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在二十岁那年，怀了学校食堂老周的孩子啊！
我叫林晓，那年我读大二，身高一米七二，皮肤白，眼睛大，学校里的人都喊我校花。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走在路上总有男生回头看，递情书的、要微信的，一天能有好几个。可那些毛头小子，说话没个正形，整天就知道打游戏、聊球鞋，没一个能让我上心的。
我们学校的食堂分三层，一层是家常菜，二层是风味小吃，三层是小炒。我不爱吃三层的小炒，贵不说，还油腻。我最爱去一层的三号窗口，窗口的师傅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老周三十七，不算老，但头发里掺着几根白的，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看着比同龄人沉稳些。他的手很大，握着炒勺的时候特别稳，炒出来的菜不咸不淡，正好合我的口味。
第一次注意到老周，是大一军训的时候。那时候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我们站军姿站了一上午，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到食堂打饭的时候，我前面的女生抱怨菜太少，老周没说话，只是给她多盛了半勺土豆丝。轮到我的时候，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就指了指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老周看了我一眼，问了句：“军训累坏了吧？” 我点点头。他没多说，盛菜的时候，特意给我多舀了两勺番茄炒蛋，还往饭盒里加了一勺免费的绿豆汤。
那碗绿豆汤，甜丝丝的，凉飕飕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下子就把暑气压下去了。我端着饭盒找了个位置坐下，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家在外地，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军训的苦累，加上想家的滋味，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从那以后，我就天天去三号窗口打饭。老周记性好，只要我一去，他不用我开口，就会给我盛番茄炒蛋和西兰花。有时候我晚去了，他会把菜用保温罩盖着，等我来。
有一次，我感冒了，发烧烧到三十八度五，请假在宿舍躺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室友小敏拎着一个饭盒回来，说是老周让她带给我的。我打开饭盒，里面是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还有一碟清淡的酱黄瓜。小敏说，老周看我一天没去打饭，就问她我怎么了，知道我感冒了，特意去食堂的后厨熬了粥。
我喝着那碗小米粥，粥熬得烂烂的，入口即化，心里暖乎乎的。那时候我还没多想，只觉得这个食堂大叔人真好。
慢慢的，我和老周熟了。打饭的时候，会聊上几句。他问我学什么专业，我说汉语言文学。他说：“好专业，以后能当老师，体面。” 我问他怎么来学校当食堂师傅的，他说：“以前在老家开饭馆，后来饭馆倒闭了，就来城里打工，托人找了这个活，稳定。” 我问他结婚了没，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没呢，一个人过惯了。”
那时候我信了。我觉得老周这样的男人，踏实、稳重，比学校里那些幼稚的男生靠谱多了。
大二上学期，学校举办校园歌手大赛，我报名参加了。我唱的是《后来》，唱到一半的时候，伴奏突然停了。台下一片哄笑，我站在舞台上，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就在这时候，台下传来一个声音：“丫头，清唱！清唱也好听！”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是老周。他站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拎着一个没吃完的馒头。我看着他，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我深吸一口气，清唱起了《后来》。唱完之后，台下的掌声比之前更响了。
比赛结束后，老周在后台等我。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说：“唱得真好，比电视上的明星唱得还好听。” 我接过水，笑了笑，说：“谢谢你，周师傅。” 他挠挠头，说：“叫我老周就行，别喊周师傅，生分。”
那天晚上，我们在学校的操场边上聊了很久。他跟我说他的老家，说老家的山有多高，水有多清，说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去放牛，摔进沟里，爷爷背着他走了十里山路去镇上看病。我跟他说我的爸妈，说我妈做的红烧肉有多香，说我爸总爱唠叨我，却偷偷给我的行李箱塞零花钱。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老周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讲故事一样。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好像也没那么深了。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变了。不再是打饭师傅和学生的关系，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会在我下晚自*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拎着一袋洗干净的草莓。他会在我写论文写到深夜的时候，给我发微信，问我饿不饿，要不要给我送一碗馄饨。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儿。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遇到了对的人。我不在乎他是食堂大叔，不在乎他比我大十七岁。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舒服最重要。
放寒假的时候，我没回家，留在学校附近的辅导班做兼职。老周也没回老家，他说食堂过年要留人值班。大年三十那天，食堂里没什么人，老周在食堂的后厨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还有我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我们俩围着一张小桌子，喝着啤酒，看着窗外的烟花。烟花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特别好看。老周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有点粗糙。他说：“丫头，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们在一起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是我们俩的秘密。
他的宿舍就在食堂后面的小楼里，很小的一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但我觉得那里特别温馨。我会在没课的时候，去他的宿舍帮他打扫卫生，洗衣服。他会在休息的时候，带我去逛公园，去吃路边摊的烤红薯。
我们像所有情侣一样，牵手，拥抱，亲吻。他会把我护在马路内侧，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煮红糖姜茶，会在我发脾气的时候，笑着哄我。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等我毕业了，就和他结婚，在这个城市安一个家。
可我没想到，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大二下学期，我的月经推迟了半个月。我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学*压力大。可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来。我有点慌了，偷偷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当看到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时，我手里的验孕棒掉在了地上。
我怀孕了。
我拿着验孕棒，去找老周。他正在食堂的后厨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作响。我走到他身边，把验孕棒递给他，声音发抖：“老周，你看。”
老周放下菜刀，拿起验孕棒看了看。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也开始抖。他愣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我，说：“丫头，别怕，有叔在，叔肯定负责。”
他说要娶我，等我毕业了就娶我。他说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会努力赚钱，让我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我甚至开始幻想，以后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我抱着他，说：“老周，我相信你。”
那段时间，老周对我更好了。每天给我买各种各样的补品，不让我提重物，不让我熬夜。我沉浸在即将当妈妈的喜悦里，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他开始经常请假，有时候说回老家办事，有时候说身体不舒服。他回来的时候，总是很累，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的手机也开始不离身，有时候接电话，会特意走到没人的地方去接。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我没多想，只觉得他是为了我们娘俩在奔波。
让我发现真相的，是我的室友小敏。
小敏家就在本市，周末的时候，她会回家。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小敏突然给我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老周牵着一个女人的手，旁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们三个人在超市里，老周手里推着购物车，车里装满了零食和水果。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了波浪卷，笑起来很温柔。小男孩抱着老周的胳膊，撒娇要吃冰淇淋。
我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给小敏发微信，问她这张照片是在哪拍的。小敏说，就在她家附近的超市，她去买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
我不相信。我觉得是小敏看错了，是老周的亲戚，或者是朋友。
我穿上衣服，疯了一样往小敏说的那个超市跑。我跑到超市的时候，正好看到老周他们一家三口从超市里出来。老周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让女人和孩子先上车。他关上车门的时候，低头吻了一下那个女人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自然，就像他以前吻我一样。
我的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的车开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路过的人都在看我，我不在乎。我只觉得，我的天，塌了。
我回到学校，直接去了食堂。老周正在三号窗口打饭，脸上带着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走到窗口前，拍了拍柜台。老周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排队打饭的学生很多，都在看我们。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颤抖：“老周，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孩子是谁？”
老周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排队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我又问了一遍：“你不是说你单身吗？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老周慌了，他想拉我的手，我甩开了。他压低声音，说：“丫头，你别闹，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回去说？”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回哪个家？回你和那个女人的家？还是回你那个小宿舍？”
这时候，食堂的经理走了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老周赶紧说：“没事，就是学生和我闹着玩。”
我看着经理，大声说：“他骗我！他有老婆有孩子！他骗我和他在一起！我现在怀了他的孩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食堂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和老周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同情，有鄙夷。
老周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我转身跑出了食堂，身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回到宿舍，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小敏跟着我进来，拍着门，喊我的名字。我坐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哪里还有半点校花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里待了多久，直到小敏把门撬开。她看到我这个样子，抱着我哭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翻遍了老周的朋友圈，才发现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又翻了他的微信聊天记录，他删得干干净净。可我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他的微信钱包里，有给一个叫 “陈丽” 的女人转账的记录，每个月十五号，都会转一笔钱。陈丽，应该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第二天，我没去上课。我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可我觉得，这阳光刺眼得很。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宿舍的门。小敏去开的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她手里拎着一个包，看着很端庄。
她说：“我找林晓。”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走进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她说：“我叫陈丽，是老周的老婆。”
我没说话，看着她。
陈丽说：“我知道你和老周的事。老周都跟我说了。” 她顿了顿，又说：“姑娘，你还年轻，才二十岁，你的路还很长。”
我冷笑一声：“那你呢？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离开他？”
陈丽摇摇头：“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老周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一时糊涂。我们结婚十五年了，孩子都八岁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饭馆倒闭了，他就变得很自卑，觉得自己没本事，给不了我和孩子好的生活。”
我看着陈丽，她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无奈。她说：“他跟我说，你年轻，漂亮，崇拜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原来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满足他虚荣心的工具。
陈丽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老周和她，还有那个小男孩。他们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笑得很开心。陈丽说：“这是去年我们一家三口去北京旅游拍的。老周他很爱这个家，很爱我和孩子。”
我把照片扔在地上，说：“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他单身？”
陈丽沉默了很久，说：“他就是太懦弱了。他不敢跟你说实话，怕你离开他。”
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我说：“我怀了他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陈丽看着我，叹了口气：“姑娘，听我一句劝，把孩子打掉吧。你还年轻，不能让这个孩子毁了你的一生。”
我看着陈丽，她的眼神很真诚。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这时候，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躲闪。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丫头，对不起。”
“对不起？”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老周，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所有的伤害吗？”
老周蹲在地上，哭了。他说：“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伤害你。”
陈丽站起来，对老周说：“你跟我回家吧，孩子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老周看着陈丽，又看着我，犹豫了很久。最后，他还是跟着陈丽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瘫坐在地上。小敏抱着我，不停地安慰我。
很快，我和老周的事，就在学校里传开了。走在路上，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有人说我拜金，图老周的钱；有人说我脑子有问题，放着好好的帅哥不要，非要找个食堂大叔；还有人说我不自爱，小小年纪就怀孕。
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在我的心上。我不敢出门，不敢去食堂，不敢去教室。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每天以泪洗面。
辅导员找我谈了话，劝我好好考虑，不要影响学业。爸妈也知道了这件事，我妈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我爸气得骂我：“你怎么这么傻！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
我知道，我让他们失望了。
我在宿舍里待了一个星期，瘦了十斤。小敏每天给我带饭，陪我说话。她说：“晓晓，别这样，不值得。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一个渣男，就毁了自己。”
小敏的话，点醒了我。是啊，不值得。为了一个欺骗我的男人，为了那些闲言碎语，把自己搞成这样，太不值得了。
我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我爸妈从老家赶了过来，带我去了医院。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这个小生命，是无辜的。可我没有办法，我还太年轻，我没有能力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没有能力让他健康快乐地长大。
手术很顺利。术后，我妈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给我煲汤，给我擦身子。我爸虽然还是板着脸，但会偷偷给我买我爱吃的水果。
出院之后，我回了老家。我休学了一年，在家里养身体。
老家的亲戚，也知道了我的事。有人同情我，有人指责我。我不在乎了。我每天在家里看书，练字，帮我妈做家务。我想，等我养好身体，就回学校，把剩下的学业完成。
一年后，我回到了学校。学校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很多人已经不认识我了。那些议论声，也慢慢消失了。
我不再是那个爱打扮、爱出风头的校花了。我剪短了头发，穿上了朴素的衣服，每天三点一线，教室、图书馆、宿舍。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上。
毕业的时候，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研究生。
研究生毕业之后，我留在了本市，当了一名高中语文老师。
我再也没见过老周。听说，他辞了食堂的工作，回了老家，和陈丽好好过日子了。
有时候，我走在路上，看到牵着孩子的中年男人，会想起老周。想起他给我盛的番茄炒蛋，想起他给我熬的小米粥，想起他说要娶我的时候，那双真诚的眼睛。
只是，那些都过去了。
人生没有回头路，每一步，都要自己走。错了，就要改。疼了，就要忍。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疼爱我的爸妈，有交心的朋友。我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珍惜眼前的生活。
原来，二十岁的那一场荒唐，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场劫，渡过去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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