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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年我入伍体检,军医看着我的X光片,立马给北京打了电话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八十年代的夏天,总感觉比现在要长,也比现在要热。

太阳跟个大火盆似的,挂在天上,没完没了地往下倒着滚烫的流火。

我们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袋烟的工夫。

85年我入伍体检,军医看着我的X光片,立马给北京打了电话

街两边的白杨树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一动不动,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叫陈东,那年十八,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正闲得浑身骨头缝里都发痒。

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年轻人,出路不多,要么接父母的班,进那个半死不活的县办工厂,要么,就去当兵。

当兵,在当时,是一件顶顶光荣的事。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那红底金字的“光荣之家”牌子,往门上一挂,比什么都有面子。

所以,当征兵的通知贴到县政府门口的大墙上时,我二话没说,当天就跑去武装部报了名。

我爸拍着我肩膀,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一个字:“好!”

我妈没说话,就是眼圈有点红,转身进了厨房,给我下了一大碗卧了俩荷包蛋的面条。

那意思是,吃了这面,就是大人了,该走自己的路了。

体检那天,天还没亮,我就被我爸从床上薅了起来。

“快点,别磨蹭,去晚了给人印象不好!”

我顶着个鸡窝头,迷迷糊糊地被他塞进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是我爸的,他宝贝似的压在箱子底,领口都磨破了。

武装部的院子里,乌泱泱全是人,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一个个光着膀子,露着排骨胸,既兴奋又紧张,像一群即将被拉去集市的牲口。

空气里混着汗味、土腥味,还有清晨特有的那种凉飕飕的潮气。

体检项目一道一道地过,测身高,量体重,查视力,验血,验尿。

大夫们都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得像庙里的泥塑菩萨,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咔咔地盖章。

盖个“合格”的章,那人就咧着嘴,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盖个“不合格”的章,那人就垂头丧气,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轮到我的时候,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我身体不错,从小到大连个感冒都少有,就是有点瘦。

我紧张地站在体重秤上,偷偷踮了踮脚尖,想让自己重一点。

“下来!”管体重的大夫眼睛一瞪。

我赶紧老老实实站好。

“58公斤,合格。下一个!”

我长舒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前面的项目都挺顺利,我一路绿灯,拿了好几个“合格”。

直到最后一项,胸部X光透视。

负责这间屋子的是个老军医,姓刘,头发花白,戴着副深度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了,坐在X光机后面,不怎么说话,就用一双仿佛能看穿你五脏六腑的眼睛,慢悠悠地打量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姓名。”他头也不抬地问。

“陈东。”

“站上去,靠着板子,对。”

我按照他的指示,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胸口紧紧贴着那块冰凉的金属板。

感觉那板子凉得像块冰,激得我一哆嗦。

“别动!”刘军医的声音从机器后面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立刻站得笔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机器“嗡”地响了一声,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了我的身体,但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好了,下来吧。”

我穿上衣服,心里琢磨着,这就算完了?还挺快。

我正准备跟前面的人一样,等着拿盖了章的体检表走人。

可刘军医却没像对别人那样,直接在我的表上盖章。

他从机器里取出一张黑色的X光片,举起来,对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我看到刘军医的眉头,慢慢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片子拿近了点,又拿远了点,甚至摘下了他的老花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戴上,继续看。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极度凝重的复杂神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难道我身体里有什么毛病?肺结核?还是什么更吓人的东西?

我从小到大身体好,那是自己觉得的,可这机器不会骗人啊。

我的额头开始冒汗,手心里也湿乎乎的。

“刘……刘大夫,”我鼓起勇气,声音有点发颤,“我……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刘军医没理我。

他的眼睛,就像被钉子钉在了那张X光片上一样,一动不动。

他足足看了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我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排在我后面的小伙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被刘军医的助手用眼神给瞪了回去。

终于,刘军医放下了手里的X光片。

他抬起头,那双厚厚的镜片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正视我。

那眼神,太复杂了。

已经不是一个医生在看一个体检者,倒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在打量一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前所未见的古董。

“你,”他开口了,嗓子有点干涩,“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不要走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以及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的,老式的拨盘电话机,拿起话筒,用一种近乎颤抖,但又无比坚定的手势,开始拨号。

“嘟……嘟……嘟……”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助手,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愣住了,张着嘴,看着自己的老师。

要知道,那部电话,是武装部的专线,据说能直通省军区。

平时,它就是个摆设。

可刘军医拨的,不是省里的号。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对接线员说:“给我接北京,总参,加急!”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北京?

总参?

我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小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应征青年,我的X光片,怎么会和那么遥远,那么高不可攀的地方,扯上关系?

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是真的。

刘军医拿着话筒,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那张X光片,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在等待一个神圣的命令。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是基层武装部军医刘卫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力量,“我这里发现一个……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对,一个应征入伍的青年……X光片……是的,我确定,我以我四十年的从医经验和我的人格担保,我没有看错!”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声音都开始发抖。

“情况……情况非常罕见,我……我甚至无法用现有的医学知识来解释……”

“请您指示!是!是!我明白!我绝不外泄!我让他原地待命!是!”

挂上电话,刘军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了看我,眼神里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又多了一丝敬畏,甚至……是羡慕?

“陈东。”他叫我的名字。

“到!”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站得笔直。

“从现在开始,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这个房间里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和任何人说话。”

“是!”

“小王,”他又对他的助手说,“你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来!”

“是,老师!”那个年轻的助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赶紧跑去门口站岗。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刘军医两个人。

还有那张被他像宝贝一样放在桌子上的,我的X光片。

我彻底懵了。

我无数次地在脑子里回想,我的身体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从小到大,打过架,摔过跤,从房顶上掉下来过,从山坡上滚下去过,除了留了几个疤,连骨折都没有过。

我能吃能喝能睡,一顿能干三大碗米饭,力气比同龄人都大。

怎么就……特殊了?

还特殊到,要让一个老军医,直接把电话打到北京总参?

我坐立不安,心里像揣了一窝兔子,七上八下的。

我想问,可看着刘军医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我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蝉鸣声,好像也小了下去。

我能听到外面院子里,其他人的喧哗声,笑闹声,还有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们都结束了,回家了。

而我,像个犯人一样,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武装部的王部长,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胖子,亲自推开了门。

他脸上带着那种官场上特有的,既热情又疏远的笑容。

“刘老,辛苦了辛苦了。”他先跟刘军医打招呼,然后才看向我。

“你就是陈东吧?小伙子,精神不错嘛!”

他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稀罕物。

“那个……刘老,上面来电话了,让我……让我先把小陈同志带到招待所,好生安顿。说……说北京那边,马上就来人。”

“北京……来人?”刘军医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飞机,直接飞省城,然后专车过来。快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到。”王部长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

我的心,又是一沉,随即又狂跳起来。

飞机?

专车?

就为了我?为了我那张X光片?

这阵仗,也太大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卷进漩涡的蚂蚁,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只能随着那股巨大的,看不见的力量,随波逐流。

刘军医点点头,他站起来,郑重地把那张X光片,用一个牛皮纸袋装好,封上口,然后交到王部长手里。

“老王,这个东西,比你的命都重要。人,我也交给你了。如果出了任何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王部长脸上的肥肉一抖,赶紧立正站好,啪地一下敬了个军礼。

“请刘老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被王部长亲自带着,从武装部的后门走了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这在当时,是县里最高级的车,只有县委**才有资格坐。

我,一个农村小子,竟然坐上了这辆车。

车子直接开到了县招待所,不是普通客房,而是专门接待大领导的一号院。

独门独院,青砖绿瓦,里面还有假山和池塘。

王部长把我安顿在一个房间里,告诉我,这两天就住在这里,吃喝拉撒都有专人负责,但绝对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一步,更不能跟家里联系。

他说这是“纪律”。

我木然地点点头。

房间很大,床很软,桌子上摆着我见都没见过的水果和点心。

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一方小小的,被围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张XAX光片上,到底有什么?

是福?还是祸?

我的命运,从刘军医打出那个电话开始,就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拐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深不可测的方向。

晚上,我没吃饭。

招待所的阿姨给我送来了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比过年吃的都好。

我一口也咽不下去。

王部长来看了我一次,陪着笑,问我*不*惯,想不想家。

我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坐了一会儿,又叮嘱了几句“安心住下,组织上会安排好一切的”,然后就走了。

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畏惧。

他在畏惧什么?

畏惧我?还是畏惧我背后那个看不见的,巨大的谜团?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爹,我妈,现在肯定急坏了。

说好了体检完就回家的,到现在都没个人影。

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

我甚至能想象到我妈坐在门槛上,一边抹眼泪,一边骂我爸的样子。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揪着,又酸又疼。

就在我胡思乱想,快要睡着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口。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来了。

北京来的人,到了。

我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几个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我的房门口停下。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但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一看就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大领导。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穿着当时很罕见的西装,打着领带,表情严肃,手里各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你就是陈东?”为首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浑厚,带着一股京腔。

“是。”我点点头,手心又开始出汗。

“我们是从北京来的。我姓张。进去说话吧。”

他侧身让我进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来。那两个年轻人没有进,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了门口。

房间里,张领导没有坐,而是背着手,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他打量了一下房间的陈设,然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比刘军医的还要厉害,仿佛能把我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小同志,不要紧张。”他看出了我的局促,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来,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在我面前亮了一下。

我看不清上面的字,只看到了鲜红的国徽和烫金的大字。

“我们是总参三部的。”他说。

总参三部!

虽然我只是个高中生,但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中国最神秘的部门之一。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张领导从他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了我的那张XAX光片。

他没有像刘军医那样对着灯看,而是把它平铺在桌子上,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对着X光片照了起来。

那东西发出的,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带着微微“嗡嗡”声的光线。

光线扫过X光片,我的胸腔骨骼,清晰地显现在那张黑色的胶片上。

张领导的表情,和我白天看到的刘军医,如出一辙。

从平静,到专注,到震惊,再到凝重。

他看得非常仔细,特别是心脏和脊椎的位置,反复地用那幽蓝色的光束扫来扫去。

“你……小时候,有没有受过什么重伤?或者……遇到过什么……无法解释的奇特事件?”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问。

我愣住了。

重伤?奇特事件?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我开始拼命地回忆我的童年。

我们家在村子的最东头,靠着山。

我从小就是个野孩子,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没我不敢干的。

受伤,是家常便-饭。

从树上掉下来,把胳膊划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在河里踩到碎玻璃,脚底板差点被扎穿。

跟邻村的孩子打架,被人用砖头开了瓢,头上现在还有个疤。

这些算不算重伤?

我把我能想到的,一件一件地告诉了他。

张领导静静地听着,不时地摇摇头。

“不对……都不是这些……”他喃喃自语。

“再想想,”他加重了语气,“更特别一点的。比如,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光?或者,有没有在什么特别的地方,昏迷过?”

奇怪的光?

昏迷?

他的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那是一段非常模糊,非常遥远的记忆。

如果他今天不问,我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那应该是我七八岁的时候。

也是一个夏天。

我们村后面的那座山,叫“雷公山”。

因为每年夏天,那座山顶上,都特别容易打雷。

大人们都说,山里有妖精,所以雷公爷才老盯着那儿劈。

不让我们小孩靠近。

可小孩嘛,越不让干什么,就越想干什么。

那天下午,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我和几个小伙伴,偷偷跑到了雷公山上去玩。

我们在山里追逐打闹,不知不觉,天就阴了下来。

乌云像墨汁一样,从山的那边,迅速地漫了过来。

狂风大作,吹得树林“呜呜”作响,像鬼哭一样。

“要下雨了!快跑啊!”

我们几个都吓坏了,拔腿就往山下跑。

可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就在我们头顶炸开。

一道刺眼的,扭曲的闪电,像一条银色的巨龙,从黑沉沉的云层里,猛地扑了下来。

正好劈在我们旁边不远处的一棵百年老松树上。

我只记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朵里“嗡”的一声,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我妈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爸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们说,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那天,和我一起上山的几个小伙伴,都被吓得够呛,但都没事。

只有我,被雷给“劈”了。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说我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就是怎么叫也叫不醒。

大家都以为我没救了。

可第二天晚上,我自己又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我跟没事人一样,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除了那段被雷劈中的记忆,变得非常模糊之外,没有任何后遗症。

这件事,后来成了我们村的一个“奇闻”。

大家都说我命大,是天上的神仙保佑。

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再提了。

我自己,也快忘了。

我把这段经历,结结巴巴地,告诉了张领导。

我说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答案的激动。

“对上了……”他看着手里的X光片,喃喃自语,“时间,地点,现象……全都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我忍不住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狂热的光芒。

“陈东同志,”他郑重地对我说,“现在,我代表组织,正式通知你。你的入伍程序,将进行特别调整。你不用去普通的野战部队了。”

“那……我去哪儿?”

“你会去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地方。一个能让你刚才说的那些‘奇遇’,得到合理解释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欢迎你,加入我们。”

我没有选择。

或者说,从那个电话打到北京开始,我就已经没了选择。

第二天一早,我被允许给家里打一个电话。

是张领导的秘书帮我拨的号,打到我们村委会。

电话那头,是我爸。

他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慌。

“东子?是你吗?你跑哪儿去了?你妈都快急疯了!”

我握着话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我……我没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我体检合格了。部队……部队有特殊任务,提前把我接走了。要出趟远门,可能……可能要很久才能回去。”

这是张领导教我说的。

也是我唯一能说的。

“提前接走了?去哪儿啊?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是……是保密任务,爸。不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我爸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那……那你自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惹事,听领导的话。”

“我知道,爸。”

“钱够不够花?要不要我给你寄点?”

“够了,部队什么都管。”

“那就好,那就好……”

我又和我妈说了几句,她一直在哭,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要按时吃饭,天冷了要加衣服,别跟人吵架……”

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

挂上电话,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知道,这个电话,就是我和我的过去,做的一个仓促的告别。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再见……或许遥遥无期。

当天上午,我坐上了那辆黑色的伏尔ga,离开了我的家乡。

车子没有去火车站,而是直接开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一路上,张领导没有再跟我说任何关于我“特殊”之处的话。

他开始跟我聊家常。

问我读过什么书,喜欢什么,有什么理想。

他的态度很和蔼,就像一个邻家的长辈。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说的每一句话,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一种试探,一种评估。

我在他的引导下,慢慢地,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我告诉他,我喜欢看《三国演-义》,喜欢里面的赵云,七进七出,一身是胆。

我告诉他,我的理想,就是当一个英雄。

保家卫国,像我爸那样。

他听完,笑了。

“当英雄,有很多种方式。”他说,“有时候,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默默无闻地做一些事情,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更有价值。也……更危险。”

他的话,意有所指。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车子到了省城,没有停留,直接开进了一个军用机场。

一架银灰色的,中等大小的飞机,已经停在了停机坪上。

螺旋桨还在缓缓地转动。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飞机。

我被那钢铁巨鸟的威势,震得说不出话来。

“走吧,小同志。”张领导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登上了飞机。

机舱里很小,只有两排座位。

除了我们,没有别的乘客。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我从舷窗望出去,看着地面上的房子,田野,河流,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都消失在了云层里。

我的家乡,彻底被我甩在了身后。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飞机飞了很久。

我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道飞向哪里。

机舱里没有钟,舷窗外面,永远是白茫-茫的云海。

我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透过云层的缝隙,我看到下面,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墨绿色的山脉。

群山之中,隐藏着一片建筑。

不是城市,也不是村庄。

那是一片……我说不出来的建筑群。

灰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个个巨大的火柴盒,散落在山谷里。

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

整个区域,都笼罩在一种肃杀,神秘,与世隔绝的气氛里。

飞机降落在一个隐藏在山谷深处的简易跑道上。

一下飞机,一股清冽的,带着松香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应该是在很深的山里。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已经等在了跑道尽头。

开车的是一个穿着军装,但没有领章和肩章的年轻人。

他看到张领导,敬了个礼,一句话没说,就帮我们把行李搬上了车。

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半个钟头,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最不起眼,但门口却有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的灰色小楼前。

“到了。”张领导说。

我跟着他下了车,走进了小楼。

楼道里很安静,光线昏暗,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墙壁是那种冷冰冰的水泥墙,没有任何装饰。

这里不像办公楼,更像一个……监狱。

张领导把我带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

“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他没有进去的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她的头发很短,齐着耳根,显得非常干练。

她的相貌很普通,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

她面前的桌子上,也放着一张X光片。

是我的那张。

“陈东?”她开口了,声音很清脆,也很好听。

“你好,我叫林晚,是这里的……研究员。”

研究员?

不是军官?

“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了下来,身体绷得紧紧的。

“你一定很好奇,我们为什么费这么大周章,把你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到这里来。”林晚微笑着说,她的笑容,有种让人放松的力量。

我点点头。

“答案,就在这张片子上。”

她把X-光片,放到了一个可以发光的板子上。

“你过来看。”

我站起来,凑了过去。

在光板的照射下,那张X光片上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我看到了我的肋骨,一根一根,像栅栏一样。

我看到了我的脊椎,像一条盘踞的龙。

然后,我看到了我的心脏。

就在我心脏的左心室旁边,紧紧挨着主动脉的地方。

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

亮点。

那个亮点,非常非常小,如果不是像刘军医或者林晚这样,逐寸逐寸地检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它呈现出一种……不属于骨骼,也不属于人体任何组织的,奇特的金属光泽。

它的形状,也极其规整。

像一滴……被拉长了的水滴。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也不知道。”林晚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兴奋,“我们只知道,它不属于你,或者说,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人类。”

“它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我们推测,应该就是你八岁那年,在雷公山,被‘雷’劈中的那一次。”

“雷?”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林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根据我们多年的监测数据,那一天,在你们县雷公山的上空,出现过一次极其罕见的,高强度的能量释放。我们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异常的天文现象。”

“直到,我们看到了你的X光片。”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陈东,你不是被雷劈了。你是被一个……来自我们认知以外的东西,‘击’中了。”

“那个东西,在击中你的瞬间,释放了巨大的能量,也留下了一点‘纪念品’。”

她指了指X光片上,那个水滴状的亮点。

“它,就是那个‘纪念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什么来自认知以外的东西?

什么高强度能量释放?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我一个十八岁高中毕业生的理解范围。

“那……那它……对我身体有害吗?”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目前看来,没有。”林晚说,“恰恰相反,它可能……给你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好处?”

“你的X光片,我们和成千上万份正常人的X光片做过对比。”

“我们发现,你的骨密度,比普通人高出百分之三十。你的心肌强度,比最顶级的运动员还要强。你的神经反应速度,也远超常人。”

“简单来说,你拥有了一具……超越人类极限的身体。”

“而这一切变化的根源,很可能,就是这个小东西。”

林晚指着那个亮点,眼神狂热得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十年来,它一直在缓慢地,持续地,用一种我们还无法理解的方式,改造着你的身体。”

“你之所以力气比别人大,之所以很少生病,之所以从高处摔下来也只是皮外伤……都是因为它。”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打过架,种过地,摸过鱼,写过字。

我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不一样。

可现在,一个陌生的女人却告诉我,我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是一个……被改造过的,“超人”?

这太荒谬了。

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你们把我找来,是为了……研究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也不是。”林晚说。

“一方面,我们的确需要研究你,研究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它是解开很多谜题的钥匙。”

“另一方面……”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们希望你能留下来,成为我们的一员。”

“我们?”

“对。我们这个地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异常现象调查与研究中心’。”

“我们负责调查,研究,以及……处理,所有用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对国家安全可能构成威胁的‘异常现象’。”

“比如,某个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的,不属于地球的植物。”

“比如,某个古老村落里,流传了上千年的,可以让人凭空消失的‘诅咒’。”

“再比如……像你这样,被‘天外来客’意外‘选中’的人。”

“陈东,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特殊人才’。”

“我们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士兵。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应对‘异常’的,‘异常’本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仿佛在我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门外,是光怪陆离,神秘莫测,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世界。

门内,是我熟悉的,平凡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过去。

我该怎么选?

我还有得选吗?

“如果……我不想留下来呢?”我问。

林晚笑了。

“你觉得,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之后,你还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回到你的家乡,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但她的反问,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不能。

我回不去了。

从我坐上那辆伏尔加开始,从我登上那架飞机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需要时间考虑。我们给你三天。”林晚说。

“这三天,你可以自由地在这里走动,熟悉一下环境。三天后,给我答复。”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一个幽灵一样,在这个代号“中心”的地方游荡。

这里很大,大得超乎我的想象。

除了我们进来的那片生活和研究区,更深的山里,还有训练场,武器库,甚至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下设施。

这里的防卫,森严到了极点。

几乎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兵。

到处都是高耸的电网和冰冷的摄像头。

我在这里,见到了其他“成员”。

他们不多,总共也就二三十个人。

他们和我一样,穿着没有军衔的制服,看起来都很年轻。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锐利。

他们有的人,和我一样,是身体发生了异变。

有一个叫“铁牛”的男人,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据说能徒手掀翻一辆卡车。

有一个叫“魅影”的女孩,走路悄无声息,能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墙壁上攀爬。

还有的人,拥有一些……更不可思议的能力。

我亲眼看到,一个外号叫“教授”的瘦弱中年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一个锁着的保险柜,自己弹开了。

还有一个叫“灵犀”的小姑娘,据说能听到几公里以外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他们,都是“异常”。

是被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筛选出来的,与众不同的人。

我和他们交谈过。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

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工人,有的是学生,甚至还有一个……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千奇百怪。

但最终,都和我一样,走上了同一条路。

他们很少谈论自己的过去。

在这里,“过去”是一个奢侈品。

他们更关心的,是未来。

是下一次任务,要去哪里,面对什么样的“异常”。

他们的生活,枯燥,紧张,而且……充满了危险。

我从一个老成员的口中得知,中心成立十年来,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初始成员,在任务中牺牲了。

他们死了,不会有追悼会,不会有墓碑。

他们的名字,会从所有档案里被抹去。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这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这是一群……在黑暗中独自行走的守夜人。

我感到害怕。

发自内心的,对这种未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生活的恐惧。

我想家。

我想我爸的旱烟味,想我妈做的手擀面。

我想我们县城那条唯一的主街,想那些在夏天里,永远叫个不停的蝉。

我想那个……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告别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她叫小芳,是我们班的班花。

我们偷偷拉过手,在县城的小树林里。

我答应她,等我当了兵,休假回来,就去她家提亲。

可现在……

我还有未来吗?

第二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家。

可家里,空无一人。

整个村子,整个县城,都空无一人。

我疯狂地奔跑,疯狂地呼喊。

但没有人回应我。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被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孤独,紧紧地包裹着。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我坐在黑暗里,突然明白了。

就像林晚说的。

我回不去了。

就算他们现在放我走,我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一心只想当兵的农村小子陈东了。

我的心里,装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我的身体里,也住着一个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和那个平凡的世界,已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但却坚不可摧的玻璃墙。

我,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

与其回到那个世界,做一个格格不入的“怪物”,被孤独和恐惧折磨一辈子。

不如……留在这里。

和一群和我一样的“怪物”,一起,去面对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至少,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

第三天,我找到了林晚。

“我想好了。”我说。

“我留下。”

林晚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欢迎加入,陈东同志。”她向我伸出手,“从今天起,你将有一个新的代号。”

“鉴于你身体里那个‘东西’的来源,和它给你带来的超强体质。”

“你的代号,就叫……”

“‘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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