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上周六，学校刚结束12月联考，成绩与排名一并公布。结果在意料之中——儿子考完数学就跟我说，题目不难，但最后半个小时脑袋发晕。这是他老毛病了，心态紧张，一到关键时候就容易慌。我照旧安慰他：“没事，下次好好发挥就好。”可儿子却一反常态，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那是的，每次都说下次，下次就是高考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反应。直到后来听完他的讲述，才懂了这份急切背后的千头万绪。
晚饭过后，我回房间和阳阳妈聊天。她正为阳阳初中女同学又来找阳阳的事焦虑，半天想不出合适的时机和方式跟孩子沟通。我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无助——如今的中学生父母，哪止是家长，得是心理咨询师，是知心大姐姐，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儿子他爸在餐桌上找儿子聊天，我没过问，总觉得父亲有他的男性视角，能和儿子聊些我聊不到的话题。
没多久，儿子推开门进来，脸色阴沉，明显带着情绪。我连忙提议：“要不要出去散散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抓起手机、披上外套，快步跟上他。外面大风呼啸，冷意刺骨，可此刻我丝毫不敢退缩——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迫切想知道，是什么让他这般不开心。儿子早已高我一个头，我得加紧脚步才能跟上。我故作淡定地问：“是不是你爸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别往心里去，他嘴笨，不会说话。”“和爸爸没关系。”儿子的回答让我更疑惑了。“那难道和妈妈有关？”借着路灯的光，我瞥见他侧脸挂着泪珠，心里更慌了。再追问，他却闭口不言。我知道，此刻再多的问题都是徒劳，只能默默陪着他走。今晚不仅风大，雾霾也重，明天就是冬至，寒冬真的来了。
他拿起我的手机一顿操作，像是切换微信，又像是在删除联系人。我问：“是不是改密码了？”他点点头。以前我可以随时登他的微信，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他不发朋友圈，也不常登。我轻声说：“改了也好，那是你的隐私，妈妈不该总看。”话虽如此，心里难免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我说的是真心话。
娘俩就这样走着，像往常一样逛到奥特莱斯，却没有昔日的欢声笑语。我提议：“想买什么就说，妈妈手机里有钱。”他只是茫然地摇摇头，突然冒出一句：“最后一个月，我不想去学校了。”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在我耳边，是什么样的压力，让他说出如此极端的话？我们找了一圈电影，没什么想看的，只好往家走。
一到家，儿子就躲进了房间。我进去时，他正翻看《平凡的世界》。我坐在他身边，抚摸着他瘦削的脸颊：“现在可以和妈妈说说了吗？”他依旧面无表情。这时他爸突然进来，带着怒气说：“圆圆，你连活在当下都做不到啊？！”儿子没理他，转身去了书房。我赶紧跟过去，他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我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我特意跟他聊起工作上的趣事，难得见他露出笑容。我故意挑些轻松欢快的话题，甚至聊起自己高中时喜欢过一个男生的事，只想让他的心情放松下来。
如我所愿，儿子终于主动开口，条件是：“妈妈你听我说，你不要讲话。”我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原来，他喜欢班上的一个女生，这次考试，那个女孩第一次考到了他前面。考前两人有过小误会，原本聊得来的两个人，渐渐变得生疏，甚至有些尴尬。他本想着这次考出好成绩，就能有足够的底气去化解误会，没想到却事与愿违。所以他爸找他聊天时，他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他还告诉我，之所以想考好，是因为知道我这段时间因为幼儿园仲裁的事受了委屈，外婆又生病住院。他想通过好成绩来安慰我。听到这里，我鼻子一酸，心里又暖又疼。我只是随口跟他提过这些事，只想告诉他妈妈很坚强，什么困难都能面对，却没想到，这些话都被他记在了心里，悄悄用自己的方式心疼我。他还说，看了《平凡的世界》，觉得摆脱贫穷的唯一方法就是努力读书。我愈发心疼——一个高二的孩子，心里竟装着这么多事：青春期对异性的懵懂、学业的压力、对家庭困境的担忧（他大概是想到了外婆治病需要钱，知道我这些年独自支撑家庭的不易）。
听完他的所有心事，我强压着情绪，认真地对他说：“妈妈特别能理解你这个年纪喜欢一个女孩子，这是青春期的正常情感，每个人都会经历。但妈妈要告诉你，这也是生活对你的考验——高中阶段，最耽误学*的，一是沉迷游戏，二是谈恋爱。所以妈妈理解，但不支持。希望你能把这份感情暂时放一放，沉下心来好好学*。我知道，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你可以慢慢调整，妈妈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至于妈妈的事，你放心，我已经放下了。外婆生病时我就想，只要她能渡过难关，我就不再纠结仲裁的事，权当退财消灾。妈妈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人生路上总会遇到挫折，我们都要学会面对和解决。妈妈有能力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那一夜，我们聊到了夜里12点。儿子终于释然地笑了，对我说：“妈妈，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怕你批评我。虽然有关系好的同学可以倾诉，但我还是不敢什么都讲。以后，我什么都可以跟你说了。”
此刻，我的心轻轻落地，像一片羽毛终于找到了安稳的栖处。所有的教育理论，所有的叮嘱唠叨，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如此轻盈。他的成长，早已走到了我语言的前方。
我们不再说话，静静地站着。夜色温柔合拢，将这对母子与这个微小而盛大的秘密，一同包裹进它宽厚的宁静里。我知道，有些花，正在他生命的砾土上，迎着内心的光，悄然鼓出了第一个蓓蕾。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