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顺治遗诏里的少年天子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紫禁城的红墙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空气里弥漫着纸钱与药草混合的沉郁气息。年仅二十四岁的顺治帝福临在养心殿驾崩,临终前,他用颤抖的手在遗诏上画了最后一个圈——诏书中,那个被指定为皇位继承人的名字,是他的第三子,年仅八岁的爱新觉罗·玄烨。
此时的玄烨,还不懂"皇帝"二字意味着什么。他穿着一身簇新的明黄色常服,站在顺治的灵柩旁,小脸冻得通红,眼神里既有对父亲离世的懵懂哀伤,又有对周遭跪拜人群的茫然。他的祖母,也就是后来的孝庄太皇太后,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用满语低语:"玄烨,跪下,这是你的责任。"
这道遗诏像一块巨石,砸在动荡的朝野之上。顺治在位时,因宠爱董鄂妃、亲近汉臣,早已让守旧的满洲贵族心存不满;如今新君年幼,谁来辅政?遗诏中同样写明:由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位大臣共同辅政。这四人,既有开国元勋,又有军功卓著的将领,孝庄太皇太后的用意很明显——用相互制衡的辅政班子,为少年天子撑起过渡的桥梁。
可玄烨还不懂这些暗流。他只记得,父亲去世前,曾拉着他的手,指着书架上的《资治通鉴》说:"这书里有治国的道理,你要好好读。"那时他刚出天花痊愈,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痘印,顺治摸着他的额头笑道:"朕的儿子,得像草原上的小狼,经得起风雨。"
登基大典上的三叩九拜
顺治十八年正月十九,玄烨的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这天天还没亮,玄烨就被宫女们从暖阁里叫醒,一层层穿上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龙袍太重了,领口的珍珠朝珠压得他脖子发酸,他忍不住拽了拽衣角,贴身太监李德全连忙小声劝:"万岁爷,忍着点,这是规矩。"
从乾清宫到太和殿的路,铺着长长的红毡。玄烨踩着毡子往前走,两旁的亲王、大臣、侍卫黑压压跪了一片,没人敢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太和殿那尊象征皇权的金銮宝座上——宝座太高了,雕着盘旋的龙,仿佛要把人吞噬。孝庄太皇太后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上去吧,别怕。"
他攥紧了小小的拳头,一步一步登上台阶。台阶是汉白玉的,冰冷刺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终于,他在龙椅上坐下,屁股底下的软垫也挡不住木头的坚硬。司仪官高喊"跪拜",殿内外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万岁",玄烨吓得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殿角的祖母,孝庄朝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是鼓励,也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典上的祭天仪式,玄烨是被侍卫半扶半抱着完成的。当他按照礼部官员的指引,举起酒杯敬天、敬地、敬列祖列宗时,酒杯差点从颤抖的手里滑落。礼炮轰鸣时,他吓得闭上了眼睛,却听见祖母在身后说:"玄烨,睁开眼,记住这声音,以后你要让天下人都听你的号令。"
那天的太阳格外刺眼,玄烨站在太和殿前接受百官朝贺,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可他的手心却全是汗。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康熙"这个年号,将伴随他走过六十一年的风雨,而这看似荣耀的开端,藏着多少身不由己的束缚。
乾清宫里的"读书郎皇帝"
登基后的日子,对康熙来说,与其说是当皇帝,不如说是"上学"。每天天不亮,他就要到上书房读书,老师是翰林院的大儒,教他读《论语》《孟子》,还要学满文、蒙古文,练骑射。辅政大臣们觉得他年幼,朝政由他们把持,只把"读书"当成他最重要的功课。
可这功课并不轻松。有一次,他背书时把"学而时*之"念成了"学而时戏之",老师立刻罚他站在廊下抄写一百遍。北风从窗缝里灌进来,他的手冻得握不住笔,李德全想偷偷给他披件棉袄,被他摆手拒绝了——他记得祖母说过,"天子要守规矩,才能让人信服"。
他对汉人的文化有着天生的好奇。在书房里,他最爱看的是《史记》里的《秦始皇本纪》,问老师:"为什么秦始皇能统一六国?"老师告诉他:"因为他有雄才大略,也因为他懂得用法度约束天下。"康熙似懂非懂,却把"法度"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除了读书,他还要应付繁琐的礼仪。每月初一、十五,要去慈宁宫给孝庄请安;逢年过节,要接受百官朝拜;遇到天灾,要去天坛祈雨。有一次祈雨,他跪在露天的祭坛上,整整三个时辰,膝盖都跪麻了,却不敢动一下。回宫后,孝庄摸着他红肿的膝盖问:"累吗?"他摇摇头:"不累,皇祖母说,皇帝要对上天有敬畏心。"
可少年人的天性总难压抑。趁辅政大臣们在朝堂争论,他会偷偷溜到御花园,和小太监们玩"藏猫猫";在练*骑射的空当,他会摘下树枝上的果子,偷偷塞给身边的侍卫。这些微小的快乐,是他在冰冷宫墙里难得的喘息。
四位辅政大臣的暗潮
康熙虽然年幼,却渐渐看出四位辅政大臣之间的不对劲。索尼是四朝元老,年纪最大,凡事以稳为重,却常常称病不出;苏克萨哈原本是多尔衮的旧部,总觉得自己在辅政班子里格格不入;遏必隆性格懦弱,遇事总看别人的眼色;只有鳌拜,越来越专横,朝堂上的事,常常他说一不二。
有一次,康熙在上书房读书,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原来是鳌拜要处死一个反对他的汉臣,苏克萨哈据理力争,两人在乾清门外吵得面红耳赤。康熙扒着门缝看,见鳌拜捋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筋,吓得苏克萨哈往后退了一步。他心里忽然有点发紧——这个满脸横肉的大臣,好像和书上说的"忠臣"不太一样。
孝庄太皇太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常常在晚膳后召康熙到慈宁宫,给他讲太祖努尔哈赤创业的故事,说:"治理天下,就像骑烈马,既要会拉缰绳,也要懂安抚。辅政大臣是你的马,可要是马不听话,就得想办法制住它。"康熙似懂非懂,却记住了"缰绳"和"安抚"两个词。
为了让康熙"名正言顺"地接触朝政,孝庄让他从批阅"奏折副本"开始。每天,李德全会把大臣们的奏折抄一份送来,康熙坐在小桌前,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知道了"三个字。有时看到鳌拜推荐的官员名单,他会抬头问:"这人有本事吗?"李德全不敢多说,只含糊道:"万岁爷以后自然会知道。"
八岁的康熙,就像被困在黄金笼子里的幼鸟。他穿着最华贵的衣服,住着最宏伟的宫殿,却处处受着约束。可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映照出紫禁城的风云变幻——他知道,自己不能永远做个"读书郎皇帝",总有一天,要亲手握住那根驾驭天下的缰绳。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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