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博物馆的玻璃柜沿着大厅蜿蜒,那枚锈迹斑斑的渡海铜钱静静地卧在角落。新来的讲解员张伟常常会在这里迟疑几秒。他嘴里的故事和头顶的聚光灯一样杂乱——最后没人能说清雷州和徐闻,到底应该把谁放在更显眼的位置?到底是谁更强?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个泾渭分明的问题!
爷爷小时候,很多城里人说“天南重地”,他们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雷州那密密麻麻的红砖、三元塔、老城墙。可到了80年代初,父亲一提“南端”,立即有人问起徐闻——那里是不是有黄牛?是不是离海口最近的县?张伟曾想,历史这东西到底是时间卷轴还是一张龟裂的地图呢?

如果站在2023年,有些数字会告诉你很直接的答案。雷州有3700多平方公里,人口超过130万,GDP差不多367亿;徐闻就要“瘦”很多,面积一半还不到,人口六十几万,GDP接近220亿。可是这样雷州似乎不讲理地大了两圈,经济更强。可这事又好像不是完全被数字说清楚的,对吧?
有天凌晨三点,张伟在旧货市场发现一本折页的《汉道记》册子,上面居然讲徐闻是“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说什么“伏波将军路博德平南越”,还拉扯到苏东坡,“四州之人以徐闻为咽喉”。他一边摸出手机,一边琢磨,港口的故事为什么总被忽略,难道只是因为徐闻看起来太安静了?
再回头,雷州的议事厅、雷祖祠永远是热闹的。观众蜂拥,导游唾沫横飞,哪怕是说三元塔,说黄牛,说古灶,最后还是有人喊“中心”——因为雷州的地理,的确在半岛中间。无论是海鲜市场、校门口、还是那公交总站的转盘,雷州的人多,车多,甚至连超市里卖的椰子都新鲜一点。
谁也绕不过徐闻的独特。南端三面环海,视线越过琼州海峡,海南岛好像触手可及。年轻人说以后海南封关了,徐闻“要成下一个深圳对标香港了”!这话听着有点夸张,不过最近南港港口的班轮又增加了,每次等渡轮的队伍排到海安镇外头,的士司机们都说,这地方马上不一样了,真的。
雷州和徐闻的分歧,像一滩海水,分不清是涨是退。
教育上,雷州其实底气足一些。有广东南华工商职业学院,还有比较多的中学。每年高考填志愿的季节,雷州的老爸们都要用“历史名城”来鼓励孩子,觉得走出去就得能回来撑起“半边天”。徐闻虽说主推职业高中的牌子,倒也闷声干大事,比如搞农产品深加工、海洋运输技术,毕业生就业不见得比雷州差。
这里插一句,这事让我在2020年还特意蹲守了徐闻的几个中学毕业生,到底他们留在本地的多还是愿意去海口、湛江——其实更多人觉得出去溜达一圈未尝不可,但是“南端”就是他们心里的根。
再看文旅,雷州的确传统更厚重,博物馆、雷祖祠、古城、三元塔几乎可以包圆儿一个周末的打卡。可是到了夏天,潮湿海风里弥漫的椰香和想象,大部分生活在北方的人,还是愿意去徐闻。白沙湾的沙如细粉,骑车跑到徐闻的贵生书院,看到老榕树下老头们下棋,才体会到南端的松弛感。
当然大多数时候,投资人以及年轻的创业小伙不太关心这些,“未来发展前景”才重要啊。2024年开年,广东提出明确将琼州海峡一体化,“大动脉”计划把徐闻和海南彻底绑定。“桥头堡”的词,不断被搬上地方会议;而对面,雷州古城的招商会照样如火如荼,侧重“海洋经济”,吹嘘北部湾海域的捕捞和港口吞吐量。两者的竞争,反倒成了对半岛整体发力的推手。
但一说到产业,大部分媒体更愿意聚焦雷州。毕竟雷州黄牛是牌子,流沙镇的珍珠也是。农业版图广,大种大养。徐闻,倒像个通道,主打“流量优势”,位置好到顶,三港汇聚,汽笛声跟海南遥相呼应。针对这一点,实际走访了当地相关产业园区,雷州的农业企业聚集区多家上榜“湛江市特色小镇”,2023年雷州产品出口带动全区增长约10%,数据来自广东省农业农村厅。徐闻虽然以琼州海峡枢纽身份起家,但服务业比重大,过境经济更显著。就是本地加工和转化能力还得补课。
有人会猜,雷州是传统“老大”,徐闻则像个“后起之秀”。这种看法多少有点片面。以2024年广东省统计年鉴为据,两地居民人均GDP分别为27740元(雷州)与34750元(徐闻)。看似雷州体量压人,但人均上,徐闻其实偷偷超过了。
矛盾在于,体量、存量、潜力、空间、位置,这些维度没法用一把尺子量到底。就像张伟在讲解雷州的雷祖祠时,心里想着徐闻的港口轮渡。他嘴上一套一套地讲政治中心、文化厚重,心里却疑惑:是不是忽视了徐闻那种“向外张望”的劲头?
有一回,外地媒体来采风,问本地摊贩这俩地到底差多少,一老阿婆只说:“雷州人多,事多,徐闻通海,风大。”记者哑然。其实对当地人,他们很少用GDP聊家常,都是谁家小孩考上哪里,谁家有新渔船了。
雷州的夜晚,灯火通明,洗衣店和KTV撑到凌晨。徐闻则总归安宁些。可到了节日,徐闻港的轮渡口会聚满返乡人,拖着大包小包穿过琼州海峡,和海南相拥。市井新闻杂记,2023年春节期间,徐闻港日均客流量创新高,官方公众号“湛江发布”都专门报道。
在某些瞬间,这种“谁更强”其实和谁“更有话题性”类似。
细节总在边边角角。雷州的牛市和古城月夜,徐闻的台风天和闷热港口,哪一样都不该被硬塞进输赢里。今年春末我在徐闻的路边摊喝椰子水,顺着白沙湾夜风,看年轻人围着跳广场舞,突然觉得,或许下一个十年,“南端”又要换一个定义了。
好像谁也答不上来答案。
但他们全都在雷州半岛的时间缝隙里,打着自己的主意,等新一轮海风——到底应该高呼哪座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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