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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前任吃夜宵,他回:"我女友不让去." "能把学生证借我吗?六九折"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喊前任吃夜宵,他回:"我女友不让去." "能把学生证借我吗?六九折"

本内容纯属虚构

1

凌曜的怒吼几乎要冲破听筒:“黎见星,你是不是疯了?!”

我捏着手机,语气发沉:“不借就不借,犯不着这么人身攻击吧。”

听筒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忙音,他被气狠了,直接掐断了通话。

我对着黑屏的手机长长叹出一口气,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余温,最终还是孤身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海上捞的地址。

上个月偶然得知凌曜考到这座城市读研时,我在宿舍楼下徘徊了半宿,反复斟酌措辞,才鼓起勇气拨出这个求助电话。

却没料到,短短数月未见,他身边早已换了新人,那份疏离感透过电话线路都挡不住。

时针慢悠悠转了一圈,距离那场不愉快的通话过去了整整一小时,我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凌曜。

“在哪桌?”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戾气,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暴躁。

我正埋着头跟锅里的鸭肠较劲,滚烫的红油裹着花椒翻滚,细小的鸭肠混在浓稠的底料里,怎么扒拉都难挑出来。

我含混应了声,腾出一只手去看桌角的号码牌:“等我看看……”

“不用看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不耐:“我已经看见你了。”

2

我抬眼时,正撞见凌曜阔步朝我走来。

他不仅借了学生证救急,连我这桌的单也一并结了。

我攥着水杯,随口邀他:“要不要一起吃点?”

他眼尾微挑,漂亮的眉眼间堆着明晃晃的不耐烦:“不吃,外面有人等。”

“那这钱我稍后转你。”

他眼神骤然凌厉,喉间滚出一声讥笑:“你倒提醒我了,咱们手机号也该互相拉黑。”

“往后没要紧事,别再打给我。”

“对不起。”

这三个字没半点安抚作用,凌曜语气更冷硬:“三更半夜的,我女朋友看见了会误会。”

“是不太妥当。”

我抬手指向他颈间:“那把脖子上的围巾还我吧。”

凌曜脚步顿住,愣了瞬:“凭什么?”

“和女朋友在一起,还戴着前任送的围巾,总归不太好。”

凌曜眉峰拧紧:“送我了就是我的东西,你管得太宽!”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我们的目光同时落在屏幕上。

来电显示:苏悦。

凌曜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语气软了几分接起电话,转身就走。

我望着锅里翻滚的红汤,原本的食欲一点点消散。

走出海上捞时,细碎的雪花正从夜空飘落。

凌曜拎着两杯饮品,从隔壁奶茶店走了出来。

路边停着他新买的代步车,副驾驶座上,坐着个长卷发的精致女孩。

他把奶茶递进去,绕到车头拉开驾驶座车门。

车子驶离视线时,雪下得更密了。

我沿着街边慢慢走,脑海里忽然翻涌出和凌曜分手前的一件事。

也是这样的雪天,凌晨十二点半。

我刚结束值班,攥着口袋里的零钱,舍不得花三十六块钱打车。

犹豫再三,还是给凌曜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

没过多久,他就骑着那辆二手电瓶车赶来。

路面结了层薄冰,回程途中,车子突然失控打滑。

我们连人带车摔在地上,我没受什么伤,凌曜却摔得不轻。

掌心蹭破一大片皮,下巴、膝盖都有淤青,嘴角也磕出了血。

受伤的是他,哭得撕心裂肺的却是我。

在医院清创时,他一边咬着牙忍疼,一边轻声哄我。

走出医院时,我闷闷不乐,满心都是懊悔。

早知道,就不省那三十几块钱打车费了。

凌曜顶着一张花脸,伸手揽过我的肩哄:“黎小星,不怪你,要怪就怪这电瓶车轮胎磨太狠,才会打滑。”

“我再努努力,争取明年冬天前买辆代步车。”

“到时候啊,你就坐在副驾驶喝奶茶、听歌曲,睡一觉就到家了,再也不用怕摔倒。”

……

走到路口分岔处,翻涌的回忆突然戛然而止。

路有尽头,原来感情,也一样。

3

我把饭钱足额转进凌曜的银行卡后,便没再主动联系他。

两天后,同城跑腿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拆开外层包裹,里面是个素净的纸盒。

掀开盒盖,一条洗得柔软蓬松的围巾,叠得方方正正地躺在里面。

我瞬间懂了,凌曜是怕我再纠缠,才用这种方式,把我们之间仅存的关联彻底斩断。

指尖碰了碰围巾微凉的布料,我转身将它塞进了衣柜最深处,与过往彻底封存。

人总要往前看,既然他早已迈开脚步,我也没必要在原地踟蹰留恋。

一周后,我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是林野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他火急火燎的声音就冲了出来:“黎见星,江湖救急!帮我接个小活!”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听他继续说:“就演我女朋友,怀着孕上门砸场子的那种!”

目光扫过堆了一半衣物的行李箱,我语气平淡地婉拒:“不了,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

电话那头的林野明显愣了,拔高了声音:“离开?你要去哪?”

“还没定。”我简洁回应。

“没定就先别走!求你了姐,最后再帮我一次!”他的语气带着急切的恳求。

沉默几秒,林野像是下了狠心:“五万!演我怀孕的女朋友去相亲现场砸场,怎么样?”

“行。”我几乎没有犹豫,爽快应下,“发定位,具体地址和时间。”

林野松了口气,连忙说:“我马上发你!”

通话挂断的瞬间,微信消息就弹了进来。

林野:这次的相亲对象特别难搞,你可得演得真实点,别露馅。

林野:钱转你了,查收一下。

确认五万元到账后,我立刻起身翻箱倒柜地捯饬自己。

从柜子角落翻出上次用剩的道具孕肚,熟练地绑在了身上。

为了让孕肚更显眼,我挑了件贴身的长裙,外面套了件垂坠感十足的过膝风衣。

出门前,我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镜中人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刻意调淡的唇色透着几分病态苍白,小腹微微隆起,模样恰到好处。

满意地拍了拍“孕肚”,我拎起包,径直出门奔赴这场特殊的“战场”。

林野是我偶然认识的纨绔富二代。

作为家里的老来子,他从小被父母宠得无法无天。

这家伙人生一路顺风顺水,最大的目标就是一辈子不结婚,逍遥快活到老。

可他头顶上,偏偏有个说一不二的霸总姐姐。

姐姐看不惯他游手好闲的做派,先硬押着他去公司上班磨性子。

等他总算收心安稳上班后,又马不停蹄地给他安排起了相亲。

林野性子跳脱张扬,偏爱那些古灵精怪、会来事的小姑娘。

但他姐姐挑选的相亲对象,不是职场精英就是家世显赫的名媛。

每次相亲,林野都得收敛本性,装出温文尔雅的样子应付,次数多了便忍无可忍。

若是双方都没兴趣,吃顿饭客气道别,倒也不伤和气。

可遇上那些看上他、听不懂他暗示,还频频主动邀约的,林野就没了辙。

这时,他总会花钱请我出马解围。

以前打零工时,我常在各种短剧剧组里跑龙套,演过不少夸张狗血的恶毒女配。

或许是我那份“浮夸却不尴尬”的演技入了他的眼,被他当成了“御用演员”。

这位金主出手向来大方,靠着帮他解决相亲麻烦,我还悄悄攒下了一笔小积蓄。

4

林野约见的地方是家私密性极佳的高级西餐厅,没有预约根本踏不进大门。

我报出林野的名字,穿香槟色制服的服务员立刻躬身,引着我往深处的卡座走。

隔着几桌摇曳的烛光,我已经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野整个人瘫在皮质座椅里,手肘搭着桌沿,手掌支着脑袋,姿态慵懒得像没骨头,半点富家公子的体面都不顾。

反观他对面背对着我的女人,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轻放在膝上,连坐姿都透着精致端庄的气场。

我脚步一顿,侧头对服务员低声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林野像是有感应,眼皮慢悠悠撩起,看清是我后,眼睛瞬间亮了,猛地坐直身子,先前的散漫劲儿一扫而空。

我抬手把腰间的假肚子正了正,确保不会滑落,随后迈着大步朝他冲过去。

在林野满是期待的目光里,我高高扬起手里的真皮手包,“哐当”一声狠狠砸在他脑门上。

手包没停,我边砸边吼:“林野你个混蛋!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又骗我!”

林野慌忙抬手格挡,急声求饶:“黎小星!你先冷静!听我解释啊!”

“我不听!”我拔高音量,眼眶刻意挤得发红,“我怀着你的孩子,在家吐得昏天黑地,你倒好,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出来吃大餐!”

对面的女人彻底懵了,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全是错愕。

林野顺势站起身,一边用眼神拼命给我使眼色,一边软着声音哄:“祖宗,你冷静点,她就是我普通朋友,别气坏了身子,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朋友?”我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每次背着我私会,找的不都是‘普通朋友’?”

我作势转身要走,林野立马松开了拦着我的手。

“你不解释是吧?行,我现在就去医院把这孩子打了!”我故意拖着哭腔喊。

或许是演得太投入,腰间的假肚子忽然往下滑了滑。

我借着转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用手托住假肚子,刚走两步,视线忽然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凌曜就坐在斜前方的靠窗位置,对面坐着个留着长卷发的漂亮女生,正用看戏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凌曜的脸色沉得像结了冰,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后,冷淡地收了回去,仿佛我们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夹了一筷子牛排放进对面女生的碗里,声音温和:“快吃吧,不然等会儿凉了影响口感。”

原来这就是他的女朋友。

久到快要遗忘的难堪感,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裹住了我。

身后传来林野急促的脚步声,他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黎小星,你别冲动,再给我一次机会!”

见我突然僵在原地,他急了,偷偷用指甲掐了下我的胳膊示意我继续演。

我回过神,一手死死托着假肚子,一手用力甩开他的钳制。

我往前跑,他在后面追,身后还传来那位无辜女士焦急的呼喊。

“林野!林野你等一下!”

林野头也不回地喊:“回头再跟你解释!”

我俩脚步不停,径直冲出了餐厅。

直到坐上林野的车,他才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掰下车载后视镜,对着镜子心疼地检查自己的脸:“黎小星,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软点的包?这包的合金棱角,差点把我眼睛刮瞎!”

“这次的相亲对象也太难搞了。”

林野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吐槽:“我都故意摆烂成那样了,她居然半点都没看出来,还一个劲儿跟我聊生意!”

话音刚落,被他丢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跟见了鬼一样,直接把手机转过来怼到我眼前,展示上面的聊天记录。

庄娴遥:你先别慌,把孩子稳住最重要。

庄娴遥:让她放心把孩子生下来,我会做个好后妈的。

林野倒吸一口凉气:“她是不是疯了?”

我把腰间的假肚子抽出来,瘫在副驾驶上有气无力地说:“说不定人家是真喜欢你呢。”

林野嗤笑一声:“喜欢我?她喜欢的是我家的钱吧,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她看上的?”

他抢过我手里的假肚子,抱在怀里开始随地大小演:“哎哟,我可怜的崽啊,终究还是逃不过被你妈打掉的命哦!”

我一把把假肚子抢回来:“别整这些没用的,现在没观众看你演戏!”

话音刚落,我就透过车窗,看见凌曜牵着他的女朋友,慢悠悠走进了停车场。

林野眼尖,指着他们说:“哎,那男的不是你前男友凌曜吗?”

我再次扬起手包砸向他:“开车!没看见人家在这儿吗?嫌今天不够丢人?”

林野一边骂骂咧咧地启动车子,一边嘟囔:“我可是你的金主!有你这么对待金主的吗?”

车子从凌曜和他女朋友身边缓缓经过时,我看见凌曜下意识地把身边的女孩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我迅速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耳边传来林野的声音,他说自己没吃饱,想找个地方吃点香辣的暖暖身子。

这家伙就是个碎嘴子,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你那前男友现在可真是混得风生水起,我听说他身边那个女孩,是乾元科技老总的千金……”

我听得心烦意乱,刚想让他闭嘴,林野却突然话锋一转。

“黎见星,跟他分手,你后悔过吗?”

5

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上“凌曜”两个字刺得人眼发沉。

我指尖飞快按灭铃声,把手机倒扣在膝头,喉间滚出三个字:“不后悔。”

林野找了处夜市旁的车位停稳,我俩推门下车,直奔烟火里觅食。

挑了家烟火最旺的烤鱼店,刚点完单,林野就朝老板喊了声“再来一打啤酒”。

三瓶冰啤酒下肚,他才把满肚子的委屈倒干净。

说他姐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就算了,还总拉着他一起熬大夜加班。

明明一周就五个工作日,林野的工时折算下来竟有六天多。

仅剩的那点空隙,还得应付他姐安排的一场接一场的相亲。

原来连富二代上班后,也逃不过满身挥之不去的加班味。

吃饱喝足,我抢先一步冲去收银台结账。

我向来精打细算,对林野这少爷更是秉持着能薅则薅的原则。

林野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今儿是喝到假酒了?居然能吃上你请的饭?”

我翻了个白眼,伸手怼到他面前:“请你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把钱还我!286块,一分不能少!”

“还钱不可能,饭都进肚子了,大不了吐出来还你。”

“林野你恶不恶心啊!”

林野笑着叫了代驾,说先送我回家。

车内空调的暖风裹着热气袭来,再加上胃里的酒精慢慢上头,暖意烘得人昏昏欲睡。

林野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眉眼间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我家离得近,没几分钟就到了楼下。

我伸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刚要开口跟他告别,林野忽然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黎小星。”他的声音裹着一层酒后的微醺,黏糊糊的:“你电话里说要走,是真的?”

我试着往回抽手,没抽动,他的指尖收得很紧:“真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为什么?”林野睁开眼,目光直直锁着我,眼底竟半点醉意都没有。

“没什么原因,想走就走了。”

“要去什么地方?”

“打听这个干嘛?难不成想迁户口,跟我一起去流落街头要饭?”

林野笑出了声,松开手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啊,你怎么猜到的?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后天吧。”我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跟他道别:“再见。”

夜风卷着寒气扑过来,冻得我浑身一哆嗦,牙齿都开始打颤。

林野紧跟着下车追上来,反手脱下身上的外套,兜头就往我身上罩。

“好歹演了那么多回我的女朋友、追求者,咱们也算有点革命友谊了吧?”

他张开双臂朝我凑过来:“黎小星,抱一个再走!”

我皱着眉往后躲,满脸嫌弃:“别碰我!”

林野伸手就往我怀里拉,嘴里还讨价还价:“抱一下再给你两万……”

话没说完,林野突然被人狠狠拽了出去,我也跟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还没反应过来,凌曜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脸上。

“凌曜!你疯了吗!”

6

两人扭打成一团,拳拳到肉的闷响混着粗喘,乱得像团解不开的麻。

我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脚底板都快蹭出火星,却半个步子都不敢往前迈。

这俩红着眼的模样,指不定哪个失手,就把我这旁观者给捎带上了。

真是活见了鬼的狗血戏码。

眼角余光扫到路边目瞪口呆的代驾,我像抓着根救命稻草,猛地指向他嘶吼:“再不停手,我就让代驾开着车撞过来!”

代驾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往后缩,声音发颤:“姑娘,这可使不得!我不敢啊!”

我心一横,咬碎了牙,抡起手里的手包就冲上去,不管不顾地往两人中间砸。

“你们再不住手,我自己开车来撞!”

这话总算镇住了两人,纠缠的动作骤然停住,各自踉跄着后退半步。

林野抬手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丝,眼底燃着怒火,指着对面吼:“黎见星,是他先动手打我的!”

凌曜脸上的狠戾还没褪去,下颌线绷得发紧,眼神像淬了冰,扫过林野时满是鄙夷:“跟我分了手,就找了这么个货色?”

“你说谁是货色?”林野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攥着拳头就要再冲上去。

我见状赶紧扑过去挡在林野身前,推着他的胳膊往旁侧挪:“行了行了,你先回去!”

凌曜的目光却没落在我们的拉扯上,径直黏在了我的腹部,原本冷硬的表情骤然碎裂。

震惊、痛楚、难以置信,数种情绪在他眼底翻涌,像被狂风搅动的湖面。

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一字一顿砸过来:“你为了他,把孩子打了?”

我下意识捂住刚吃撑的肚子,眉头紧锁:“没有,这事回头再跟你说。”

凌曜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全是寒意,连声音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黎见星,你可真有出息。为了钱,居然能贱到这种地步。”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理智还没反应过来,手掌已经带着风,狠狠扇在了凌曜的脸上。

“你有完没完?”我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分手多久了?你凭什么还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风中回荡,凌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发丝都乱了。

他僵在原地,怔怔地愣了好几秒,才缓缓转回头。

眼底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

他抬手碰了碰挨打的侧脸,指尖划过泛红的皮肤,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好,好得很。是我多管闲事。”

“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你的任何事。”

话音落,凌曜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夜色里,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我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站都快站不稳。

我把身上披着的林野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

林野伸手接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最宝贝的那张脸,被凌曜结结实实地揍了好几拳,此刻又红又肿,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怕他气不过回头找凌曜算账,连忙放软了语气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事连累了你。要不要上楼,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他没好气地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冷哼一声:“走。”

还好家里的行李还没彻底收拾妥当,常用的东西都还在。

我翻出碘伏和消肿药膏,刚递到林野面前,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碘伏?”他瞥了眼瓶子,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想让我明天顶着张黄不拉几的脸去公司?”

我看着他肿得老高的嘴角,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算不用碘伏,就这伤势,明天也得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熊猫脸啊。

“放那儿吧。”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我回去让家庭医生处理。”

我才想起,像他这样的富二代,家里向来都配着专属的家庭医生,自然看不上我这普通的碘伏药膏。

林野的目光扫过客厅里堆着的半收拾好的行李箱,眼神动了动,这才真的信了我要走的决心。

他在我这小小的一室一厅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把肩上的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大剌剌地坐了下来,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大爷。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不上药也不打算走,这位少爷留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了半晌,林野忽然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声:“黎见星。”

喊完之后,又没了下文,只是盯着茶几发愣。

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低声问:“林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他抿了抿泛肿的嘴角,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你跟他分手,是因为钱吗?”

我抿紧了唇,没接话。

这问题问得实在冒昧,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眼下这氛围,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又尴尬,我只好低下头,盯着沙发腿发呆,假装没听见。

可林野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甚至抛出了更直白、更让我震惊的话:“我有钱,很多钱。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像道惊雷,炸得我脑子嗡嗡作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什么?”

我伸出手指,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我?跟你?”

林野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可我不喜欢花花公子啊。”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除了长得好看、有点钱,我实在看不出你还有别的优点……”

话一出口我就傻了,嘴又比脑子快了一步,把心里的实话全秃噜了出来。

我慌忙捂住嘴,懊恼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林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吼:“什么叫除了脸和钱没别的优点?这两样难道还不够?这就是我最大的优点!”

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都忘了拿,“砰”的一声踹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顺着敞开的门缝灌进来,带着细碎的雪花,刮得我脸颊生疼。

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胳膊,快步走过去关上房门,还顺手反锁了。

抬头望向窗外,细密的雪花已经飘得越来越密,渐渐染白了地面。

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决定去洗个热水澡,驱散这满身的寒意。

浴室里,热水哗哗落下,带着氤氲的热气漫满整个空间。

我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又闪回了林野刚才问那句话时的模样。

【你跟他分手,是因为钱吗?】

是,又不是。

7

我与凌曜,算不得正经青梅竹马,顶多是苦难里撞个满怀的同路人。

十三岁那年,家道骤然中落,破产的风暴将我们卷进老旧居民楼的逼仄角落。

曾经被笑声填满的幸福,一夜之间碎成满地狼藉,拼无可拼。

父亲揣着不甘的执念,一心要东山再起,整日奔波在外,逢人便低头借钱。

家里最后一点积蓄被他掏空掷入赌局般的投资,最终全打了水漂,连声响都没留下。

日子早已捉襟见肘,母亲却仍端着从前的富太架子不肯放下。

旁人几句假意的奉承,便能哄得她刷爆信用卡,把一堆无用的奢侈品往家里搬,债台越堆越高。

从前那般开明温和的两个人,终究在柴米油盐的磋磨与失意中,成了针锋相对的怨侣。

家里的争吵从无间断,要么翻扯陈年旧账,要么互相撕扯着指责对方毁了生活。

我连二百二十二块的班费都凑不齐,被老师请进了办公室。

颤抖着拨通母亲的电话,卑微地哀求她转些钱过来。

办公室里的寂静被她尖利的骂声刺破,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我无地自容。

电话被狠狠挂断的忙音还没消散,门外便有人急匆匆跑来传话。

学校门口堵着几个面色不善的人,说是找我的。

我瞬间明白,那是父亲的债主,是冲我来的。

从那天起,我成了学校里无人不晓的存在。

小城就这么大,老赖女儿的标签,牢牢贴在了我身上。

从初中到高中,孤立与霸凌如影随形,从未停歇。

我没有玩伴,更没有朋友,成绩单上的数字一路下滑,跌进谷底。

回到家,等待我的不是摔砸声,就是母亲压抑又绝望的哭声。

后来他们吵得麻木了,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泼在了我身上。

那时我最大的期盼,就是快点长大,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这栋破旧的居民楼里,还有个和我同病相怜的倒霉蛋。

凌曜住三楼,是跟着母亲改嫁过来的拖油瓶。

听邻里闲谈,他母亲与继父是初恋重逢,算是破镜重圆。

继父带过来两个孩子,母亲带着凌曜,重组后又添了个小的。

一群孩子张嘴要吃饭,家里负担不起,便动了把凌曜送走的心思。

说是送养,实则是拿了人家的钱,把他当成了可以交易的物件。

凌曜被卖过三次,每一次,都凭着一股韧劲偷偷跑了回来。

第一次回来时,他母亲还曾把他藏起来,没让寻来的养父母把人带走。

邻里都以为他们良心发现,没成想风波刚平。

这家人便又为他找好了下家,再次将他卖掉。

第二年,凌曜又自己找了回来,归程的艰辛,没人知晓。

万幸的是,他在路上遇到一对好心夫妻,搭了他一程。

那对夫妻将他送回家,过了些时日,还特意上门来看望。

偏就那么巧,他们来的时候,正撞见凌曜要被第三次转手。

据说当时凌曜死死抱着母亲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哀求别再送他走。

可他母亲怀里抱着年幼的小儿子,抹着眼泪说自己身不由己。

随后一脚将他踹开,催着他赶紧跟新“父母”走,去享好日子。

那对夫妻是大学老师,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听了周遭邻里的议论,摸清了凌曜的处境后。

两人当场合计,递出了一个更厚的红包,将凌曜带走了。

所有人都以为,凌曜这是苦尽甘来,逆天改命了。

谁曾想七年后,继父带着一家人回老家祭祖。

返程的路上遭遇了惨烈的车祸,继父和他的两个孩子当场殒命。

凌曜的母亲伤得惨重,大腿以下被迫截肢,最小的儿子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邻里们都说,这是他们应得的现世报。

8

失去了唯一的依靠,身边还拖着个年幼的儿子要养。

凌母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她没忘,自己还有个正过着好日子的大儿子。

于是,她拖着半边不太灵便的身子,拽着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小儿子。

日日守在凌曜养父母的家门口,一坐就是大半天,哭天抢地地求着人家把儿子还给她。

那对夫妻都是体面人,当着体面的工作,再加上凌曜的户口自始至终没迁过来。

他们哪里经得住这般指名道姓的撕扯和围观,没撑多久就败下阵来,只能将凌曜简单收拾了行李,打包送了回去。

我家住在六楼,凌曜家就在三楼。

每次从他家门口经过,总能听见他母亲尖利刻薄的谩骂,或是没完没了的抱怨。

而凌曜,永远是沉默的。

过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阴郁。

我们读同一所学校,也有着同样的境遇——没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

每天,我家里摔砸争吵的声响,他母亲时不时拔高的叫骂,还有他那个混世魔王弟弟撒泼打滚的哭闹。

成了这栋老楼里不定时响起的交响乐。

每个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人,都躲得远远的。

仿佛我们身上沾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毒。

凌曜唯一比我幸运些的地方,是他的学*成绩极好。

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好苗子,老师们都把他当成重点培养对象。

也正因如此,没人敢轻易招惹他,更别说霸凌。

做了好几年的邻居和同学,我和凌曜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我考得一塌糊涂。

分数只够得上一所偏远城市的三流大专。

我爸查完成绩的那一刻,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怒斥我不用再去读书了。

他很快托人找了个所谓“家境不错”的厂二代,直接拉着我去相亲,要我早点结婚。

那个厂二代胖得像头出栏的猪。

吃饭的时候,汤汁饭菜撒得满桌满地都是。

体重快两百斤的人,就因为桌上没有他爱吃的菜,当场就发起了脾气。

像个没断奶的小孩似的,跺着脚喊妈妈,又哭又闹。

他的爸妈一边忙着安抚他,一边笑着给我和我爸妈圆场,说自家儿子就是心性单纯,像个孩子。

可但凡长点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人脑子不太正常。

他们说,要是我俩能看对眼,结婚的时候给二十六万彩礼,外加一套房、一辆车。

听到这些数字,我爸妈眼睛都直了,整个人都像是魔怔了一般。

他们把我关在家里,没收了我所有的通讯工具。

死死控制着我的行动,连家门都不让我出。

那架势,是铁了心要把这桩婚事促成。

我被关了整整半个月。

后来,我学着假意服从,一点点放低了他们的戒心。

终于等到一个机会——

他们出去应酬,喝得酩酊大醉。

那天晚上,我偷偷翻出了家里的钱和证件。

在凌晨时分,趁着整栋楼的人都睡得沉,轻轻拧开家门跑了出去。

下楼梯的时候,我的脚像踩在棉花上,心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们会不会突然醒过来,把我抓回去。

刚下到三楼,身旁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我的脚步猛地顿在台阶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凌曜就站在门口,肩上简单挎着一个背包。

他扫了我一眼,随即警惕地往自己家里瞥了瞥。

下一秒,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我小声。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快步跟上了我,一起往楼下走。

此时是凌晨四点多,天还黑着。

他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一路无话。

走到小区外的十字路口时,我终于没忍住,快步追上去问他:“你打算去哪?”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凌曜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跑路。”

顿了顿,他又开口,叫了我的名字:“黎见星,要一起吗?”

9

“黎见星,我们谈谈。”

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手机屏幕亮着的未接来电提示格外扎眼。

两个,全是凌曜的号码。

指尖刚触碰到解锁键,一条新消息就带着震动弹了出来。

发件人:凌曜。

内容:我在你家门口。

他居然去而复返?

是之前的狠话没说尽兴,特意折返回来补刀的?

我趿着拖鞋走到门边,拧开把手的瞬间,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将靠墙蹲坐的身影勾勒出来。

凌曜闻声站起身,身形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开口的第一句,就带着惯有的嘲讽腔调:“我还以为,你要躲到天荒地老才肯出来。”

我最烦的就是他这张嘴。

动怒时的语气,像抹了层剧毒的敌敌畏,光是上下磕碰着说话,都像要把自己先毒死。

我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眉梢拧着不耐烦:“有屁快放。”

凌曜的脸算不上好看,眼眶泛青,嘴角还凝着结痂的伤口——是被林野揍的,此刻红肿未消,添了几分狼狈。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顿了顿,又缓缓下移,落在我小腹处,喉结用力滚了一圈,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半天没等来他的下文,只被他直勾勾地盯着肚子瞧,我火气更盛。

“怎么?被人灌了老鼠药,成哑巴了?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你……到底有没有怀孕?”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

我嗤笑一声,故意抬了抬下巴:“可以啊凌曜,才多久不见,都修炼出B超眼了?”

顿了顿,我加重语气:“我确实怀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凌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了。

冬日的睡衣本就厚实,再加上我这阵子没节制地吃喝,小腹确实微微隆起一块。

我故意抬手,轻轻摩挲着小腹,挑眉看他:“确认完了?还有别的事吗?”

凌曜往前跨了一步,眼底沉得发暗,语气带着几分阴鸷:“他打算怎么办?要跟你结婚?”

“结什么婚。”我扯了扯嘴角,语气漫不经心,全是胡诌,“他那样的富家少爷,怎么可能娶我这种人。”

“他说了,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就给我买套房买辆车,全记在我名下。”

“要是打掉,就给我一笔补偿金。就这些,听明白了?”

凌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愠怒:“黎见星,你就不能别为了钱,什么都肯干?”

这句话像根针,猛地扎进我心里,尖锐地疼。

分手那天的争吵画面瞬间涌上来,他也是这样,用近乎苛责的语气,说出类似的话。

那天两人都失了控,凌曜在极致的愤怒里,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吼了出来。

“我最恶心的就是你这副样子!为了钱卑躬屈膝,连一点尊严都不要!”

“不能。”我冷着脸,语气硬得像冰,“我是什么人,你早就清楚。问完了吗?问完赶紧走。”

凌曜却没动,反而又往前逼近一步,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将一张冰凉的卡片塞进了我手心。

我愣住了,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死的:“你干什么?什么意思?”

他箍着我手腕的力道很大,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林野不是良人,你跟他在一起,以后受的苦,只会比得到的多得多。”

“这是我的储蓄卡,里面有二十万。”

他的语气听着平静,眼底却藏着一簇簇跳动的怒火。

“明年一月份,我跟师兄合作的项目就能有收益了,每个月大概四五千,都会转到这张卡里。”

凌曜用掌心裹住我的手,将银行卡往我手里按了按,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我知道,这点钱你可能根本看不上眼,跟别人许诺给你的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但黎见星,你能不能听我一次劝?别为了这点短暂的利益,赔上自己一辈子。”

我原本只是想气走他,万万没料到,他会掏出一张存有二十万的储蓄卡给我。

我们在一起三年多,彼此的经济状况,比谁都清楚。

我放弃学业出来打工,做过服务员、发过传单,拼尽全力也只存下一点零碎的小钱。

凌曜读书的第一年,学费靠养父母暗中资助,再加上奖学金才勉强凑齐。

他从大一开始就到处做兼职,赚来的钱除了支付生活费和学费,还要慢慢还给养父母,手里几乎没什么存款。

这种情况,直到快上大三时才稍微缓解。

我们分手不过半年,分开的时候,还在为钱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我盯着他,语气里满是狐疑:“这钱你哪来的?把自己卖了?”

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低声应了句:“嗯。”

这一刻,我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的实话。

我沉默了片刻,对他说:“松手吧,我收下了。”

凌曜依言松开了手,下一秒,我抬手扯开他的衣领,把银行卡飞快地塞进了他胸口的衣袋里。

“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气恢复了平静,“没怀孕,故意气你的。”

“我跟林野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只是演了一场戏给别人看。你走吧。”

寒风从走廊尽头卷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有了新的生活,我也有了自己的日子,以后我们互不打扰。你别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联系你。”

说完,我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屋里走,伸手去拉门。

门拉到一半,却被什么东西卡住,怎么也拽不动。

我回头,看见凌曜的手死死扒在门框上,眼神执拗得可怕,追问道:“黎见星,如果我以后能挣很多很多钱,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

我敷衍地挥了挥手:“等你真能挣到很多钱再说吧。”

凌曜突然大步跨进门,伸手就将我紧紧搂进了怀里。

“我后悔了。”他的声音闷在我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分手的第二天就后悔了,可我拉不下脸来找你。”

凌曜将脸埋在我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

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懊悔,向来都是嘴硬得很。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我勒进他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黎见星,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们复合好不好?”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我用力推着他的胸膛,“分手的情侣复合,最后还是会因为同一个原因分开。”

凌曜不肯松手,反驳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会重蹈覆辙?”

我卯足了劲挣开他的怀抱,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等你真的有所成就了,再说吧。”

他顺势松开手,抿了抿下唇,眼底像是燃着两簇跳动的焰火,语气无比坚定:“三年,最多三年。”

“你想要的房子、车子,想要的安稳生活,我全都能给你!”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给我?那你的女朋友呢?你把她放在什么位置?”

“她不是我女朋友!”凌曜急忙解释,语速快得有些慌乱,生怕我多误会一分,“苏悦是我养父母朋友的女儿。”

“我养父母有意撮合我们,那天跟你说她是我女朋友,是骗你的,就是想气气你。”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求:“复合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10

凌曜临走时的话语,像缠紧的丝线,一整晚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半年前的分手,我分得满是不甘。

导火索里有钱的窘迫,有我那高到病态的自尊心,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纠葛。

这份不甘像块巨石压在心口,让我怎么也走不出来。

微信大号删了他,却没忍住偷偷注册了小号,暗戳戳地关注着他的一切。

所以我知道,他成功考上了这座城市的研究生。

也知道,他买了辆代步车。

我猜凌曜早就知道那个小号是我。

他本就不是爱晒生活、爱发朋友圈的性子。

可买了车之后,却隔三差五就更新一条动态。

那次在雪地里摔倒,是我们感情裂痕的导火索之一。

凌曜说,买车不是为了哄我,只是那时他已有了考研的规划。

他手里为数不多的存款,是这几年读书时靠奖学金和兼职一点点攒下的。

我早早放弃了学业外出打工,勤勤恳恳干了好几年,也只攒下了一笔微薄的小钱。

对有考研计划的凌曜来说,买车本就是件多余的事。

我们曾一起去看过二手车,手里的钱勉强能拿下一辆便宜的。

可买车容易,养车难。

养车的开销,对我们来说绝非小数目。

即便如此,凌曜还是认认真真做了一大堆攻略。

细致到买车后每个月的油费、保养费,都列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们只是随口规划,并没真的下定决心要买。

可这事无意间被凌曜的养父母知道了,他们立刻坐飞机赶了过来。

买车是小事,但若是为了我买车,他们绝不可能赞同。

当初凌母的事,在这对夫妻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我们家与凌曜家住在同一栋楼,名声同样狼藉。

凌曜的养父母对我始终抱着戒备与厌恶。

大概在他们眼里,那栋楼里走出来的人,除了凌曜,其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养父母的恩情,在凌曜心里重如泰山。

他几乎从不会违背养父母的意愿,除了当初执意要和我在一起。

关于买车这件事,凌曜的养父母最终无功而返。

我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动他们的,直到分手那天的争吵。

他养母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知晓,凌曜竟打算把考研计划推迟一年。

他养母在电话里怒不可遏地骂我:“你自己就是被父母耽误了前程的人,凭什么现在做着和你父母一样的事?”

“自己都养不活,还要让一个还在读书的人来养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巨大的耻辱感将我淹没,仅存的那点尊严被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我一直以为,我和凌曜之间,除了爱情,更多的是相依为命的共情。

我们各自支撑着想要经济独立,从不存在谁依附谁、谁养谁的说法。

大雪天有没有车通勤根本不是关键,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的荷包都太瘪,连一点小钱都舍不得花。

我没跟他养母争辩,也没解释,转头就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挣钱上。

刚好那时做平面模特认识的一个经纪人,愿意给我介绍资源。

工作多了,应酬自然也跟着多了起来。

一周里,总有两三天,我会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

凌曜一直不喜欢我这份工作,只是起初没直接说出来。

他的隐忍,终于在我某次工作结束后彻底爆发。

那天我喝了不少酒,合作方老板开车把我送到小区楼下。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凌曜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接通。

下车后,我头晕目眩,踉跄着跑到树旁大口呕吐。

合作方老板一直扶着我,还让司机去拿水。

凌曜出来找我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回到住处,我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他红着眼说,最讨厌我为了钱,对人卑躬屈膝、毫无底线的模样。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我的伪装,我当场就破了防,脱口而出说了分手,随即叫车去了酒店。

那天晚上,我躺在酒店的床上,哭了一整晚。

卑躬屈膝又怎样?我不过是想赚点快钱,想让我们都不用活得那么辛苦。

我怨恨凌曜,怨恨他为什么就是不理解我。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没有任何他打来的未接来电。

凌曜没联系我,他的养母却再次打来了电话。

也是从她口中,我才彻底弄清了凌曜的所有打算。

我在酒店住了一周,凌曜自始至终都没来找过我。

后来我回去收拾行李,刚进门就撞见了满脸胡茬、神色憔悴的他。

不知怎的,开口就又吵了起来。

那天我们俩都透着深深的疲惫,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沉默了许久。

最后是我先开口:“太累了,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他不肯同意分手,我急了,只能拿钱来刺激他。

我说:“你未来几年还要读书,凭什么让我用大好的时光等你?”

“我年轻漂亮,出去随便就能找个有房有车的男人,你呢?你能给我什么?贷款买车每个月还钱都够你呛的。”

那是凌曜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眶,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我拉着行李箱,硬撑着冷脸大步离开。

生怕走慢一点,眼泪就会在他面前掉下来。

凌曜的养母说得对,我什么都给不了他,至少别再拖累他了。

各自走各自的人生,或许都会过得更好,又何必非要这样死死捆绑在一起。

可分手刚过一周,我就开始后悔了。

分手一个月,我更是频频想回去找凌曜,脑海里全是这几年恋爱中互相依偎的时光。

又怕自己舔着脸回去复合太狼狈,我借着工作的机会,直接离开了那座城市。

只是没想到,半年后,会在这座城市再次遇见他。

可凌曜大概又要对我失望一次了。

复合的事,我绝不会考虑。

因为,我生病了。

之前总反复头晕,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去吃海底捞的前一天,我拿到了最终的检查报告。

医生指着片子告诉我,我脑子里长了个瘤。

情况很严重,肿瘤长的位置不好,手术风险极高。

如果不治疗,我最多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

原来之前的流鼻血、头晕头痛,都是这个原因。

拿着报告走出医院的那天,我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脑海里翻来覆去,竟想不出一个能在这个时刻支撑我的人。

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凌曜。

那天给他打电话,其实是看到了他朋友圈更新的定位,就在浔北。

我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按下了拨号键。

可凌曜在电话里说,他有女朋友了。

11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晓,自己随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竟精准戳中了残酷的真相。

我确实病了。

是那种宣判了死刑的绝症。

可我没打算让他知道。

多一个人知晓,不过是多一个人沉沦在无望的痛苦里。

我对凌曜撒了谎,说给我一周时间,会给他最终的答复。

没人知道,我那张驶离浔北的机票,日期就印在两天后。

直到飞机的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发出轰鸣的那一刻,我才按下发送键,把编辑了无数遍的短信传给凌曜。

我跟他说,我们定一个三年之约吧。

这三年里,我们互不相见,让时光慢慢沉淀彼此汹涌的情愫。

三年后,我们再见一面。

如果那时我们依旧笃定想要相守,就直接领证结婚。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途中,云层在窗外流转。

落地时,凌曜的消息界面依旧是空的。

心底漫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刚坐上接机的车,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以为是凌曜打来的。

屏幕亮起,显示的却是林野的名字。

“你真的跑了?”他的声音里藏着难以置信的急促。

“嗯。”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肩带,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对他吐露部分真相,“林野,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从没想过要放弃自己,更没想过直接走向死亡。

多亏了林野之前的帮助,我手头的积蓄,总算够支撑我去接受治疗。

我不怕死亡本身。

我怕的是被绝症一点点啃噬的煎熬。

怕的是耗尽所有力气与希望抗争后,等来的依旧是注定落空的结局。

更怕的是,让凌曜陪着我走完这趟充满煎熬的路,最后却只能亲手送我离开。

我在电话里跟林野商量。

如果我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麻烦他帮我处理好身后事。

林野完全不相信我患病的说法。

“前几天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精力旺盛得像只小豹子,现在你跟我说你病了?还是绝症?”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愿意接受我的告白,也不用找这么荒唐的借口吧!”

“黎见星,你现在在哪?把地址报给我!我现在就过去验真假!”

“说不定给你诊断的就是个庸医!”

我刚要开口报出所在位置,身下的车辆突然剧烈地颠簸起来。

手机瞬间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脚垫上。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往旁边急打——原来是对面车道突然冲出来一辆失控的车。

可他这紧急的避让,却让车子直接撞破了路边的护栏,朝着下方奔腾的河流坠去。

我和司机的惊叫声还没消散,通话就随着一声沉闷又短促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无边的黑暗瞬间将我吞噬。

耳边最后残留的,是林野在电话那头焦灼的呼喊。

“喂?黎见星?你怎么了?黎见星!”

嘟嘟嘟——

12

后座的安全带没系牢,巨大的惯性瞬间将我甩飞出去。

身体重重拍在水面上,剧痛炸开的瞬间,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下一瞬,刺骨的河水猛地呛进鼻腔,冰得人灵魂发颤,硬生生把我从晕厥里拽了回来。

我在水里疯狂扑腾,本能地想往水面上游。

可那点三脚猫的游泳功夫,在湍急的河水里根本不值一提。

吸饱了水的衣物像沉重的枷锁,死死捆住四肢,连划动一下都费劲。

胡乱挣扎了几下,我忽然发现自己没往下沉。

身上的羽绒服被水浸透后反而鼓胀起来,像个简易救生圈。

只要我放松身体不乱动,就不会被呛到。

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脑海里莫名蹦出一句碎碎念:不爱了不爱了!我彻底老实了!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地步啊!

我不过是怕自己的病万一治不好,起码不用死在别人的房子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个合适的地段,凑了八万首付买了套二十平的单身公寓。

抠抠搜搜精打细算半天,结果半点福没享到,就要交代在这河里了。

身上这件羽绒服,是上次去演林野女友的戏时冻着了才买的。

后来实在扛不住这冷天,才幡然醒悟,再抠也得对自己好点。

离开剧组前,特意去商场咬牙买了件贵价的。

万万没想到,当初这一时的心软,竟然在现在救了我一命。

河水冷得像冰锥,刺得骨头缝都疼,我只能顺着水流往下漂。

短短几十秒的挣扎,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耳边隐约传来岸上的呼喊声,又模糊得像幻觉。

我曾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死亡,可真到了这一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

再次醒来时,一张熟悉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这人带着股贱兮兮的劲儿,见我睁开眼,直接用手指撑开我的眼皮,脑袋凑得极近,睁着大眼睛打量我:“醒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是谁啊?”

林野皱起眉:“失忆了?”

“有亿点。”

林野直起身,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债权人。”

“你欠了我三百亿没还,现在我来追讨欠款,最好马上还钱,不然原地送你去坐牢。”

我闭了闭眼,语气平静:“请杀了我,让我重开。”

脸颊突然被人揪了一下,林野的声音带着点无奈:“这两天我担心你担心得要死,你一醒过来就跟我贫嘴。”

“我是真有点不记得了。”

我认得他这张脸,却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更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医生说这是应激创伤综合症,过两天或许就能慢慢恢复。

果然是神医,两三天后,我陆续想起了发生意外的那些片段。

这时已经是我住院的第十天,大难不死,却也伤得不轻。

好在这两天能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住进普通病房了。

手机和行李全丢在了河里,林野特意给我弄了部新手机送过来。

递手机给我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点犹豫的神色。

“你那前任哥给你打了好多电话,还打到我这儿来了。”

我点开和凌曜的聊天记录界面,消息没同步,之前的内容全看不见。

“你跟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林野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刚换手机那会儿,好像是你家里人给你打电话,他们说话太难听,我没忍住怼了两句。”

“刚挂掉你家里人的电话,你前任哥就打过来了。”

他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那个陌生号码是你前任,大半夜的打过来。”

“我前头刚被你爸妈气着,后头接他电话,语气自然好不了。”

“他一接通就质问你在哪儿,语气特别冲。”

“我一恼,就回怼了他几句,结果把他气的直接挂了电话。”

我挑眉:“你跟他说什么了?”

林野理直气壮:“说你在睡觉。”

“?”

林野见我这表情,急忙补充:“你这什么表情?在医院睡觉也是睡觉啊!”

我忍不住笑了:“谢谢你啊,哥!”

林野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玩笑的,黎见星,先恭喜你闯过这道鬼门关。”

“凌曜确实打过电话,但我们没说上什么,因为他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挂了。”

“我找人打听了下,他前几天跟他女朋友出国了。”

“我不知道你跟凌曜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你还在重症室,我也不确定这个前任会不会管你,他没等我说话就挂了电话,我也就没再打回去。”

“噢……”我应了一声,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话锋一转:“不过他后来又打回来了,每天都打,就今天我接了,把你住院还有生病的事都告诉他了,他应该……明天就会过来。”

“他来不来现在都不要紧,林野,我只想问你一个答案。”

林野愣了一下,眼底瞬间升起一抹亮光,又飞快地转开脸,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你问吧。”

我费了点力气,伸出手抓住他的手:“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医生,我脑子里的那个瘤,还有救吗?”

林野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就问这个?”

“不然呢?”

13

凌曜是凌晨抵达的。

后半夜的睡意本就浅淡,我刚从混沌中睁开眼,便撞进一道直挺挺立在床边的黑影里。

病房里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他高大的身形杵在那儿,像尊骤然降临的石像。

惊悸瞬间攫住心脏,心率猛地飙升,手边的心监仪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别怕,是我。”凌曜的声音穿透警报声传来,带着难掩的沙哑。

顶灯骤然亮起时,我才看清他的模样——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覆着一层青黑的胡茬。

分明是跨越千里,披星戴月奔来的模样。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我的脸颊,指尖带着赶路的干燥与凉意。

许是察觉到这股冷意,他只轻轻碰了一下,便迅速收回了手。

“什么时候?”他只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发紧。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牙关紧咬着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涨得通红。

凌曜猛地别过头,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睛,额角的青筋都绷得凸起。

他转过头,牵强地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他缓缓蹲下身,仰起脸望着我,双手慌乱地去按眼角的泪水,模样狼狈又无措。

我缓了缓神,哑着嗓子问:“大半夜的,你就专门跑到我床头来哭丧?”

这句话像针一样戳破了他的伪装,凌曜彻底绷不住了。

他抬手死死抓着床沿,泪眼模糊地瞪着我,胸腔剧烈起伏。

“黎见星,你命可真硬。”他咬着牙说。

下一秒,哽咽便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对不起,对不起黎见星。”

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绪,被他这阵哭搅得泛起酸涩。

“还没死呢,你哭成这样做什么。”我别过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却像没听见,只是反反复复地念着:“对不起。”

“我不该扔下你,对不起。”

其实哪有什么对不起。我们早已经分手,我此番遭遇,也与他无关。

二十分钟后,凌曜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

他来之前该是已经问过我的情况,坐下后没多问病情,反倒直接翻起了旧账。

脸色骤然转沉,他盯着我:“所以你留言说三年不见,就是想一个人偷偷治病,死了也不告诉我?”

我坦诚点头:“也不全是。但我知道,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我的事全揽过去。”

“可没必要。我受够了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累赘。”

“更怕别人对我太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眼神里漫开浓重的哀伤,声音发颤:“我不是别人。”

我提醒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不愿接这个话茬,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天我在实验室熬了一整夜,出来看到你的消息时,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我赶去你住的地方,早就人走楼空。我以为……以为你又耍了我一次。”

“也不算纯耍你。”我老实承认,“那天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凌曜,我这病,可能治不好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复合。现在也一样。谢谢你能来看我。”

话音刚落,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14

关于我的病,我倒没陷进那种悲观绝望里。

既然决定治,治疗方案、费用预算、哪家医院技术最顶尖。

这些我早摸透了底细,谁让浔北的房价高得离谱。

一笔笔算清所有花销后,我才敲定往其他城市辗转。

只是万万没料到,中途会撞上这般倒霉透顶的意外。

也正因这场大难不死,彻底扭转了我求医的方向。

多亏了林野,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倾力帮我。

替我找来了顶尖专家主刀。

全套检查重新做过一遍,医生那边反馈,难度远没预想中大,我完全符合手术指征。

真是万幸,那场车祸没让肿瘤破裂引发大出血。

不然就算没淹死在水里,也得小命不保。

调养了两个多月,我的身体总算养足了劲,再次住进医院备战手术。

术前要把头发全剃光,恰巧凌曜打来了电话,主动提出陪我去。

理完发往回走的路上,他推着轮椅,陪着我慢慢晃。

正是午后,暖阳洒在身上,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眼瞅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凌曜推着我停在了公园的草坪边。

今天是周末,草坪上满是出来散心的人。

有牵着小狗撒欢的,有铺着餐布野餐的,还有孩子牵着风筝在风里跑。

不远处的湖面上,一群天鹅慢悠悠地游过,姿态优雅。

这人间,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我们在原地看了会儿,风渐渐大了,便转道往家走。

刚才理发时,凌曜悄悄留了我一缕长发。

他说要去求个平安符,把长发塞进去,保佑我顺顺利利痊愈。

我打趣他,一个无神论者,怎么突然信起这些玄学来。

凌曜没接话,回到家就拿出一个盒子,把长发仔细塞进了平安符里。

我没留意的功夫,他又拿出了第二个盒子。

“黎见星。”

“嗯?”

我抬起头,看见他把手里的蓝色丝绒盒子推到我跟前,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对情侣对戒。

凌曜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我能跟你要个承诺吗?”

“等你手术结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试试,好不好?”

“我会努力给你安稳的生活,再也不跟你吵架了,黎见星,我……”

我半开玩笑地打断他:“你这话说得,倒像极了渣男的经典承诺。”

他皱起眉,语气郑重:“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我坐直身子,看着他,“你知道吗?那天出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肯定活不成了,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是什么?”

凌曜摇了摇头。

我说:“不是钱,也不是任何一个男人,是我自己。”

濒死的瞬间,过往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春天抽芽的枝丫,夏天聒噪的知了,秋天飘落的枯叶,冬天漫天的白雪。

我忽然想起,自己苦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挣了些钱,却从来没好好享受过。

要么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要么在为未来忧虑,从没活在当下。

把人生活成这样,最后却草草收场,心里只剩致命的遗憾。

“我从没跟你说过,我这人特别容易患得患失。”

“我的学历没你高,前程也没你光明,再加上你养父母那些有意无意的嫌弃和打压,我下意识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当初吵架走的时候,我其实特别希望你能来留我,可你追上来了,却宁愿在酒店大堂坐一整晚,也没上楼找我。”

也是后来退房那天,听前台提起,我才知道,原来那天凌曜一直跟在我身后。

其实他当时只要再死皮赖脸一点,多哄我几句,我或许就迈过那道坎了。

可他没有。

“凌曜,我们俩性格太像了,注定不管多爱彼此,都只能爱到七分满,剩下的三分,全用来防备和自保。”

他脸色苍白地辩解:“我可以改。”

我摇了摇头:“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出国?”

凌曜的手无力地垂到桌下,没说话。

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他养父母费尽心机,帮他搭上了苏家的线,还极力撮合他和苏悦在一起。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凌曜跟着苏悦去国外。

不管两人最后成没成,只要凌曜足够听话,苏家随便漏点资源给他,就够他过得顺风顺水。

可凌曜为了快点挣钱,签了一份极不划算的合约,像把自己卖了出去。

这个举动让苏家觉得他目光短浅,只看重眼前的利益。

为此,凌曜又和养父母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起初他的养父母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凌曜突然跑到浔北,还买了辆二手车。

他在背后默默做了很多事,却从来不会跟我说。

他会来挽留我,却从来没坚持到底。

就像我当初冲动之下提了分手,转头又用小号去试探他。

我们都心知肚明,在玩一场“谁更在乎谁”的博弈,反复试探着彼此的心意。

明明想确认对方还爱不爱自己,却偏偏没勇气说出口。

当初凌曜打不通我的电话,发消息也没得到回复,找到我住的地方却扑了空。

他便认定自己又被我戏耍了,一气之下出了国。

可他又不甘心,一次次打电话来试探我的态度。

直到收到消息,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敏感又缺爱的人,骨子里的多疑,终究是改不了的。

“凌曜,比起花精力和你互相磨合,我更想把这些时间和精力,留给我自己。”

他静静坐了许久,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不勉强你,但我可以用时间证明我的诚意。”

凌曜默默收起那对情侣对戒,起身离开了。

我心里一阵酸涩,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远,刚关上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喂!”

15

猛然回头,林野的脸猝不及防地凑到眼前,我惊得浑身一僵:“你什么时候闯进我家的?”

他反倒一脸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语气丝毫不带心虚:“早就在了,你出门都不把门关严,是专门等着招贼上门?”

“可不是招了你这么个不请自来的贼!”我没好气地顶回去。

骤然想起刚才的谈话全被他听了去,怒火瞬间窜上心头:“你凭什么躲在一边偷听我说话!”

林野眼神一闪,飞快岔开话题,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喂,光头妞,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顶样式别致的帽子,不等我反应,抬手就扣在了我的头上。

林野往后退了两步,单手摩挲着下巴,满意地点点头:“嗯,果然不错,还是我的眼光够毒。”

我急匆匆跑到镜子前,仔细一瞧,那帽子确实衬得人精神了不少,模样十分好看。

“黎小星,我想借你的样子拍张照,应付下家里安排的新相亲。”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天底下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干脆地转过身,大方地摆出姿势:“拍吧,随便拍。”

他立刻打开相机按下快门,拍完后还顺手把照片发了我一份:“黎小星,跟你说个事儿,要是你这手术有个好歹,往后我对外就立‘为白月光终身不娶’的人设;要是你平平安安活下来,我就改成‘心有所属,痴情守候’的不婚族。”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帽檐,无奈吐槽:“你可真会算计,拿我当你立人设的工具人呢?”

“没办法,谁让这世上,比你好看的没你会折腾,比你会折腾的又没你好看。”他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夸赞。

这话听得我脸颊发烫,热气一阵一阵往上冒。

林野走上前,伸手帮我调整了下帽沿,把边缘理得服帖:“回头我再给你送顶假发,浔北郊外的柳杨河,春天的景色特别美,等你术后休养好,刚好能去那儿拍照。”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我轻声开口:“林野,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狡黠,“我在那附近弄了个露营地,到时候别人去收五折,你去的话,就按日常价格翻倍收费。”

我翻了个*的白眼,打趣道:“哟,这是打工二代终于熬出头,开始坑熟人了?”

他挑了挑眉,眼底藏着笑意,忽然又收起玩笑的神色,清了清嗓子:“咳,说真的,刚才你们的谈话,我断断续续听了大半。”

“那个……既然你前任已经彻底出局了,你要不要考虑给我个机会?我这儿正好缺个长期任职的假未婚妻。”他语气难得带了点拘谨。

不等我开口回应,林野先举起手,一脸郑重地为自己辩解:“我先声明一下我的清白啊,虽然我长得帅,外面也有点花花绿绿的名声,但实际上我就交过两任女朋友,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嫖娼不约会不搞擦边的一套。”

“我也不逼你,”他放下手,语气软了些,“我的意思是,让我排个一号候补位,等你手术完闲着没事干,就当打发时间,多了解了解我呗!”

我客气地笑了笑:“那你就先安心排队吧,我现在的目标,是先把自己的日子过爽了再说。”

林野瞬间垮了脸,气鼓鼓地闷哼一声。

他一把将我头上的帽子扯了回去,往自己脑袋上一扣,愤愤道:“真是不识好歹!”

我憋不住心里的好奇,抬头问他:“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了?”

林野偏要吊我胃口,勾了勾唇角:“把你的疑惑好好存着,等你手术完,我再告诉你答案。”

手术被安排在新年之后,由业内大拿主刀,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等我彻底从麻醉中苏醒过来时,窗外的新树枝桠上,已经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

几只小鸟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声音清脆悦耳。

林野正拿着湿棉签,小心翼翼地帮我涂抹干燥的嘴唇,我忽然想起那天他没说出口的答案。

他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把我的嘴捏得嘟起来又松开,轻声说:“理由啊,就是这样。”

“哪怕你现在头发光秃秃的,脸还肿着丑丑的,我还是会莫名其妙觉得,你特别可爱。”

“黎小星,春天都来了,你什么时候考虑跟我谈恋爱啊?”

“我现在……真没那么喜欢你啊!”我如实回答。

林野立刻皱起眉,大为不满地嚷嚷:“这个答案我不喜欢,重来!”

“那你明天再问吧。”我忍着笑回应。

“要是明天的答案我还不满意呢?”他追着问。

“那你就后天再问。”我慢悠悠地说。

“你可真烦人!”他气呼呼地瞪我。

“嘻嘻,没错,我就是这么烦人。”我笑着承认。

寒冬悄然褪去,暖春缓缓降临,世间万物都在蓬勃生长。

而属于我的未来,也在这生机盎然的春光里,缓缓展开了崭新的篇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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