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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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春，贵州贵阳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37岁的李空对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屏幕上是某招聘软件的界面，“已读不回”的灰色提示占了大半，最新一条消息是HR的婉拒，“您的国际项目经验很亮眼，但我们需要更本土化的落地能力。”
十年前的他可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那会儿他是985高校机械工程的在读博士，实验室里师兄师姐都叫他“潜力股”。
不过“潜力股”的日子不好过，每天泡在实验室，发论文要跟紧热点，申请项目得看导师脸色，隐形门槛比玻璃门还让人憋屈。
本来想安安稳稳走学术路，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接触到一个国际公益项目。
去云南山区做教育援助时，看着孩子们把笔记本当宝贝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比起在期刊上发论文，实实在在帮到人好像更有意义。
这种价值认同像颗种子，在心里慢慢发了芽。
2016年，机会来了。
一个国际基金会给了他全额奖学金，去加拿大读国际发展专业。
那两年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住公寓、拿津贴、满世界开会，朋友圈里不是纽约的学术论坛，就是肯尼亚的田野调查。
当时他觉得，这才是“精英”该有的样子，博士学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做出博士退学的决定时，他不是没犹豫过。
导师劝他“读完再说”，父母觉得“放着铁饭碗不要”，但他那会儿被“改变世界”的热情冲昏了头，觉得国际经验比一张文凭值钱。
现在回头看，那个决定像赌桌上的一把梭哈，只是当时没人知道，时代的赌盘会转得那么快。
2017年《境外非政府组织境内活动管理法》实施，李空在加拿大就感觉到了变化。
基金会的中国项目开始收缩，合作方变得谨慎，以前能随便进的社区，现在要层层报备。
他当时没太在意，觉得“规范一下也好”，等毕业回国照样能大展拳脚。
可真回国找工作时，他才发现不对劲。
投国际NGO，要么岗位缩减，要么要求“熟悉国内政策”这恰恰是他的短板。
投企业，HR看他简历就皱眉头，“你这经验挺好，但我们做国内市场，用不上啊。”
最尴尬的是去面试一家公益组织，对方负责人直截了当，“我们现在更需要懂政策、能落地的，你那套‘国际标准’，在社区里行不通。”
搞不清是自己脱节了，还是世界变得太快。
他认识的张姐，高中毕业就在社区工作，没留过学，没发过论文，却凭着十几年的本土经验，成了街道办的“政策活字典”。
有次聊天，张姐说，“小李啊，不是你能力不行，是这几年风向变了，以前吃香的‘国际范儿’，现在不如‘接地气’实在。”
他偶尔会刷到博士同学的朋友圈。
当年跟他一起泡实验室的老王，现在是某985的副教授，手里握着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师妹进了车企，成了新能源研发团队的骨干。
十年过去，走学术路的稳扎稳打，他这条“国际捷径”，却好像走进了死胡同。
不只是工作机会少了，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国际经验”，好像也跟着贬值了。
以前开会能聊“全球治理”“可持续发展目标”，现在跟人聊天，对方更关心“怎么申请政府项目”“如何跟社区居民打交道”。
他那些在加拿大做的案例研究，在国内职场人眼里，就像过期的报纸看着花哨，没啥用。
李空不是个例，这几年他认识的几个前NGO同行，要么转行去了企业做ESG，要么考了公务员，还有人干脆回了老家。
大家私下聊天都说，不是不想坚持，是大环境变了，以前靠国际资源吃饭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他慢慢发现，自己的知识技能太“依赖平台”了。
在基金会时，有资金、有网络、有成熟的项目模板，他能做得风生水起。
可脱离了那个平台，他所谓的“项目管理能力”“跨文化沟通技巧”，在国内市场上几乎没人买单。
更头疼的是年龄，37岁，卡在“35岁门槛”的边缘，HR看简历第一眼就先划年龄线。
他想过转行学编程，可对着代码头疼，想考教师资格证，又觉得“大材小用”。
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像掉进了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如此看来，当代年轻人选职业，真不能只看“风口”。
以前大家觉得“国际化”“精英化”就是好路子，可时代一变，这些标签可能就成了负担。
李空常想，如果当年没退学，现在会不会也是个副教授？但人生没有如果，他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最近他在小区附近找了个兼职，帮社区做涉外服务翻译。
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能用上点英语。
偶尔遇到来社区做调研的大学生，看着他们眼里的光，他会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李空的十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时代变迁里个体的脆弱。
他不是不努力，也不是没能力，只是选了一条依赖“时代窗口”的路，而窗口总有关闭的一天。
现在的他，开始学政策文件，考社工证，试着把国际经验和本土需求结合起来。
这个过程很难，像重新学走路，但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在变化的浪潮里，找到自己的锚点。
至于未来会怎样？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不再幻想着回到过去的“高光时刻”，而是学着在当下的土壤里，慢慢扎根。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不是永远站在浪尖，而是学会在浪潮退去后，还能找到立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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