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留学

今年十月，参加单位组织一年一度的体检，结束后我在餐厅用早餐时，偶遇一位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他也已从国税局领导岗位上退休。老同学相聚，自然话题就多了起来，我们一边喝粥吃包子，一边聊起退休后的养花遛鸟、旅行游乐、带孙辈的日常，话题不经意间飘回了当年高考达线后的体检。这一聊，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高考与体检时光，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禁感叹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我们都已退休三年。我们那一届是“新三届”高考生，高考是定在七月流火的七、八、九三天。考试一结束，我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回了农村老家帮父母干农活，参加“双抢”——抢收早稻、抢插晚稻，那可是一年中最累的时节哦。记得是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夕阳已是下山，天色渐暗，我正挥着镰刀埋头割稻，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一位住在村大队部附近的同学气喘吁吁地跑到田埂上喊我：“分数出来了！我们俩都达线了，明天就得去学校集中去县城体检，合格了才能填志愿！”母亲也乐呵呵地跟过来，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那一刻她那快乐的样子，至今仍清晰的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家离大队部远，整日泡在田里忙活，没有半点消息，这有点突如其来的喜讯让我手里的镰刀都差点掉在田里，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

我连忙从田里起身，在水塘边洗净满是泥污的手脚，换上干净衣服，和同学结伴赶往就读的高河中学。乡间小路崎岖不平，夜色渐浓，我们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却亮堂得很，兴奋不己。赶到学校才知道，全班八十多人，只有七个人过了高考分数线。那时候的高考流程远比现在复杂：考前要先预选，预选通过才有资格参加正式高考，成绩达线后还要过体检这一关，体检合格了才能填报志愿，每一步都像闯难关。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七个同学跟着带队的校领导和老师，与其他班级的二十多名上线考生一起，乘坐学校包的大客车，前往位于石牌镇的县城体检点——怀宁中学。全县的上线考生都集中在这里体检，队伍排得老长，我们顶着烈日，按捺着急切与兴奋排到下午，才轮到我们逐项检查。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检，完全是懵懂无知的状态。但那种严格程度，只有和现在的体检对比，才能真切体会到其“厉害”，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现在回想，大概和如今的参军体检不相上下。常规的透视、视力检查倒还好，印象最深的是要分辨多种油味，对于常年只闻过稻香、泥土香的农村孩子来说，简直比考试还难；更让人窘迫的是，还要脱光衣服在房间里跑步，那年我才十六七岁，还是个懵懂少年，这是成年后第一次如此裸体示人，当时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完全不懂这样检查的用意，只傻傻地跟着别人跑，原来这就是体检哈......

晚上，我们被安排在“怀宁饭店”住宿，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住饭店。大家好奇地在楼上楼下跑，摸一摸软乎乎的床铺，看一看带玻璃门的衣柜，新鲜感十足。饭后，几个同学提议上街逛逛——那是我除了五岁时跟着父亲去安庆市看医生之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进城。走到怀宁电影院门口，宣传栏上的海报让我挪不开脚步：当晚连放两场电影，一部是外国片《孤星血泪》，另一部是刘晓庆主演的《神秘的大佛》，票价只要一角五分。有家境宽裕的同学邀我一起看，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想看那从未见过的银幕故事，又舍不得花那一角五分钱——要知道，那时候一角五分钱能买半斤煤油，够家里晚上点灯用一个月了。犹豫再三，对电影的渴望还是占了上风，在同学的再三鼓动下，我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同学走进了影院。

那是我第一次坐在阶梯式的影院里看电影，座椅软软的，没人喧闹，没人干扰，视线开阔，声音清晰，看电影真正成了一种享受！银幕上刘晓庆的身影至今历历在目，也是从那时起，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后来回家跟父母汇报体检花销时，果然因为这一角五分钱的电影票，被父亲狠狠骂了一顿：“你真会花钱！这钱可买煤油半斤啊，你不知道挣钱有多不容易吗？”我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懊悔不已，暗自责怪自己太不懂事......

好在我的体检顺利通过了。在老师的指导下填完志愿，我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家，继续投身“双抢”的农活，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后来听说，那次体检有三名同学没能过关：一个因心脏三级杂音被淘汰，一个因平足被刷下，还有一个分数很高，却因肺结核痊愈后留下的结节差点落选，幸好家里托了关系，最后才被本市一所普通大学录取——原本，他是可以上更好的大学的。

以今天的眼光看，这些淘汰原因简直不可思议。可在那个年代，大中专录取率只有5%左右，上学深造的机会少得可怜，体检自然成了一道严格的“筛选关”。

物转星移，几十年过去，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学录取率大幅提高，能上大学的人越来越多，学生参加高考的条件也越来越好，体检标准更趋科学合理，再也不会因为一些小问题就断送学子的求学之路。

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当年农村艰辛的生活，亲历了改革开放的全程，从当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少年，到后来在各自岗位上发光发热，如今又安享退休生活，见证了人民生活从温饱不足到实现小康的伟大跨越。每每想起当年高考体检的那些往事，想起那段既艰辛又充满希望的时光，心中便既感欣慰，亦觉自豪——我们没有辜负家庭的期盼，也没有辜负国家的培养，在时代的浪潮中，用自己的奋斗书写了属于这一代人的动人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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