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化学竞赛的铃声,将在九十分钟后,于城市的另一端准时响起。
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世界。

空气湿冷,像一张浸透的网,裹住我的皮肤。
陆衍迟到了。
整整二十七分钟。
我们约好七点半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坐地铁去赛场。从高一到高三,一千多个日夜,为了这场竞赛,我们熬过的夜,刷过的题,可以垒成一道城墙。
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通往A大化学系的门票。
他从雨幕中跑来,没有打伞,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狼狈又仓促。
“沈瑜。”他站定在我面前,喘着气,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一直温着的牛奶递给他。
他没接。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我陌生的疲惫,“我今天……去不了了。”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骤然沉入冰冷的深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不了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林薇薇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去陪她。”
林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怯生生地躲在角落,据说家庭条件非常困难。
陆衍是班长,一直很照顾她。
我以为那只是出于班长的责任和同学间的善意。
“什么急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比我们准备了三年的国赛还急?”
“她……”陆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想去做个美甲。”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雨声,风声,远处早读的声音,一瞬间都消失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美甲?”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不知道,”他急切地辩解,“她从小到大没做过一次,手上有冻疮留下的疤,很自卑。昨天她哭着跟我说,想在生日之前,让自己漂亮一次。就一次。”
荒谬。
巨大的荒谬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准备用我们之间十几年的默契和情理,把他从这种可笑的圣父情结中拉回来。
“陆衍,你清醒一点。一场美甲,和一个能决定我们未来的竞赛,哪个重要?”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那个我熟悉的、理智清醒的少年。
“我知道竞赛重要,可是沈瑜,你什么都有,你永远不会懂那种感觉……”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个完全陌d生的声音,清晰地、不容置疑地,直接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是陆衍的。
但他的嘴唇,分明还在说着另一套话。
【她又要开始讲她那些大道理了。】
我愣住了。
【道理我都懂,可薇薇那么可怜,她从小到大连一块像样的蛋糕都没吃过。昨天她哭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沈瑜太强了,她不需要我。就算没有我,她也能拿金牌。】
【可薇薇不一样,她没有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的心声?
我能听见陆衍的心声?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比窗外的秋雨还要冷。
“沈瑜?你在听我说话吗?”他看到我失神的样子,皱起了眉。
他嘴上说着:“这对她真的很重要,算我求你,理解我一次。”
我脑海里的声音却在说:【快点同意吧,我已经跟薇薇约好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她还等着我带她去吃那家很火的蛋糕。】
原来,不止是美甲。
还有蛋糕。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第一次感觉到,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这条鸿沟,不是林薇薇,而是他内心那套自以为是的、扭曲的价值排序。
我的梦想,我们共同的梦想,在他的天平上,甚至比不过一个陌生女孩廉价的愿望和一顿下午茶。
“沈瑜,你别这样……”
【她这个样子真让人头疼,总是这么冷静,这么咄咄逼逼。哪像薇薇,只会小声地哭,让人心疼。】
咄咄逼人?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冷静和理智,是原罪。
而林薇薇的脆弱和眼泪,是武器。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所有的争辩,在能窥探人心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松开了攥着牛奶的手,瓶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温热的液体流淌了一地。
像我此刻正在冷却的心。
“好。”我说。
只有一个字。
陆衍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放弃。
【她同意了?这么简单?】他的心声里充满了意外,【太好了,这样就不用吵了。回头买个礼物哄哄她就行了。她最喜欢那家绝版的化学模型,我攒钱给她买一个。】
用钱就能哄好。
在他心里,我十几年的陪伴和我们共同的梦想,可以用一个模型来衡量和弥补。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陆衍。”
“嗯?”
“你去做美甲吧。”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独自走向了雨中。
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不是为了一场竞赛,而是为了我那死在今天早晨的,长达十年的青春。
两天前,一切都还不是这个样子。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自*课,我和陆衍并排坐在实验室里,做最后的模拟冲刺。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
那是让我安心的味道。
“这个反应的催化剂,你确定是二氧化锰而不是氯化铁?”我指着他草稿纸上的一个方程式。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靠,又记混了。多亏了你,沈瑜。”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们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两家住对门,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
他是我生命中最理所当然的存在。
“周日的比赛,紧张吗?”他一边修改着算式,一边问我。
“不紧张。”我摇摇头,“有你在,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不是情话,是事实。
陆衍的化学天赋比我高,尤其是在有机化学部分,他的思路总是天马行空又精准无比。而我的优势在于细心和稳定,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搭档。
“也是。”他笑了,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等我们拿到金牌,就一起去A大,到时候,我就可以……”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抬起头,看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室门口。
林薇薇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练*册,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班长……沈瑜同学……”她小声地开口,“老师让我来把这些资料发下去。”
“给我吧。”陆衍立刻站起身,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所有的东西。
那摞练*册很重,林薇薇瘦弱的身体几乎被压弯了。
“谢谢你,班长。”她感激地看着陆衍,眼睛里水汪汪的。
“没事,应该的。”陆衍把练*册放在实验台上,又转头对她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林薇薇低下头,小声说:“我想……省点钱,给妈妈买药。”
陆衍皱起了眉,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的,塞到她手里。
“拿着,快去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不,不行的,班长,我不能要你的钱……”林薇薇拼命地推辞,眼圈都红了。
“拿着!”陆衍的语气不容置喙,“就当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
他总是这样。
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有一种近乎泛滥的同情心。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但还是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只是善良。我对自己说。
林薇薇最终还是收下了钱,对着陆衍鞠了好几个躬,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陆衍走回来,看到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只是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但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就是忍不住。沈瑜,你没见过那种眼神,空洞洞的,好像对生活没有任何希望。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我没再说话。
因为我知道,在“善良”这个道德制高点上,任何的质疑都会显得自己冷漠又刻薄。
自*课结束,我们一起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跟我描绘拿到金牌后的场景。
“到时候,我们就在A大的未名湖边上,买一个最大的烤红薯,一人一半。”
“太土了。”我吐槽他。
“那你想干嘛?”
“我想进A大最好的化学实验室。”
“行,那我就陪你一起。”他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是最好的搭档,不是吗?”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被一种温暖的确定感填满。
最好的搭档。
那时候的我,从未想过,搭档,也是可以被替换的。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里穿行,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独自一人坐在去往赛场的地铁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衍发来的微信。
【沈瑜,你别生气了。比赛加油,我相信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
【等我忙完,就去找你。给你带你最爱喝的芝士奶盖。】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只觉得讽刺。
他甚至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他看来,我只是在“生气”,一种需要被哄的小情绪。
而不是失望,不是被背叛的愤怒。
我没有回复,关掉了手机。
赛场在一所陌生的大学里,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
签到,领准考证,进场。
周围都是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做着最后的交流和打气。
只有我,是一个人。
我的座位旁边,那个属于陆衍的位置,空荡荡的。
监考老师走进来,宣读考场纪律。
我的脑子很乱,那些熟悉的化学方程式,此刻都变成了嘲笑我的符号。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呼吸。
沈瑜,你可以的。
你不是为了他才站在这里的。
你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三年的努力,为了你对化学的热爱。
铃声响起,试卷发了下来。
我拿起笔,目光落在第一道题上。
奇怪的是,当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题目上时,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化学的世界是纯粹的。
元素,分子,反应,一切都有规律可循,有逻辑可依。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不像人心,那么复杂,那么善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沉浸在解题的乐趣中,暂时忘掉了陆衍,忘掉了那场可笑的美甲之约。
两个小时的考试,我提前二十分钟答完了卷。
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后,我放下了笔。
窗外,雨已经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考场的桌椅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他,我一样可以完成这场考试。
没有他,我的人生,也一样要继续。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感觉浑身轻松。
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陆衍的。
微信也爆了。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考试结束了吗?怎么样?】
【我在考场外面等你。】
我抬起头,果然在校门口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手里提着一杯奶茶,正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立刻向我跑来。
“沈瑜!”
他跑到我面前,把奶茶递给我,“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我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啊。”他笑得有些讨好,“薇薇那边结束得早,我就马上赶过来了。”
“哦?”我挑了挑眉,“美甲做得还顺利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还在生气。也是,换我我也气。】
他的心声适时地响起。
【不过我都来接她了,也算有诚意了吧。】
“还……还行。”他含糊地回答,“不说这个了,我们快回家吧,我妈炖了汤等我们呢。”
他想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拉起我的手。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
“沈瑜,你到底要怎样?”
【怎么还是这样?我都低头了。女孩子真是麻烦。】
麻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陆衍,你是不是觉得,你放弃了我们共同的梦想,去陪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生做美甲,然后买一杯奶茶,说几句软话,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学生都朝我们看了过来。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么多人看着,她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面子。
他现在想到的,是他的面子。
而不是他对我造成的伤害。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步步紧逼,“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我……”他语塞了。
【我错了吗?我只是想帮薇薇而已,她那么可怜……】
【对,我没错。我只是选择了帮助更需要我的人。】
【沈瑜太独立了,她根本不需要我。】
听到这里,我彻底心凉了。
原来在他的逻辑里,因为我足够强大,所以我就活该被放弃。
因为林薇薇足够弱小,所以她就值得拥有一切。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陆衍。”我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在你心里,我和林薇薇,谁更重要?”
这是一个残忍的问题。
但我必须要知道答案。
他看着我,眼神躲闪,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这怎么选?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需要被拯救的白月光……】
【沈瑜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太幼稚了。】
【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够了。
真的够了。
我不需要再问了。
“我明白了。”我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的答案,我已经收到了。”
我转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沈瑜!”他在后面喊我。
我没有理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XX小区。”
车子启动,窗外的陆衍,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结束了。
我和陆衍的十年,在今天,彻底结束了。
回到家,爸妈都在。
我妈看到我红着眼睛,吓了一跳。
“鱼鱼,怎么了?比赛不顺利吗?”
我摇摇头,不想让他们担心。
“没有,考得挺好的。就是有点累。”
“陆衍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我爸问。
“他……有点事。”
我含糊地应付过去,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不断地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回想陆衍的心声。
那个曾经和我最亲密无间的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内心世界已经变得让我如此陌生。
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
或者,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有发现而已。
手机又在震动。
我拿起来一看,还是陆衍。
我不想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想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清楚。
林薇薇是什么时候转来我们班的?
好像是高三开学后不久。
她确实很特别。
在一个人人都在拼命刷题的重点班里,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捧着一本旧得卷了边的诗集。
她的成绩中等偏下,也不怎么和人交流。
一开始,大家对她都很好奇,但很快,就被繁重的学业冲淡了。
只有陆衍,一直在默默地关注她。
他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会给她讲题,会把食堂里多打的排骨夹到她碗里。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他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陆衍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他跟着妈妈,生活一度很拮据。
直到他妈妈再婚,家里的条件才好起来。
他说,他懂那种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感觉。
所以,他想保护林薇薇。
我理解他的初衷,也支持他的善良。
但善良,不应该没有边界。
更不应该,以牺牲另一个人的感情为代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口的位置,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我以为我可以很洒脱,但原来,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
“鱼鱼,出来吃点东西吧。你晚饭还没吃呢。”是我妈的声音。
“我不想吃。”
“那开门,妈妈跟你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妈妈端着一碗我最爱喝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跟妈妈说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小衍吵架了?”
我看着妈妈关切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大哭了起来。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当然,隐去了我能听到心声的部分。
妈妈听完,没有立刻发表评论,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等我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开口。
“鱼鱼,妈妈知道你委屈。”
“可是,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陆衍这孩子,我们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本性不坏,只是……还没长大。”
“他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却不知道,有时候,这种廉价的自我感动,对别人的伤害有多大。”
“你做得对。”妈妈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女孩子,要先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梦想和原则。”
妈妈的话,像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了我内心的伤痛。
是啊。
我没有做错。
错的是陆衍。
是我,把他想得太好了。
周一回到学校,气氛有些诡异。
我和陆衍冷战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早自*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在我和陆衍之间来回逡巡。
陆衍坐在我前面的位置,整个早自*,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白杨。
但我知道,他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因为我又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他的心声了。
【她还在生气……】
【我该怎么跟她道歉?】
【都怪林薇薇,非要去那家网红店,排了那么久的队,结果做的指甲又贵又难看。】
【早知道就不去了。】
听到这里,我差点没笑出声。
原来,那场让他放弃国赛的美甲之约,结果并不美好。
真是……活该。
下课后,我的同桌兼好友,陈思思,凑了过来。
“沈瑜,你跟陆衍怎么了?听说你们周末吵架了?”
“分了。”我言简意赅。
“分了?!”陈思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们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精神上,分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陈思思听完,气得直拍桌子。
“我靠!陆衍脑子被驴踢了吧!为了一个绿茶,放你鸽子?他知不知道那个国赛有多重要!”
“绿茶?”
“你还不知道?”陈思思一脸“你太天真了”的表情,“那个林薇薇,绝对是个高手。”
“她刚转来的时候,就找班里好几个男生借过钱,都说家里困难,但每次借的数额都不大,几十一百的,让男生不好意思拒绝,也不好意思催她还。”
“陆衍是最大方的一个,所以她就黏上他了。”
“而且,你没发现吗?她只在陆衍面前,才表现得那么楚楚可怜。私底下,我看到过她跟别的班的女生一起逛街,买的都是最新款的衣服。”
我愣住了。
这些事情,我确实不知道。
我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和竞赛上,根本没空去关注这些八卦。
“真的?”
“千真万确!”陈思思说,“我早就想提醒你了,又怕你觉得我挑拨离间。那个林薇薇,段位高着呢。她就是看准了陆衍吃她那一套,才敢这么得寸进尺。”
我沉默了。
如果陈思思说的是真的,那陆衍的“善良”,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在拯救一个堕入凡间的天使。
殊不知,自己只是别人渔场里,最大的一条鱼。
正说着,林薇薇抱着作业本,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她的目标,是我前面的陆衍。
“班长,”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这道题,我还是不会……”
陆衍转过身,刚想说话,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我。
他的动作顿住了。
【不能再给她讲题了,沈瑜会更生气的。】
【可是她都来问了,不讲是不是不太好?】
【算了,还是讲吧,速战速决。】
他的内心,还在天人交战。
我冷眼旁观。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拿起笔的时候,我开口了。
“林薇薇同学。”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林薇薇被我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我,“沈……沈瑜同学,你叫我?”
“嗯。”我点点头,目光直视着她,“我很好奇,你作为一个理科生,为什么总是问陆衍文科的题目?”
她手里拿的,是一本历史练*册。
林薇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只是觉得陆衍什么都会,所以就什么都问他?还是说,你只是想找个借口,接近他?”
我的话,说得毫不客气。
周围的同学,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陈思思在旁边,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林薇薇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我没有……沈瑜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没有误会。”我说,“我只是想提醒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有时间在这里演内心戏,不如多做几道题。靠博取同情得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说完,我不再看她,拿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自顾自地刷了起来。
林薇薇站在原地,哭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陆衍,打破了僵局。
“好了,你先回去吧。”他对林薇薇说。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沈瑜怎么会变得这么刻薄?】
【这样让薇薇多难堪啊。】
【不过……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林薇薇咬着嘴唇,委屈地看了陆衍一眼,转身跑开了。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但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陆衍一直在试图修复和我的关系。
他会给我带早餐,会在我水杯空了的时候,默默帮我接满水。
会把整理好的错题集,悄悄地放在我的桌角。
我一概不理。
早餐,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水,我倒掉,自己重新去接。
错题集,我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做的这一切,在我看来,都毫无意义。
信任一旦崩塌,就不是几顿早餐、几杯水可以重建的。
更何况,我还能听到他的心声。
那些摇摆不定,那些自相矛盾,那些对我夹杂着愧疚和不耐烦的复杂情绪。
【她怎么还生气啊?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女孩子的心思也太难猜了。】
【算了,再忍忍吧。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他只是在用一种敷衍的、程式化的方式,来“哄”我。
就像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而另一边,林薇薇也没有消停。
她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找陆衍,但各种小动作不断。
今天说笔丢了,明天说饭卡没钱了。
陆衍嘴上说着不管,但每次,都还是会心软。
【最后一次,帮完这次就不管了。】
这是我最常听到的,他的心声。
然而,永远都有下一次。
我冷眼看着他,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越陷越深。
我甚至有些恶劣地想,就这样吧。
等他被伤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他才会明白,我今天说的,都是对的。
竞赛的成绩,在周五公布了。
我拿了全国一等奖,金牌。
同时,也获得了A大化学系的保送资格。
消息传到班里的时候,整个班都沸腾了。
同学们都围过来,向我表示祝贺。
“沈瑜,你太牛了!”
“学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以后去了A大,可要罩着我们啊!”
我笑着,一一回应。
只有陆衍,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座位上,没有过来。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她成功了……】
【真好。】
【如果没有我的话,她是不是会更开心?】
【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心声里,第一次,没有了林薇薇。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失落和悔恨。
放学后,他堵在了我回家的路上。
“沈瑜。”他叫住我。
“有事?”我停下脚步,语气疏离。
“恭喜你。”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谢谢。”
“那……你是不是可以,原谅我了?”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祈求。
我看着他。
夕阳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还是我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少年。
可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陆衍,”我说,“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打碎的镜子,就算粘起来,也还是有裂痕。”
“我们回不去了。”
我把话说得很绝。
因为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他需要自己想明白,而不是等着我来原谅。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镜子……裂痕……】
【是啊,我亲手打碎了它。】
【我真是个混蛋。】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拿到保送资格后,我的高中生活,基本就结束了。
我不用再参加高考,提前进入了“假期”模式。
我办了休学手续,离开了学校。
离开的那天,我去班里收拾东西。
陆衍不在。
听陈思思说,他请了病假。
我把书本和杂物装进箱子,最后,在抽屉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我最喜欢的那套,已经绝版了的化学分子结构模型。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衍买的。
【回头买个礼物哄哄她就行了。她最喜欢那家绝版的化学模型,我攒钱给她买一个。】
那天早晨,他的心声,又在耳边响起。
原来,他真的买了。
我拿着那个模型,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感动,并不能抵消伤害。
我把模型,连同盒子一起,放在了陆衍的桌上。
然后,抱着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地方。
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我用接下来的几个月,去旅行,去学画画,去考驾照。
我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努力地,想要把陆衍,从我的生命里剔除出去。
我拉黑了他的微信,删除了他的电话。
我以为,只要看不见,听不到,就可以忘记。
但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他。
想起我们一起刷题的夜晚,想起他偷偷在我书包里塞满零食,想起他在我被欺负时,挡在我身前的背影。
那些记忆,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我知道,我还没有完全放下。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正在西藏,看着纳木错的星空。
陈思思给我打来了电话,声音兴奋得快要破音。
“鱼鱼!我考上A大了!虽然不是化学系,但是是新闻系!我们又可以做校友了!”
“恭喜你!”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对了,”她顿了一下,“你知道陆衍考了多少分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
“多少?”
“七百零二!超常发挥!可以上A大的化学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终究,还是靠自己的努力,追上来了。
我们,还是会在A大,重逢。
“那……林薇薇呢?她考得怎么样?”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她?”陈思思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别提了,刚过一本线,上个普通大学都悬。听说她最近在到处找人,想走艺考的路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哦。”
挂了电话,我看着满天的繁星,心里一片茫然。
命运的剧本,似乎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九月,A大开学。
我和陈思思拖着行李箱,站在气派的校门口,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化学系的报到处,人山人海。
我排着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突然,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头,看到了陆衍。
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神比以前更加沉稳和坚定。
“嗨。”他对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也笑了笑。
几个月的分别,似乎冲淡了我们之间的尴尬和怨恨,只剩下一种久别重逢的平静。
“你……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你呢?”
“我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们排着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高考的题目,聊A大的食堂,聊对大学生活的向往。
谁都没有提过去的事情。
就好像,那段不愉快的记忆,被我们默契地尘封了起来。
报到完,他很自然地帮我提起最重的那个行李箱。
“我送你去宿舍。”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下意识地拒绝。
“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去男生宿舍,顺路。”
他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去宿舍的路上,我们遇到了陈思思。
她看到陆衍,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我拉到身后。
“陆衍,你想干嘛?”
“我送沈瑜去宿舍。”陆衍的表情有些无奈。
“不用了,有我呢。”陈思思瞪着他,“我们家鱼鱼,不劳您大驾。”
“思思。”我拉了拉她的衣角。
“鱼鱼,你别心软!”陈思思恨铁不成钢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了?”
陆衍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他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对我说道:“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思思,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陈思思说,“我这是在保护你!万一他又被哪个林薇薇勾走了魂,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但我总觉得,陆衍,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而且,自从那天在赛场外,我拒绝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心声了。
那种奇怪的能力,好像凭空消失了。
这让我有些不安。
我不知道,没有了“读心术”的加持,我还能不能看清他。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要丰富多彩。
我加入了学生会,参加了化学社团,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我和陆衍,虽然在同一个系,但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他似乎也在刻意地避开我。
我们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平稳地运行着。
直到期中考试前夕。
一门叫做《高等有机化学》的课程,成了所有人的噩梦。
教授是个留德回来的老学究,讲课天马行空,考试题目更是天书一般。
所有人都焦头烂额。
我也不例外。
有好几个知识点,我怎么也搞不明白。
就在我对着书本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陆衍。
“喂?”
“沈瑜,是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那个……高有机,你复*得怎么样了?”
“不太好。”我实话实说。
“我整理了一份笔记,把教授上课讲的重点和可能考的题型都总结了一下,你要不要?”
我愣住了。
“你……整理好了?”
“嗯。”
我有些心动。
陆衍在有机化学上的天赋,我是知道的。
有他的笔记,这次考试,我至少能多几分胜算。
“那……谢谢你。”
“不用客气。”他说,“你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我们在图书馆见了面。
他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我,里面是打印得整整齐齐的笔记,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做了标记。
“你……”我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花了一周吧。”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会默默为我付出,不求回报的陆衍。
“陆衍。”我叫住正要离开的他。
“嗯?”
“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作为回报,考完试,我请你吃饭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好。”
那次考试,我考得很好。
多亏了陆衍的笔记。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请他吃了饭。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
聊大学,聊未来,聊理想。
气氛很好。
饭后,我们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月光皎洁,晚风温柔。
走到未名湖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瑜。”
“嗯?”
“对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他说得郑重又诚恳。
和那次在赛场外的敷衍,完全不同。
“为了高三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但我是真心的。”
“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是我太自以为是,太幼稚了。我以为我在帮助别人,其实只是在满足自己可笑的虚荣心。”
“我伤害了你,也差点毁了我们共同的梦想。”
“高考前的三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拼了命地学*,就是想追上你的脚步,想再有一次,能和你站在一起的机会。”
“我……”
我打断了他。
“陆衍。”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摇摆和躲闪,只有坦诚和坚定。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都往前看。”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慢慢地,亮起了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笑了笑,“很高兴在A大,重新认识你。陆衍同学。”
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我们约定,以后,还是最好的搭档。
一起做实验,一起发论文,一起,成为更优秀的人。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会就此翻开新的篇章。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和陆衍的关系,恢复到了从前最好的状态。
甚至,比从前更好。
我们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和情愫。
大家都看得出来,我们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陈思思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看到陆衍的表现,也渐渐地,没那么排斥他了。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直到那天。
那天是我的生日。
陆衍说,他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晚上,他带我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餐厅里,灯光昏暗,音乐悠扬。
他从背后,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生日快乐,沈瑜。”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漂亮的项链,吊坠是一个精致的苯环结构。
是我一直很喜欢,但嫌贵没舍得买的那款。
“你……”
“我打工赚钱买的。”他笑着说,“喜欢吗?”
“喜欢。”我点点头,心里像被蜜糖填满了。
他拿起项链,走到我身后,要帮我戴上。
就在他靠近我的那一刻,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后颈。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窜遍我的全身。
然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在我脑海里炸响。
【她真好看。】
【戴上这个项链,更好看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再过不久,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解决了。】
【到时候,我就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那么善良,一定会原谅我的。】
我浑身一僵。
计划?
什么计划?
解决什么事情?
我有什么,是需要被“原谅”的?
一瞬间,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怎么了?”陆衍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逃也似的,冲进了洗手间。
我用冷水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消失了那么久的能力,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恢复?
陆衍的心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地,浮了上来。
会不会……
从高考后我们的重逢,到现在的甜蜜,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他接近我,讨好我,都是有目的的?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走出洗手间,回到座位上。
陆衍正关切地看着我,“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我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累了。”
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陆衍的心声,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看着他温柔的笑脸,第一次觉得,他像一个深不可测的谜。
送我回宿舍的路上,他想牵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她还是……在介意吗?】
【也是,我做的那些事,确实很难让人不介意。】
【再等等吧,等事情解决了,她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了。】
苦心?
我心里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苦心”。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陆衍。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他维持着表面的亲密。
但私底下,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心声,还是时断时续。
但每一次,都让我心惊肉跳。
【今天又打了三千块过去,应该够她这个月的医药费了。】
【她说她弟弟的病情稳定了,真是太好了。】
【只要能把她稳住,不让她来找沈瑜,花多少钱都值。】
“她”是谁?
林薇薇吗?
她弟弟生病了?
为什么要稳住她,不让她来找我?
一个个谜团,在我心里越滚越大。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陆衍正在被一个巨大的麻烦缠身。
而这个麻烦,和林薇薇有关,也和我有关。
为了弄清楚真相,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找了陈思思。
“思思,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帮我查一下,林薇薇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陈思思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她的新闻系,人脉广,消息灵通。
不到三天,她就给了我答复。
“鱼鱼,我查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那个林薇薇,根本就没去上大学。”
“什么?”
“她高考后,就跟家里人去了外地,她跟别人说,她弟弟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她要去照顾他。”
“她还说,她为了给她弟弟筹医药费,把A大的录取通知书都卖了。”
“卖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陈思思说,“但最关键的是,我托人查了,她根本就没有弟弟!”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没有弟弟……
那她说的那些话,都是谎言?
她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弟弟,骗取了所有人的同情?
也骗了陆衍的钱?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在一个三线小城市,在一个酒吧里当驻唱歌手。有人看到她,跟一个社会上的男人走得很近,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我挂了电话,手脚冰凉。
真相,远比我想象的,要肮脏和复杂。
林薇薇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她编造了一个悲惨的身世,来博取同情,骗取钱财。
而陆衍,就是她最大的受害者。
他不仅被骗了钱,还为了这个谎言,伤害了我,放弃了我们的梦想。
现在,他还在源源不断地给她打钱。
甚至,为了“稳住”她,不让她来打扰我,他在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以为这是在保护我。
这个傻瓜。
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必须要去找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我不能再让他,被那个女人蒙骗下去了。
我冲出宿舍,朝男生宿舍跑去。
跑到楼下,我给他打了电话。
“陆衍,你现在下来,我有急事找你。”
很快,他从楼上跑了下来。
“怎么了?这么着急?”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我们去了学校的人工湖边。
夜色很深,周围没有人。
“陆衍,”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一直在给林薇薇打钱?”
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告诉我,是不是?”
他沉默了。
【她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的?】
【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是。”最终,他还是承认了。
“为什么?”我追问,“她都对你做了什么?你还要帮她?”
“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对我坦白,“她说,她手里有我们高中的照片。”
“什么照片?”
“就是……一些我们平时在一起的照片,看起来很亲密的那种。”
“她说,如果我不给她钱,她就把这些照片,发给你现在的男朋友。”
我愣住了。
“我现在的男朋友?”
“对。”陆衍点点头,眼神黯淡,“她说,你现在已经有新的生活了,过得很幸福。她不想打扰你,但她弟弟的病,实在需要钱。”
“她说,如果我帮她,她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我不帮她,她就去告诉你的男朋友,你高中的时候,脚踏两条船。”
我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林薇薇,简直是疯了!
她不仅骗钱,还要毁了我的名声!
而陆衍,为了保护我所谓的“幸福”,竟然选择了妥协!
“你相信了?”我看着他,又气又心疼,“你就这么相信了她的话?”
“我……”
【我当然不全信。】
【但万一是真的呢?】
【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不能让她再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陆衍!”我再也忍不住,吼了出来,“你是个白痴吗!”
“她根本就没有弟弟!她说的所有话,都是骗你的!”
“她拿着你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你还在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我把陈思思查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不会骗我的……”
“她怎么就不会骗你!”我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你清醒一点!你被她骗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你呢?”他问,声音都在发抖,“你没有……男朋友?”
我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没有。”我说,“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这个傻瓜,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下一秒,他猛地把我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对不起……”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哽咽,“对不起,沈瑜……对不起……”
我抱着他,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肩膀。
所有的误会,委屈,和心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相拥的温度。
这个夜晚,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尾声。
陆衍报了警。
林薇薇因为涉嫌敲诈勒索,很快被警方抓获。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我和陆衍的生活,也终于回归了平静。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规划着未来。
他不再是那个盲目善良的少年。
我也学会了,更坦诚地,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那场青春的阵痛,让我们都成长了。
有一天,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突然好奇地问他:“哎,你当初,为什么会觉得林薇薇可怜啊?”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很需要被保护吧。”
“而你,”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你看起来,什么都不需要。”
“所以,你就觉得,我可以被牺牲?”我挑了挑眉。
“不是!”他立刻紧张起来,“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不需要,你只是,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了。”
“你才是最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他说着,凑过来,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我笑了。
心里,一片柔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瑜,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真的了解陆衍吗?】
【你知道他为了保送A大,放弃了什么吗?】
【去问问他,关于那场物理竞赛,他到底做了什么。】
我看着那条短信,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物理竞赛?
那不是……林薇薇的强项吗?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衍。
他正温柔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爱意。
我刚想开口问他。
一个久违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响起。
是他的心声。
【她看到了?】
【不,不可能。】
【那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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