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作品声明：本文仅在今日头条发布，谢绝转载
专栏作者 | 师大北门
秋季行将结束，2025年也快要步入最后一个季节。与全国各地大范围降温同时发生的，还有民办教育热的“招生遇冷”。今年夏秋之际，全国的民办教育行业都出现了史无前例的滑铁卢。无论是大学还是高中，都批量出现了招生招不满，开班开不齐的情景，熟悉或关心民办大学、民办高中的朋友，想必并不会否认这一点。
笔者所在的东南沿海某省会城市，十余家民办高中，仅有区区四所招满。在南边隔壁的巨无霸省份中，甚至出现偌大的一所高中，竟然只出现了招了个位数学生的“奇观”。
要知道，无论是几年前还是去年，民办高中都是家长眼中的香饽饽。其可以提供高中学位，以高额学费为代价换取本科入场卷，进而参与社会资源的博弈。这对于发达地区的家长而言，看上去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也就造就了一年又一年的“择校热”。
不过，今年形势却急转直下。大部分学校铺天盖地的招生广告没了以往的效力，家长们宁愿降档去中职中专，也不在小孩身上多花冤枉钱。有关高中招不满生，也就忙着裁员毁约。我们不得不发出这么一个疑问，问题出在哪了？
有关评论通常从“经济下行”“学历贬值”角度出发，解释这场波及全国的“无妄之灾”。似乎在他们看来，民办教育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总是大形势。这种手里有个锤子，看谁都是钉子的心态，这么多年下来我们应该明白，不过只是放之四海皆准的“万能归因”。
实际而言，这背后是个少有人触及的问题。民办教育在逐利性功利性的原罪中，忽视教育规律，既不尊重教师，也不认真搞教育，最终求锤得锤，成功把自己的死期，硬生生提前到了眼前。
民办教育并非教育发展过程的自然产物，而是城市化进程中的添头。全国各地轰轰烈烈的造城运动中，基础的教育配套设施往往跟不上。各大本地实业集团纷纷以“公参民”或自立门户的形式，开办民办学校，既方便提升区域房价，也方便结交人脉，登堂入室，换取某些光鲜亮丽的爵位。而学生的学费学杂费，则是异常稳定且优质的现金流。无论从经济利益角度，还是“江山永固”层面，都无异于是一本万利的收益。
其运行逻辑一般是这样的。先招纳所谓全国各地的“名校毕业生”或“名师”，或收聚从名校出走的管理团队，搭建班子。以此为噱头，用低学费甚至免学费的条件，招揽中考的高分考生。用这批学生出成绩，同时大量招的在高中录取分数线附近的“落榜生”，自然就是维系财源的基本盘。教育主管部门与利益集团纷纷名利双收。这在前五年、前十年中，这套挂羊头卖狗肉的做法，一度被各地奉为圭臬，也往往有可观的现实效益。
但是，这种光鲜亮丽的教育图景的背后，往往却是一地鸡毛。民办教育几乎成了权势家族的权力试验场。县区中的婆罗门，早有能力将子女送入公办高中的重点班。而那些没如此通天能力的“普通人”，则在民办高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民办高中教师本无编制保证，也无后台撑腰。但凡教师在日常教学中，没有让“公子公主”满意，轻则投诉，重则劝退。最终，成绩若是不过关，既不能帮助“天龙人”实现阶层复制，也不能让老板赚的盆满钵满，管理层显然要集体卷铺盖。
这就造成了明明可以是优质学位提供者的民办高中，大范围出现了“逆淘汰”现象。从教师到管理层，人人自危，提心吊胆。管理层收了高昂学费，想要出成绩，又发现管的太严，则有可能吓退后来者，招致家长“忍不住“的关怀。就不得不放宽要求，成了本地远近闻名的“养老院”。
一旦不这么做，得罪了本地关系网，则饭碗朝不保夕，也有身败名裂之虞。不得不做好精神按摩师，也可颐养天年。在如此畸形的生态中，教师也将自保优先于教学考量，以提供情绪价值为主，稳字当先，而非教书，更不用说乃至育人了。
几乎所有的民办高中，都有一届成绩更比一届差的现象，其中原因莫过于此。在大部分民办高中，管理层和教师以年为单位批量更换。前者为老板决策和家长微操背锅，后者为家庭教育问题及学生个人成长痛楚买单。老板—管理层—教师三者，并非是通力协作、齐心育人。前两者各怀鬼胎，层层向下施压，分级甩锅。在绝大部分情况中，教师往往承担着最繁重的，与工资水平完全不对等的“维稳”压力，动辄被扣上“师德师风”“德不配位”的帽子。那么跑路乃至转行，必然是不可避免的情景。
没有安全保证、人格保障的教师，就提供不了优秀的教学。没有固定且优秀的管理团队，也就无法保证教师的稳定。因而，一种荒诞的现象就出现了。高学费提供不了高质量的教学，乃至优异的成绩。教育是为数不多并不适用于市场经济规律的领域，但是部分中产阶级抑或权贵阶层，则不相信这一点。他们笃定智力可以遗传，人格可以购买，知识只需灌输，教育就是生意。一切都可以以价格而非价值衡量，一切都可以通过权力施压和空泛的“道德”尺度惩戒。
追其原因，我们可能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是种非常荒谬的心理。在堪称炼狱的社会资源博弈中，依靠城市化进程，依靠工业化东风发家的他们，依然抱有天命之子的自我定位，和逢赌必赢的赌徒心理。这个老师/领导不行，那就发动集体力量换一个。交了学费，略施小惠，就有了有主人玩弄奴隶的权利。他们在社会结构中，求之不得的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力，在这里得以无限施展。以“师德师风”“教学质量”为名，排除异己，攻讦倾轧。固然，这种“正义之剑”看上去颇为“爽文”，乃至“替天行道”。可是结果呢？
笔者在有限的教学生涯中，并未发现这种蒋公都不会做的微操会有太好的结果，最可怕的则是整个教育体制一同受害。民办高中设计之初，本意可以为落榜生提供再试一次的机会，可是却被一群自以为是一切人主人的人，彻底搞成了乱七八糟的修罗场。平民阶层省吃俭用，抱有对教育公平的憧憬，抱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却又不得不臣服于一种不健康、不正常的教育生态。钱打了水漂倒还好，最终的结局却是，前途光明我看不见，道路曲折我走不完。这种亏，正常人并不会再吃第二回。
这种弊病，终于在今年集体爆发。明明二胎红利并未完全释放，经济也并没有“下行”。发达地区大部分家庭依然可以支付高昂教育成本。最终，在某部分阶层的逐利性的合力之下，连同学校主体，一个行业，即将开始衰退、没落乃至消失。
我们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一个行业被这样玩砸了。人口过了峰，行业快消失倒没啥。可惜的是，受害的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次是民办教育，下次呢？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