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懂事以来对男人肩膀的初印象,大家一定猜不到,是我爸扛着一袋大米,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巴路上的背影。

那时候我家还没通水泥路′,我爸在镇上打工,每次回来都扛着给家里买的米面粮油。夏天的时候,他衬衫的肩头被汗水浸得发白,露出的皮肤晒得黝黑,肩膀上还印着深深的扁担压痕,就跟被刻了两道沟似的。我当时就觉得,我爸的肩膀咋就跟铁打的一样,啥都能扛。
我小时候曾经问过我爸,“爸,你扛这么重的东西,肩膀不疼吗?” 我爸擦了把汗,咧嘴笑了笑,“疼啥?男人的肩膀不就是干这个的嘛,你以后长大了,也得扛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的肩膀就得扛”这个想法,好像从小就被刻进了骨子里。上高中那会,班里男生都开始偷偷练俯卧撑、举哑铃,就为了把肩膀练得宽一点、厚一点,觉得这样才有“男人味”,才能在同学里有面子。我也跟着练,每次练得胳膊发酸,看着镜子里肩膀好像宽了一丢丢,就觉得特有成就感。
那时候我一哥们,人比较瘦,肩膀也窄,没少被人调侃“跟个姑娘似的”。他为此还偷偷哭过,后来硬是逼自己每天多做二十个俯卧撑。现在想想,那时候对“肩膀”的执念,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的眼光?
真的是很多年之后,我自己也步入社会了,才知道“男人的肩膀”这四个字,分量到底有多重。我有个发小,结婚有了孩子后,有一次喝酒,他突然抱着我哭了。他说每天睁开眼,就是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钱,公司里的业绩压力,回家还得装出轻松的样子哄老婆孩子。“有时候真觉得这肩膀要被压垮了,可你说能怎么办?咱是男人啊,就得扛着。”
那天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突然想起我爸当年的肩膀。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追求的“宽肩膀”,在生活的重压下,可能早就不是肌肉的厚度,而是能不能扛住那些看不见的重量。
不过“扛住”这两个字,只说得出男人的担当,却藏不住他们的疲惫。我不止一次在酒局上听到,大家聊起谁家的男人“没本事”,扛不起家;谁家的男人“太拼了”,肩膀都快扛脱臼了。就跟在评判一台永远不能停机的机器似的。
很神奇的是,明明在少年时期,我们都渴望有副宽厚的肩膀,觉得那是man的象征,可真到了中年,这肩膀扛的东西越多,越觉得它像个枷锁。我曾经把这个困惑问过我一个长辈,他抽了口烟说,“小伙子,等你到了我这年纪就懂了,男人的肩膀,扛的是责任,也是命。” 我说“那就不能歇一歇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上面的肌肉早就松弛了,只剩下松垮的皮肤。
我因为还没到那个上有老下有小的阶段,所以我一直没能完全理解。直到去年我爷爷生病住院,我爸在医院连续守了三天三夜。我去换他的时候,看到他靠在椅子上,睡得特别沉,肩膀因为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硬地耸着。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爸当年说的“男人的肩膀就得扛”,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在那一刻的感受真的非常复杂。我在想世界上有多少男人,在追求“宽厚肩膀”的同时,也在被“肩膀”所困。而我爸,一个快60岁的男人,他曾经扛着一袋袋大米走过多少泥泞路,撑起过多少个日夜,他曾经觉得男人的肩膀就该是钢铁做的,可如今看着他松弛的肩膀,为什么我会莫名地心酸呢?
我记得小时候,我爸最喜欢带我去村口的老槐树下下棋。他总说,“下棋就得沉住气,肩膀别晃。” 那时候他的肩膀总是挺得笔直,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可现在,他的肩膀开始不自觉地佝偻,下棋的时候,也会因为思考而*惯性地揉一揉肩膀。
现在我爸虽然还是会扛东西,但更多的时候,他会跟我念叨“别太拼,肩膀扛不住”。我有时候会觉得,他的肩膀好像见证了他的一生。
当我回想起这些的时候,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一个男人从少年到父亲到爷爷,这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我随着肩膀一起变了。我想起以前看《教父》的时候,马龙·白兰度饰演的教父,那宽厚的肩膀撑起了整个家族,可谁又知道他肩膀下藏着多少疲惫。
人们总说“男人的肩膀是顶梁柱”,可这柱子到底是支撑了家庭,还是束缚了自己?我在想难道这是全世界的男人们,共享的沉默的秘密吗?我好奇,这个秘密的答案,是不是写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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