。

是她父亲用一个月的烟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因为他听说,用钢笔写的字,考试时卷面分会高一些。

笔是旧的,经常漏墨。

她每次用,都会弄得满手都是。

但她从来没有嫌弃过。

因为那是父亲对她,最朴素的期望。

是她整个灰暗青春里,为数不多的一点亮色。

可现在,这一点点她珍藏在心底的微光,被刘莉当成一个笑话,轻佻地抖落出来,让所有人嘲笑。

孙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不能哭。

在这里哭,只会让他们更得意。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咸涩的血腥味。

她看着眼前这些笑得面目狰狞的“老同学”,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原来,时间并不能让所有人都变得更好。

有的人,只是变得更老,更坏。

她放在桌上的那杯橙汁,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她忽然很想拿起它,就这么从刘莉的头上浇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很安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

但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让整个包厢的喧嚣和笑声,戛然而止。

第五章 一句话

“那支笔,是我的。”

说话的,是王晓光。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

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还在。

此刻,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抬起头。

目光平静,却像两道利剑,直直地射向饭桌的中心,射向笑得最猖狂的刘莉和张伟。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笑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表情滑稽又错愕。

刘莉的嘴巴还张着,那声“哈哈哈”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张伟也愣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说什么?”刘莉结结巴巴地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晓光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转向了张伟。

“张伟,你忘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二那年,我爸从废品站给我捡回来一支英雄钢笔,就是你们说的那支。”

“后来有一次,不小心摔在地上,笔尖坏了,写字岔开了。”

“我没钱买新的。”

“是孙静,她拿回家,让他爸,就是厂里那个手艺最好的修理工孙师傅,熬了半个通宵,用砂纸一点一点帮我磨好的。”

王晓光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因为酒精和炫耀而燥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些同学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羞愧的神色。

他们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孙静。

刘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个染坊。

她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伟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难堪和愤怒的表情。

王晓光看着他,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为了抄我的数学作业,还给我买过一根五毛钱的冰棍。”

“怎么,现在开上奥迪了,十五年前的事,就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张伟用金钱和地位堆砌起来的虚荣。

它不仅揭示了钢笔的真相,更无情地把张伟也拉回了那个他拼命想要摆脱的,贫穷的过去。

你张伟,当年不也是个为了抄作业,讨好同学的穷小子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嘲笑别人?

“你……你胡说八道!”张伟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指着王晓光,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我什么时候抄过你作业!”

他的否认,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在场的好几个同学,都露出了“原来是这样”的恍然表情。

显然,他们都想起了些什么。

王晓光没有再跟他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孙静。

孙静也正看着他。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感动和震撼。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记得这件事。

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她只记得,当年王晓光拿着那支坏掉的笔,找到她,小声地问,能不能请她爸爸帮忙修一下。

她看到他眼神里的窘迫和期盼,就答应了。

后来,父亲真的把笔修好了。

她把笔还给王晓光时,他说了声谢谢。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

可她没想到,十五年后,这颗尘埃,会在这最难堪的时刻,被人轻轻拂去,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但孙静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是在告诉她:你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那一瞬间,孙静感觉自己心里那堵快要坍塌的墙,被重新筑了起来。

比以前更坚固,更牢不可破。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整个包厢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她没有看张伟,也没有看刘莉。

她只是拿起自己的小包,对着还坐着的王晓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平静地对所有人说: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和力量。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一秒。

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她的背挺得笔直。

就像十五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却依然把书本抱得紧紧的女孩。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六章 外面的空气

孙静推开牡丹厅厚重的大门。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里面的死寂和尴尬,彻底隔绝。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起来。

她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着胸中积攒了整晚的屈辱、愤怒和委屈。

呼出去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没有立刻下楼。

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了那扇窗。

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迎面吹来。

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很舒服。

楼下,是城市的车水马龙,灯火璀璨。

那些光,汇成一条流动的河,在夜色里奔腾不息。

很美。

孙静趴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

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难过。

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就像一本蒙尘已久的旧书,被清扫干净了灰尘,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原来,那些她一直耿耿于怀的,在乎的,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场戏。

你演得好,他们为你鼓掌。

你演得不好,他们朝你扔东西。

可你终究不是为他们活的。

这场同学会,像一场高烧。

烧得她头昏脑胀,浑身难受。

但烧退了之后,却感觉身体里的毒素,都被排了出去。

她看清了一些人,也更看清了自己。

这就够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丈夫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提前回来了。

刚解锁屏幕,一条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

是王晓光。

他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上面有几颗星星。

“我刚也出来了。”

孙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也走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她打得很慢,很郑重。

那边很快又回了过来。

“不用。”

“那种地方,不适合我们。”

孙静看着“我们”那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把她和自己,划归为“我们”。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她是一样的。

一样不适应那种推杯换盏的喧嚣。

一样不认同那种用金钱衡量一切的价值观。

一样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地,固执地活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在寒冷的冬夜里,突然有人递过来一杯温水。

不烫,但足以暖到心里去。

“你爸当年帮我修好的那支笔,我一直留着。”

王晓光的第三条信息,隔了几分钟才发过来。

孙静看着那行字,眼前又浮现出父亲戴着老花镜,在灯下专注打磨笔尖的模样。

父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他一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修理工。

没挣到什么大钱,也没给子女留下什么丰厚的家产。

但他用他那双粗糙的手,修好了无数东西。

也修好了女儿那颗,在贫穷和自卑中,差点碎掉的心。

他教会了她,什么叫“匠心”。

就是无论外界如何,都要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到最好。

就像她现在修复那些古籍一样。

一页,一页,一丝不苟。

这,才是她这十五年,最大的变化。

也是她最珍贵的,不为人知的财富。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洇开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但这次的泪,不咸,不涩。

是温热的。

她擦干眼泪,关上窗。

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光洁的镜面里,映出她的身影。

还是那件蓝色的连衣裙,还是那个不施粉黛的女人。

但镜子里的人,眼神不一样了。

那里面,没有了来时的拘谨和不安。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淡定和从容。

是一种拨云见日后的清澈。

她走出王朝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真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清凉的风,吸进肺里。

然后,迈开脚步,向着家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不长,也不短。

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王晓光那片深蓝色的夜空头像,还亮着。

她想了想,点开自己的微信,把那个“青春无悔(高三二班)”的群,按下了“删除并退出”。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抬起头。

看着远方,家的方向,那片温暖的灯光。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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