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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生是高中时最讨厌我的人,直到那晚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脸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深夜的病房,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主治医生是高中时最讨厌我的人,直到那晚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脸

舒霓累得趴在姥姥床边睡着了。

查房的主治医生轻轻将毯子盖在她身上。

她惊醒抬头,撞入一双沉静的眼眸。

那是易砚舟,她高中时竭力躲避的“天之骄子”。

他如今是权威的骨科医生,也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人。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她湿润的眼角:“去躺椅上睡,有事叫我。”

那一刻,所有疏离的时光仿佛瞬间坍缩。


【1】

舒霓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见易砚舟。

姥姥在菜市场摔倒,股骨颈骨折,被紧急送入市一院骨科。

当那个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眉眼比少年时更深刻锐利的男人走进病房时,舒霓正弯腰给姥姥擦手。

“患者舒玉芳家属?”他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穿透力。

舒霓直起身,转头。

四目相对。

她清楚地看到易砚舟镜片后的眼睛极细微地眯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

“我是。”舒霓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我是易砚舟,舒玉芳女士的主治医生。”他公式化地介绍,目光扫过病例板,“片子我看过了,需要手术,用人工关节置换。”

他语速很快,交代病情和手术方案清晰冷静,没有多余一个字。

舒霓努力集中精神去听那些专业术语,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飘到他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和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

高中时,这双手总是拿着各种竞赛的奖状。

“舒小姐?”易砚舟停下,看着她。

“啊,抱歉,易医生,您说手术风险……”舒霓回过神,脸上有点热。

易砚舟看了她两秒,重复了一遍,然后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们相信医院,相信您。”舒霓连忙说。

易砚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在病历上快速写着什么。

“术前准备护士会详细告知,签字找值班医生。我还有病人,先这样。”

他转身离开,白大褂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没有寒暄,没有“好久不见”,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仿佛他们真是第一次见面的医生和病人家属。

姥姥轻轻拉了下舒霓的手:“霓霓,这医生真年轻,靠得住吗?”

舒霓挤出笑容:“姥姥,人家是副主任医师呢,肯定靠得住。”

心里却乱成一团。

易砚舟。

她高中时代最想抹去却又记忆最深刻的“错误”关联人。

她那时是籍籍无名的文科班中等生,他是理科实验班永远的第一名,学生会会长,无数女生目光追逐的焦点。

他们的交集,源于一次尴尬到地缝的“情书误递”事件。

舒霓帮同桌递信给易砚舟,却被他的朋友当众起哄,误以为是舒霓自己写的。

易砚舟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舒霓感到无比的难堪和轻视。

从此她见他就绕道走。

后来听说他读了顶尖医学院,一路深造,成为业内新锐。

而她,上了普通大学,做着普通的文案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

两条平行线,本该再无交集。

如今,他却握着姥姥手术的刀。

命运真是荒谬。


【2】

手术定在两天后。

舒霓请了长假,日夜守在医院。

她尽量避免和易砚舟打照面,查房时也只低头听,不多问。

倒是姥姥,渐渐和易砚舟熟络起来。

“易医生,今天天气不错啊。”

“易医生,你这领带颜色挺精神。”

“易医生,吃饭了没?年轻人别总饿着。”

易砚舟对老人家的唠叨,总是耐心回应,语气比跟舒霓说话时温和许多。

“吃了,您放心。”

“天气好,下午可以让家属推您去阳台晒晒太阳。”

“领带是随便打的。”

一次查房结束,姥姥睡着后,易砚舟在病房门口叫住了准备去打水的舒霓。

“舒小姐。”

舒霓停下,转身,手里攥着热水壶:“易医生,还有事?”

易砚舟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着她:“老太太有点焦虑,对手术恐惧是正常的。你是家属,多开导,但也不用过度紧张,这类手术我们很成熟。”

“我知道,谢谢易医生。”舒霓点头。

“另外,”易砚舟顿了顿,“你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陪护很辛苦,但也别先垮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舒霓一怔。

“我……没事。”她抿了抿唇。

易砚舟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舒霓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算是……关心?还是纯粹的医生对家属的例行提醒?

手术前一晚,舒霓几乎没合眼。

姥姥也睡不着,拉着她的手念叨陈年旧事。

天快亮时,姥姥才迷迷糊糊睡去。

舒霓轻轻抽出手,走到病房外的小阳台透气。

初夏的凌晨,风带着凉意。

她抱着胳膊,看着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

“睡不着?”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舒霓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易砚舟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阳台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和长裤,少了些医生的严谨,多了些清冷疏离。

“易医生还没下班?”舒霓问。

“明天手术,再看一遍资料。”易砚舟喝了一口咖啡,“不用担心,主刀的是我们科主任,我当一助。方案讨论过很多次,没问题。”

他这话像是安慰,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嗯,我相信你们。”舒霓低声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细微的风声。

“高中毕业以后,第一次见。”易砚舟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突兀。

舒霓心脏猛地一跳:“……是啊。”

“过得怎么样?”他问,目光落在远处,侧脸线条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有些模糊。

“就……普通上班族,挺好的。”舒霓回答,反问道,“你呢?听说你发展得很好。”

“还行,按部就班。”易砚舟简略地说。

又是一阵沉默。

“那件事,”易砚舟转过脸,看着她,“当时年纪小,处理方式可能让你不舒服。如果造成过困扰,我道歉。”

舒霓完全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这么多年,那件尴尬事她早已释怀,此刻被他这样平静地提起,反倒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都过去了。”她摇摇头,“那时候都不懂事。”

易砚舟看了她一会儿,嗯了一声。

“进去吧,早上凉。”他说完,先一步离开了阳台。

舒霓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到病房。

心里那点关于过去的疙瘩,似乎因为他那句突如其来的道歉,松动了些许。

但眼下,她没心思细想。

天亮了,姥姥就要进手术室了。


【3】

手术很顺利。

姥姥被推回病房时,麻药还没完全过,昏睡着。

易砚舟跟着过来,交代术后注意事项。

“六小时内不能垫枕头,不能喝水。注意观察引流液的颜色和量,监护仪数据护士会定时来看,家属也要留意。如果病人喊疼,不要硬扛,有镇痛泵,也可以叫我们。”

舒霓拿着本子一条条记下,连连点头。

“辛苦了,易医生。”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易砚舟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很短促。

“分内事。”

接下来几天,是漫长的恢复期。

舒霓忙得脚不沾地,照顾术后虚弱的姥姥,应付各项检查,学*康复动作要领。

易砚舟每天来查房两三次,检查伤口,指导康复。

他话不多,但每次都能精准指出问题。

“脚踝动得不够,再往上勾。”

“坐起来的时候注意姿势,别扯到伤口。”

“家属扶一下这边,对,手放这里。”

他的手偶尔会碰到舒霓的手背,干燥,微凉,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舒霓总是迅速缩回,心跳乱一拍。

同病房另一位骨折的阿姨,姓王,很爱聊天。

“小舒啊,你姥姥这外孙女真孝顺,天天守着。”

“易医生也负责,又帅又有本事,不知道有对象没?”

姥姥笑:“王姐,你这还操心起医生来了?”

王阿姨嘿嘿笑:“我这不是看小舒和易医生站一块儿,挺般配嘛!”

舒霓正削苹果,差点削到手,脸腾地红了:“王阿姨您别乱说!”

易砚舟正好带着实*生进来查房,听到这话,脚步都没停,面色如常地开始询问王阿姨的情况。

仿佛根本没听见。

舒霓却尴尬得想钻地缝。

查完房,易砚舟照例交代几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眼舒霓:“舒小姐,下午三点,带老太太去拍个术后X光片,三楼影像科。我会看结果。”

“好的,易医生。”

等他走了,王阿姨又凑过来:“瞧瞧,多稳重。小舒,机会难得啊。”

姥姥拍拍舒霓的手:“别听你王阿姨瞎闹。易医生是好人,但咱们是病人家属,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舒霓点头,心里却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

有些涟漪,不受控制地漾开。

下午,舒霓推着姥姥去拍片。

影像科人很多,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拍完片,她推着姥姥往回走,在电梯口遇到了易砚舟和一个穿着精致套裙、妆容明媚的年轻女人。

女人正笑着和易砚舟说话,姿态亲昵。

“砚舟,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知道新开了一家……”

易砚舟抬头,看见了舒霓和姥姥。

他对着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也转过头来。

舒霓认出,那是陈序,他们高中时的校花,也是当年和易砚舟走得最近的女生之一。

听说她后来出国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易医生。”舒霓客气地打招呼。

易砚舟点了点头:“拍完了?”

“嗯。”

陈序打量着舒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露出恍然和探究的笑容:“你是……舒霓?高中文科三班的舒霓?”

“是我。你好,陈序。”舒霓礼貌地笑笑。

“真是好久不见!”陈序笑容灿烂,“你们这是……”

“我姥姥住院,易医生是主治医生。”舒霓解释。

“哦,这样啊。”陈序看了看易砚舟,又看看舒霓,眼神有些微妙,“那真是巧。姥姥您好,祝您早日康复。”

姥姥客气地道谢。

电梯来了。

易砚舟对陈序说:“你先上去,我送病人回病房。”

陈序笑容不变:“好啊,那晚上再说。舒霓,再见啊。”

电梯门关上。

舒霓推着姥姥,易砚舟走在旁边。

气氛有些沉默。

“陈序……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医疗设备公司,过来谈点事情。”易砚舟突然开口解释。

舒霓愣了一下:“哦。”

他为什么要解释?

“她人比较热情。”易砚舟又补充了一句。

“嗯,看出来了。”舒霓说,心里那点莫名的涩意,因为他的解释,似乎淡去了一些。

把姥姥安顿好,易砚舟说:“片子晚点我电脑上能看到,有情况告诉你。”

“谢谢易医生。”

易砚舟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舒霓。”

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舒霓心头一跳:“嗯?”

“晚上她要谈公事,不是吃饭。”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舒霓站在原地,耳朵尖有点发烫。

他……这是在跟她报备?

不对不对,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报备什么。

可是……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4】

姥姥恢复得不错,精神一天天好起来。

舒霓也慢慢*惯了医院的生活节奏,和护士站的几个年轻护士混熟了。

小护士姜媛性格活泼,偷偷跟舒霓八卦。

“舒姐,你跟易医生是不是以前认识啊?”

舒霓正在帮姥姥泡营养粉:“怎么这么问?”

“感觉呗。易医生对病人家属都挺礼貌但挺有距离的,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姜媛眨眨眼,“他跟我问过两次你姥姥晚上睡得好不好,疼不疼。一般医生不会问这么细,都是问病人本人或者看记录。”

舒霓手一顿:“他是主治医生,多问几句也正常。”

“还有啊,”姜媛压低声音,“前几天晚上,不是我夜班嘛,看到易医生办公室灯亮到挺晚。他平时下班还算准时的。结果我瞅见他好像往你们病房这边走了两趟。是不是不放心你姥姥?”

舒霓想起那晚在阳台的偶遇。

“可能……是查房吧。”她含糊道。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

一天下午,舒霓公司有急事必须回去处理。

她拜托护士多照看姥姥,准备赶回去两小时。

刚出医院大门,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没带伞,站在门口踌躇。

一辆黑色SUV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是易砚舟。

“去哪?”他问。

“回公司一趟,有点急事。”舒霓说。

“上车,我顺路。”易砚舟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

舒霓看了看天,雨势汹汹,打车也难。

“那……麻烦易医生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清香,和他身上的消毒水味不同。

“地址。”易砚舟目视前方。

舒霓报了公司地址。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雨刷规律地摆动,车厢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工作忙的话,可以请个护工,或者家里其他亲戚来搭把手。”易砚舟忽然说。

“护工请了,晚上来陪夜。白天我还是想自己守着,姥姥*惯我照顾。”舒霓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家里……没什么别的亲人了。”

易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父母呢?”

“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不在了。是姥姥把我带大的。”舒霓平静地说,这些年,她已经能坦然陈述这个事实。

易砚舟沉默了几秒。

“抱歉。”

“没什么。”舒霓笑了笑,“姥姥对我很好,我很知足。”

又是一阵沉默。

“你很坚强。”易砚舟说。

舒霓转头看他,他只留给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

“生活所迫而已。”她轻声说。

车子开到舒霓公司楼下。

雨小了些。

“谢谢易医生,我尽快回来。”舒霓解开安全带。

“舒霓。”易砚舟叫住她。

“嗯?”

“不用太赶,老太太那边我看着。”他顿了顿,“路上小心。”

舒霓心头一暖:“好。”

她下车,跑进大厦。

易砚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缓缓驱车离开。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雨已经停了。

舒霓赶回医院,刚进病房,就看见易砚舟站在姥姥床边,弯腰在检查伤口敷料。

姥姥笑着说:“霓霓回来啦?多亏易医生,刚才我想喝水,够不着,易医生正好过来,帮我倒了。”

易砚舟直起身,对舒霓点了点头:“伤口恢复得可以,没有红肿渗出。”

“谢谢易医生。”舒霓感激道。

“应该的。”易砚舟看了看表,“我下班了。晚上老太太翻身注意姿势,有事找值班医生或者护士。”

“好,您快回去休息吧。”

易砚舟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舒霓。

“明天见。”

等他走了,姥姥拉着舒霓的手,小声说:“霓霓,易医生真是个好人。下午他来了好几趟,还陪我聊了会儿天。这么忙,难得有心。”

舒霓点点头,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5】

舒霓的闺蜜林穗来医院探望。

林穗是她高中同桌,也是当年那封“乌龙情书”的始作俑者。

得知主治医生是易砚舟后,林穗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的天!易砚舟?真的是那个易砚舟?风云人物易砚舟?”

舒霓把她拉到病房外:“你小点声!”

“孽缘啊这是!”林穗啧啧称奇,“他现在更帅了有没有?气质更杀了!你们有没有……嗯?” 她挤眉弄眼。

“有什么有!他是医生,我是病人家属,能有什么。”舒霓瞪她。

“得了吧,”林穗搂住她肩膀,“我刚可看见了,他查房的时候,往你这边看了好几眼。那眼神,可不像看普通家属。”

“你看错了。”舒霓嘴硬,耳朵却有点红。

“不过说真的,”林穗正经了些,“当年那事儿,我后来想想也挺对不住你的。害你被误会,还被易砚舟那帮朋友调侃。易砚舟当时也没帮你澄清。”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别提了。”舒霓摆摆手。

“那他后来有没有为这事儿说点什么?”林穗好奇。

舒霓想起那个凌晨阳台上的道歉。

“他……道过歉了。”

“哟!”林穗眼睛一亮,“有戏!他那种性格,还能主动为陈年旧事道歉,说明对你上心了啊!”

“你脑补太多了。”舒霓推开她,“他只是基于礼貌和修养。”

“行行行,我脑补。”林穗笑嘻嘻,“不过霓霓,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对你真有点意思,你怎么想?”

舒霓沉默了。

怎么想?

她不知道。

易砚舟对她而言,曾经是遥远星河里最亮的那颗星,她连仰望都觉得僭越。

现在,这颗星落到了她身边,触手可及,却让她更迷茫。

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光阴,迥异的人生轨迹,以及现在特殊的医患关系。

“先照顾好姥姥再说吧。”舒霓最终说。

林穗拍拍她:“顺其自然。不过,别因为过去那点小尴尬就缩着。易砚舟要真是个好对象,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送走林穗,舒霓心情有些纷乱。

晚上,姥姥睡下后,她又在走廊里遇到了值夜班的易砚舟。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揉着眉心。

“易医生,还没休息?”舒霓主动打招呼。

易砚舟放下手:“嗯,刚处理完一个急诊。老太太睡了?”

“睡了。”

“你也早点休息。”易砚舟看着她,“黑眼圈又重了。”

舒霓下意识摸了摸眼下。

“过来。”易砚舟忽然说,转身朝医生值班室走去。

舒霓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值班室没人。

易砚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眼罩和一小瓶精油。

“薰衣草精油,助眠的。滴一滴在眼罩上,戴着睡会儿。”他把东西递给她,“比干熬着强。”

舒霓接过,冰凉的玻璃瓶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对比。

“谢谢……”

“不用总说谢谢。”易砚舟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也递给她,“看你晚上也没怎么喝水。”

舒霓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他。

灯光下,他眉眼间的倦色很明显,但眼神依旧清亮。

“易砚舟。”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易砚舟抬眸。

“你……为什么对我……对我姥姥这么照顾?”舒霓问出了藏在心里好几天的疑问。

易砚舟靠在桌沿,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

“你是我的病人家属,照顾是职责所在。”

“那这些呢?”舒霓举了举手里的眼罩和精油,“也是职责所在?”

易砚舟沉默地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些低:“舒霓,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舒霓心跳如鼓。

“我……不知道。”

易砚舟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

舒霓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那就慢慢想。”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无奈和纵容。

“我还有病历要写,你去休息吧。”

他回到桌前,打开电脑,不再看她。

舒霓握着水杯和眼罩,退出值班室。

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她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

他那句“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像一颗石子,彻底搅乱了她心湖的平静。


【6】

姥姥可以下地,在助行器帮助下慢慢走路了。

康复科医生来指导训练,易砚舟有时也会在旁边看着。

一次,舒霓扶着姥姥在走廊练*,姥姥腿一软,差点摔倒。

舒霓力气不够,眼看要扶不住。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姥姥的胳膊。

是易砚舟。

“小心。”他声音沉稳,另一只手虚扶在舒霓背后。

等姥姥站稳,他才松开。

“谢谢易医生。”姥姥惊魂未定。

“慢慢来,不着急。”易砚舟对姥姥说,然后看了眼舒霓,“你也要注意,扶不住就叫护士或者我,别硬撑。”

“知道了。”舒霓点头,后背被他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陈序又来了医院两次。

一次是公务,一次似乎是私人来找易砚舟。

舒霓在开水间遇到她。

陈序对着镜子补口红,从镜子里看到舒霓,笑了笑。

“舒霓,姥姥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陈序合上口红,转过身,倚着洗手台,“砚舟这人啊,对病人就是特别上心。以前在学校就这样,看着冷,其实责任感强。”

舒霓听出她话里有话,没接茬,安静地接水。

“我们最近联系比较多,”陈序状似随意地说,“老同学嘛,又在同一个圈子,共同话题也多。他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一心扑在事业上。”

“易医生很优秀。”舒霓客气地说。

陈序打量着她:“舒霓,听说你一直单身?”

舒霓动作一顿:“个人选择而已。”

“挺好的。”陈序微笑,“女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生活重心。老同学一场,看你照顾老人这么辛苦,挺佩服你的。不过,也别太耽误自己了。”

这话听着关切,实则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隐隐的划清界限。

舒霓关上水龙头,看向陈序,也笑了笑:“谢谢提醒。不过我的人生,我自己清楚该怎么安排。不劳费心。”

她语气平和,却让陈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那是自然。”陈序拎起包,“我先走了,还得去找砚舟商量点事。”

舒霓看着她袅袅婷婷离开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她不傻,陈序的敌意和试探,她感觉得到。

易砚舟和陈序……他们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在意。

这个认知让她心烦意乱。

下午,易砚舟查房时,舒霓表现得比平时更疏离客气。

易砚舟察觉到了,多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

查完房,他却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是的,他们加了微信,为了方便沟通病情。

易砚舟的头像很简单,一片深蓝。

他问:「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聊聊老太太出院后的康复计划。」

舒霓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有的。」

易砚舟:「六点半,医院对面咖啡厅。」

舒霓:「好。」

下班时间,舒霓安顿好姥姥,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去了咖啡厅。

易砚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换了常服,简单的白T和黑色休闲裤,年轻了好几岁,像个清俊的大学生。

舒霓走过去坐下。

“喝什么?”易砚舟把菜单推过来。

“美式就好。”

易砚舟帮她点了一杯美式,自己面前是柠檬水。

“老太太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回家后的康复要点,我打印了一份,你看一下。”他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舒霓接过,认真翻看,条理非常清晰。

“易医生费心了。”

“应该的。”易砚舟看着她,“出院后,定期复查。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微信问我。”

“好,谢谢。”

正事说完,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易砚舟忽然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舒霓抬眸:“没有啊。”

“因为陈序?”他直截了当。

舒霓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也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跟她没关系。”她低头搅动咖啡。

“她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有业务往来。”易砚舟声音平静,“仅此而已。”

舒霓搅咖啡的手停下。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我觉得有必要。”易砚舟说,“舒霓,我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舒霓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易砚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高中毕业十年了。这十年,我读医,实*,规培,做住院医,升主治。很忙,没太多时间想别的。”

舒霓静静听着。

“再见到你,在医院,我是医生,你是家属。我以为我能保持纯粹的专业态度。”易砚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但我发现,好像不行。”

舒霓屏住呼吸。

“我看到你趴在床边睡着,会想给你盖条毯子。”

“看到你眼睛红了,会想问你累不累。”

“看到你强撑着照顾老人,会想让你别硬扛。”

“看到你对别人客气疏远,会……”他停住,看着她,“会不舒服。”

舒霓的指尖微微颤抖。

“易砚舟,你……”

“我在追你,舒霓。”易砚舟说得清晰而坦然,“可能方法有点笨拙,时机也不对。但我这个人,认定了,就不会绕弯子。”

“你现在是病人家属,我是医生,我清楚这层关系敏感。所以,在姥姥出院前,我不会做任何逾越的事。”

“我今天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不想你因为别人或别的事胡思乱想。”

“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着回应。”

“等你,也等姥姥顺利出院。”

他说完了,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舒霓整个人都懵了。

耳畔嗡嗡作响,只有他那句“我在追你”反复回荡。

太直接了。

直接得让她不知所措。

“我……我需要时间。”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知道。”易砚舟眼神温和下来,“我说了,不着急。”

结账的时候,易砚舟自然地把单买了。

走出咖啡厅,天色已暗。

“我送你回病房。”他说。

“不用了,就几步路。”

“几步路也是路。”易砚舟坚持。

两人并肩走在回医院的小路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

谁也没说话,气氛却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安宁。

快到住院部门口,易砚舟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

“嗯。”

“舒霓。”

“嗯?”

“好好休息。”易砚舟看着她,眼底有浅淡的光,“晚安。”

“……晚安。”

舒霓转身走进大楼。

直到进了电梯,她才捂住脸,感觉脸颊烫得惊人。

易砚舟……喜欢她?

这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却又那么清晰地,击中了她的心。


【7】

易砚舟那番直白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舒霓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失眠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说话时的样子,认真的,直接的,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第二天顶着更重的黑眼圈去病房,还被姥姥取笑了。

“霓霓,昨晚没睡好?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可能咖啡喝多了。”舒霓支吾过去。

查房时,易砚舟依旧专业严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只是在检查完姥姥的情况后,很自然地转向舒霓:“家属跟我来一下,交代点出院注意事项。”

舒霓跟着他走出病房。

易砚舟却没去办公室,而是走到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口。

“昨晚没睡好?”他看着她,眉头微蹙。

舒霓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他洞悉的目光,只好点头:“嗯。”

“因为我那些话?”他问得直接。

舒霓脸一热,没吭声。

易砚舟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不该那么急,给你压力了。”

“没有……”舒霓低声说,“只是……太突然了。”

“我明白。”易砚舟声音放缓,“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在这之前,我首先是舒玉芳女士的主治医生。”

他刻意强调了“主治医生”几个字,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自我约束。

“嗯。”舒霓心里乱糟糟的,又有一丝安定的暖意。

接下来两天,易砚舟果然如他所说,保持着一个医生应有的分寸。

但细微处,又有些不同。

他会“顺路”多带一份清淡的早餐给经常来不及吃早饭的舒霓。

会在舒霓推姥姥去做检查时,“刚好”遇到,搭把手。

会在微信上,除了病情,偶尔发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可以推老太太去楼下花园转转”,或者“记得吃饭”。

克制,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心。

舒霓的心,就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侵扰下,一点点软化。

出院前一天,姥姥拉着舒霓的手说:“霓霓,这次住院,辛苦你了。也多亏了易医生。”

“易医生是很好。”舒霓轻声说。

“我看得出来,易医生对你不一般。”姥姥拍拍她的手,“姥姥老了,但不糊涂。易医生是个靠得住的人,看你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姥姥……”

“你别急着否认。”姥姥笑眯眯的,“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最重要。别因为姥姥的病,耽误你自己的事。姥姥只希望你过得好,有人疼。”

舒霓眼眶微热,靠在姥姥肩头:“姥姥,我会好好的。”

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

易砚舟亲自把出院小结和康复计划交给舒霓,又叮嘱了许多细节。

最后,他看着舒霓:“复查时间记得吗?”

“记得,一个月后。”

“嗯。”易砚舟点头,“路上小心。有事……随时联系。”

“谢谢易医生,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舒霓真诚地说。

易砚舟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客气。”

舒霓推着姥姥,走出住院部大楼。

阳光很好。

她回头,看见易砚舟还站在玻璃门内,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

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他的目光依然清晰地落在她身上。

舒霓对他挥了挥手。

易砚舟抬起手,也轻轻挥了一下。

车子驶离医院。

舒霓的心,却好像有一部分留在了那里。


【8】

姥姥回家后,舒霓的生活重新回到轨道。

上班,照顾姥姥做康复,日子忙碌而平静。

只是,心里多了一份隐秘的牵挂。

易砚舟没有再提那天的事,但微信联系没有断。

他会在下班后,发消息问姥姥今天练*走路怎么样,有没有不适。

舒霓会拍一小段姥姥走路的视频发给他。

他会很认真地看,然后给出建议:“步伐稳了很多,角度可以再大一点。不错。”

偶尔,他也会分享一些自己生活中的碎片。

比如:“今天做了八小时手术,刚下台。”

或者:“路过一家粥店,记得你说老太太喜欢喝南瓜粥,地址发你。”

再或者,只是一张窗外的夜景,配文:“刚写完病历。”

舒霓会回复:“辛苦了。”

或者:“谢谢,改天去买。”

又或者,也拍一张自己窗外的月亮发过去。

这种平淡的、细水长流的联系,慢慢渗透进彼此的生活。

一个月复查的日子到了。

舒霓带着姥姥去医院。

易砚舟提前帮她们约好了号,开了检查单。

检查结果很好,姥姥恢复得超出预期。

“易医生,太谢谢你了!”姥姥高兴得合不拢嘴。

“是您自己坚持得好。”易砚舟微笑,看向舒霓,“家属也功不可没。”

他的目光在舒霓脸上停留了几秒,温和含笑。

舒霓心跳快了一拍。

复查完,易砚舟送她们到电梯口。

“下次复查是三个月后。期间坚持康复训练,注意补钙,防摔倒。”

“好,记住了。”

电梯来了。

易砚舟忽然对姥姥说:“老太太,我能借舒霓几分钟吗?有点……康复资料给她。”

姥姥看看他,又看看舒霓,笑得意味深长:“行啊,你们聊。霓霓,我去楼下花园坐会儿,不着急。”

“姥姥……”

“没事,我自己能行,坐电梯下去就到。”姥姥摆摆手,自己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去我办公室坐坐?”易砚舟问。

舒霓点头:“好。”

易砚舟的办公室整洁干净,书架上全是专业书籍。

他给舒霓倒了杯水。

“坐。”

舒霓在椅子上坐下,有点紧张。

易砚舟坐在她对面的办公椅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这一个月,过得好吗?”他问。

“挺好的。姥姥也好,我也好。”舒霓回答。

“那就好。”易砚舟看着她,“那……我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终于问了。

舒霓握着水杯,指尖微微用力。

“易砚舟,”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们高中几乎没交集,后来十年也没见过。再见时,我是你最麻烦的病人家属之一。”

易砚舟沉默了片刻。

“高中时,我对你是有印象的。”他缓缓开口,“你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太合群,但眼睛很亮。那件事……我当时知道是误会,但年少气盛,觉得没必要特意去解释,反正也不熟。后来想想,是我不够成熟,可能伤害了你的自尊。”

“再见到你,你长大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一个人撑着照顾老人,累得偷偷揉眼睛,也不抱怨。给老太太擦身、按摩,耐心又细致。对我客气疏远,却又在姥姥面前竭力维护我的专业形象。”

“舒霓,你身上有一种很坚韧、很温暖的力量。像……野草,看着不起眼,但风吹不倒,雨打不散,默默生长,自有风景。”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会想起你。想你是不是又忙得没吃早饭,想老太太康复顺不顺利,想你有没有……偶尔也想起我。”

他的语气平静而真诚,每一个字都敲在舒霓心上。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三十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舒霓。想以男人的身份,正式地追求你,照顾你,和你在一起。”

舒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珍视、被认真对待的震动。

易砚舟有些慌,抽了纸巾递过来。

“别哭……是我又说错话了?”

舒霓摇头,接过纸巾擦眼泪。

“没有……你说得很好。”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沉稳,此刻却有些无措的男人。

“易砚舟。”

“嗯?”

“我好像……也喜欢上你了。”

舒霓说出这句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但心却轻盈得要飞起来。

易砚舟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他的眼底。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舒霓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和那天夜里在病房,他给她盖毯子时一样。

他仰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你说真的?”

“嗯。”舒霓点头,脸上还有泪痕,却笑了起来,“虽然还是觉得像梦……但是,真的。”

易砚舟也笑了,那笑容彻底驱散了他平日的清冷,温暖得耀眼。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舒霓放在膝盖上的手。

温热,有力。

“那……舒霓小姐,你愿意给易砚舟先生一个机会,让他做你的男朋友吗?”他郑重地问。

舒霓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重重点头。

“我愿意。”

易砚舟握紧她的手,站起身,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这是一个克制而珍重的拥抱。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愉悦:“谢谢。”

舒霓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白大褂上有干净好闻的味道。

心里被满满的踏实和幸福充盈。

原来,星星真的会落到怀里。


【9】

确定关系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并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易砚舟依旧忙碌,手术、门诊、科研,时间排得很满。

舒霓也要工作,照顾姥姥。

但他们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

易砚舟会尽量准时下班,绕路去舒霓公司接她,一起吃个简单的晚饭,或者只是送她回家。

周末,如果他不值班,会去舒霓家,陪姥姥聊天,指导康复,有时还会下厨做两个拿手菜。

姥姥对这个“准外孙女婿”满意得不得了。

“砚舟这孩子,踏实,细心,对你好。姥姥放心。”

舒霓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易砚舟,心里满是暖意。

林穗知道他们在一起后,在电话里尖叫了足足一分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天啊!舒霓你行啊!把高岭之花拿下了!必须请客!大餐!”

舒霓笑着答应。

陈序似乎也知道了,没再主动联系易砚舟。

一次行业会议,易砚舟遇到她,她态度疏离客气,只谈公事。

易砚舟乐得清净。

交往三个月后,易砚舟带舒霓见了他的父母。

易父是大学教授,易母是退休医生,都是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

他们对舒霓很和蔼,尤其是易母,拉着舒霓的手说了很多易砚舟小时候的趣事。

“他啊,从小就有主意,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这回总算把个人问题解决了,阿姨高兴。”

舒霓的紧张慢慢消散。

她也带易砚舟去给父母扫了墓。

墓碑前,舒霓轻声说:“爸,妈,这是易砚舟,我男朋友。他对我很好,你们放心吧。”

易砚舟握着她的手,对着墓碑深深鞠躬:“叔叔阿姨,请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霓霓。”

从墓园回来,舒霓情绪有些低落。

易砚舟把车停在江边,陪她散步。

晚风**,灯火阑珊。

“霓霓,”易砚舟停下脚步,面对她,“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舒霓眼眶发热,用力点头。

“我知道。”

易砚舟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温柔,克制,带着无限怜惜。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在江风与灯火见证下。

舒霓闭上眼睛,环住他的脖颈,生涩而认真地回应。

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和漂泊感,在这个吻里,尘埃落定。

年底,易砚舟参与了医院一个重要的科研项目,忙得不可开交。

舒霓也接了一个大项目,经常加班。

两人有时好几天都见不上面,全靠微信和电话联系。

一天深夜,舒霓加班回家,发现易砚舟的车停在楼下。

他靠在车边,手里拎着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学术会议要很晚吗?”舒霓惊喜地跑过去。

“会议提前结束了。”易砚舟把保温桶递给她,“我妈炖的汤,非让我送来,说你最近太累,补补。”

舒霓接过,心里甜丝丝的。

“上去坐坐?”

“不了,明天一早还有手术。”易砚舟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你上楼我就走。”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舒霓看着他眼底的倦色,心疼不已。

“你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嗯。”易砚舟靠近,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舒霓上楼,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幸福。

爱情不一定是轰轰烈烈。

对于他们这两个经历过生活沉淀的成年人来说,细水长流的陪伴,彼此支撑的理解,和那份确定无疑的心意,才是最珍贵的。

春节前,姥姥已经完全康复,行动自如。

舒霓和易砚舟商量,两家人一起吃顿年夜饭。

易家父母欣然同意。

饭桌上,气氛融洽温馨。

姥姥和易母聊得投缘,易父和易砚舟讨论着时事新闻。

舒霓坐在易砚舟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像梦一样美好。

吃完饭,易砚舟送舒霓和姥姥回家。

在楼下,姥姥先上了楼。

易砚舟拉着舒霓的手,没放。

“霓霓。”

“嗯?”

易砚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丝绒盒子。

舒霓心猛地一跳。

易砚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大方的钻戒。

“本来想找个更正式的场合。”易砚舟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但我觉得,此时此刻,有家人在,有你在,就是最好的场合。”

“舒霓,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想和你一起照顾姥姥,想和你组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生儿育女,白头到老。”

“嫁给我,好吗?”

舒霓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从年少时遥远的光,到重逢时疏离的医者,再到如今她深爱并依赖的恋人。

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却终究没有错过。

“好。”她伸出手,声音哽咽却清晰,“我愿意。”

易砚舟笑了,取出戒指,稳稳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大小正合适。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爱你,霓霓。”

“我也爱你,砚舟。”

夜空中有零星的烟花绽开。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而他们的新生活,也才刚刚开始。

以爱为名,携手同行。


【尾声】

一年后。

舒霓和易砚舟的婚礼简单而温馨。

在林穗声泪俱下的“控诉”和姜媛等护士姐妹团的起哄中,易砚舟终于吻到了他的新娘。

姥姥穿着喜庆的唐装,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拢嘴。

易家父母更是满面春风。

婚礼上,易砚舟的致辞很简短。

“感谢命运,让我在十年后,以更好的自己,遇见最好的你。舒霓,我的易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舒霓笑着流泪,只说了一句:“易先生,余生很长,我们一起慢慢走。”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甜蜜。

易砚舟依然是忙碌的易医生,舒霓也继续着自己的事业。

他们会在彼此加班时送去宵夜,会在周末一起陪姥姥吃饭散步,会在深夜相拥而眠,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

那件高中时代的“乌龙情书”事件,早已成为夫妻间调侃的趣事。

“易医生,当年要是知道后来会栽在我手里,当时会不会对我好点?”

“易太太,我当时要是对你太好,岂不是显得我很不矜持?”

“呸!”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曾经的误会与疏离,在时光的酿造下,变成了最醇厚的深情。

医院走廊里的初遇,深夜病房盖上的毯子,阳台黎明前的道歉,咖啡厅里直白的告白,江边温柔的初吻,以及楼下那场朴素的求婚……

每一个瞬间,都串成了他们独一无二的故事。

这个故事关于重逢,关于成长,关于两个成熟的灵魂,在剔除了年少的轻狂与偏见后,终于看清彼此,勇敢走向对方。

它不完美,但真实。

它不轰轰烈烈,但细水长流。

而这,或许就是生活与爱情,最好的模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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