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晚上十点，办公楼里的灯只剩零星几盏，三楼的教师办公室里，我正弯腰收拾教案，身后突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转身时，张建军已经站到我面前，他比平时高了半个头似的，脸膛通红，身上的酒气裹着办公室里没散尽的粉笔灰味，直直扑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突然伸出手，想碰我的胳膊，嘴里含糊着：“小李，李芳，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吓得手里的文件夹 “啪” 地掉在地上，教案纸散了一地，有几张飘到了他脚边。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办公桌沿上，硬邦邦的金属边框硌得我生疼，眼泪差点涌上来。张建军是学校的资深语文老师，比我大十五岁，带过我一年师徒结对，平时说话做事都透着股稳重，连批评学生都带着商量的语气，我一直把他当长辈看。
“张老师，你喝多了。” 我蹲下去捡教案，声音有点发紧，手指都在抖。地上的纸被我捡得乱七八糟，有一张还沾了他鞋底带进来的泥印。他没动，就站在我面前，阴影把我整个罩住，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几句没说清楚的话，像是 “我知道你结婚了”，又像是 “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捡完最后一张纸，猛地站起来，往门口退了两步：“我该回家了，我老公还在等我。” 说完我几乎是跑着往门口走，手忙脚乱地抓上门把手，锁门的时候都没敢回头。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亮了又灭，我一路跑到一楼，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校门口的出租车很少，我站在路灯下等车，心脏还在砰砰跳，脑子里全是张建军通红的脸和那句 “我喜欢你”。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上周我公开课没上好，他还特意找我谈话，说年轻人难免出错，教我怎么调整课件；前阵子我婆婆住院，我请了三天假，回来后他还主动帮我补了落下的教研活动。怎么会突然这样？
出租车来了，我报了小区地址，司机师傅开着车，我靠在椅背上，却不敢闭眼。我结婚三年，老公王磊是一家工厂的技术员，话不多，但做事踏实，我们俩工资不高，但日子过得安稳，从来没红过脸。这事要是让王磊知道了，他肯定得炸。他那个人看着老实，其实脾气挺倔，之前他同事跟我开玩笑说 “李芳你这么好看，王磊可得看紧点”，他当场就冷了脸，跟人家差点闹僵。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王磊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我的保温杯，里面是温着的蜂蜜水。“怎么这么晚？” 他起身接过我的包，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不舒服吧？” 我摇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学校有点事，加了会儿班。” 他没多问，转身去厨房热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他剥好的橘子，心里堵得慌。
那一晚我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办公室里的场景。张建军的酒气，他伸过来的手，我撞在桌沿上的疼，还有跑出来时楼道里的黑暗。我不知道他是真喝多了胡言乱语，还是早就有这心思，借着酒劲说出来。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刻意打扮得很朴素，穿了件宽大的卫衣，把头发扎得紧紧的，甚至还戴了副框架眼镜，想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点。
到学校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老师了。张建军坐在他的座位上，正在批改作业，看起来跟平时没两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没有酒后的红潮，仿佛昨晚的事从来没发生过。我进门的时候，他还抬头冲我笑了笑：“小李早，昨天教案没落下吧？” 我赶紧点点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包就开始整理课本，不敢跟他对视。
旁边的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昨天跟张老师一起加班到那么晚？”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嗯，他帮我看了下下周的公开课方案。” 刘姐 “哦” 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刘姐在学校待了十几年，什么事都门儿清，我有点怕她看出不对劲。
上午的课我上得魂不守舍，讲古诗的时候差点把作者说错，学生们哄堂大笑，我尴尬得满脸通红。下课铃一响，我赶紧收拾东西回办公室，刚坐下，张建军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这是我班上的作文，你帮我看看？上次你说的那个评分标准，我觉得挺好用。” 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平时安排工作一样，没有丝毫异样。
我接过作业本，指尖碰到他的手，赶紧缩了回来：“好，我下午给你。” 他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乱了。他这是想装作没发生过？还是觉得我不会声张，故意试探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跟同事们一起去食堂，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吃泡面。王磊发来微信，问我中午吃的什么，我回复 “食堂吃的，挺好”，然后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我不敢跟他说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他肯定要生气，说不定还会跑到学校来闹，到时候我在学校就没法立足了。不说的话，这件事像块石头压在我心里，让我喘不过气。
下午第三节课后，张建军找我谈作文的事，把我叫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这里平时没人来，只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昨天晚上的事，” 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我喝多了，说的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低着头，踢着地上的落叶，“没事张老师，我没放在心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是个好老师，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我帮你争取评优。”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这是道歉，还是在暗示什么？
从那天起，我尽量避开张建军。他找我谈工作，我都尽量在办公室里，当着其他老师的面；他分配的额外任务，我虽然不愿意，但也不敢拒绝，只能加班加点完成。王磊察觉到我不对劲，问了我好几次 “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我都找借口搪塞过去。直到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九点，王磊来学校接我，正好碰到张建军从办公室出来。
张建军看到王磊，笑着走过去打招呼：“这是小李爱人吧？经常听小李提起你。” 王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麻烦张老师平时多照顾我爱人。” 张建军说 “应该的”，然后就走了。回家的路上，王磊突然问：“你跟张老师平时加班很多吗？” 我心里一紧，“还好，有时候赶教案会晚一点。” 他没再问，但我能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
没过多久，学校要评市级优秀教师，我教的班级语文成绩连续两次年级第一，按道理我有很大机会。但最后名单下来，却是张建军带的另一个年轻老师。刘姐私下跟我说，张建军在校长面前说我 “虽然成绩不错，但心态不够稳定，缺乏大局观”。我心里清楚，他是在报复我。那天晚上我没回应他，之后又一直刻意疏远，他肯定记恨上了。
我越想越委屈，晚上回家忍不住跟王磊说了实话。我把那天晚上加班的事，张建军的告白，还有之后他对我的态度，一五一十地都讲了出来。王磊听完，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我去找他！让他给个说法！” 我赶紧拉住他：“别去！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他肯定不承认，到时候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我勾引他，我还怎么在学校待？”
王磊气得直喘粗气：“那你就这么忍了？他欺负你，还影响你评优！”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掉了下来：“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辞职，家里的房贷怎么办？你一个人的工资根本不够。” 王磊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最后叹了口气：“那你以后离他远点，加班别跟他单独待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从那以后，王磊每天都来学校接我，不管我加班到多晚。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人背后议论我和张建军 “关系不一般”，还有人说我 “想靠张老师上位，没成反而被穿小鞋”。刘姐有时候会安慰我几句，让我 “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但更多的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有一次，张建军的老婆来学校送东西，她是教育局的一个科长，平时挺傲气的。她走到我座位前，笑着问：“你就是李芳老师吧？建军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工作很认真。” 我赶紧站起来，笑着回应：“张科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有点意味深长，然后就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直发慌，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还是张建军跟她说了什么。
年底的时候，学校要调整教学任务，张建军把我调到了初一年级，教两个基础最差的班级。初一年级的学生难管，成绩又不好，评优评先基本没希望。我去找年级主任反映，主任说：“这是学校的安排，张老师说你年轻，有精力，能带动一下差班的成绩。” 我知道，这又是张建军的主意。
王磊知道后，坚持让我辞职：“这样的工作还有什么意思？天天受气，还被人背后议论，不如换个地方。” 我犹豫了很久，我喜欢教书，喜欢和学生们在一起，而且现在找工作不容易，换个学校又要重新开始。但我又受不了这样的处境，张建军的打压，同事们的议论，还有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
春节前，我去给学生们发期末成绩单，一个平时很调皮的男生突然问我：“李老师，你是不是要走了？我们都听说了，你要调走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没有啊，下学期我还教你们。” 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灯火，突然觉得很迷茫。
我想起刚入职的时候，我满怀热情，想好好教书，想成为一个让学生喜欢的老师。可现在，我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怕得罪张建军，怕被同事议论，怕影响和王磊的感情。我守住了这份工作，却好像丢了当初的初心，还有心里的那份踏实。
年后开学，我还是去了学校，继续教初一年级的两个差班。张建军看到我，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偶尔还会跟我讨论教学问题，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他老婆有时候还会来学校，依然会笑着跟我打招呼，态度亲切得让人捉摸不透。
王磊还是每天来接我，只是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他会背对着我，很久都不说话。我知道，他心里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而我，也始终没能真正放下。
有一次，刘姐跟我聊天，无意中说：“其实张老师以前也跟别的女老师示好过，不过后来都不了了之了。他老婆是教育局的，没人敢得罪他。” 我愣了很久，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遇到过这种事。我不知道那些老师是怎么处理的，是不是也像我一样选择了隐忍。
现在，我依然在那所学校教书，初一年级的学生们慢慢开始喜欢我，成绩也有了一点起色。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相信身边的人，不再轻易跟同事推心置腹，每天上班都像戴着一副面具。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加班，如果我当时直接拒绝他，或者告诉了领导，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但没有如果。我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守住了工作，却好像失去了更多。我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张建军依然是学校里受人尊敬的骨干教师，而我，只是一个默默教书的普通老师，背后还背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议论。
前几天，学校组织体检，我和张建军在走廊里碰到了。他笑着跟我打招呼：“李老师，最近状态不错啊。” 我点点头，没说话，快步走了过去。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也许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耿耿于怀。而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有些伤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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