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十年不登门,不是记仇,是跨不过那道坎

陈默接到林薇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检查钢筋。手机贴在耳边,风刮得听筒嗡嗡响,他皱着眉把安全帽往上推了推,听见林薇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陈默,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他说…… 想让你今年回家里过年。”
陈默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钢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干活的工人看过来,他弯腰捡起扳手,对着电话说:“不去。”
“我知道你不想去,” 林薇的声音带着委屈,“但他年纪大了,上个月体检查出高血压,还有点冠心病,医生说不能气着,得保持心情好。他说…… 十年了,想让全家团圆一次。”
陈默走到工地角落,远离了机器的轰鸣。十年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不是疼,是麻,麻得他指尖都发凉。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年三十,也是这样冷的天,他揣着攒了半年的工资,提着两大袋礼物,跟着林薇第一次踏进岳父张建国的家门,然后,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在了那里。
那时候陈默还是个工地小工,穿的是洗得发白的夹克,鞋子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泥。林薇是他高中同学,两人谈了三年恋爱,林薇没嫌他穷,执意要嫁。张建国一开始就不同意,觉得陈默是农村来的,没学历没背景,配不上在事业单位上班的女儿。要不是林薇以断绝关系相逼,张建国根本不会让陈默踏进家门。
那年三十,张建国家里来了不少亲戚,都是林薇的舅舅姨妈表哥表姐。陈默一进门就笑着喊人,把手里的礼物往茶几上放,是他特意托人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还有一瓶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五粮液。他记得当时张建国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 “咚” 的一声。
“这是什么东西?” 张建国的声音像冰一样,“农村来的破烂也敢往我家带?我家不缺这些,拿着赶紧走。”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礼物袋还没完全放下。周围的亲戚都停下了说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嘲笑,还有的直接转过头去小声议论。
“我就说嘛,林薇怎么找了这么个,看着就土气。”
“听说就是个工地干活的,没稳定工作,张哥肯定不乐意。”
“带的这东西,超市里十块钱能买一大包吧?”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陈默的耳朵里,他脸涨得通红,想解释说这些土特产是老家最好的东西,那瓶酒是他跑了三个超市才买到的正品,但张建国根本不给机会。
“陈默是吧?” 张建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今天把话放这,你和林薇不合适。我们家林薇从小娇生惯养,跟着你去工地吃土吗?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够她买一件衣服吗?”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那时候一个月挣三千二,确实不多,但他把大部分都给了林薇,自己只留几百块生活费。他想说他会努力,会让林薇过上好日子,但张建国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尊严。
“我告诉你,想娶我女儿,你还差得远。” 张建国伸手把茶几上的礼物扫到地上,土特产撒了一地,那瓶五粮液滚到门口,摔得粉碎,酒液溅了陈默一裤子,“拿着你的破烂滚,别在这碍眼,晦气。”
林薇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想说什么,被她妈拉了一把。她妈低声说:“你爸在气头上,别添乱。” 林薇看着陈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敢说话。
陈默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转身就走。外面下着雪,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凉刺骨。他沿着马路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林薇打来的,他没接。后来林薇发来短信,说她爸就是那个脾气,让他别往心里去,她会好好劝她爸的。
陈默没回短信,也没回家,在工地的工棚里待了一整晚。工棚里没有暖气,他裹着被子,脑子里全是张建国轻蔑的眼神和亲戚们嘲笑的声音。那不是简单的反对,是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碾碎了。
从那天起,陈默再也没去过张建国的家。林薇夹在中间,很难做。他们没过多久就结婚了,没有婚礼,就领了个证,请工地上的几个工友和林薇的几个好朋友吃了顿饭。张建国和他老婆都没到场。
这十年,陈默拼了命地干。从工地小工,到班组长,再到自己包工程,成了别人口中的陈老板。他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给林薇和孩子提供了优渥的生活。但他心里的那道坎,始终没过去。
他很少主动问起张建国的情况,林薇偶尔提起,他也只是嗯一声,不接话。林薇知道他心里的委屈,也愧疚当年自己没敢站出来维护他。这些年,她一直和父母保持着联系,知道父亲退休后身体越来越差,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上个月,张建国突发冠心病住院,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看着同病房的老人都有儿女孙辈围着,张建国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十年前对陈默做的那些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这一辈子好面子,从来没向谁低过头,但这次,他是真的后悔了。
出院后,张建国就让林薇给陈默打电话,想让他带着孩子回家过年。他说以前是自己不对,不该那么对陈默,现在就想看看孙子,一家人心平气和地吃顿年夜饭。
林薇把父亲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默,还加了一句:“陈默,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我爸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回去一趟吧。”
陈默靠在墙角,看着远处工地上忙碌的工人,沉默了很久。孩子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长这么大,只见过外公两次,都是林薇带着他偷偷去的,没让陈默知道。孩子回来后,总会问:“爸爸,为什么别的小朋友过年都能和外公一起过,我不能?”
陈默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摸摸孩子的头,转移话题。他不是不想让孩子认外公,只是他自己,实在跨不过那道坎。
“林薇,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也不是我记仇。”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十年前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我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尊严,他那天把我的尊严踩得稀碎,我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
“可都过去十年了,” 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人都会变的,我爸他是真的后悔了。你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机会?” 陈默冷笑了一声,“十年前他把我赶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机会?我那时候拿着攒了半年的工资买的酒,他说摔就摔,说我带的东西是破烂,说我配不上你。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十年了,我每天都能想起。”
陈默想起那时候,他为了能让张建国接受自己,每天下班都去夜市摆摊,就为了多挣点钱,想证明自己能给林薇幸福。他知道自己出身农村,没学历,所以拼了命地努力。可张建国连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就把他否定了。
“林薇,我不是不让你回去,你可以带着孩子回去过年,我不拦着。” 陈默说,“但我,是不会去的。我没办法和一个曾经那样羞辱我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薇还想说什么,陈默打断了她:“就这样吧,我还要干活,挂了。”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原地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心里又冷又委屈。
他知道林薇很难过,也知道岳父可能真的后悔了。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愈合。他不是不想原谅,是真的做不到。
没过几天,林薇的妈妈给陈默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她说张建国这些天一直唉声叹气,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就盼着陈默能回去。她还说,当年的事,确实是张建国不对,他那时候生意失败,心情不好,又好面子,所以才对陈默说了那些过分的话,让陈默别往心里去。
“陈默啊,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 林薇妈妈说,“你现在也是当爸爸的人了,应该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你爸他就是太在乎林薇了,怕她跟着你受苦。”
“阿姨,我能理解他在乎林薇,但我不能理解他那样羞辱我。”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他要是真的在乎林薇,就不会让她夹在中间为难。当年他把我赶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林薇的感受?”
林薇妈妈被问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爸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就当可怜可怜他,回来过个年吧。”
“可怜他?” 陈默心里一阵发酸,“那谁可怜我当年受的委屈?我在工棚里冻了一整晚,谁管过我?我拼命干活,就为了证明自己,谁给过我一句鼓励?”
挂了林薇妈妈的电话,陈默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林薇肯定还会再来劝他,岳父那边,也肯定还在盼着他回去。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林薇又给陈默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哭着让他回去。陈默每次都耐心地劝她,说自己真的做不到,但林薇就是不理解。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爸当年那样对你,你就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了?” 林薇在电话里问,“你就这么小心眼吗?”
“我不是小心眼,” 陈默的声音有些疲惫,“我是忘不了那些事。林薇,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如果当年是你被我爸那样羞辱,你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林薇沉默了。她知道陈默受了很大的委屈,也知道自己当年做得不对。但她还是希望陈默能原谅她父亲,毕竟血浓于水,一家人能团圆才是最重要的。
“那孩子怎么办?” 林薇说,“孩子想外公,也想一家人一起过年。你就当为了孩子,回去一趟不行吗?”
提到孩子,陈默的心软了一下。他确实亏欠孩子,没能让他享受完整的家庭温暖。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可以让你带着孩子回去过年,我留在这边。等过完年,你再带着孩子回来。”
“那怎么行?” 林薇立刻反对,“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团圆,你不在,怎么能叫团圆?”
“在我心里,团圆不是和一个羞辱过我的人一起吃饭。” 陈默说,“我不想让孩子看到我们之间的尴尬,也不想让自己不痛快。你带着孩子回去,好好陪你爸妈过年,我这边没事。”
林薇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默坚定的态度,知道他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她只好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建国知道陈默还是不愿意回来,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亲自给陈默打电话,道歉,但又拉不下脸。他这一辈子,从来没向谁低过头,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不好意思主动认错。
林薇看着父亲失落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她知道父亲是真的想让陈默回来,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放下身段。她想了想,决定带着孩子先回老家,慢慢劝父亲,也让孩子多陪陪他。
过年的前一天,林薇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张建国看到孙子,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把孩子搂在怀里,嘘寒问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塞到孩子手里。
孩子看着张建国,有些陌生,但还是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外公”。张建国答应着,眼睛都红了。他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年夜饭的时候,桌子上摆满了菜,都是林薇和她妈妈精心准备的。张建国看着桌子对面的女儿和孙子,心里空落落的。他拿起酒杯,想喝一口,又放下了。
“薇薇,” 张建国看着林薇,犹豫着说,“你再给陈默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过来。就算他不想吃饭,过来坐一会儿也好。”
林薇摇摇头:“爸,别打了,陈默他已经决定了。他不想来,就算你再打电话,他也不会来的。”
“都是我的错啊。” 张建国叹了口气,“当年我不该那么对他,不该那么固执。现在想弥补,都没机会了。”
“爸,你也别太自责了。” 林薇说,“陈默他就是心里的坎过不去。等时间长了,也许他就想通了。”
张建国没说话,拿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酒是五粮液,和当年陈默带的那瓶一样。他想起当年把那瓶酒摔碎的场景,心里一阵后悔。
过年那天,林薇给陈默发了几张照片,有孩子和张建国一起放烟花的,有一家人吃年夜饭的。陈默看着照片里孩子开心的笑容,还有张建国苍老的面容,心里五味杂陈。
他给林薇回了条信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也照顾好爸妈。新年快乐。”
林薇看到信息,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她知道,陈默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关心他们的。
过完年,林薇带着孩子回到了城里。她把过年期间的情况告诉了陈默,说张建国身体还行,就是经常念叨他,还说等天气暖和了,想来城里看看他们。
陈默听了,没说话。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他和张建国之间的那道坎,也许这辈子都跨不过去了。
有人说陈默太小气,十年了还记仇,长辈认错了就该原谅;也有人说张建国当年太过分,换谁都无法原谅,陈默的坚持没错。
陈默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知道,有些伤害,一旦刻在心里,就永远无法抹去。他可以让孩子认外公,可以让林薇照顾父母,但他自己,永远无法回到那个曾经让他受尽屈辱的家,和那个曾经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的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生活还在继续,日子还得过。陈默依旧在工地忙碌,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他和张建国之间的故事,还没有结局,也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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