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的世界，是在那个六月的午后，伴随着一锅滚开的番茄牛腩汤，彻底坍塌的。
汤锅里咕嘟着红亮的油花，香气把我们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塞得满满当当。
我用筷子戳了戳炖得软烂的牛腩，心想，宋岩今天打完球回来，喝上这一口，肯定能高兴得把我举起来转圈。
高考结束的第十天，我，林苗，曾经的全校第一，省三好学生，老师们眼里的清北预备役，现在是宋岩的专属厨娘。
我撕掉了那张去往京城的志愿单。
我妈差点用鸡毛掸子把我打死。
我爸气得两天没跟我说一句话。
可我一点都不后悔。
宋岩抱着我说：“苗苗，等我，等我大学毕业，站稳了脚跟，我一定娶你。你为我牺牲这么多，我拿命还你。”
他的怀抱那么暖，誓言那么真。
我觉得，值了。
什么清华北大，都不如宋岩的未来重要。
他文化课差，但篮球打得好，靠着体育特长生的身份，稳稳地能进一所不错的本地一本。
而我，如果去了京城，四年异地，太多的变数了。
我怕。
所以我选择留下，陪他，先打工一年，等他大二了，我再以社会考生的身份，考一个本地的大学。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把火调到最小，盖上锅盖，让牛腩再焖一会儿，入入味。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
宋岩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我擦了擦手，准备去楼下小卖部给他买一瓶冰镇可乐，他最喜欢的，打完球喝，透心凉。
门没锁，我轻轻带上，怕风吹得“哐当”一声。
我们住的是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和樟脑丸的味道。
刚下到二楼，我一拍脑袋。
忘了带手机。
万一宋岩给我打电话呢。
我又蹬蹬蹬地跑回去。
走到门口，正要掏钥匙，却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是宋岩。
他回来了？怎么没动静。
还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娇嗔。
是徐佳薇。
宋岩的青梅竹马，我们共同的高中同学。
我捏着钥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阿岩，你真不后悔啊？为了你，林苗可是连清北都放弃了。这牺牲，啧啧，感天动地。”
徐佳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明白的嘲弄。
我贴在门上，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屋里传来宋岩的一声轻笑，那种我最熟悉的，带着点散漫和得意的笑。
“后悔什么？她自己乐意的，拦都拦不住。”
“她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一根筋，读书读傻了，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的血，一点点凉了下去。
“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徐佳薇的声音听起来假惺惺的，“毕竟是全校第一呢，现在在出租屋里给你当保姆。”
“什么保姆，说得那么难听。”
宋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佳薇，你别多想。我跟她，就是暂时的。”
“当初要不是为了让她帮我补*功课，稳住我的成绩，我怎么可能跟她走那么近？”
“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什么番茄牛腩，什么冰镇可乐，什么我们的未来。
全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的笑话。
“那她放弃高考，也是你计划好的？”
“一半一半吧。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说怕异地恋，怕她去了京城就看不上我了。没想到她真就信了，傻乎乎地就把志愿单给撕了。”
宋岩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
“我当时都惊了，你知道吗？就觉得，这女人，也太好骗了。”
“不过也好，省了我不少事。等我妈托关系给我安排的实*搞定了，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就跟她摊牌。”
“她现在没学上了，工作也找不到好的，除了依靠我，她还有什么出路？”
“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
徐佳薇咯咯地笑了起来。
“宋岩，你可真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分？”
“急什么，”宋岩的声音懒洋洋的，“再让她伺候我一年半载的，等我大学生活过舒服了再说。反正，她现在就是我的一个踏板，一个保姆，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你就不怕她听到？”
“听到？怎么可能。她现在正去楼下给我买可乐呢。我算准了时间的。”
门外的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我手里还捏着那串冰冷的钥匙，钥匙上挂着我们一起挑的、一个篮球形状的挂件。
此刻，它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慢慢地，慢慢地，退后了两步。
没有尖叫，没有冲进去质问。
我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像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偷，仓皇地，无声地，逃离了我亲手为自己构建的、温暖的牢笼。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吹在我的脸上，我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我没去买可乐。
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柏油路，蒸腾起一阵阵热浪。
我的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宋岩和徐佳薇的对话。
“踏板。”
“保姆。”
“太好骗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曾经以为的爱情，我曾经引以为傲的牺牲，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是那个主角，却也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走到了我们常去的那家书店。
隔着玻璃窗，我能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那曾是我最熟悉的朋友，也是我亲手抛弃的战友。
我曾经站在知识的巅峰，俯瞰着芸芸众生，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可我却在一个最简单的情感迷局里，输得一败涂地。
我的手机响了。
是宋岩。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我的太阳”四个字，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挂断了。
他又打了过来。
我再次挂断。
第三次，我接了。
“苗苗，你去哪了？可乐买了吗？汤快糊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责备。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声音，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宋岩。”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快点说，我饿了。”
“你……爱过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笑了一声。
“傻瓜，又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不爱你，爱你谁啊？”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笃定。
和我半小时前在门外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
“宋岩，你知道吗？”
“我刚刚，好像把我们的未来，亲手给杀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我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我爸在阳台上抽烟。
看见我失魂落魄地走进来，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
“你这孩子，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跟宋岩吵架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妈吓了一跳，手里的遥控器都掉在了地上。
“苗苗，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爸也闻声从阳台冲了进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布满愁容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爸，妈。”
“我错了。”
那一晚，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没有隐瞒，没有辩解。
包括我是如何愚蠢地放弃高考，如何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爱情里，也包括今天下午，那场让我万劫不复的对话。
我妈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通红。
她扬起手，想打我，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她一把抱住我，放声大哭。
“我苦命的女儿啊……”
我爸一言不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客厅都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最后，他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走。”
“去哪？”我妈哽咽着问。
“去把咱们女儿的东西，从那个混蛋那里，拿回来！”
我们一家三口，深夜十一点，敲响了那个出租屋的门。
开门的是宋岩。
他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爸妈阴沉的脸，明显愣住了。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他想上来拉我的手，被我爸一把推开。
“别碰我女儿。”我爸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妈直接冲了进去，三下五除二，把我那点可怜的行李，衣服、书、护肤品，全都塞进了带来的行李箱里。
宋岩慌了。
“苗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啊！”
他还在演。
演那个深情又无辜的男朋友。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那张我曾经觉得全世界最帅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恶心。
“宋岩，”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和徐佳薇在家里说的话，我在门外，全都听见了。”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行镇定下来。
“你……你胡说什么？我和佳薇只是普通朋友，我们能说什么？”
“普通朋友？”我冷笑，“普通朋友会讨论怎么把我当踏板，怎么用完就把我甩了？”
“普通朋友会说我读书读傻了，太好骗了？”
宋岩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大概没想到，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提前败露。
我妈拖着行李箱出来，经过他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王八蛋，欺负我女儿，你会有报应的！”
宋 a岩还想上来拉我。
“苗苗，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徐佳薇她……”
他想把锅甩给徐佳薇。
真是可笑。
“够了。”我打断他，“宋岩，从今天起，我们完了。”
“我林苗，就算这辈子去要饭，也不会再跟你这种，有半分钱关系。”
我爸护着我，走出了那间让我做了两个月美梦，又给了我一场噩梦的屋子。
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宋岩还站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悔意，只有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和不甘。
我收回目光，再也没有回头。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妈偶尔抽泣一声。
我爸开着车，目不斜视。
快到家时，他突然开口。
“苗苗。”
“嗯。”
“想不想回去复读？”
我的心，猛地一颤。
复读。
这两个字，对我这个曾经的年级第一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意味着我要回到那个熟悉的校园，面对昔日同学和老师们同情、惋惜甚至嘲笑的目光。
意味着我要和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一起，再经历一次地狱般的高三。
我犹豫了。
我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爸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难受。”
“但是，闺女，人不能总往下看。摔倒了，就得爬起来。”
“高考，是你现在能抓住的，最好的一根救命稻草。”
“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得很。不能因为一个混蛋，就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你好好想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看着墙上贴着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满满一墙。
那是我的荣耀，也是我的枷锁。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为了爱情，放弃这一切。
现在我才明白，能放弃的，都不叫爱。
那叫作践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好友申请。
是徐佳薇。
我通过了。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林苗姐，你和阿岩是不是吵架了？他很难过。”
装。
还在装。
我回了她一个字：“滚。”
她好像被我的直接给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林苗姐，我知道你学*好，心气高，但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阿岩他……心里一直有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感情，不是你一个后来者能比的。”
“我劝你，还是放手吧，别闹得太难看。”
这番绿茶味十足的话，在今天下午之前，或许还能骗到我。
但现在，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直接把那段录音，发给了她。
就是我悄悄退回去时，用手机录下的，他们俩的对话。
虽然隔着门，声音有点模糊，但足够听清楚每一个字。
那边，瞬间没了动静。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是徐佳薇打来的。
我没接。
她就一遍遍地打，固执得像个讨债鬼。
我烦了，接起来，开了免提。
“林苗！你什么意思！你竟然录音！”她的声音尖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伪装。
“没什么意思，”我淡淡地说，“就是想让你听听，你和你嘴里那个‘心里一直有你’的阿岩，是怎么算计我的。”
“你卑鄙！无耻！”
“比起你们俩，我还差得远。”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录音删了，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她开始谈条件了。
“一笔勾销？”我笑了，“徐佳薇，你觉得可能吗？”
“我告诉你，这录音，我不仅有，我还备份了。你要是再来烦我，我不介意把它发到学校论坛，或者直接发给叔叔阿姨，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你们俩的‘青梅竹马’之情，有多么感人至深。”
我口中的叔叔阿姨，是宋岩的父母。
他们两家是世交。
电话那头，传来了徐佳薇气急败坏的哭声。
“林苗，你这个疯子！”
“对，我就是疯子。一个被你们逼疯的疯子。”
我挂了电话，世界再次清静。
这一晚，我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走出房间。
我爸妈坐在客厅里，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一夜未眠。
我走到他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妈。”
“我想好了。”
“我要回去复读。”
我爸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欣慰的泪。
“好，好孩子。”
决定复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比我想象的要难得多。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重新联系我的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平时不苟言笑，对我寄予了厚重期望。
当初我决定放弃高考时，他找我谈了三次话，每一次都痛心疾首。
最后一次，他说：“林苗，你会后悔的。”
一语成谶。
我拨通他电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喂，哪位？”
“王老师，是我，林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老师，对不起。”我鼓起勇气说，“我……我想回来复读。”
又是一阵沉默。
“想明白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想明白了。”
“那就回来吧。”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了王老师的办公室。
他比我上次见他，好像又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更明显了。
他没骂我，也没说教。
只是把一张复读申请表推到我面前。
“填吧。”
我拿起笔，手有些抖。
姓名，林苗。
性别，女。
……
在“复读原因”那一栏，我停住了。
该怎么写？
为爱冲昏头脑？被渣男欺骗？
我咬了咬牙，最终只写了四个字：
“追求梦想。”
王老师拿过表，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这是高三（1）班教室的钥匙，以后你就跟着这个班上课。”
“班主任是李老师，回头我跟她说一声。”
“还有，这是我给你整理的一些复*资料，你先拿回去看。”
他递给我一沓厚厚的卷子，上面还有他用红笔做的批注。
我接过卷子，眼圈一热。
“老师，谢谢您。”
“谢什么，”他摆摆手，“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好好走下去。”
“别再让我们失望了。”
走出办公室，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捏着那串冰冷的钥匙，仿佛捏住了我重生的机会。
复读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枯燥和压抑。
我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有鄙夷。
“快看，就是她，为了个男的，连清北都不上了。”
“真是想不开，长得也一般啊。”
“听说那男的把她甩了，活该。”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只能假装听不见，低着头，匆匆走过。
新的班级，都是比我小一届的学弟学妹。
他们看着我，眼神复杂。
班主任李老师在班会上介绍我时，只说了一句：“这是林苗学姐，以后和大家一起学*，希望大家和睦相处。”
没有人欢迎我。
我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与世隔绝的位置。
也好。
我本来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我是来赎罪的。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吃饭的时间被压缩到十分钟。
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刷题，背书，做笔记。
我把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全都化作了笔下的动力。
宋岩和徐佳薇，已经被我彻底屏蔽。
我换了手机号，断了和所有同学的联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学*。
我妈心疼我，每天给我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我爸不善言辞，但他会默默地给我买来最新版的复*资料，或者在我熬夜时，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
家，成了我唯一的港湾。
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慢慢过去。
期间，我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宋岩和徐佳薇的消息。
是从我妈和邻居聊天时听到的。
宋岩顺利地进入了那所一本大学。
徐佳薇考得不好，只上了一个专科。
听说，他们俩在一起了。
光明正大的。
我妈气得不行，说：“真是不要脸，狗男女。”
我却异常平静。
他们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了。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考上一个比他们好一百倍的大学，让他们知道，我林苗，离开了他宋岩，只会过得更好。
转眼，就到了一模。
这是复读以来的第一次大考，也是检验我这几个月成果的时候。
我不敢有丝毫松懈。
考试那两天，我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沸腾了。
我，林苗，以总分712分，重回年级第一。
比第二名，高了整整30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学校炸开。
所有人都惊了。
那些曾经嘲笑我、议论我的人，都闭上了嘴。
李老师在班会上，第一次点名表扬了我。
“林苗同学，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只要肯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从原来的复杂，变成了敬佩。
下课后，甚至有几个女生，主动过来问我题目。
我看着她们年轻而真诚的脸，第一次，在这个新的班级里，露出了笑容。
那天放学，王老师特意在校门口等我。
他递给我一瓶酸奶。
“考得不错，继续保持。”
他的脸上，是久违的、欣慰的笑容。
“但是，不要骄傲。一模，说明不了最终问题。”
“我知道的，老师。”
“你的目标，不应该只是这个学校的第一。”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
“你的目标，应该是去年，你亲手扔掉的那个地方。”
我的心，狠狠地一震。
清华，北大。
那曾是我的梦想，后来成了我的噩梦。
现在，我还有资格，再去触碰它吗？
王老师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林苗，你要记住。能打败你的，从来不是别人，只有你自己。”
“只要你心里的那团火还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握紧了手里的酸奶瓶。
那团被我亲手浇灭的火，在这一刻，仿佛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是的。
我要回去。
我不仅要回去，我还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堂堂正正地回去。
一模的成绩，给了我巨大的信心。
但同时也给我带来了新的麻烦。
宋岩，又开始联系我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手机号。
那天晚自*，我收到了他的短信。
“苗苗，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一，真为你高兴。”
我看着那条短信，只觉得讽刺。
我直接删了。
没过多久，他又发来一条。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都是我的错。我和徐佳薇已经分手了，我发现我爱的还是你。”
“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想当面跟你解释。”
分手了？
这么快？
我猜，大概是我的录音，在他们之间，埋下了一颗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又或者，是徐佳薇那个专科的学历，配不上他这个一本的“高材生”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改变不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这个事实。
我没有回复。
他却不依不饶，开始给我打电话。
我一次次地挂断，他就一次次地打来。
晚自*的安静氛围，被我手机的不断震动给打破了。
周围的同学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烦躁地关了机。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放学，我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岩。
他瘦了些，也黑了些，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靠在他的那辆新买的摩托车上，看起来，还是那副很招小女生喜欢的帅气模样。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苗苗！”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你来干什么？”我的语气很冷。
“我来看看你啊，”他笑嘻嘻地说，“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我好想你。”
他的靠近，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我不想见你。”我绕开他，准备走。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苗苗，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他的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
周围已经有学生在围观了，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放手。”我压低声音说。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跟我谈谈！”他耍起了无赖。
我看着他那张执着的脸，突然觉得很可悲。
为我，也为他。
“好，”我说，“谈谈。”
我把他带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正是傍晚，公园里没什么人。
“说吧，你想谈什么？”我找了个长椅坐下，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坐到我旁边，想靠近，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苗苗，我知道错了，”他开始了他的表演，“那天的话，都是我为了气徐佳薇，故意说的胡话。她一直缠着我，我没办法，才想出那个办法让她死心。”
“我没想到，那么巧，就被你听见了。”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巧合”和徐佳薇。
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是吗？”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那让你妈托关系给你找实*，等你站稳脚跟就把我甩了，也是为了气她？”
“把我当免费保姆，也是为了气她？”
我的每一个反问，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我那是喝多了，胡说的！”他还在嘴硬。
“宋岩，”我站起身，“你不用再演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说完，转身就走。
他急了，从后面一把抱住我。
“苗苗！你别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知道你还爱我，不然你不会为了我放弃高考！”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用力地挣扎。
“放开我！宋岩！你这个混蛋！”
“我不放！”
就在我们拉扯的时候，一个身影冲了过来，一拳就打在了宋岩的脸上。
“我操你妈的！放开她！”
是张曼。
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一个性格火爆的体育生。
当初我为了宋岩，和她大吵一架，差点绝交。
后来我出事，也是她第一个站出来，在班级群里骂宋岩和徐佳薇。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宋岩被她一拳打懵了，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张曼？你他妈有病吧！”
“我就是有病！专治你这种！”张曼把我护在身后，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
“你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宋岩看着我们两个人，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动手。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瞪着我。
“林苗，行，你够狠。”
“你别后悔！”
他撂下这句狠话，扶起他的摩托车，狼狈地走了。
公园里，只剩下我和张曼。
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谢谢你。”我低声说。
“谢什么，”她瞥了我一眼，语气还是那么冲，“看你那怂样，被人欺负到头上了，都不会还手。”
我苦笑了一下。
“走吧，请你喝奶茶。”她拉起我的手，朝公园外走去。
我们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
张曼给我点了一杯我最喜欢的芋泥波波。
我们沉默地喝着奶茶，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我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当初……我不该为了他，跟你吵架。”
张曼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当初我怎么劝你的？我说宋岩那小子油嘴滑舌，不是好东西，你就是不听。非说我嫉妒你，见不得你好。”
“你说你是不是傻？”
“是，”我点头，无比诚恳，“我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她被我的样子逗笑了。
“行了行了，看你现在这么惨，我也不忍心再骂你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又来纠缠你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气得一拍桌子。
“我靠！这对狗男女，也太不要脸了！”
“苗苗，你听我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让他们身败名裂，付出代价！”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可是，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不想再被这些事分心了。”
“我知道，”她说，“学*是你的事，报仇是我的事。”
“你把那段录音，发给我。”
“你要干什么？”我有些不安。
她冲我神秘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
“你啊，就安安心心学*，考你的清华北大去。”
“剩下的，交给我。”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录音发给了她。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我知道，张曼，永远不会害我。
接下来的日子，宋岩没有再来骚扰我。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直到一个星期后，我们学校的论坛，炸了。
一篇名为《惊天大瓜！揭秘我校上届篮球王子宋岩与青梅竹马徐佳薇的无耻嘴脸》的帖子，被置顶飘红。
发帖人，是一个匿名ID。
帖子里，详细地叙述了我为了宋岩放弃高考，却被他们联手欺骗的全过程。
帖子的最后，附上了一段录音。
正是宋岩和徐佳薇在我出租屋里的那段对话。
虽然做了变声处理，但只要是熟悉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是谁。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论坛，瞬间瘫痪。
“！真的假的？宋岩这么渣？”
“录音我都听了，锤得死死的！心疼林苗学姐！”
“徐佳薇平时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抵制渣男绿茶！让他们滚出我们学校！”
这个帖子，不仅在我们学校，还在宋岩和徐佳薇的大学里，迅速传开。
舆论，彻底爆发了。
我是在晚自*的时候，从后座同学的议论声中，知道这件事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论坛。
看着那篇被顶了上万楼的帖子，和下面无数条声援我、咒骂他们的评论。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这一定是张曼做的。
也只有她，能做得这么干脆，这么漂亮。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
“是你做的？”
她秒回。
“爽不爽？”
后面还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我回了她两个字。
“谢谢。”
“客气啥，姐妹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
“你别管这些了，好好学*。等你好消息。”
我关掉手机，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繁星点点。
我觉得，压在我心头的那块巨石，好像，终于被搬开了一点。
事情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宋岩和徐佳薇，彻底“火”了。
他们成了各自学校的“名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听说，宋岩的大学篮球队，因为这件事影响恶劣，暂时停止了他的训练。
他妈托关系给他找的那个实*，也黄了。
徐佳薇更惨。
她所在的专科学校，本来就女生多，是非多。
她“绿茶”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学校。
宿舍的人孤立她，班里的同学排挤她。
她甚至不敢去食堂吃饭。
他们俩，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他们也曾试图反击。
宋岩在论坛上发帖，说录音是伪造的，是我因爱生恨，故意报复。
但很快，就被技术帝扒出，录音没有合成痕迹。
他的辩解，显得苍白又可笑，反而招来了更多的骂声。
徐佳薇的父母，甚至找到了我们家。
那天晚上，他们提着水果，站在我家门口，姿态放得很低。
“林苗妈妈，我们是为佳薇那孩子的事来的。”
“是我们没教好孩子，让她做了错事，给你们家林苗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我们替她，向你们道歉。”
我妈把他们堵在门口，没让他们进。
“道歉？现在知道道歉了？当初你们女儿和我未来女婿在我家勾勾搭搭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我妈说话，向来不留情面。
徐佳薇的妈妈被说得满脸通红。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
“谁是你亲家母！别乱攀关系！”
“我们佳薇和宋岩是清白的，就是小孩子之间开开玩笑，林苗这孩子也太当真了，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现在我们佳薇在学校都待不下去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们不是来道歉的。
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活该被骗，活该被当成傻子耍？”我爸也走了出来，脸色铁青。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爸步步紧逼，“你们女儿做错了事，不知悔改，你们做父母的，不教育她，反而跑到我们家来，指责我的女儿？”
“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徐佳薇的父母被我爸的气势镇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帖子不是我们发的，录音也不是我们放出去的。”我爸下了逐客令，“你们找错地方了。”
“回去，好好管教你们的女儿吧。别让她年纪轻轻，就走上歪路。”
说完，我爸“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徐佳薇妈妈不甘心的咒骂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学*好点吗？以后还不知道谁混得好呢！”
我妈气得又要开门去理论，被我爸拉住了。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风波，最终以宋岩和徐佳薇的“社会性死亡”而告终。
他们给我带来的伤害，也以这样一种方式，得到了清算。
我的生活，终于彻底回归了平静。
二模，三模。
我的成绩，稳如泰山，始终保持在年级第一。
我和那个曾经的我，好像又重合了。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天真、不谙世事、把爱情当成全世界的林苗了。
我变得沉默，坚韧，也更懂得自己想要什么。
六月七号。
我又一次，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这一次，我的身边，没有宋岩。
我的心里，也没有了彷徨和不安。
只有坚定。
铃声响起，我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苗。
这两个字，我写得格外用力。
仿佛要和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考试的过程，异常顺利。
每一道题，都像是我演练了千百遍的老朋友。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我放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阳光正好。
我爸妈和张曼，都等在外面。
我妈的眼圈红红的。
张曼冲我比了一个*的“V”。
我朝他们跑过去，给了他们每人一个拥抱。
“结束了。”我说。
“嗯，结束了。”我爸拍着我的背，“我们的苗苗，回来了。”
估分，填志愿。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志愿，北京大学。
等待成绩的日子，是漫长的。
也是轻松的。
我把所有复*资料，都卖给了废品站。
我和张曼去逛街，看电影，吃火锅。
把这一年亏欠自己的，全都补了回来。
出分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爸比我还紧张，手抖得连鼠标都点不准。
查分的网页，卡了很久才进去。
当那一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时。
我们全家，都屏住了呼吸。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5，理综296。
总分728。
全省理科状元。
我妈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爸愣了半天，然后狠狠地一拍大腿。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屏幕上的分数，也笑了。
我知道，我做到了。
我没有辜负自己，没有辜负父母，没有辜负所有关心我的人。
我，林苗，终于靠自己的力量，从泥潭里，爬了出来。
很快，北大招生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各大媒体的记者，也蜂拥而至。
我成了我们这个小城市，最炙手可热的新闻人物。
《从放弃高考到省状元，天才少女的涅槃重生之路》
《爱情与梦想的抉择，她用一年时间给出答案》
各种各样的新闻标题，铺天盖地。
我的故事，被无数人知晓。
有人赞美我的坚韧和勇气。
也有人，再次提起了宋岩和徐佳薇。
他们俩，又被拉出来，公开处刑了一遍。
听说，宋岩的父母，因为觉得丢不起这个人，暑假都没让他回家。
徐佳薇，则直接退学了，不知所踪。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他们的人生，是好是坏，都只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而我，即将奔赴我的星辰大海。
去京城的前一天，高中同学为我办了一场践行宴。
来的，都是一些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张曼自然也在。
大家都在恭喜我，为我高兴。
酒过三巡，一个男生突然提起了宋岩。
“苗苗，你知道吗？宋岩那小子，好像被学校劝退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他大学同学说的。说是私生活混乱，影响太差，学校给处分了，让他自己退学。”
包厢里，一片唏嘘。
曾经的篮球王子，天之骄子，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有人问我：“苗苗，你……恨他吗？”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果汁。
然后，摇了摇头。
“不恨了。”
是真的不恨了。
当我站得足够高的时候，回头再看那些曾经绊倒我的坑洼，只觉得，渺小得可笑。
没有他那一跤，或许，我永远也学不会成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甚至应该感谢他。
感谢他，让我看清了人性的丑恶，也看清了自己的愚蠢。
感谢他，让我明白，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永远的依靠。
宴会结束，张曼送我回家。
我们走在夏夜的街道上，晚风吹得人很舒服。
“真不恨了？”她问。
“嗯。”
“那你以后，还谈恋爱吗？”
我想了想，笑了。
“谈，为什么不谈？”
“只不过，下一次，我会擦亮眼睛。”
“我会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就对了。”
“我们林苗，值得全世界最好的。”
九月，我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
站台上，我爸妈挥着手，一遍遍地叮嘱我。
“到了要报平安。”
“要好好吃饭。”
“要照顾好自己。”
我隔着车窗，看着他们渐渐斑白的头发，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火车缓缓开动。
我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城市，一点点远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苗苗，祝贺你。对不起。”
我知道，是宋岩。
我看着那条短信，很久很久。
然后，我按下了删除键。
没有回复。
也不需要回复。
我们的人生，早已是两条，再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前方，是崭新的城市，崭新的人生，和崭新的一切。
我拿出耳机，戴上。
音乐响起。
是那首我最喜欢的，《追梦赤子心》。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你好，北京。
你好，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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