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本内容纯属虚构
01
学校新设的奖学金金额高得吓人,结果导致作弊之风如野草般疯长。
为了刹住这股歪风邪气,校方这回期末下了狠心,搞了个跨年级混考的大动作。
每个考场都强制穿插两个年级的学生入座,彻底从物理空间上断绝舞弊的可能。
很不凑巧,我所在的考场,被抽中跟高二的学长学姐们混在一起考试。
大名鼎鼎的校霸肖天擎踏进教室那会儿,看着就像刚从梦游里被拽出来。
他顶着一头狂野的赛亚人刺猬头,身上的校服外套没好好穿,敞着怀呼啦啦地作响。
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简直拽到了天上,目中无人。
他手里全无考试该有的装备,只捏着一支中性笔和一把尺子。
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过道里晃悠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他的归宿。
那个位置,好死不死,就在我的正后方。
试卷还没发下来,后面忽地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撑在了我的课桌边缘。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霸道气息瞬间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人可是学校打架榜的榜首,我亲眼目睹过他一拳把两百斤的壮汉轰出五米远。
我的大脑瞬间飞速运转,进行着生死攸关的物理运算。
就凭我这小身板,要是挨上他结实的一拳,下一秒我大概率会变成隔壁考场的挂件。
而且是那种粘在天花板上,怎么撕都撕不下来的惨状。
念及此处,我仿佛看见我太奶在河对岸慈祥地向我招手。
“做、做什么?太奶?”
我紧张得嘴瓢得厉害,话一出口就后悔得想撞墙。
他的眉心瞬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叫什么名字?”
“宋宋宋宋宋晗。”
“我管你叫什么宋晗,我是问你刚才嘴里嘟囔着叫我什么?”
我整个人当场裂开,心态崩了。
难道我心里偷偷骂他哮天犬,这也能被他读取到?
这货难道是读心术级别的魔鬼吗?
“没没没没没有……绝对没有……”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要把我看穿:
“上个月月考,你排年级第几?”
“前、前十吧。”
“前十?那够了。”
他猛地压低身子,脑袋几乎要贴到我的后脑勺,声音低沉而危险:
“等会儿考试把答案给我抄,不然,你就死定了!”
我内心叫苦不迭,眼泪都要在眼眶里打转:
“可、可是我……”
“怎么,不愿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凶狠得像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神经上。
我哪里敢有半句反抗,每场考试都只能缩着脖子,把身体尽可能让开。
方便他在后方*方方、明目张胆地抄我的答题卡。
遇到他视线盲区的题,我还得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念给他听。
结局相当惨烈,我凭实力考了年级第一。
而那位肖天擎,从年级倒数一百名,一路狂泻,直接跌到了倒数第一。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刚进校门,我就被他无情地堵在了学校偏僻的墙角。
02
「你考第一,让我垫倒数?」
他那只布满薄茧的硕大拳头,就悬在我脸侧半寸处。
我浑身筛糠似的发抖,还没挨上一下,眼泪就先崩了堤,哭得喘不上气。
「现在知道怕了?」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耍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怂?多大点胆子,就敢拿我开涮!」
我隐约听过,成绩榜贴出来那天,他被嘲得抬不起头。
实打实的年级倒数第一,连他手底下那帮混日子的小弟,名次都全在他之上。
里头甚至有个常年霸占倒一、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这次都比他高了三分,挤到了倒数第二。
更讽刺的是,肖天擎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把整张试卷写得满满当当的。
这一下,那些跟他有过节的人可算逮着机会了。
「肖天擎」这三个字,几乎成了整个寒假的笑柄,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拿这事儿打趣。
他面目狰狞地揪着我的衣领,把我往墙上一按。
我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地辩解:
「呜呜呜我没骗你……我是初三的,你都高二了,我哪知道你非要抄我的卷子啊……」
「你说什么?」
他愣了愣,眼神里满是困惑,视线往下扫,才瞥见我胸口别着的校章。
好家伙,我俩压根就不是一个年级的。
他的脸瞬间铁青,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哭得直打嗝,委屈巴巴地说:
「呜呜……我以为你特意找我,肯定有你的道理啊。」
学校早就通知过要跨年级混考了。
我哪能想到,这帮当校霸的,上课不听就算了,连考试通知都懒得记。
他找我,本是想找回场子,证明自己不是众人眼里的笑料。
没成想,场子没找回来,反倒又给自己添了一桩新笑料。
肖天擎气得在我跟前原地打了一套军体拳,拳风扫得我脸颊发疼。
我知道自己经不住打,生怕他把我当成练拳的沙包。
拼命把自己往墙缝里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你……你别生气,我把奖学金分你一半,行不行?」
肖天擎斜眼瞪我,语气里全是嘲讽:
「你觉得老子还不够丢人?」
「够了够了……」
我慌不择言,瞥见他眼神更凶了,又赶紧改口:
「不、不是,没够……」
不管我怎么说,他都满脸不耐烦,用眼白一下下剜我,跟用刀割似的。
感觉他下一秒的拳头就要砸在我脸上,为了保住小命,我心一横,猛地往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好不好?」
肖天擎突然没了声音。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里头那颗心脏咚咚咚地跳着,震得我的耳膜发颤。
就在我以为今天要带着伤回教室时,他忽然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知道错了就行,老子不打女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自在:
「还抱?老子的腰是你随便抱的?再抱,就得对我负责,知道吗?」
我吓得立马松开手,又缩回了墙缝里,大气都不敢出。
「打、打铃了,我能回教室了吗?」
他突然伸手摘下我胸前的校章,揣进自己口袋,然后指了指墙缝:
「放学在这儿等我。」
我差点哭晕过去。
完全不知道他要怎么折腾我。
表彰大会上,我上台领奖学金的时候,还瞥见他在台下举着手机拍我。
我一整天都在苦思冥想。
到底怎么才能让这位校霸大人跟我一笑泯恩仇,从此各走各的路,相忘于江湖?
想了半天,我决定买个礼物给他赔罪。
刚好在学校的跳蚤群里看到合适的,我立马拍下,用奶茶袋装好,拎着就去了约定的墙缝处。
等了没几分钟,肖天擎就溜溜达达地来了。
他走路带风,头发炸得像个小钢炮,脸上还酷酷地架着一副墨镜。
我那枚校章,被他别在了外套翻领上,明晃晃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看到我手里拎着的袋子,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语气缓和了点:
「请我喝的?」
一见到他,我就紧张得不行,不受控制地点点头,说话都结结巴巴:
「我、我我我给你买、买的。」
他接过奶茶袋,我赶紧低头从书包里掏其他东西。
「这是变焦眼镜,下次考试你戴上,能调焦距,不用凑那么近也能看清别人的卷子。」
「这个是隐形笔,写小抄带进考场,别人根本看不见。」
「还有这个答案笔,选择题不会做的话,转上面的骰子,就能选ABCD了……」
我把这些“考试神器”一件一件摆出来,挨个给他介绍。
等我介绍完抬头,肖天擎的脸已经黑得跟烧过的炭似的。
「宋晗,在你眼里,老子就只会作弊是吧?」
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吓得眼泪又掉了下来,赶紧祭出另一袋“法宝”。
「呜呜呜……我还、我还给你买了复*资料和错题本,还有奥特曼笔盒和一盒宝可梦中性笔,祝学长学*进步,前程似锦……」
我慌慌张张地翻开那本复*资料。
《嘘!我知道你是Gay——男同心理健康指南》
几行粉色的艺术字刺得我瞳孔骤缩。
大字下面,还印着一幅插图:一个赤着上身的肌肉男,把一个瘦高个小男生按在墙上壁咚。
两人眼神交汇,脸上还画着几道粉红的爱心线,暧昧得能滴出水来。
我再抬头时,肖天擎的表情已经不是想把我生吞活剥了。
他像是想把我团成一团,擀成片,撕成丝,炸得酥脆,炖得软烂,最后再大火爆炒,让我彻底从这世上消失,连一点DNA都留不下来。
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跟我走。」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我的奶茶袋,像捏着什么垃圾似的,随手甩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揪着我的后领子,把我当成小鸡崽似的拎着就走。
我吓得魂都快没了,以为他要把我带到没监控的暗巷里暴揍一顿。
结果他只是把我拎进了体育馆,丢给我纸笔:
「期末成绩退得太离谱,学校要我写一千字检讨。」
他一边换球衣,一边把篮球在指尖转得飞起。
「老子今天有篮球赛,没空写,你替我写。」
我捏着纸笔,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会……」
检讨书这种东西,对我这种乖乖女优等生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会就上网查模板套。」
他伸手摁了摁我的头,语气阴恻恻的:
「比赛结束前写不完,就跟我回家写,没写完,今晚别想走。」
我又想哭了,吸着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写。
肖天擎抱着篮球走进赛场,场馆里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
肖天擎别的不行,打篮球是真的厉害。
我之前看过他比赛,只要有他在的队伍,基本都是把对手按在地上打。
就算对面是校领导和老师,也照样被他虐得没脾气,还得强装大度地鼓掌。
学校里喜欢他这一款的女生多得数不清,每次比赛,观众席上总有一群女生为他喊哑了嗓子。
对比之下,我在体育馆角落里埋头写检讨的样子,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中场休息时,一群女生尖叫着围上去给肖天擎送水递毛巾。
结果他看都没看那些女生,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写多少了?」
别提了。
我从承认错误、反思成绩退步,写到承诺好好学*、认真听讲,再到展望高考、制定三步走的成绩目标,绞尽脑汁堆砌辞藻,翻来覆去说车轱辘话,全写完也才六百字。
「真的写不出来了……」
我含着眼泪望向他。
他拿起我的检讨扫了两眼,不以为意地说:
「这还不简单?前三百字扩写一下,后三百字多重复几遍,不就够了。」
这熟练的操作,一看就是写检讨的老手了。
我没办法,只能按着他说的,开始复制粘贴。
他就在旁边盯着我写,突然伸手抽走了我放在书包侧袋里的水杯。
我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就仰头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
「你……」
我刚想说话,他突然皱起眉头,捂着肚子。
下一秒,他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卫生间。
03
肖天擎下半场球赛蒸发,人正躲在厕所里把肠子都要拉出来了。
他的那些难兄难弟们在场上没人护着,被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我像个小鹌鹑似的缩在厕所门口,一等他出来就火速送往医院。
病床上,肖天擎挂着点滴,一脸怨毒地盯着我:
「宋宋晗,你身上是不是带克夫的属性,专门来克我?」
我声音细若蚊蝇,试图辩解:
「我想拦着你的,是你自己没听……」
「你有病是不是?在自己喝的水里投泻药?」
我垂着脑袋,指尖绞着衣角:
「真不是我放的。」
话音未落,他肚子里又传来一阵惊雷般的咕噜声。
肖天擎疼得整个人蜷缩成虾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眼看下一秒他就要暴起伤人,我吓得一激灵,赶紧献出了最后的保命符。
「学长,喝点奶茶压一压。」
递得太慌张,手劲没收住,杯盖猛地一挤,奶茶滋了他一脸。
一颗圆润的珍珠极其戏精地黏在他的人中上,瞬间让他有了某种日式军国主义的画风。
……
我彻底噤若寒蝉,预感自己的头盖骨下一秒就要被掀飞。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阴鸷:
「一次算意外,两次算巧合,三次还能说你不小心,第四次……宋宋晗,老子除非脑子被门夹了,否则没法再给你找理由。」
我眼泪刷地流下来,哭腔连连:
「是我脑子被门夹了……」
「脑子被夹的人能考年级第一?你这是变着法子讽刺我?」
他那张帅脸扭曲着,咬肌一阵阵鼓动,仿佛要把牙齿磨成尖刺,好一口咬断我的大动脉,把我吸成一具干尸。
太可怕了……
我鼻涕一把泪一把,慌忙撸起袖子,展示胳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学长,我这身子骨脆得很,一拳就得死,到时候别人以为这些伤也是你干的,我不想你背黑锅,求你别打我行不行?」
「宋宋晗!你这一天天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气急败坏地甩动输液管,四肢乱挥,活像一只被炸了须的章鱼。
「我有那么凶残吗?我有那么暴力吗?你是篮球吗?我凭什么打你?在你眼里,我除了作弊就是施暴?我虽然上课睡觉、作业不交、成绩吊车尾、脾气臭,但你难道没透过我英俊潇洒的皮囊,看到我那颗柔软细腻的内心吗?明明跟早上一样,抱一抱就能哄好,非要气我气我接着气我!你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校霸的头衔吗!」
被他这一通吼得脑仁嗡嗡作响,就见他猛地一甩头,把脸撇向一边,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双手却大张着向我敞开。
「喏,给你个赎罪的机会,哄我。」
咱也不知道校霸是不是走错科室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吸了吸鼻子,放下奶茶,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内心竟然这么……温柔。」
我昧着良心,吐出了一个跟肖天擎画风完全不符的形容词。
他没出声,我以为又不乐意了,刚一抬头,就见他嘴角已经乐得飞到了耳根。
他也顺势回抱住我,语气得意:
「是吧,我就知道我很温柔,我是打过架,但那都是别人先动手的,他们嫉妒我人长得帅球打得又好,故意找茬,我一点错都没有……」
我紧闭双眼,疯狂点头附和:
「我知道,我都懂,相由心生,你长得这么帅说明你心好,说明你对,他们全是嫉妒。」
校霸扭动着那魁梧的身躯,满脸享受。
「就是就是!」
「你成为校霸都是因为被迫反击,你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你最有本事了。」
「就是就是!」
「你成绩差也是被他们拖累的,不然你肯定是年级第三。为什么不是第一?因为第一得上台演讲太累;为什么不是第二?因为要把那一千五奖学金让给贫困生。」
「就是就是!」
……
老天爷啊,谁来救救我。
传说中徒手能劈讲台的狠角色,竟然是个极度臭屁且没脑子的自恋狂。
眼看他整个人都快沉浸在粉红色的幻想泡泡里,我知道马屁拍得差不多了,好说歹说,终于劝他把拔掉的吊针重新扎了回去。
04
肖天擎脱水严重,医生强行扣留,必须住院观察一晚。
等我拖着步子回到家,墙上的挂针已经过了九点。
前脚刚踏进门槛,屋里原本热络的说笑声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像审视犯人一样把目光投向我。
二婶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尖锐:
「茵茵说,你的奖学金到账了?」
宋茵茵是我堂妹,跟我同校,低我一届,心思却深沉得吓人。
我没吭声,手指死死攥紧了书包带子,头垂得更低。
「到了。」
「到了就赶紧交出来,小孩子手里留不住钱,容易学坏。」
我只好把钱拿出来,二婶接过去数了两遍,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说是三千吗?怎么少了六百?你把剩下的藏哪去了!」
她拽我手腕的力道极大,疼得我骨头都在响,我嗫嚅着解释:
「买了复*资料,中间出了点意外,去了趟医院。」
「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毛病?非得花几百块去医院?肯定是你自己昧下了吧!说,私房钱在哪!」
宋茵茵和弟弟宋家伟在旁边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妈,宋晗这么晚才回来,指不定是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去了!」
「就是,放学我去班里找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二叔听了这话,二话不说冲上来,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放学去哪鬼混了?钱又糟蹋哪去了?」
我捂着脸,哭着把校霸找我麻烦的事说了出来。
宋茵茵立刻尖叫着反驳:
「她满嘴谎话!肖天擎家大业大,怎么可能稀罕占她那点便宜!」
他们根本不信我的说辞,巴掌和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直到把我打得鼻血横流。
最后还是嫌我吵闹的奶奶出声,说吵着她睡觉了,他们才肯停手,把我赶去厨房洗碗。
深夜,等所有人都睡熟了,我才缩回杂物间,借着微弱的手机光刷屏,以此寻找一点心理慰藉。
晚上七点,妈妈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摆满了海鲜大餐,她和爸爸、弟弟笑得合不拢嘴。
【神兽归笼,弟弟抱着我的大腿哭唧唧不肯上学,还好一顿海鲜大餐搞定了他,孩子爸也吃得不亦乐乎!】
看着屏幕里那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笃笃笃。
杂物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紧接着被推开。
借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我看见二叔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还有那双放大的瞳孔。
「怎么还不睡?」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手伸进来,试图往我手里塞一张五十元的纸币。
「二叔刚才手重了,这钱你拿着,明天去买件新衣服穿。」
他的一只脚都迈进了门槛,我惊恐万分,扯着嗓子大叫:
「奶奶!快来!你藏在墙角的瓜又被老鼠偷啃了!」
我奶奶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最爱占小便宜,每天最热衷的就是去垃圾站捡破烂,把杂物间塞得满满当当,这也是我的卧室。
她就住在隔壁,被我这一嗓子嚎醒,门外很快传来了她窸窸窣窣穿鞋起床的声音。
二叔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只能悻悻地退出去安抚老太太。
我手忙脚乱地把门死死顶住,心脏狂跳不止。
背靠着门板,我颤抖着点开妈妈的微信,发去了那条卑微的消息。
【妈,我能不能去你们那边?我不想再住在二叔家了。」
过了漫长的两分钟,那边才有了回音。
【妈妈:妈跟你强调过多少遍了,我们要上班,光是照顾你弟弟一个就累得够呛,你再来,我们哪有精力顾你?】
【我: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们操心,我还能帮忙照顾弟弟。】
【妈妈:我们租的房子就这么大,多你一张嘴,怎么住得下?】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
他们的出租屋再小,也放得下爸爸的昂贵的烟酒柜,放得下弟弟的豪华电竞椅,唯独放不下给我的一张小床。
【我:二叔家也挤,我住在杂物间,每天都要和蟑螂老鼠睡在一起。】
【妈妈:能给你个容身之处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越大越不懂事,别跟同学比物质,多比比学*!】
【我:我没攀比。是二叔,他半夜总想闯进我房间,我洗澡他也躲在门外偷看。】
【妈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感恩?为了来大城市,这种丢人现瞎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妈妈:爸妈工作忙,这些年要不是你二叔收留,你早就流落街头了!偷看你洗澡?你还没成年呢?有什么好看的?人看你干嘛?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规矩,多干活,少抱怨!】
【妈妈:不早了,妈明早还得送你弟弟上学,别再发消息烦我。」
我死死盯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黑屏,忍了许久的眼泪才砸落在地。
我从小就是个留守儿童,爸妈说要去大城市打拼赚钱,让我留守奶奶身边享福。
一年又一年过去,我没觉得生活质量有多少提升。
反倒是他们在外面生了二胎,在大城市扎了根,连过年都很少回来,好像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个亲生女儿。
平时对我不管不问,可一旦我考试没考好,电话立刻追过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我渐渐长大,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亲戚又这副德行,如果不指望爸妈接我过去,我真的不知道这剩下的日子该怎么熬。
就像今天这事,要不是我提前察觉宋茵茵在我的水杯里下了药,此刻腹泻进医院的就会是我。
到时候宋茵茵就会趁我虚脱偷走所有的奖学金,回家再反咬一口,说我把钱挥霍光了。
这种栽赃陷害的把戏,她已经玩过很多次,驾轻就熟。
05
第二天我照常去学校上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课间休息时,耳边零零碎碎飘来关于校霸的传闻。
有人说肖天擎身子骨太弱,生病请了假,今天没露面。
也有人嚼舌根,说他是因为篮球赛丢了大面子,没脸见人所以干脆逃学。
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当事人,我守口如瓶,一声不吭。
其实我心里暗暗祈祷,肖天擎最好永远别来学校,那样我就能安安静静地读书了。
可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虽然迟到,但从不缺席。
放学刚出校门,我就被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强行拖拽到了七楼那处偏僻的厕所。
「昨天就是你这个扫把星,害得肖哥输掉比赛?」
「不是我……」
「还敢嘴硬!」
其中一人狠狠甩了我一巴掌,晃着手机屏幕逼视我:
「我们全程都录像了,初中部的宋茵茵也指认了,就是你这丫头!」
「我们等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能看肖哥在场上发光发热,全被你毁了!」
「今天非得替肖哥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原来我昨天费尽口舌跟肖天擎说的那些推心置腹的话,简直是个笑话。
校霸终究是校霸,哪怕他不亲自动手,也自有人替他清理门户。
她们轮番扇我耳光,接着死死按住我的脑袋,将我脸面朝下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是要拿钱消灾,还是要皮肉受苦,自己选一条路。宋茵茵说了,你刚拿奖学金,身上肯定揣着不少钱!」
那三千块奖学金,被二婶拿走大半,我只扣下了两百,加上平时牙缝里省下来的零花,总共也就八百块。
但这笔钱是我的命根子,是我最后的退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会交出去。
哪怕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哪怕要被打得半死,我也咬死牙关不承认自己有钱。
既然勒索不到钱财,她们便恼羞成怒,把我的手机扔进水槽,往我身上泼满脏水,拍完照后,将我反锁在堆放清洁工具的隔间里。
不知在黑暗中蜷缩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透过门板的缝隙,我瞥见了一张轮廓分明却显得格外阴沉的脸。
肖天擎竟然来了。
在被关押的这段时间里,我脑海里演练过一千种酷炫的报复手段,恨不得把肖天擎当成双截棍挥舞。
可真见到正主,我还是瞬间怂了,本能地抬起手捂住脸。
「求你别打头和手,我还要考大学……」
身上陡然一暖,是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我身上,随即弯腰将我抱出了那个充满霉味的隔间。
此时天色已晚,整栋教学楼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走廊尽头亮着昏黄惨淡的灯光。
之前那几个嚣张跋扈的女生,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在灯下抱头蹲防。
肖天擎把我平稳地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缴获的手机。
「这几个贱.人把你被欺负的照片发给我邀功,说替我整治了你,我看完立马就赶过来了。宋宋晗,我从来没下过这种指令,我也没这么坏,这一切都是她们自作主张!」
他急着跟我撇清关系,那双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眉眼此刻耷拉着,竟染上了几分受尽委屈的小狗神色。
我没有吭声,肖天擎又忍不住补充道:
「这几个女的背景复杂,有人已经是少管所的常客了,报警对她们来说不痛不痒,咱们还是要点实际的实惠。」
说着,他拿着手机依次递到她们面前晃了晃。
「说,支付密码。」
几个女生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我这才看清她们一个个鼻青脸肿,比昨天被打的我还惨。
我忍不住偷瞄了肖天擎一眼,说好的校霸从不打女生呢?
随着几声清脆的提示音,肖天擎的手机连续进账了好几笔转账。
紧接着,他当着我的面,把她们所有可能备份照片的云端账号全部注销,最后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一把扔进了厕所的水池里。
做完这一切,他摘下胸前那枚闪亮的校章,郑重地别在了我的胸口。
「宋晗,记住了,从此以后我肖天擎罩着你。听见没?以后谁再敢找你麻烦,我就把她们整容都整不回来的猪脸给打烂!」
06
肖天擎直接领我进了手机店,张口就要给我拿最新款的旗舰机。
我死死护着怀里那部报废的旧手机,声音细若蚊蝇:
「就要跟这一模一样的型号。」
店老板一脸无奈地摊手:
「那款机型太古董了,生产线早断了,现在连二手市场都淘不到货。」
肖天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你要这种破烂干什么?要买就得买最好的!」
我固执地摇着头:
「不买旧手机,我就彻底没手机用了。」
好东西在我手里从来都长命不了,这几乎成了我身上摆脱不掉的魔咒。
一想到这两天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肖天擎瞬间慌了手脚,拉着我冲出店铺,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受不住他那双灼热眼睛的逼视,断断续续把家里的那些破事抖落了出来。
肖天擎的眉头瞬间锁成了死结,一把抓过我的手,粗暴地将衣袖撸到了手肘处。
那条胳膊上,新伤覆盖着旧痕,红肿夹杂着淤青,根本找不出一寸完好的皮肤。
「这全是他们弄的?就因为给我花了那点钱,他们就往死里打你?」
「……嗯。」
「卧……」
那个脏字刚滚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喷气声。
「看来网上那帮人说得还真没错。」
「说什么?」
「千万别花穷人的钱,花一分都要拿命来抵。」
「……」
夜风呼啸而过,我身上那件吸饱了脏水的羊毛衫此刻像冰冷的铠甲一样贴在身上。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上下牙齿捉对厮杀。
他伸出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眉心瞬间拧得更紧:
「你在发烧。」
随后他帮我将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宽大的校服外套罩在我身上,直接盖过了屁股。
烧得昏昏沉沉的我,只听见他说了一句「等着」。
没过多久,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先是往我脑门上贴了个退热贴,接着拆开一部顶配新机的包装,熟练地将我的旧卡换了进去。
「走,带路,回你家。」
我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清楚这个点回去,一顿「竹笋炒肉」是绝对逃不掉的。
要是再让他们看见我跟个男生混在一起,恐怕还要加一盘「爆炒猪耳」,炖一锅「乱蹄髈」。
「你真的不能去我家,他们会活活打死我的!」
「老子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肖天擎的手掌滚烫有力,握得我生疼,根本不给我任何退缩的余地。
刚一进门,就看见家里那根准备好的棍子赫然在目,二叔见我带个男生回来,抡起棍子就要冲下来行凶。
肖天擎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将他踹得倒退出去,顺势夺过棍子杵在地上,一脚踩断。
二婶尖锐的嗓音瞬间刺破耳膜,各种不堪入脏话如泼妇骂街般倾泻而出。
奶奶也被吵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检点、不要脸,简直要造反了。
我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肖天擎却猛地拔高音量,气场全开:
「你们在这虐待宋晗的烂事,我全都知道了。」
「以前我管不着,但从今天起,宋晗的事我管定了,谁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他伸手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宋茵茵:
「初二三班的宋茵茵是吧?咱们一个学校的,以后宋晗要是再受半点欺负,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肖天擎那张脸确实帅得惊人,但校霸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这一放狠话,平日里最嚣张跋扈的宋茵茵瞬间吓傻了眼。
二婶张嘴就要喷他:
「你个哪来的臭小子,我们家的家务事轮得到你来管?!」
「家务事老子是管不着,但也轮不到你们教训老子爱管闲事!」
他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大声说道:
「宋晗,你手里存着的那些被虐待的录音和视频,都还在吧?」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哪有什么证据?
之前我也报过一次警,交上去的不过是几段模糊不清的录音、身上的伤情照,外加邻居的几句证词。
结果二叔他们仅仅是接受了口头批评教育,最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他们每周都要把我的手机彻底清空一次,威胁说要是再敢报警,连手机都不让我用了。
那次反抗换来的是一顿毒打,以至于到现在我都不敢有半点动作。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肖天擎在背后偷偷捏了捏我的胳膊,给我递了个眼色,我慌忙顺着台阶下:
「有、有的!」
「把所有证据都发我一份备份,他们以后再敢对你不好,我就拿着证据直接报警。」
他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既痞气又张扬:
「要是公安局都管不了你们,我还有个两千万粉丝的短视频号,大可以让你们尝尝网络暴力的滋味。等到你们全家都没书读、没工作、社会性死亡的时候,自然就学会老实了。」
在这个互联网时代,这一招无疑是降维打击,绝对的致命一击。
就连平时不上网的奶奶都听懂了其中的厉害,黑着脸再也不敢吭声。
「宋晗,进去换身干爽衣服。」
刚才冷得发抖,现在被吓出一身冷汗,这一冷一热交替,头疼得像要裂开,我赶紧逃回了房间。
肖天擎跟了进来,这才看清我住的地方竟然是个堆满杂物的隔间。
屋子狭窄逼仄,墙边摞着两叠一人高的纸箱,破旧的木架上塞满了各种废品,角落里的箩筐堆着奶奶捡来的烂菜叶。
昏黄的老式灯泡亮起,一条长长的老鼠尾巴迅速消失在箩筐后,斑驳的墙皮上,几只肥硕的蟑螂在肆无忌惮地爬行。
我的床更是简陋,几块排骨架拼凑在一起,铺上席子和旧棉絮,床边堆满了发黄的教材和复*资料。
我甚至没有衣柜,全靠墙上钉的两个钉子,挂几个塑料袋装衣服。
这破房间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窗户,勉强能算得上冬暖夏凉。
肖天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
他猛地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跟我走!」
07
当时钟划过午夜十二点,肖天擎一手拎着我的书包,一手死死拽着我,把我拽进了他的家。
我心里七上八下,惶恐不安,几次想临阵脱逃,都被他铁钳般的手掌制止了。
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我被领进了那个陌生的家门。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竟然连个鬼影都没有。
「拖鞋在柜子里,卫生间左手边,你先去冲个热水澡,我点些外卖,一会儿咱俩一起吃。」
等我洗漱完出来,厨房里正冒着腾腾热气,那个校霸竟然系着围裙,熟练地颠着大勺。
「你在忙活什么呢?」
我怯生生地发问。
「洗这么快?」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烧烤外卖刚好送到了,我再给你炒个蛋炒饭。别看肖哥平时凶,炒饭的手艺可是独步天下,你尝尝就知道。」
烤串在茶几上铺得满满当当,我盘腿坐在地板上,肖天擎端着一盘金灿灿、香喷喷的炒饭放在我面前。
起初我还端着架子不敢动筷,可一旦那米香和肉香钻进鼻孔,矜持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根本停不下来。
肖天擎开了一瓶可乐灌了一口,笑嘻嘻地看着我:
「怎么样?肖哥这厨艺没得说吧?」
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顾着拼命点头。
何止是没得说,这简直是国宴级别的待遇。
在那个家里,我永远只能吃残羹冷炙,在学校里也没钱改善伙食,像这种热乎乎刚出锅的美味,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了。
「学长……谢谢你。」
吃到肚子里有了底,我才想起来要道谢。
肖天擎得意洋洋地摸了摸自己那头桀骜不驯的短发。
「客气什么,算是给我的过失买单吧。今天你挨欺负,怎么也算是有我一份责任。」
「把你微信登上去。」
加上好友后,他利索地把刚才从那几个女生手里敲诈来的钱,全转给了我。
「钱收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花她们的钱千万别手软,这点钱也就勉强够个精神损失费。」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笑容还没在脸上绽开,视线落回手机屏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屏幕上躺着好几个刺眼的未接来电,还有一连串咄咄逼人的未读消息。
【妈妈:立刻接电话!】
【妈妈:谁给你的胆子去早恋!】
【妈妈:还敢带社会小流氓回家闹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妈妈:听到没有,给我接电话!】
……
我呆呆地盯着那行字,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手一滑误触了接听键。
「宋晗,你要造反了是不是!敢这么久不接我电话!」
「你二叔说你夜不归宿,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跑哪去了?是不是去卖肉了?当年知道你长这么大会是个骚.货,我就该把你打掉!」
「你二叔二婶就算有哪点对不住你,那也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个态度对待长辈?」
「你寄人篱下,还想反了天去?他们就算偏心茵茵和家伟一点又怎么了!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看多了短视频,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你?」
「我和你爸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地工作,全是为了谁!你爸忙了一整天本来就累,一听你的破事气得心脏疼,你说你是不是个害人精!」
「我警告你,立刻给我滚回家!给你二叔二婶还有奶奶下跪认错,不然你死定了……」
我听着那熟悉的咆哮,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怒气,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既然你们不管我死活,那就永远别再管了!」
「宋晗你说什么?好啊!现在连老娘的话都不听了是吧!行,那你就去堕落!想谈恋爱就谈,想乱搞就搞,回头被搞大了肚子被人像垃圾一样丢掉,我也绝不会管你,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我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恰好撞进了肖天擎深邃的眼眸里。
「学长。」
刚一开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能不能收留我多住一阵子?」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长得凶神恶煞,此刻却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会做饭,会打扫卫生,还能帮你写作业,帮你考试作弊,求你收留我好不好?」
「只要等我考上大学就好了,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把这个全校闻风丧胆的校霸,当成我唯一的希望。
他打架斗殴,他霸道蛮横,他不可理喻。
可他是第一个挺身而出护着我,带我逃离那个人间地狱的人。
披着亲人外衣的恶魔我见得多了,反而这个披着恶魔皮的人,看起来像天使一样。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烫得肖天擎脸颊微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子:
「住就住呗,大半夜把你带出来,难道是为了让你流浪?」
我感动得鼻涕眼泪一块流:
「那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过分的小要求?」
「什么要求?」
「能不能……再给我来一盘炒饭?」
「……」
08
我就这样在肖天擎家里安顿了下来。
他大度地把主卧室让给了我,自己抱着枕头挪进了电竞房的沙发上睡。
清晨,他骑着单车带着我,两个影子迎着晨光一同向学校驶去。
路上冤家路窄,偏偏撞见了昨晚那几个施暴的女生。
她们瞥了一眼肖天擎手里提着我的书包,目光落在我胸前那枚属于他的校徽上,吓得像老鼠见了猫,纷纷绕道逃窜。
到了初中部教学楼门口,肖天擎把书包递给我,抬手指了指对面高中部的方向。
「我在那栋楼五层,遇到麻烦随时上去找我。」
我乖乖点头,他咧嘴灿烂一笑,把校服衣摆一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那轻飘飘的背影活像个得胜回朝的大侠。
班上的同学都看在眼里,几个平日里跟我交好的闺蜜立刻围上来八卦。
这一次,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而是坦然把家里的糟心事倒了出来。
听说我仅仅因为拿奖学金买了几本复*资料就被毒打,她们一个个气得义愤填膺。
「哪个好学生不需要买资料巩固一下?你叔叔一家简直太过分了,简直是吸血鬼!」
「还好这次遇到了校霸,真没想到,那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人竟然这么仗义!」
「长得帅心肠又好,我就知道我的青春没有粉错偶像!」
短短一个早读课的功夫,肖天擎在大家心里的口碑竟然实现了惊天大逆转,从黑名单直接跃升为红人。
我心里一直记挂着要报答他的收留之恩,于是午饭时间便狗腿地跑去食堂帮他打饭。
怕什么来什么,刚进食堂大门就撞见宋茵茵正聚着一帮同学,在那儿唾沫横飞地给我泼脏水:
「……没错,就是初三一班的宋晗,她在学校装得跟个小白花似的,私底下烟酒无度,经常夜不归宿,谁知道去哪鬼混,直到昨晚我们才揭开真相,原来是跟校霸去开房了!」
「你们看这张照片,两个人偷偷摸摸搂搂抱抱,在学校里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私下指不定多恶心呢……哈哈哈哈……」
血气瞬间涌上头顶,我冲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的餐盘狠狠扣在了她脸上。
宋茵茵瞬间变成了花脸猫,两根青菜叶正好插在鼻孔里,她猛地一甩头,两条绿油油的鼻涕混着青菜一起甩了出来。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尖叫:
「宋晗!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怎么不敢?你不是到处宣扬我是个夜不归宿的不良少女吗?既然我都不良了,家里肯定没人管教得住,你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才对,怎么还会问出『你怎么敢』这种蠢话?」
我转向周围那群看热闹的同学,提高嗓门大声说道:
「没错!你们最好把宋茵茵的话都奉为真理!我不光夜不归宿天天鬼混,我还照样能考年级第一,全市前五十名,包揽数学和英语竞赛的二等奖!你们尽管羡慕去吧!」
「你们要是羡慕久了,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当不良少女根本不影响成绩,于是你们也都学着去谈恋爱、去跟小混混约会、去蹦迪鬼混!然后上课打瞌睡,自*发呆,考试两眼一抹黑,最后通通挂科挂到去看脑科!」
「到时候,这个八门功课挂了三个零蛋的宋茵茵就阴谋得逞了,她就能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顺理成章升入重点高中,然后在背后笑你们全是听信谣言的傻大冒!」
那帮人被我这一通抢白骂得愣在原地,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好啊宋茵茵!原来你是在骗我们!」
「人家年级第一天天都在学*,哪有时间出去鬼混?晚上都不用睡觉的吗?你造谣能不能先打个草稿……」
宋茵茵张口想狡辩,却被众人的骂声淹没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却无力反驳。
我没再多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食堂。
09
本以为这事儿算翻篇了,谁知下午刚上课,我就被班主任老张一个电话传唤到了教导处。
进门一看,肖天擎居然也在。
那家伙跟根歪脖子树似的斜靠在那,哈欠连天,眼皮子都快粘一块了。
教导主任郑某黑着一张锅底脸坐在他对面,半边脸都气得有些抽搐。
「宋晗是吧?今年就要中考了,能不能直升咱们高中部,能不能继续拿奖学金全看这几个月,你瞧瞧你现在的德行!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能有什么前途?学业不要了?未来不要了?」
「知不知道你爸有多火大!半夜三更打电话把你们班主任骂得狗血淋头,句句都在怪张老师没教导好你!你爸也是恨铁不成钢,我能体谅,父母在外打拼多不容易?全是为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能不能自尊自爱点,别老让你爸妈操心!」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死活他们不管,但我只要稍有不顺他们的意,他们隔着千山万水也要把炮火覆盖一圈,以此彰显家长的绝对权威。
我乖巧听话、成绩拔尖时,那是他们基因优良、教导有方;
一旦我叛逆了、成绩波动了,那就是班主任老张无能。
错的永远是世界,对的永远是他们。
我要是再这么听话任由摆布,该去挂脑科看医生的人绝对是我。
「既然那么关心,要么就把我接到青市,让我在身边读书;要么我就继续跟肖天擎在一块。主任,这话麻烦原封不动转告给我爸。」
郑主任本来只气歪了半边脸,听完这话,两边脸彻底对称了。
「宋晗,你简直是反了天!不好好学*,那你就跟着他学坏,抽烟喝酒打牌,自甘堕落去烂在泥里!考不上好学校,以后进厂打螺丝都没人要!你就走着瞧吧!」
「喂喂喂,我说那个谁。」
肖天擎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我自己都不抽烟酗酒,怎么带她抽烟喝酒?你自己牙黄得像刷了大粪,啤酒肚大得怀了十胞胎,整天不是喝酒搓麻就是吹胡子瞪眼,还有脸说别人发烂发臭?戴个副眼镜就以为自己斯文人了?」
「整天对着宋晗指手画脚,怎么没那个胆量去管管她家里人,让她爸妈接回去,让她叔婶别动不动就打人?就会挑软柿子捏是吧?」
郑主任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长辈打骂两句怎么了?她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又没缺胳膊少腿!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要是没错谁会打她?她能考第一名,就说明家庭教育没问题!打得就是教训!」
肖天擎一把揪住郑主任的衣领,拳头瞬间攥紧,我眼疾手快,死死拦住了他。
「主任,张老师,再给我两个月时间。我可以向你们证明,我成绩好纯粹是我自己争气,如果没有家庭暴力,如果我顿顿能吃饱,我能考得比现在更惊人!」
「如果我证明失败,我二话不说老实回家;如果成功了,从今往后你们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决定!」
教导主任最后咬着牙答应了,但为了出气,勒令我们放学后留下来打扫整栋教学楼的厕所。
肖天擎哪有那么听话干苦力。
他随手在手机上发了几个红包,那帮忠心耿耿的小弟立马拍着胸脯把活儿全包圆了。
回家路上,绿荫道旁,他双手插兜哼着小曲在前头晃,我推着自行车在后头跟。
橘红色的夕阳从身后泼洒过来,将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对不起。」
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审视我。
「道什么歉?」
我闷闷不乐地嘟囔:
「连累你跟着进教导处挨批。」
他把两根手指勾成钳子状,在我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
「瞧不起谁呢?没有你,我也常去教导处溜达,去那儿跟回快乐老家一样熟门熟路。」
我心里依旧不安,两只手紧张地搅在一起,手指都打成了结。
「房租我以后会办法付给你的,要是哪天你觉得不方便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我就搬走。」
「昨晚睡得咋样?」
他冷不丁转移了话题。
我愣了一下,老实点头:
「挺好的,睡得特别香。」
「那吃得怎么样?」
「好吃死了!」
昨晚那顿烧烤炒饭简直是人间美味,我差点舍不得刷牙。
明明早上胡塞了三根油条两杯豆浆两个煎饼果子外加一个手抓饼,结果还没到午饭点肚子就空了。
揣着昨天从那帮女生手里夺回的钱,我头一次在食堂豪横了一把,一顿饭干掉了二十五块!
可即便如此,下午上课时我还是满脑子都在想今天的晚饭。
馋得神志不清,把古诗「茅飞渡江洒江郊」默写成了「茅飞渡江洒香蕉」。
「睡得好,又吃得好,那你干嘛还要搬走?」
我抬起头,看见肖天擎侧着脸,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眉梢眼角全是得意的神采,简直要飞上天。
真是臭屁得可爱。
怎么有人可以活得这么肆意洒脱?
我好羡慕,羡慕得心口发酸。
「我是怕……怕这样对你不好。」
「老子不是你这种受气包,不爽了老子自己会跑。」
他长腿一迈,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我的自行车后座上,压得车身晃了晃。
「载老子回家。」
我用力抹了一把脸,握住车把,脚下用力一蹬。
「嗯。回家。」
10
自那天起,我妈给我发来了最后通牒。
绝口不提接我去青市的事,反倒是劈头盖脸把我痛骂了一顿。
说我要是再不听话,就彻底没我这个女儿,以后一分钱都不会给我,他们挣的家业全是弟弟的。
哪怕我将来在外面穷死饿死被人骗死,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就算我跪着求回去给他们养老,他们也嫌弃。
呵,真是可笑。
以前我百依百顺的时候,都没见过半毛零花钱,每年那点微薄的压岁钱还要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指望他们以后资助我,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开车。
我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冷着脸没有回复。
没了二叔一家的压迫,我的神经不再像琴弦一样紧绷,连生活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日子变得像一首舒缓的慢板曲子,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闻。
从学校到公寓的那条林荫道,每天都有肖天擎骑车载着我飞驰而过的风声,也有我像个老黄牛一样蹬车驮着他回家的身影。
日升月落,晨曦与晚霞都见证了我们那敢想敢做的青春岁月。
我简直就是个投胎饿鬼。
对于我来说,从最初的局促不安到坦然享受跟肖天擎同居的生活,中间只需要一顿饭的时间。
难度系数几乎为零。
唯一让我感到难为情的,就是我的胃口实在太大了。
明明个子还不到一米六,饭量却比一米八五的肖天擎还要惊人。
肖天擎经常打趣我,说我肚子里装了个无底洞。
我看着桌上那一片狼藉,连菜汁都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空盘子,欲言又止。
如果我说其实我是个脸皮薄如纸的人,不知道他信不信?
不过肖天擎似乎压根不在意我吃得多,每天的饭菜反而越来越丰盛。
我问他为什么每天变着法弄这么多好吃的。
他说:
「让你见见世面,以后就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谁随便端碗炒饭过来,就把你拐跑了。」
我感激涕零,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去洗碗。
其实我本想兑现承诺负责做饭的,但往往还没等我动手,肖天擎就自己进厨房了。
我会做的菜,仅限于在老家见惯的那几样寡淡的炖煮。
但肖天擎会上网搜罗各种网红菜谱,让我在一旁念菜谱,他负责挥舞锅铲掌勺。
他喜欢一边放着动感的音乐,一边把大勺颠得飞起,拿着锅铲当麦克风,甩着脑袋嘶吼,沉浸在自己的演唱会里。
难以置信,他不仅做饭美味,连歌唱得都那么动听。
我仿佛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能吃饱饭、睡安稳觉、在家不用挨打挨骂、在校不用担惊受怕,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生活的标配。
可对我来说,这简直天天像在过年。
营养跟上了,心态稳住了,我不光个子往上蹿了一截,学*效率更是惊人。
连续几次大考,我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把第二名甩开几十分的差距。
中考成绩揭晓,我以全市第一的辉煌战绩顺利升入本校高中部,不仅免了三年学费,还拿到了顶格的巨额奖学金。
事到如今,郑主任纵然如鲠在喉,也只能把我和肖天擎的事生生咽回肚子里,不敢再置喙半句。
相比之下,肖天擎的成绩单就惨烈得令人发指。
大家都升入高三了,全班都在拼命刷题备战。
只有他,每晚沉迷打游戏,白天就在学校里趴桌补觉。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却看着那张总分两三百的试卷觉得辣眼睛。
也许是我没见过世面吧。
在我眼里,考大学是改变命运的独木桥,考不好这辈子就完了。
但我听说过,有钱人家根本不看重这个,他们从小就培养孩子特长,然后送出国镀金,回来直接进公司管理层。
肖天擎家里很有钱,传闻他爸爸是大老板,生意做得很大。
肖天擎虽然在文化课上是个差生,但真正走近他,我才发现他会的本事多着呢。
他唱歌好听,会弹钢琴,打架子鼓更是帅气,围棋和跆拳道都在行,甚至连英语口语和听力都很溜。
一看就是从小上过无数昂贵的特长班,被精心雕琢过的少爷。
可我住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肖天擎的家人,也没见他给家里打过电话。
这公寓虽然豪华,但户型不大,住不下一家人,所以肯定也不是他的家。
我不懂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为什么会独自在外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个珠光宝气、打扮极其富贵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了公寓门口。
11
「哟,听说金屋藏娇,找了个女朋友?」
那女人轻蔑地扫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嗤笑,踩着高跟鞋在屋里四处巡视。
肖天擎伫立在卧室门口,平日里那些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痞气荡然无存。
「谁让你进来的?把我这儿当免费景点随便参观?行啊,那买票吧。」
女人掩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那两个弟弟马上要去美国读书了,出发前,你爸特意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长进,学乖了没有。」
她假意往电竞房瞥了一眼,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哎呀,你爸送你出来是为了改造戒掉网瘾的,你怎么又玩上了?这全套设备倒是挺齐整!」
肖天擎一脸的不耐烦:
「少跟我这儿废话,钱难道不是你转给我的吗?既然给了钱,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来得正好,都多久没给我打生活费了?」
女人笑意更深,掏出手机手指一点,立刻转给他一笔巨款。
「以后可别再这么玩物丧志咯,要是让你爸知道了肯定不高兴。只要你肯戒掉网瘾,你爸肯定愿意像培养你弟弟那样,送你去国外名校深造。」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她却没有任何要收走游戏设备的举动,只是在屋里转了一圈,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前脚刚送走女人,肖天擎后脚脸色就冷了下来,不屑地嘁了一声。
「她到底是谁啊?」
说是母子吧,两人之间那种冰冷的氛围实在不对劲。
「后妈。」
肖天擎随手抓了块抹布扔在脚下,狠狠蹭了蹭那女人刚才踩过的地方,仿佛那里沾了病毒。
我心底盘桓已久的疑惑,今天终于问出了口:
「学校里都传你爸是大老板,你一直不回家,是因为她的原因吗?」
「我爸有钱,那钱是我的吗?那是肖家的,懂不懂?」
他苦笑着告诉我,他很小时父母就离异了。
他跟着爸爸,可父亲很快重组家庭,娶了以前的秘书,又生了两个儿子。
后妈上位后,处心积虑地想把他养废。
从小学就开始引导他沉迷网络,甚至花重金买通同学家长,教唆那些孩子在老师面前撒谎,举报他欺负同学,参与霸凌。
这种事多了,身边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极度排挤他,真正的霸凌也随之而来。
肖天擎即使一打十赢了,那些人反咬一口,说是他先挑的事。
有后妈天天在枕边吹风,他亲爸对他半分信任都不给。
肖天擎干脆破罐子破摔,活成了谁都不敢惹的样子,坐实了校霸的名号。
至于他亲妈,离异后日子过得岁月静好。
早已跟相爱的人再婚,生了个视若珍宝的小女儿。
以前她一年还能来看他一两次,自从那个小女儿出生,就几乎没再来过。
「去年她说寒假要过来,我想她来了肯定要问成绩,怎么也不好意思让她知道我是年级倒数,所以才作弊。」
没想到用力过猛,作弊抄了个倒数第一。
我替他感到心酸,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肖天擎斜睨我一眼,拽拽地说:
「最后屁事没有,排名倒不倒数的,老子一点都不在乎了。」
后来他妈妈甚至没过问他的学*和生活,只是留下一张银行卡。
「这钱是给你从我走后一直到十八岁的抚养费,你收好,我们一家马上要移民,以后我也不会来看你了。」
留下这句冷冰冰的话,第二天她就坐上了国际航班远走高飞。
原来他跟我一样。
也是个被父母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孩子。
我没想到他这个看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真实处境竟然是个被欺负惨了的可怜虫。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爸爸会送你去国外读大学吗?」
肖家家大业大,肖天擎如果想接管家业,总不能是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混子。
肖天擎指了指天花板:
「你知道这公寓是谁租的吗?就是那个后妈。」
「她一边跟老头子告状,说我沉迷电竞,容易带坏弟弟,硬是把我从家里挤兑出来,美其名曰让我独立生活,戒掉游戏。另一边,她又源源不断地给我打钱,买最新的顶级设备当礼物送给我。」
「她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我在老头子面前露脸刷存在感,怕我将来分走家产。」
「她上位前也是公司高层,跟我爸结婚这十年,她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斩断我所有的上升通道。」
我只觉得血压飙升,恨不得揍醒他:
「你既然知道她的阴谋,怎么还能让她如愿?赶紧戒掉游戏啊!」
肖天瞪了我一眼:
「你以为我通宵打游戏真是为了玩吗?我是有瘾啊?」
他后妈是个极其精明阴险的女人。
在他小学时就策划过一次车祸,肖天擎那次差点命都没了,却抓不到后妈任何把柄。
从那以后,后妈就改用软刀子杀人。
每隔一段时间转的钱,如果没有被他大手大脚挥霍掉,后妈立刻就会警觉,觉得他有所图谋。
所以肖天擎一边用后妈转来的钱大吃大喝、充值游戏和各类账号,装作胸无大志,另一边却在悄悄创收。
他每天晚上打游戏,其实是在搞直播。
靠这个,他混成了拥有两千万粉丝的大神级主播,每月光是直播收入就有几十万起步。
之前他威胁二叔一家的话,根本不是空穴来风。
他在网络上火爆异常,只不过直播时都戴着头盔面罩,没人知道这大神长什么样。
他表面上顺着后妈的意,沉溺游戏,荒废学业,挥金如土。
实际上早就把自己的退路铺得稳稳当当。
「可是,如果你爸爸不让你留学,你就只能在国内考大学,明年就高考了!你现在挣的钱,也够花很久了,真的不打算停一停直播,搞一搞学*吗?」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瞥了我一眼,脸臭得不行:
「老子要是学得会,用得着抄你卷子吗?」
12
肖天擎对自己的学业彻底摆烂,依旧我行我素地每晚直播打游戏。
皇帝不急太监急,可我又找不到足够的理由去劝他「改邪归正」。
不过,受肖天擎的启发,我自己也注册了一个短视频账号。
利用空闲时间,我每天拍一拍自己亲手做的美食,剪辑成视频发布出去。
坚持了两个月,竟然意外攒下了好几万粉丝,也开始有了第一笔广告收入。
我欣喜若狂,捧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后台数据。
肖天擎一脸得意,笑嘻嘻地凑过来:
「怎么样?搞钱比枯燥读书有意思多了吧?我就知道你骨子里是个商业鬼才。」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搞钱我也要,读书我也要,鱼和熊掌我要兼得,哪样都不会放弃!」
从前我拼命学*,只是为了考个好大学,逃离二叔一家,幻想能因优秀而被父母看见。
但现在,我已经有了更清晰、更坚定的目标。
我要成为一个拥有绝对选择权的人,而不是坐等被挑选的可怜虫。
我要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让所有的诋毁和伤害都变成一场可笑的毛毛雨,淹不死我,也永远拦不住我的枝桠去触摸烈日。
虽然开了短视频账号,但我的学*成绩并没有因此落下。
背书刷题我比谁都疯,所有的汗水也没有白流。
一年前,我还在为挤进年级前三名而焦头烂额。
可这一年,我在学校里稳坐第一的宝座。
我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已经换成了全市排名前几的那几个学神。
新班主任对我非常满意,对我的私生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我的特殊。
临近高考,肖天擎也收到了一个不算太坏的好消息。
他爸终于同意送他出国留学了。
虽然不是像他两个弟弟那样去世界名校,只是澳洲一所口碑一般的野鸡大学。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能让肖天擎混个本科、硕士的文凭回来镀金。
肖天擎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心里挺高兴。
因为他又变本加厉地奖励自己逃了三天课,躲在公寓里呼呼大睡。
这天下午,我正在教室里埋头刷卷子,突然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说肖天擎在篮球场打群架。
我丢下笔冲到篮球场,就看见肖天擎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拖着校董的儿子李高程,对他拳打脚踢。
围观的人群告诉我:
「刚才打篮球,李高程故意使坏绊倒了校霸的一个小弟,那哥们半月板都摔裂了,校霸一生气,场面就失控了。」
我赶紧从看热闹的同学手里要到了一份拍到了全过程视频。
没过多久,教导处的人气势汹汹地来了,领头的还是那个郑主任。
他根本不调查,连问都不问,张口就先呵斥肖天擎这一方惹是生非,扬言要体罚他们。
对那个躺在地上还没等到救护车的伤员,他不仅没有半点关心,反而张口就说是活该。
李高程那边的人这时候也不吵不闹了,站在郑主任身后一排,脸上挂着洋洋得意的笑。
而围观的学生里,哪怕是肖天擎的粉丝,也没人敢站出来作证,毕竟谁都不想得罪校董的儿子。
我冲到郑主任面前,举起手机调出那段视频,直接怼到郑主任的脸上,把李高程伸脚伤人的细节反复播放了无数遍。
「您看清楚了吗?明明是他故意下黑手绊人,不但不道歉,还在那幸灾乐祸地大笑,您当个主任的就可以这样颠倒黑白吗?」
郑主任脸色铁青,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我。
肖天擎猛地把我扯到身后,眼神凶狠地指着他的鼻子: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因为有铁一般的视频证据,学校最后也不敢公然偏袒李高程,勒令校董家赔偿了所有医药费,这件事才算勉强揭过。
从教导处出来,李高程阴魂不散地挡在我面前,脸上挂着阴狠的笑:
「高一一班的宋晗是吧?我记住你了。」
「我劝你最好小心点,你完了。」
回到班上,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表情严肃得吓人。
「你今天根本不应该掺和进那些烂事里。」
我心里很生气,大声反驳:
「明明就是郑主任一味偏心校董的儿子,处理不公!」
「你知道他是校董的儿子还敢去惹他!你胆子也太大了!」
班主任气得直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觉得你很正义,觉得自己是不畏强权的英雄是吧?以为自己有肖天擎撑腰,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你有没有脑子想一想,肖天擎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他拍拍屁股走了,你把人得罪光了,你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
「人李高程要是真想整死你,说句实在话,连我都保不了你,你说你要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他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最后下了通牒:
「赶紧收拾东西回你二叔家住去,然后再去找李高程道个歉,不然,你后面能不能安安稳稳读完高中,都不好说了……」
这次他态度强硬得离谱,死死盯着我收拾好书包,然后亲自押送我回到了二叔家。
我心里也开始慌乱,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太冲动了,竟然完全没想到,没有肖天擎庇护的日子该怎么过。
可当时的情况,让肖天擎他们生生吞下那个哑巴亏,我又实在是不甘心。
13
阔别一年半,我再次踏进了二叔家的那个鬼门关。
他们原本以为我跟着校霸鬼混,定会堕落成一个染发纹身、行为不检点的社会太妹。
谁知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我,简直换了个人样。
身高像雨后春笋蹿到了一米六八,一头青丝浓密乌亮,脸颊白里透红,再也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病弱模样。
最关键的是,我不再是那个任由他们搓扁揉圆的软柿子了,我学会了反抗。
二婶整天黑着一张锅底脸瞪我,眼神里满是不甘;
二叔看我的目光变得愈发火热黏腻,透着股让人作呕的打量;
奶奶则像看空气一样,对我这号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反倒是宋茵茵和宋家伟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天天在我跟前阴阳怪气,叫嚣着肖天擎一走,我的死期就到了。
宋茵茵早就眼红预定了我的手机和新衣新鞋,宋家伟对我的平板更是虎视眈眈,恨不得立刻上手抢。
我对这些聒噪置若罔闻,每天早出晚归,像只忙碌的蜜蜂。
课余时间全扎在书店里刷题剪视频,到了深夜实在不想回那个冰窖般的家,就在24小时麦当劳的角落里凑合一宿。
就这样硬生生挨到了暑假。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肖天擎了,他也没发只言片语联系我。
想着再过不久他就要远赴重洋,我斟酌再三,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恭喜肖学长顺利升学,开启崭新的生活篇章,祝学长往后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平安顺遂。」
消息发出去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他一个字都没有回我。
反倒是李高程那边的报复从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整个暑假,我的手机每天都能收到海量的骚扰短信。
有发来污秽视频恶心我的,有恶毒诅咒恐吓我的,甚至还有人贴心地帮我倒数新学期到来的日子。
【开学在即,欢迎重返地狱,我们准备好了!】
就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我收到了这样一条触目惊心的红字威胁短信。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二天清晨,我刚踏进校门,还没走到教室就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生拉硬拽地拖进了学校后僻静的小树林。
李高程身后跟着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男女女,一个个嘴里嚼着口香糖,冲我扯出邪恶狰狞的笑容。
李高程高高举起手机,摄像黑洞直直地怼着我的脸:
「小妞,敢惹我下场是什么滋味,你心里应该有点数了吧。」
我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心跳如雷,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藏在书包底层的录音笔一路都在运行,左耳里斥巨资买的微型摄像头也早已蓄势待发。
只要把他们丑陋的嘴脸拍清楚,我就立刻发到网上去,让他们接受舆论的审判,让他们被全网人肉,让他们成为全网唾弃的表情包……
我闭上眼,准备豁出去了,谁知横空里飞来一只硕大的拳头,狠狠砸在李高程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瞬间变了形。
「老子有没有警告过你,谁敢动我的人?」
那个熟悉又痞气的声音在头顶炸响,我忍了许久的眼泪瞬间决堤。
李高程一伙人捂着脸骂骂咧咧,拔腿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肖天擎,声音哽咽:
「你澳洲那边不是还没开学吗?」
肖天擎伸出手,轻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种野鸡大学,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你是回来……」
「复读啊,重头再来。」
我万万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整个人激动得蹦了起来,又是哭又是笑。
「你爸怎么可能同意你复读?你基础那么差,人又懒……」
肖天擎脸色一黑,伸手捏住我的脸颊,把我弄成了鸭子嘴:
「你不损我两句是不是就浑身难受?」
「没有,我只是……太感动了。」
「感动你还这么损我!」
14
关于他爸那边究竟是如何妥协的,肖天擎只字不提。
直到过了一个多月,我才从旁人口中拼凑出真相,他为了这事儿跟亲爹彻底闹崩了。
他死活不肯去读家里安排的那所野鸡大学,他爸便放下狠话,说不去留学就永远别想肖家再出一分钱。
以后不管他是考不上大学只能去打螺丝,还是上大专当个修车的,家里都不会再管,庞大的家业也永远别想落在他手里。
那个蛇蝎心肠的后妈见肖天擎这般作死,简直乐得在地上打滚,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得知真相,我心里堵得慌,整整三天茶饭不思。
他本可以走一条轻松顺遂的康庄大道,却为了留下来给我撑腰,硬生生给自己断了后路。
我跑去公寓看他。
自从跟家里决裂搬回来住,他又过上了那种黑白颠倒的日子。
白天到学校课堂上呼呼大睡,晚上精神抖擞地直播打游戏。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烂下去!
我怒气冲冲地闯进电竞房,二话不说直接拔了他的电脑电源,将厚厚一摞学*资料狠狠摔在他的键盘上。
我冷笑一声,从身后抽出一条准备好的教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肖天擎见我这副阵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透出一丝惊恐。
「你又是谁?怎么变得这么吓人!」
「不是说要复读高三吗?我就是你复读冲刺班的魔鬼教官!」
他惊恐的程度更甚了,整个人都在往后缩。
「我压根没报过这种班!」
我不由分说,掏出一盒印泥,强硬地拽着他的手按下去,然后在我起草的合同上狠狠摁了个红手印。
「现在报上了,生效了。」
接着我面无表情地拖出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开始疯狂「洗劫」他的装备。
键盘、鼠标、耳机、显示屏、头盔、手机、篮球、球衣等等等等,被我一股脑全扔进了袋子。
「这些破烂,还有你那个两千万粉丝的直播大号,全部抵押在这儿,当你的学费了。」
他急了眼,跳起来就要跟我抢夺。
「老子掏得起学费!我不差这点钱!」
他冲我咆哮。
「我不要你的臭钱!」
我比他吼得还大声。
随后我扛着死沉的袋子锁进柜子,反手将他死死摁在书桌前,大手一挥。
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的日程表,从两米高的柜顶垂了下来,哗啦一声直接拖到了地上。
「这是你接下来一个星期的魔鬼作息表。」
肖天擎眼珠子瞪得都要突出来了:
「这玩意儿比我的命都长!这一周的安排,你是要弄死恶魔吗?」
我随手抄起一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卷成棒状,对着他的脑袋一顿敲,把他敲得像个不倒翁,然后龇牙咧嘴:
「谁让你基础差!底子烂!年轻力壮不吃苦,什么时候吃苦?是等你两个弟弟镀金回来跟你拼命?还是等你老头子归西了后妈跟你拼命?」
「学*跟打游戏有什么本质区别吗?你拿出做直播做出两千万粉丝账号的那股狠劲儿来学*,难道连个一本线都摸不到?」
「游戏这辈子随时都能打,钱这东西随时都能赚,高考可是一辈子就这么一两回的大事!你现在糊弄过去,以后天天被你弟弟你后妈嘲笑你是文盲还嘴都还不上的时候,你不会气得想暴揍死你自己吗?」
我声嘶力竭地吼完这一通,他果然安静下来了,神情肃穆深沉,显然是在我循循善诱的教导下,陷入了极其伟大深刻的人生哲学思考之中。
过了半晌,他缓缓开口:
「学*……跟打游戏,到底有什么一样的?」
「……」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气得我肝疼。
可就算把他烧成了兵马俑,我也要把他死死钉在墙上供着。
「换元!换元!给我换元!」
我气急败坏地抽着教鞭,暴躁得快要喷出三昧真火。
「我有没有教过你八百遍,这种复杂的等式先用换元法简化!」
肖天擎崩溃得想撞墙,那头酷拽的赛亚人发型被我拿棒子敲多了,此刻耷拉下来,活像一只乖顺的奶狗: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数学真不是我的强项……」
我一把抓起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狠狠拍在他脑门上:
「那你倒是说说,哪一门算得上是你的强项?」
「数学是最能跟其他考生拉开分差的科目,你不把别人狠狠甩开,别人就会把你踩在泥里。给我做!」
我完全无视了肖学渣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对他实施了惨无人道的魔鬼特训。
背诵,刷题,解题,讲知识点,再背诵,再刷题,解题,讲知识点……
凡是考记忆的,我一次都不许他出错;
凡是考理解的,相似的题型只许他错一次;
凡是考知识运用的,相似的题型只许他错两次。
一旦他没达到我的要求,我不打他,也不骂他,更不罚他做更多的卷子。
我只是优雅地拿起他的手机,播放一声清脆的「Timi」,然后用他那个传说级的账号去送人头。
我这一双纯萌新菜鸡手玩一把,就等于白送给对面虐,星级眼瞅着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心疼得想哭,想把掉的星赢回来,就只能含着泪把规定的卷子全部做完,并且还要提高得分率。
一个月下来,这特训颇有成效。
这货的成绩竟然真的冲上了四百分大关。
我拿着他的成绩单,慢慢地点头,表示尚可。
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期待着:
「那我今天能玩两个小时游戏了吗?」
「年底之前,我们的目标是冲刺五百五十分。」
我们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眼底瞬间冒出腾腾杀气。
他吓得立马跪下卑微求饶,主动自罚三套模拟题以表忠心。
15
在我近乎一年的魔鬼特训下,肖天擎突飞猛进,连他们班主任都啧啧称奇,夸他浪子回头,后劲十足。
可到了冲刺后期,他的分数死死卡在五百八、五百九的瓶颈期,怎么都冲不破六百大关。
我心里极度不爽,恨不得把他脑袋撬开往里灌知识。
肖天擎这厮却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整天乐得跟个二哈似的,满眼写着马上就能解脱的喜悦,一把揽住我说:
「够了够了,这分数都稳上一本线了,你还想咋地?」
「还没到一年呢,我简直就是个复读界的天才,不服不行!」
我眉头紧锁,深思熟虑了许久,突然幽幽地问道:
「有没有兴趣续费一年,再复读一次高三?」
肖天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撒腿就跑得没影了。
高考前夕,因为公寓租约到期,肖天擎已经搬离,我只能暂时先回二叔家凑合几天。
我已经年满十六岁,有了独立租房的资格,本打算花两天时间找好房子,就把所有家当搬进自己的小窝。
正当我在那间阴暗逼仄的杂物间换衣服时,门「刷啦」一声被人拉开了一条缝,那双熟悉的、黝黑猥琐的眼睛再次闯入我的视线。
那场熟悉的噩梦,竟然又重演了。
我发疯似的转身,直接掀翻了那张破旧的床铺,木排骨架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二叔见势不妙,像头野猪一样冲进来,我拼尽全力对他又抓又咬。
但在激烈的扭打缠斗中,他的嘴一张一合,喷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
「你爸妈接洽了港城的一个大老板,图人家手里的资源和钱财,已经把你卖给他了,换了一百万彩礼,说是要在青市买大房子。」
「港城那边法律规定,16 岁就能领证结婚,你今年刚好满十六,明天他们就会亲自回来把你押过去成亲。」
「二叔知道你不肯,乖侄女,你乖乖听话,二叔去帮你劝劝你爸妈,好不好?」
那一瞬间,我彻底疯了。
分不清是眼前这个猥琐的二叔更让我发狂,还是那对所谓的亲生父母做出来的事更让我绝望。
我像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木板狠狠朝他头上砸去。
这时二婶和宋茵茵正好推门回来,尖叫着冲上来帮忙,三下五除二拿绳子把我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
「要不是明天人家就来接人了,今天高低得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他们搜走了我的手机,将我反锁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杂物间里。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人待在里面,时间感完全丧失。
我的精神防线一点点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肖天擎……」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他的名字。
这几天他忙着备战高考,应该也无暇顾及我,等他缓过神来,恐怕我早就被带到了遥远的港城。
我万念俱灰,心如死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声响。
我以为是爸妈来抓人了,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下一秒,杂物间的门被人一脚暴力踹破。
在那破碎的门框里,白炽灯刺眼的光芒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这一瞬间,那个轮廓定格成了我心中唯一的英雄。
16
肖天擎像一阵狂风,硬生生把我从那个地狱般的家里拽了出来。
逃到一处无人的深巷,他捧起我被麻绳勒得青紫肿胀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急切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再也绷不住那根弦,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二叔他……那个畜.生偷看我换衣服……」
「我爸妈……为了钱要把我卖去港城嫁人……」
听完所有的真相,肖天擎那张俊脸瞬间扭曲得狰狞可怖,抄起路边一把生锈的铁铲就要转身去拼命。
我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泪滂沱,苦苦哀求。
「别去!求你了别去!」
「你要是进去了,丢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不准你拿自己的大好前程,去换那群烂人的烂命……」
肖天擎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愤怒与不甘在他胸腔里剧烈碰撞。
就在这时,天边猛地炸响一声惊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在漫天雨幕中,肖天擎没有迈出那一步,而是转过身,一把将我死死按进了滚烫的怀抱。
其实,那天上午肖天擎刚考完语文,兴冲冲发微信跟我嘚瑟作文写得多么神勇,却迟迟收不到我的回复。
起初他以为我只是在忙着看房子,本想熬到下午数学考完再联系我,可心里那阵莫名的慌乱跳得快撞破胸膛。
他一只脚刚踏进数学考场,下一秒却像着了魔一样,逆着退场的人流狂奔而出。
疯了似的找来了。
他缺席了最关键的数学考试,剩下那两场再去考,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屁大点的事。」
酒店房间里,他拿着干爽柔软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我擦拭湿透的头发。
「大不了老子再复读一年呗,反正我也没考够600分,你不是也嫌我那590分太低吗?」
我的眼泪再次决堤,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腰身,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肖天擎,谢谢你……幸好有你……」
真的幸好有他。
不然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活下去。
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低下头,轻轻回搂住我的头,将我护在掌心。
17
其实那天被二叔拖回房间时,我防备着那一手,特意在衣领深处藏了枚微型摄像头,将那一幕幕罪恶全程录了下来。
肖天擎拿到视频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这枚重磅炸弹发布到了他那拥有两千万粉丝的游戏大号上。
那位沉寂许久的电竞大神突然高调更新,发出来的竟是如此惊悚的内容,网络世界瞬间被引爆,彻底炸开了锅。
二叔因涉嫌强奸未遂、非法拘禁等多项重罪,很快便被警方戴上了银手铐,送进了拘留所。
二婶一家人成了过街老鼠,在网上被网民的唾沫星子淹死,现实中被房东扫地出门,最后只能像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滚回了乡下老家。
至于我那对唯利是图的父母,自然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他们在青市苦心经营十多年、野心勃勃筑起的商业大厦,不到三天就轰然倒塌,关门大吉。
他们的丑陋肖像被人肉挂满全网,走到哪里都遭人唾弃追打,最后像阴沟里的老鼠,不知道偷偷潜藏到了哪个苟且的角落。
我的生活终于迎来了彻底的清净,再无后顾之忧,于是心无旁骛,拉着肖天擎一头扎进了备考的冲刺中。
18
回想初识那一年,我还是个初三的小豆包,而他已经是高二的大哥哥。
时光流转,兜兜转转之后。
命运的齿轮竟然让我们成了同班同学,并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这一次,他不再鬼哭狼嚎地喊着要打游戏要摆烂。
他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学得比谁都认真,所有的步伐都努力跟我同频共振。
第三次参加高考,他终于一雪前耻,考出了惊艳众人的成绩。
他陪着我一路向北,一起考到了首都北京海淀区。
我如愿进了顶尖学府清华,他则在隔壁另一所著名的985高校就读。
我们的日子还像从前那般温馨,闲暇时一起洗手作羹汤,一起吃饭,骑着单车穿梭在朝阳与晚霞的余晖里散步。
就在一个月季花开得烂漫肆意的季节里,他忽然停下脚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在那片绚丽的花海中深情拥吻,正式确立了恋人关系。
我们一起走过了七年漫长而美好的青春,然后一起毕业,一起踏入职场打拼。
我们的学业依然出色,事业也是蒸蒸日上,无论是正职工作还是自媒体副业,都做得风生水起,有模有样。
肖天擎变得越来越成熟干练,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唯独在我面前,那股子臭屁劲儿依旧没变。
他压根没想过要回去接手肖家那所谓的庞大家业。
倒是有一天,那个遥远的家里突然传来了惊天八卦。
肖天擎那两个被寄予厚望的同父异母弟弟,在美国留学期间,竟然染上了毒瘾。
其中一个大脑已经彻底被烧坏,天天躺在ICU里还要挣扎着找针头注射。
他们的后妈得知消息,整个人差点当场疯掉。
肖天擎的亲眼看着两个精心培养的儿子变成了废人,这才想起了被自己抛弃在脑后多年的大儿子,开始频繁给肖天擎发消息,试图修复那段破碎的父子情。
这事儿被后妈知道后,家里天天爆发激烈的争吵和打架。
终于有一天,两口子在高速公路上互相掐架,车子失控撞毁,两人当场一起嗝屁了。
经过法院判决,肖家的一部分遗产最终落到了肖天擎名下。
肖天擎收到短信通知时,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拉着我研究新家的装修方案。
「给你的电竞房安排个超酷炫的镭射星空顶怎么样?」
我抬头问他,他嘴角噙着笑意回应:
「那你的书房就得做成棉花云主题,跟我这一套完美配套。」
我冲他呲牙:
「我才不,我就喜欢那个花园主题。」
「那选这个花开富贵怎么样,多吉利?」
「肖天擎你个哮天犬,你给我找死!」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那个久违的人,给我发来了久违的骚扰信息。
「晗晗,方便接个电话吗?你弟太狠心了,你爸只是砸了他手机让他出去找工作,他竟然把我和你爸都打了。」
「妈仔细想过了,你弟指望不上,以后我和你爸养老还是得靠你。晗晗,先转二十万过来,爸妈得去看病,你赶紧回来照顾我们一下。」
我看着屏幕,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把当年她说「不用我养老、让我去死」的聊天截图原封不动发了回去。
然后手指一点,删除拉黑,动作行云流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为人父母,我庆幸自己醒悟得够早,没有在那个吃人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更庆幸的是,在我最无助、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里,遇见了一个可以疗愈我一生的英雄。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回到他拎着我衣领、威胁我给他抄答案的那一天,我想我会笑着对他说:
「肖天擎,不可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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