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最近几年,每到高考放榜,总有一幕年复一年的戏码上演:文科的录取分数线,像坐了火箭,高高在上,俯视着理科。不明就里的外人看了,以为文科生个个是文曲星下凡,学问精深。殊不知,这高高在上的分数线,不是什么荣耀的桂冠,而是一道精致的枷锁,一场由历史债务、现实算计和未来迷茫共同编织的“内卷”困局。

这分数线,高得离谱,高得让文科生自己都心虚。为什么高?第一个原因,粥少僧多。大学里,那些能叫得上名字的、听起来体面的文科专业,掰着手指头数,也就哲学、经济学、法学、文学、历史学、管理学、艺术学等八大类,细分下来不过一百多个专业。反观理工农医,门类虽少,但次级专业密密麻麻有一千多个,而且很多所谓的“热门”文科专业,比如经济学、管理学,理科生照样能来分一杯羹。这就好比一个宴席,文科的桌子又小又少,却挤满了想吃饭的人;理科的桌子又大又多,位置还宽松。结果就是,文科的竞争惨烈到必须以更高的分数来“砍人头”,硬生生把分数线抬成了令人仰视的“面子工程”。
但这“面子”底下,是冰冷的“里子”。高分数线的背后,是低得可怜的录取率。有分析指出,文科生的一本录取率,远远低于理科生。你考了更高的分,却可能去更差的学校,或者干脆没学上。这哪里是选拔人才?这分明是让一群最擅长考试的人,去争夺最稀缺的资源,然后美其名曰“公平竞争”。更讽刺的是,这种残酷竞争筛选出来的人,踏入社会后,却发现舞台正在急速收缩。社会对传统文科生的需求量,本就相对较小,而近年来国家战略的转向,更是给这场收缩按下了加速键。
国家需要什么?需要芯片,需要人工智能,需要高端制造,需要解决“卡脖子”问题。于是,我们看到一场静默但坚决的“教育供给侧改革”正在上演。2025年初,《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有序扩大优质本科招生规模”,并将其作为优化高等教育布局的核心任务。
紧接着,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顶尖学府纷纷宣布扩招,但扩招的名额,几乎清一色地投向了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等前沿技术和新兴业态领域。国家发改委主任郑栅洁更是指出,要在去年“双一流”高校扩招1.6万人的基础上,今年力争再增加2万人。这股扩招浪潮,是明确的“理工农医”导向。至少十个省份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要提升理工农医类专业占比的目标。风向标级别的复旦大学甚至宣布,要将文科招生比例从原来的30%-40%,大幅降至20%左右。
文科,正在被战略性地“做减法”。为什么?因为历史欠账要还。过去二十多年的高校大扩招,文科因其投入成本低、专业开设容易,成了许多高校快速扩张规模、提升“综合性”门面的捷径。哲学、法学、行政管理……这些专业几乎不需要昂贵的实验室和设备,几间教室、几个老师就能开班。这种“低成本扩张”带来了文科毕业生数量的泡沫式增长,却也导致了人才培养与社会需求的严重脱节。当泡沫遇到国家战略转向的针尖,破裂就成了必然。现在,教育系统必须反思并调整这种人才供给侧的结构性矛盾。
那么,文科就此完蛋了吗?绝非如此。国家要淘汰的,不是文科的价值,而是那种陈旧、封闭、与社会脱节、只会培养“知道分子”的旧文科模式。真正的出路,在于“提质减量”,在于建设“新文科”。什么是新文科?它不是风花雪月的代名词,而是要与理工科深度交叉融合的“战斗文科”。它要求学历史的人要会数据分析,搞法学的人要懂人工智能伦理,研究文学的人要能运用数字工具进行文化传播。山东大学推进新文科建设,探索金融科技、科技考古、计算法学等新兴领域;福建省则着力推动“新文科+教师教育”、“新文科+区域文化”等复合型人才培养模式。这不再是坐而论道,而是起而行之。
新文科的核心,是数字素养和解决复杂真实问题的能力。全球顶尖学府如剑桥大学、清华大学,都已建立计算社会科学实验室,用大数据和AI工具研究公共政策、国家治理。未来的文科生,如果还只会背书本、写八股文章,那么再高的分数线,也只是一张通往失业的华丽门票。他们必须成为掌握技术的“人文黑客”,成为能理解算法背后伦理的“哲学工程师”,成为能用数据讲好中国故事的“传播架构师”。
所以,别再为文科那虚高的分数线沾沾自喜或愤愤不平了。那只是一个旧时代的残影。对个人而言,无论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拥抱复合技能、打破学科壁垒,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对学科而言,“旧文科”将逝,因为它已无法回答这个时代的提问;“新文科”当兴,因为它必须肩负起在技术洪流中守护人文价值、在复杂社会中提供治理智慧的新使命。这场变革无关文科理科的优劣之争,而是一场关于教育如何真正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服务于民族复兴的深刻拷问。分数线的高低,终将褪色;而能力的厚薄,将决定未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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