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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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录了一个节目，和柯蓝、马薇薇、韩寒聊到中青年人的彷徨与迷茫，主持人分享的一个故事让我格外有感触。
她有个闺蜜，一路从重点中学读到名牌大学博士，如今是大学老师，妥妥的 “别人家的孩子”，却和母亲闹到互相拉黑，除了逢年过节几乎不往来。
矛盾的核心很简单：女儿想停下脚步，找个伴侣安稳过日子，觉得当讲师吃吃喝喝就挺好；母亲却坚持让她继续发文章、评教授。
主持人想往母女关系上引导，但我觉得，这根本不是亲子矛盾，而是 “好学生的诅咒”—— 我身边有太多类似的例子，看似是期待不符的冲突，实则是一路优秀背后的深层困境。
“好学生的诅咒” 本质是什么？是被不断调高的期望值，与终究要过普通生活的命运之间的巨大落差。马薇薇在节目里说的 “让父母失望要趁早”，戳中了关键。
那些起点低的孩子，父母早年没抱太高期待，比如初中时担心孩子打架斗殴、将来没出路，等孩子中年能自食其力、结婚生子，父母就觉得格外满足；要是还能考上大学，简直是意外之喜。
可好学生不一样，一路走得太顺：小学第一、初中前三、高中前十、985名校、硕士博士…… 自己*惯了优秀，父母也*惯了以 “优秀” 定义他，胃口被越吊越高。
我们70后、80后的读书焦虑，其实是被时代放大的。当年父母常说 “不考上大学就没饭吃”，我父亲中考前送我木箱子，说考不上重点高中就去卖冰棍；高考前带逛清华，却调侃 “反正你也考不上”。
但回头看，我们赶上了WTO红利和城市化进程，哪怕没读太多书，大多也能过普通生活。可好学生不一样，他们承载了太多期待，一路被推着 “必须更优秀”，却忘了绝大多数人终究是普通人。
我自己就是例子：本科毕业能找好工作，父母说 “咱家孩子必须读硕士”；硕士毕业能就业，又要求 “必须读博士”；博士毕业后，就盼着评教授。
直到评上教授那天，才算“清账”了，可结果呢？还是没钱、过得紧巴巴，依然是普通人。夜深人静时，不少名校毕业、事业有成的 “好学生”，其实都藏着对自己的失望；家里真遇到事，父母也难免会觉得 “你这么优秀，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 因为从没人把 “好学生” 当成普通人，包括他们自己。
“好学生的诅咒”，还藏在努力逻辑的失效里。
好学生最大的特点，是相信公平选拔、相信个人努力能换来回报。我们70后、80后，是有史以来对好学生最友好的一代：恢复高考后，没有关系也能靠分数考上985，毕业后不用托人就能找到好工作，个人努力真的能改变命运。学生时代的规则很简单，努力就有分数，分数就能决定结果。
可现在的社会不一样了。如果进入单纯的单位、靠量化考核的领域，好学生还能顺风顺水；但一旦进入多指标考核、努力难以量化的环境，他们就容易碰壁。
他们会发现，认真工作未必有机会，做得好不如 “做到位”，努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我常跟进机关的学生说 “要改正好学生心态”，因为校园里的善良和公平，在社会上并不普遍 —— 你再努力，也可能遇到刻薄的人；分数再高，也未必能得到认可。
以前社会增量多、风口多，硬标准对好学生最有利：评教授看文章数量，留学看考试成绩，没背景也能靠努力突围。
我父亲当年没任何关系，石油部选拔出国留学，就看大学学历和德语考试成绩，他靠努力考上，回来就被提拔。
可现在，留学、外语好都不稀奇了，竞争变得复杂，单纯的努力再也不是万能钥匙。好学生*惯了 “努力就有回报” 的校园规则，进入社会后，自然会感到巨大的痛苦和迷茫。
更让人担忧的是，“好学生的诅咒” 正在代际传递。
我们这代通过考试改变命运的人，大多把 “考试=成功” 当成真理。其实这只是时代的特殊性 —— 不是没上过大学的人干不好某些工作，而是当年没给他们机会。
现在北京市基层公务员学历都很高，但很多时候，他们的工作能力未必比得上学历低、经验丰富的前辈。可我们总把 “考试改变命运” 奉为圭臬，于是在教育上拼命投入：孩子除了刷课本、刷题，几乎没时间读课外书，我们说的 “读书改变命运”，其实是 “考试改变命运”，到了下一代，甚至变成 “刷题改变命运”。
但我们这代家长面临更大的惶恐：等到孩子长大，哪怕他们一路优秀、985硕士博士毕业，成为普通人的概率也比我们当年高得多。
我们能通过考试轻易改变命运，是时代红利，可下一代未必有这样的机会。所以我常跟同龄人说：“好学生的诅咒，我们自己承受就够了，别再传给孩子。”
教育的本质是发现和成长，不是培养 “卓越”—— 卓越是竞争的结果，而大多数人终究是普通人。如果一个孩子从小是 “学渣”，意外考上大学、在高校做合同工，父母大概率会格外满意；可那个大学老师闺蜜，只因为没评上教授，就被母亲指责、自己也心存愧疚，这就是 “好学生” 标签的枷锁。
其实在小康、太平、文明进步的社会里，做普通人挺好。一个好的社会，本该让人不用付出过多竞争和搏杀，就能安稳做个普通人；做普通人，也不该有那么多挫折感和代价。
我们的社会正在朝这个方向发展，只是很多人还带着过去的焦虑印记，没适应 “普通人也值得被认可” 的新逻辑。
绝大多数人读书，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是为了过好普通生活。可 “好学生” 的标签，让很多人把 “出人头地” 当成唯一目标，等到发现自己终究是普通人时，就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反噬。
我有个北大的哥们，快退休了还是副处，喝酒时哭着说自己 “不得意”。我跟他说：“你考上北大最大的收获，不是职位，是四年里见过的大师、结交的同学，那些传说中的人都曾是你身边的人，这已经是何其幸运的人生。” 他听了之后，心里好受了很多。
后来他半开玩笑说：“你们吉大的人心态就是好，不像我们北大人，根本接受不了自己是普通人。” 这话虽然有点夸张，却戳中了 “好学生的诅咒” 的核心 —— 不是优秀不好，而是不该被 “优秀” 绑架，忘了普通生活本身的价值。
当社会能坦然接受 “好学生也是普通人”，当教育不再把 “出人头地” 当成唯一目标，当我们能真正与 “普通” 和解，“好学生的诅咒” 自然会消失。毕竟，能安稳过好普通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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