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盯着那个名字。
备注是:小安。

置顶在微信列表的第五位,就在工作群和家庭群的下面。这个位置很微妙,既不是毫无关系的路人,也不是需要时刻紧盯的爱人。
它像一根刺,刚好扎在指尖,拔不出来,流不出血,却每一次触碰屏幕都隐隐作痛。
沈确刚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水滴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他身上有我熟悉的雪松味沐浴露香气,那是我上个月刚给他换的牌子。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随口问,语气松弛,像往常任何一个夜晚。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动作很轻。
“没什么,刷了下朋友圈。”我说。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心里却有一座精密的天平开始运转,砝码是一个个细节:他最近晚归的频率,身上偶尔陌生的香水尾调,还有那句“加班”背后模糊的轮廓。
是时候称一称了。
两天前,周五。
大雨把整座城市浇得透湿。我站在高中同学陈默的婚礼酒店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烫金请柬,指尖有些发凉。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肚子里那个刚刚五周的小生命,正在用一阵阵轻微的恶心提醒我它的存在。医生说前三个月要小心,最好滴酒不沾。
但我没想到,这场婚礼会变成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婚宴厅里喧闹异常,灯光晃得人眼晕。沈确去停车,我先找到了我们的座位。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高中同班,多年未见,生疏又客套。
“哟,林宜!真是好久不见!”
一个尖细的女声穿透嘈杂。我抬头,看见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许安。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吊带裙,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正端着酒杯,笑得肆意张扬。她是沈确的“好兄弟”,从高中起就混在一起。那时候,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铁打的友情,包括我。
直到我和沈确结婚,她也没断了联系。
“林宜,你这气色不对啊,”许安走过来,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不会是……有了吧?”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我下意识地把手包放在小腹前,笑了笑:“瞎说什么呢。”
“那就是得罚酒了,”许安顺势举起手中的分酒器,哗啦啦倒满一杯白酒,递到我面前,动作豪爽得像个江湖儿女,“今天陈默大喜的日子,咱们老同学难得聚齐,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那杯酒,白酒,52度,满得快要溢出来。
辛辣的酒精味钻进鼻腔,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真的不能喝,”我推辞道,“最近身体不舒服,在吃药。”
“吃药?”许安拔高了声调,故作惊讶,“林宜你这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沈确平时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到了这种场合,连杯酒都舍不得让你喝?”
她这话,明着是激将,暗着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仿佛我不喝,就是扫兴,就是不给陈默面子,就是驳了沈确的面子。
周围起哄声起来了。
“是啊,嫂子,意思一下嘛。”
“难得高兴,少喝点没事。”
我看着许安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我不能喝,或者说,她在赌我敢不敢当众拂了她的意。
就在这时,沈确过来了。他拨开人群,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
“怎么了?”他问。
“沈确你来得正好,”许安把那杯酒转向他,笑嘻嘻地说,“你老婆不给面子啊,我敬她酒她都不喝。是不是你平时管太严,让她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沈确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许安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还是说,林宜真怀孕了?要是真怀了,那这杯酒我自罚三杯赔罪!”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我说没怀,就得喝下这杯烈酒。如果我说怀了,就必须拿出证据,还要面对接下来一连串的盘问和起哄。
更重要的是,我和沈确备孕的事,一直没对外公开。我们约定好,等满了三个月再说。
沈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想接过许安手里的杯子:“她真不舒服,我替她喝。”
“哎——”许安手一缩,避开了他的手,笑意更深了,“新郎官替新娘挡酒我见过,你替老婆挡兄弟的酒算怎么回事?沈确,你不会是真怕老婆吧?”
周围哄笑声更大了。
我看着沈确。看着他在这个明明应该保护我的时刻,却显得有些犹豫和软弱。他在顾虑什么?顾虑许安的面子?顾虑兄弟情义?
还是顾虑,承认我怀孕会让他在兄弟圈里显得“不够自由”?
那一瞬间,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我心里碎裂开来。
我伸出手,从许安手里拿过那杯酒。杯子很沉,冰凉的液体晃动着,映出头顶刺眼的水晶灯。
“许安,”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这杯酒,我可以喝。”
许安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但是,”我话锋一转,“喝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这么急着让我喝酒,”我缓缓举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说道,“是因为心虚吗?”
许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放下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只是觉得奇怪。你这么关注我的肚子,比我自己还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盼着我喝出点什么事来。”
全场死寂。
沈确脸色变了,低喝道:“林宜!”
许安的眼圈瞬间红了,泫然欲泣:“林宜,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想大家开心一点,你不想喝就不喝,干嘛要这么阴阳怪气地侮辱人?”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瞬间把舆论拉了回去。周围的目光开始变得责备,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盯着许安,看着她精湛的演技。
然后,我拿起我的手包,转身就走。
“林宜!”沈确追了出来。
酒店长廊里,冷气开得很足。我的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回响。
“你站住!”沈确拉住我的手臂,力道有些大,“你刚才在干什么?那是我的场子,你让我下不来台!”
我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他。
“你的场子?”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沈确,在你眼里,许安让你下不来台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逼一个孕妇喝酒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不知道你怀孕!”
“她知道。”我斩钉截铁地说。
沈确愣住。
“她刚才那句‘不会是有了吧’,眼神是往我小腹扫的,语气是试探,也是挑衅。她就是想赌我不敢当众承认,然后逼我喝下去。”我冷静地分析着,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情,“如果我喝了,出了事,她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怪我自己不说。如果我不喝,她就给我扣上‘不给面子’‘矫情’的帽子。横竖她都是赢的。”
沈确的脸色很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发现我说的全是事实。
“还有,”我逼近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刚才为什么犹豫?”
“我……”
“你在犹豫要不要替我挡酒,因为许安那句‘怕老婆’。沈确,我们在备孕,这是你知我知的事。在兄弟和老婆之间,你选择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我没有!”
“你有。”我声音冷得像冰,“你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维护你在许安那里的‘兄弟形象’。在那一刻,你不是我丈夫,你只是沈确,许安的‘兄弟’。”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错愕的脸。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段婚姻,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查和整顿。如果整顿不了,那就……清理门户。
回到家,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洗了澡,换上舒适的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沈确回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随后是沉重的脚步声。沈确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我,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
他伸手去按开关,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我面前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两份打印好的文件。
标题是:《婚姻补充协议》。
沈确的脚步顿住了,酒意似乎醒了大半。他走过来,拿起那份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婚姻出现了漏洞,需要打补丁。”我平静地看着他,递过去一支笔,“签了它,我们还能过。不签,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沈确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就因为今天那点小事?林宜,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小事?”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沈确,你所谓的‘小事’,是你的妻子差点被迫喝下堕胎药,是你的‘好兄弟’在众人面前给我下马威,是你在那一刻选择了沉默。如果这都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等我躺在手术台上,还是等我们的家散了?”
沈确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他拿起那份协议,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第一部分:关于共同财产与重大开支的重新界定。
我指着那一条:“以后,任何单笔超过五千元的支出,必须双方知情并同意。尤其是,针对异性的非正常赠与、转账、请客。”
沈确脸色微变:“我什么时候……”
“别急,看完。”我打断他。
第二部分:关于忠诚义务的补充条款。
“这里写着,”我念道,“婚姻存续期间,甲方(沈确)需主动避嫌,不得与异性保持超出普通社交界限的亲密关系。包括但不限于:肢体接触(勾肩搭背、拥抱)、深夜私聊、单独共处一室、以及使用带有暧昧色彩的称呼(如‘兄弟’‘宝贝’等)。”
“这太荒谬了!”沈确把协议拍在桌子上,“我和许安就是哥们儿,你这样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自由?”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气场丝毫不输,“沈确,婚姻的本质就是让渡一部分自由,来换取忠诚和安全感。你既然享受了婚姻带来的稳定,就要承担它带来的约束。如果你觉得许安比你的婚姻自由更重要,那扇门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走。”
沈确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感。
他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以前的我,温顺、包容,*惯于在他的羽翼下生活。哪怕对许安有不满,也只是私下里抱怨几句。
但今天,我把所有的不满都摊开在桌面上,用最冷静、最理智的方式,列成了条文。
“第三部分,”我指着最后一项,“违约责任。如果甲方违反上述条款,视作自愿放弃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净身出户。”
“你让我签卖身契?”沈确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我是在给你机会。”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坚定,“沈确,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真的在审视我们的关系。我觉得它生病了,而许安,就是那个病毒源。我需要你切除病灶,而不是让我一次次忍着痛,去适应这种感染。”
“如果你觉得这份协议苛刻,没关系,我们可以不签。我林宜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出身,但我有手有脚,工作稳定,养得起自己,也养得起孩子。我不需要一段让我受委屈的婚姻。”
空气凝固了。
沈确盯着那份协议,又看看我,眼神在剧烈地挣扎。
许久,他哑着嗓子问:“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
“没有商量的余地?”
“条款是死的,但执行是活的。如果你能做到,这只是一张纸。如果你做不到,它就是你的判决书。”
我看着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我在赌,赌他对这段婚姻的留恋,赌他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期待,胜过他对所谓“兄弟情义”的维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确拿起笔,手有些抖。他在签名栏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契约达成的印章,也像是旧关系死亡的哀乐。
我收起属于我的那份协议,折叠好,放进睡衣口袋。
“沈确,”我说,“从今天起,你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记录在案。我不是在监视你,我是在观察。观察你是否还值得我继续投入。”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陈默家赔礼道歉。”我转身走向卧室,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对着那份协议发呆。
这一夜,我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很微妙。
沈确试图恢复常态。他会照常给我做早餐,会在出门前拥抱我,会发消息问我午饭吃了什么。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走钢丝。
周五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排骨汤。
“特意绕路去买的,”他把汤倒进碗里,热气腾腾,“你最近胃口不好,喝点这个补补。”
我看着他,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睡得也不好。
“许安没找你?”我喝了一口汤,味道很鲜美,但我还是问出了口。
沈确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找什么,我把她微信拉黑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他的账号,递到他面前:“截图,发给我。”
沈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林宜,你非要这样吗?这是在侮辱我。”
“不,这是在履行协议。”我面无表情地说,“条款里写了,对于可能引发误会的异性关系,甲需主动提供消除误会的证据。截图是最直接的方式。”
沈确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拿过我的手机,操作了几下,把截图发给了我。
看着聊天记录里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我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这就像是一场猫鼠游戏。
我是猫,他是鼠。我用规则织成网,试图捕捉他可能存在的不忠。而他,为了不被抓住,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每一个陷阱。
这样的关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曾经是我最爱的人,是我决定共度一生的人。现在,我们却像两个在谈判桌上博弈的对手。
周末,我们去拜访了沈确的父母。
那是例行公事。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回婆家吃饭。
沈确的妈妈是个典型的传统女性,一辈子围着老公孩子转。她看到我,热情地迎上来,拉住我的手。
“小宜啊,最近怎么瘦了?是不是沈确没照顾好你?”
“没有,妈,是我自己孕吐反应大。”我笑着说。
饭桌上,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怀孕了可得注意,前三个月最要紧。别由着性子来,要多休息,少看手机,心情要好。”
“妈,我知道。”我应着。
吃到一半,婆婆突然叹了口气:“唉,说到怀孕,我想起一件事。”
我和沈确同时抬头看她。
“前两天我在菜市场,碰到许安那丫头了。”婆婆语气平常,像是闲聊,“她好像心情不太好,跟我说,沈确现在把她拉黑了,发消息都不回。她说,是不是因为结婚了,兄弟就不能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来了。
沈确脸色一变,刚想说话,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语气诚恳:“妈,这事怪我。”
婆婆愣了一下:“怎么怪你?”
“是我让沈确拉黑的。”我没有隐瞒,也没有回避,“许安那天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我喝白酒。妈,您知道的,我怀着孕,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沾酒。万一那天我喝了,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婆婆的脸色变了。作为母亲,她最关心的自然是孙子孙女的安全。
“还有,”我继续说,“许安跟沈确称兄道弟这么多年,我也从没说过什么。但是现在,我怀孕了,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环境。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还要时刻提防‘兄弟’来闹事的家庭里。”
我把“兄弟”两个字咬得很重。
“所以,我跟沈确说了,要么断了联系,要么这日子没法过。沈确选了我,选了孩子。妈,您要是觉得我做错了,我这就去跟许安道歉,把沈确的微信加回来。”
说完,我低下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婆婆听完,沉默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沈确,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傻孩子,你没错。怀孕是大事,什么兄弟也比不上自家人重要。沈确做得对,就该拉黑!那种没分寸感的丫头,少来往最好。”
沈确坐在一旁,全程没插上话。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复杂,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把这件事捅到长辈面前,还处理得如此“滴水不漏”。
从婆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确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你刚才……”沈确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只是觉得,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变了吗?”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也许吧。人总是要长大的。”
以前,我总想着做个懂事的妻子,不给他添麻烦,凡事自己消化。
现在我明白了,在婚姻里,一味地退让只会让对方觉得你的底线可以无限后退。有些麻烦,必须摊开来讲,要让对方的父母、朋友都知道你的立场和底线。
这不是心机,这是自保。
日子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流淌。
沈确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不再晚归,手机随时可以查岗,工资卡上交,对我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关怀备至。每天晚上,他会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试图感受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种温情的时刻,偶尔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也许,一切真的可以回到正轨。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我睡得迷迷糊糊,口渴醒了过来。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却发现身边是空的。
沈确不在。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出卧室。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我走过去,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是沈确的声音。
“……我知道,但是你能不能别再发了?”
“……那不是真的,她只是在闹脾气。”
“……你别哭啊,哎,你别这样……”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推开门。
沈确正背对着门口,拿着手机,一脸焦急和无奈。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看到我,脸色瞬间煞白。
“你在跟谁打电话?”我冷冷地问。
他慌乱地想挂断电话,但我已经看到了屏幕上那个名字——
小安。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确急急地解释,“她刚才发消息说她心情不好,在酒吧喝多了,让我去接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只是心软了?只是觉得她可怜?只是觉得,你应该去拯救你的‘兄弟’?”
“我没有要去!”
“那你为什么要接电话?为什么要跟她聊这么久?为什么要说‘你别哭’?”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协议签了,黑名单删了,长辈也安抚了。
结果呢?
他还在跟她联系!在凌晨两点!用我不知道的方式!
“沈确,”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我们的协议,算什么?你签下的名字,算什么?”
沈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把手机给我。”我伸出手。
“林宜……”
“给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翻看通话记录,就在刚才,有一通长达二十分钟的通话。再翻看微信,虽然拉黑了,但他用的是另一个很少用的社交软件在联系!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他只是把战场转移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把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开来,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这就是你的忠诚?”我指着地上的手机碎片,看着沈确,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
沈确看着地上的手机,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懊悔和痛苦。
“对不起,林宜,我……”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转身回卧室,拿起那份被我压在枕头底下的《婚姻补充协议》,走到书房,扔在他脚边。
“既然做不到,那就按违约处理吧。”
沈确看着那份协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不,林宜,不要。”他声音沙哑,带着哀求,“我可以改,真的。我只是一时糊涂,她打电话来哭,我……”
“你心软了。”我替他说完,“沈确,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忠,而是拎不清。你对许安的所谓‘兄弟情义’,早就越界了。你享受那种被她依赖、被她需要的感觉,哪怕那种感觉是以伤害我为代价。”
“我没有!”
“你有!”我大声吼道,这是这几天来我第一次情绪失控,“如果你没有,你不会在凌晨两点接她的电话!如果你没有,你不会背着我用另一个软件跟她联系!沈确,你骗得了我,骗得了你自己吗?”
沈确被我吼得愣住了。
他瘫坐在那里,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我们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沈确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说得对。”他声音嘶哑,“我是混蛋。”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俯身在地上那份协议的违约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净身出户是吗?”他签完,把笔递给我,“我签。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你。只要……你别跟我离婚。”
我看着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失望、委屈,还有一丝隐隐的痛。
我拿起那份协议,看着那个签名,突然觉得它变得无比沉重。
“沈确,”我问他,“到了这一步,你觉得钱能解决问题吗?”
“我知道不能。”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我把控制权交给你,我把我的后路断了。林宜,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这个家,不想失去孩子。”
“那你跟许安呢?”
“我会彻底解决。”他说得斩钉截铁,“我会去见她,跟她把话说清楚。以后,她是她,我是我,再无瓜葛。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此刻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赤裸裸地站在我的面前,展示着他的软弱和悔意。
我突然意识到,这份协议,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惩罚他,而是为了逼他看清自己的内心。
只有当代价惨痛到无法承受时,他才会真正做出选择。
第二天,沈确真的带我去了。
地点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许安来了,化着精致的妆,但掩不住眼底的憔悴。她看到我,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背脊。
“沈确,你找我……”她话没说完,看到了旁边的我,声音戛然而止。
“坐吧。”沈确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许安坐下,双手紧张地握着包带。
沈确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许安,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我们认识十几年,以前确实是好兄弟。但那是以前。现在,我结婚了,我妻子怀孕了,我有我的家庭和责任。”
“那天婚礼上的事,你做得过分了。林宜不能喝酒,你是知道的,或者你至少应该怀疑过。但你还是逼她喝,这不叫玩笑,这叫恶毒。”
许安的脸瞬间白了,嘴唇颤抖:“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你现在想。”沈确的语气很冷,是那种从未有过的决绝,“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兄弟,也不再是朋友。请保持距离,不要再联系,不要再介入我的生活。”
“沈确!”许安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们十几年的情分,你为了她,说断就断?”
“不是为了她。”沈确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家。许安,你早就越界了,只是我一直没勇气承认。现在,我要做个了断。”
许安看着我们紧握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哭得很伤心,是那种失去依靠的无助。
但我没有一丝同情。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许安,如果你真的把沈确当兄弟,就应该希望他过得好。而不是在他有了家庭后,还要把他从安稳的生活里拽出来,满足你所谓的‘陪伴’和‘依赖’。”
“真正的兄弟,是懂得避嫌,是衷心祝福。”
许安看着我,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站起身,抹了把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确转过头看我,眼神小心翼翼:“这样,你满意吗?”
我没有回答满意不满意,只是说:“回家吧,我累了。”
那次谈话之后,沈确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黏人,甚至有些卑微。
他会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做饭,会陪我散步,会给我读胎教故事。他把那个备用手机也交给了我,里面删得干干净净。
我们的关系,似乎在慢慢回暖。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道坎。
那份签了名的协议,像一道警钟,悬在我的头顶。我不敢完全放下防备,我怕再次受伤。
直到那天,我整理书房,无意间翻出了那本协议。
我看着沈确在违约栏签下的名字,笔锋凌乱,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
婚姻不是法庭,不需要时时刻刻举证质证。信任一旦崩塌,靠条款是重建不起来的。靠的,只能是日复一日的行动和真心。
我拿着那份协议,走到正在厨房忙碌的沈确身后。
“沈确。”我叫他。
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系着围裙,看起来居家又温暖。
“怎么了?”
我把那份协议递到他面前,拿出打火机。
沈确愣住了。
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很快蔓延开来,将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吞噬。火光映在我的脸上,也映在他震惊的眼眸里。
“林宜,你……”
“烧了它。”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从今天起,我不再用它来衡量你。我只看你怎么做。”
沈确看着燃烧的协议,眼眶慢慢红了。他扔下手里的锅铲,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对不起,老婆。”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给我机会。”
我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窗外,夕阳正好,余晖洒进厨房,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暖光。
我知道,我们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有风风雨雨。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是真诚的,是想要一起走下去的。
这就够了。
日子恢复了平静,或者说,进入了另一种平静。
沈确的表现一直很稳定,甚至比协议时期还要好。他似乎真的从那次事件中吸取了教训,明白了家庭的界限在哪里。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开始变得不便。沈确包揽了所有的家务,甚至连我的袜子都亲手洗。
周末,我们去逛母婴店,为即将出生的宝宝挑选衣物和用品。
看着那些小小的衣服、鞋子,还有奶瓶、尿布,一种为人母的柔软和期待在我心里慢慢漾开。
沈确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在我身前比划着:“老婆,你说女儿穿这个好不好看?”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我笑着打趣他,“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也好看。”他傻笑着,又拿起一件蓝色的小T恤,“儿子穿这个,像我,帅。”
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我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经历过波折,才更懂得珍惜当下的安稳。
我们推着购物车去结账,排队的时候,沈确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迅速按了静音,塞回口袋。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虽然他动作很快,但我还是瞥到了那个名字——
是他的一个男性客户,之前合作过几次,并不是许安。
但我心里那根敏感的神经,还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看向他,没说话。
沈确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有些紧张地解释:“是个客户,催项目进度的。晚上回去我再回他。”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着收银台。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回到家,沈确忙着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整理,表现得格外殷勤。
晚饭后,他主动洗碗,拖地,给我切好水果。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刻意表现着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难道,那件事留下的阴影,不仅仅在我心里,也在他心里吗?他是不是还在担心,我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重新对他竖起高墙?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随手点开,映入眼帘的内容,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短信写着:
【林宜姐,我是许安。我怀孕了,孩子是沈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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