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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我恢复高考,进考场发现,试卷题目我昨晚全梦到了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78年,我恢复高考,进考场发现,试卷题目我昨晚全梦到了

78年我恢复高考,进考场发现,试卷题目我昨晚全梦到了

蝉鸣跟疯了似的,从早到晚,钻的人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厂里那台老掉牙的风扇,转起来跟拖拉机上坡一样,呼哧呼哧,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我叫陈东,红星钢厂的二级钳工,每天的工作就是跟一堆油腻腻的铁疙瘩打交道。

下工的时候,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扯不断的疲惫。

食堂的馒头硬得能当石头扔,白菜汤里飘着几根菜叶子,晃晃悠悠,跟我的前途一样。

整个世界都像一个巨大的、闷热的蒸笼。

而出路,只有一条。

高考。

这两个字,在78年的夏天,比任何一个烙铁都烫人。

从广播里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那天,我正在车间里锉一个零件,锉刀“噌”一下划破了手,血珠子冒出来,我都没觉得疼。

心里有个地方,被这消息给炸开了。

尘封了十年的书本被我从床底下拖出来,一股子霉味儿。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同情,有看热闹,更多的是不信。

“陈东也想考大学?他那脑子,在乡下待傻了吧?”

“就是,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折腾个啥?”

我妈把一个煮鸡蛋塞我手里,眼睛红红的,“儿啊,别听他们的,咱争口气。”

我爸闷着头抽烟,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试试吧,总比在厂里熬死强。”

于是,钢厂三班倒的间隙,就成了我一个人的战场。

白班,我满身油污,在机器的轰鸣里,脑子里过的是数学公式。

夜班,我在巡检的路上,借着昏暗的过道灯,背的是政治课本。

工友们打牌、喝酒、侃大山,我缩在角落里,啃着干巴巴的干粮,看书。

他们笑我,“陈秀才,又用功呢?”

那笑声里,带着刺。

我从不抬头,也不争辩。

我知道,跟他们争辩,就跟我试图跟车间主任讲道理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从锉刀下,从汗水里,从别人的白眼中,流到了考试前夜。

最后一晚。

我没睡。

家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昏黄得像一颗快要掉下去的眼泪。

我把所有的课本、笔记,又看了一遍。

脑子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乱七-八糟。

一个个公式、一条条定理、一段段引文,在我眼前飞来飞去,抓都抓不住。

我爸给我冲了一搪瓷缸子的浓茶,茶叶末子在水里打着旋。

“别太晚了,明天还得早起。”

我点点头,眼睛却没离开书本。

后半夜,我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荒诞无比的梦。

梦里没有蓝天白云,也没有山清水秀,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

我飘在白雾里,找不到方向。

心里慌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张巨大的纸,从白雾深处,缓缓地飘了过来。

那是一张试卷。

上面印着黑色的宋体字,那么清晰。

“1978年全国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

底下是题目。

第一道,数学。

“设函数f(x) = ax³ + bx² + cx + d,当x趋近于1时,f(x)的极限为2……”

我甚至能看清那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

紧接着,答案也像墨水滴进清水一样,慢慢地浮现出来。

解题步骤,一清二楚。

我还没反应过来,试卷就自己翻了一页。

第二张,语文。

作文题目,赫然在目。

《我的战斗岁月》。

底下还有一篇阅读理解,节选自一篇我从未读过的小说。

再然后,是政治。

“论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伟大意义。”

……

一张又一张,一科又一科。

所有的题目,所有的答案,就像电影放映一样,在我眼前过了一遍。

那么真实,真实到我能闻到卷子上油墨的味道。

我拼命想记住,却又感觉脑子像个漏勺,什么都留不下。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闹钟声,把我从那片白雾中拽了出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浑身是汗,心脏“咚咚咚”地擂着鼓。

梦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荒唐。

我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可笑的梦甩出去。

肯定是太紧张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妈已经做好了早饭,两个煮鸡蛋,一碗小米粥。

“快吃,吃完好去考场。”

她看我的眼神,比我还紧张。

我机械地剥着鸡蛋,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梦。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题目,倒真有可能考。最近报纸上天天都在讨论这个。

至于那个数学函数题……谁知道呢,高考的题,谁猜得到。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去考场的路上,街上已经满是赶考的人。

有跟我差不多年纪的青年,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沧桑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也有刚毕业的高中生,被父母簇拥着,一脸的稚气和紧张。

每个人,都怀揣着一个改变命运的梦。

我的梦,却在昨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提前上演了。

自行车“嘎吱嘎吱”地响,像在为我这趟未卜的前途,奏着一首不安的序曲。

考场设在市一中。

红砖的教学楼,爬满了爬山虎,在晨光里,显得庄严肃穆。

我在校门口的布告栏上找到了我的考场和座位号。

24考场,32号。

一个很普通的数字。

我走进考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家都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墨水味和紧张情绪的古怪味道。

我找到了我的座位,坐下。

桌子上,已经用粉笔画好了我的考号。

监考老师走了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刚从冰窖里出来。

女的年轻一些,但脸上也没什么笑容。

“把准考证都放在桌子左上角。”

男老师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考试期间,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东张西望,否则,按作弊处理。”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每个考生脸上一一扫过。

我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陈东,别慌,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准备了那么久,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叮铃铃——”

正式开考的铃声,响了。

女老师开始发卷。

试卷从前往后传,纸张摩擦的声音,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当那张带着油墨香气的试卷,传到我手上时,我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我把它放平,目光落在卷头上。

“1978年全国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

一行熟悉的宋体字。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目光往下移。

第一部分,数学。

第一题。

“设函数f(x) = ax³ + bx² + cx + d……”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像有颗炸弹,炸开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数字,都和昨晚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我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前的试卷,没有消失,题目,也没有改变。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恐惧。

这太诡异了。

诡异到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同学们都在埋头审题,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监考老师,那个黑框眼镜,正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

一切都那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我。

我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我该怎么办?

是该庆幸自己撞了大运,还是该害怕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

如果我按照梦里的答案写上去,会不会被人当成怪物?

或者,更糟的,会不会被人当成作弊?

可是,我怎么作弊?我连题目都是刚刚才看到的!

“那位同学,你在干什么?还不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像一记警钟,敲在我耳边。

我一哆嗦,看到他正盯着我。

我赶紧低下头,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

写,还是不写?

脑子里,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写啊!傻子!这是老天爷在帮你!你忘了在乡下挖河泥的日子了?你忘了在厂里被油污熏得睁不开眼的日子了?这是你跳出火坑唯一的机会!”

另一个说:“不能写!这事太邪门了!万一被人发现,你这辈子就毁了!踏踏实实,凭自己的本事考!”

凭自己的本事……

我苦笑一下。

我的本事,有多少,我自己心里清楚。

也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水平,考个大专或许有希望,想上重点大学,难。

而梦里的那些答案……

我瞥了一眼题目,那些解题步骤,就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自动往外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听到周围同学“沙沙”的写字声,和时不时传来的、压抑的叹气声。

我不能再犹豫了。

富贵险中求!

我一咬牙,心一横。

写!

管他妈的什么诡异不诡异,先过了这关再说!

有了决定,我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我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是把大脑当成一个复读机,把梦里看到的答案,原封不动地誊写到卷子上。

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

我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那些曾经让我绞尽脑汁的难题,此刻,在我笔下,却像是“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我甚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演算。

答案,就在那里。

我写得飞快。

快到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大概只过了半个多小时,我就已经把除了作文之外的所有题目,都答完了。

我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考场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还在埋头苦干。

我看到我前排的那个男生,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抓耳挠腮,草稿纸上画得乱七-G八糟。

而那道题的答案,我刚刚写完,过程不超过五行。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割裂感,笼罩着我。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在看着一群新手村的玩家,艰难地打着最低级的小怪。

而我,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秒杀全场。

这时,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监考老师,王老师,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不是发现我的异常了?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检查试卷。

王老师在我身边停下,弯下腰,看了看我的卷子。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根针,扎在我背上。

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什么也没说,又踱步回了讲台。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但我知道,他肯定起疑了。

没有一个正常的考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一张难度不低的数学卷。

我必须做点什么,来打消他的怀疑。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我开始“表演”。

我拿起笔,在一些题目的旁边,假装演算。

我故意写错几个步骤,然后再划掉,重写。

我时不时地皱起眉头,做出苦思冥-想的样子。

我甚至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一些辅助线,尽管我根本用不着它们。

我在演一个“正常”的、优秀的考生。

演给那个王老师看,也演给我自己看。

我想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而不是什么该死的、诡异的梦。

终于,交卷的铃声响了。

我第一个站起来,把卷子交了上去。

经过讲台时,我能感觉到,王老师的目光,又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那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我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考场。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哀鸿遍野。

“天哪,今年的数学题也太难了吧!”

“那道函数题,你们谁做出来了?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最后一道大题,我直接放弃了,根本没时间。”

我厂里的工友,李伟,也挤了过来,他一脸的菜色,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陈东,你怎么样?我感觉我死定了,后面两道大题,我一个字都没写。”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全写完了?而且觉得很简单?

他会信吗?

他只会觉得我在吹牛,在讽刺他。

我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糊地说:“都差不多,我也很多不会。”

李伟叹了口气,“唉,看来今年又没戏了。走,抽根烟去。”

我摇了摇头,“不了,我得回去准备下午的语文。”

李伟也没多想,自己勾着头,去墙角吞云吐雾了。

我一个人,默默地走出了校门。

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痛。

我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面的一个小公园。

我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

我坐在一条长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上午的经历,太震撼了。

如果说,只有数学这一科,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巧合,是自己恰好复*到了。

但如果,下午的语文,甚至明天的政治、物理,都跟梦里一样呢?

那我该怎么办?

我的人生,会不会就此,被这个诡异的梦,彻底改写?

我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我或许真的能考上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大学,比如,北京大学。

害怕的是,这种不劳而获的成功,像一个巨大的泡沫,随时都可能破裂。

而一旦破裂,我将摔得粉身碎骨。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阴谋。

是不是有人,故意把题目泄露给了我,然后想在某个时刻,抓住我的把柄,把我彻底毁掉?

可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呢?

我想不通。

就像我想不通,为什么会做那个该死的梦一样。

中午,我没吃饭。

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就那么在公园里,坐了一中午。

直到下午开考的预备铃响起,我才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慢慢地走回考场。

还是那个教室,还是那些人。

王老师看到我,眉头似乎又皱了一下。

我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下午,考语文。

当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我甚至没有去看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

我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作文。

《我的战斗岁月》。

五个黑色的宋体字,像五个烙印,狠狠地烫在我的眼睛里。

真的是它。

我放下试卷,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我的人生,真的要被这个梦,给绑架了。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我开始答题。

前面的基础题,梦里给的答案,清晰无比。

阅读理解,那篇我从未读过的小说,梦里不仅给了我答案,甚至还帮我分析了人物性格和中心思想。

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抄。

抄得越快,我心里的恐惧就越深。

我觉得自己不像个考生,更像个文抄公。

一个窃取了未来的小偷。

终于,到了作文。

《我的战斗岁月》。

这个题目,太大了。

可以写在乡下战天斗地的岁月,可以写在工厂里挥洒汗水的岁月,也可以写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岁月。

梦里,没有给我范文。

或许,这是它留给我最后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又或者,它只是懒得给我一篇范文。

我看着这个题目,久久没有下笔。

我的战斗岁月是什么?

是在乡下,寒冬腊月,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河泥里,一铲一铲地挖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冻僵了。

是在工厂,夏天,三伏天,守着那滚烫的炼钢炉,汗水把衣服湿透了一遍又一遍,好几次都差点中暑晕倒。

是现在,在所有人的不解和嘲讽中,在昏黄的灯光下,日复一日地,啃着那些枯燥的文字。

这些,都是我的战斗。

但这些,都不是我想写的。

我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上午的情景。

当我看到试卷题目和梦境重合的那一刻,那种恐惧、迷茫、挣扎、到最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才是最惊心动魄的战斗。

一场无人知晓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在内心深处展开的战斗。

我决定,就写这个。

写一个考生,在考前做了一个预知了考题的梦。

写他的惶恐,写他的不安,写他的挣扎。

当然,我不能明着写。

我要把它,包装成一个寓言。

一个关于“命运”和“选择”的寓言。

我开始动笔。

我把自己完全沉浸了进去。

我写那个青年,在得到“天启”后的狂喜,很快又被巨大的空虚和恐惧所取代。

他发现,当所有的路都被铺好时,走路的乐趣,也就消失了。

他的人生,变成了一场照本宣科的演出。

他拥有了完美的答案,却失去了寻找答案的过程。

他赢得了考试,却输给了自己。

我写得很快,情感,像决堤的洪水,倾泻在笔尖。

这是我自己的故事,我不需要任何虚构。

当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交卷的铃声,正好响起。

我放下笔,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这篇作文,是我写给自己的忏悔,也是我发出的求救。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懂。

交卷的时候,我依旧是第一个。

王老师收过我的卷子,这次,他没有只是看我,而是开口了。

“你叫陈东?”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点点头,“是。”

“考得不错?”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含糊地回答:“还行。”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我的卷子,和所有人的卷子,分开放了。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盯上我了。

第二天,考政治和物理。

毫无悬念。

试卷上的每一个字,都和梦里分毫不差。

我已经麻木了。

我甚至懒得再去表演,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把答案填了上去。

然后,就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棵大槐树,树上,有蝉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我觉得自己,也像一只蝉。

在黑暗的地下,蛰伏了那么多年。

好不容易,爬上枝头,以为可以引吭高歌。

却发现,自己的歌声,从一开始,就被人写好了曲谱。

而我,只是个可悲的提线木偶。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轻松和喜悦。

别的考生,三三两两,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考完的去处,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自由。

而我,像一个局外人,融不进他们的狂欢。

我的高考,结束了。

但我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焦灼的等待。

厂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又变了。

从之前的不屑,变成了好奇。

“东子,考得怎么样啊?”

“听说今年的题特别难,你应该没问题吧?”

我只能笑着,说一些“不知道”、“等结果吧”之类的废话。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等的,不是结果。

是那只悬在我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靴子。

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每一次响起,都像是在催我的命。

我害怕收到录取通知书。

因为那意味着,我的“罪行”,成立了。

我也害怕收不到录取通知书。

因为那意味着,我的“罪行”,已经被发现了。

我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情里,煎熬着。

半个月后,李伟收到了他的成绩单。

一塌糊涂。

他把成绩单揉成一团,骂骂咧咧地扔进了垃圾桶。

“操他妈的,老子再也不考了!这辈子就烂在钢厂了!”

他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我,哭着说他的人生完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很想告诉他,或许,烂在钢厂,也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心安理得。

而我,连心安理得的资格,都没有。

又过了一个星期。

那天,我正在车间干活。

车间主任突然跑了过来,一脸的严肃。

“陈东,别干了,跟我出来一下。”

我的心,咯噔一下。

来了。

终于来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跟着他走了出去。

车间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

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白衬衫,表情比车间主任还严肃。

其中一个,拿出一个小本本,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我们是市教育局的,你叫陈东吧?跟我们走一趟。”

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我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到了市教育局。

一栋灰色的小楼。

我被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监考老师,王老师。

另外两个,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领导。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秘书。

地中海男人指了指我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了下来。

三双眼睛,都盯着我。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东同志,”地中海男人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我们找你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点点头。

“这次高考,你考得很好啊。”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念道,“数学,满分。语文,九十八。政治,满分。物理,九十九。”

他每念一个分数,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总分,三百八十七分。这个分数,是我们市的理科状元。而且,很有可能,是全省的状元。”

他放下文件,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调阅了你的试卷。你的答案,太完美了。”

“完美到,跟我们制定的标准答案,几乎一字不差。”

“尤其是数学和政治,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错。”

“还有你的答题时间。根据监考老师的报告,你每一科,都提前了将近一半的时间交卷。”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陈东同志,你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

图穷匕见了。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该怎么解释?

说我做了一个梦?

他们会信吗?

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疯子,或者,一个不知悔改的骗子。

我沉默着。

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

王老师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开口了。

“陈东,我当时就在考场。你的状态,很不正常。别人都在埋头苦思,你却像是在抄写。你的眼神,没有一个考生应有的专注和紧张,反而是……迷茫和恐惧。”

他观察得真仔细。

“我们都是搞教育的,我们知道一个学生,哪怕再优秀,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不符合认知规律。”

地中海男人接过了话。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提前获取了高考试题和答案。”

“这是非常严重的作弊行为!是犯罪!”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犯罪。

这个词,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能承认。

打死也不能承认。

承认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抬起头,迎着他们的目光。

“我没有。”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我没有作弊。”

“哦?”地中-海男人冷笑一声,“那你的完美答案,怎么解释?你的超常速度,又怎么解释?”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

任何解释,在他们预设的“有罪”立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我学*努力?因为我准备充分?”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努力?充分?”王老师摇了摇头,“陈东,全中国的考生,哪个不努力?哪个不充分?为什么只有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是啊,为什么只有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说吧,”地中-海男人敲了敲桌子,“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是从什么渠道拿到试题的?是谁提供给你的?现在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他们只是在逼我,编一个他们想要的“真相”。

让我,去攀咬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同伙”。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委屈,从我心底,喷涌而出。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凭空猜测,就可以给我定罪?

就因为我的答案太完美?

这难道也是一种错吗?

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我说了,我没有作弊!”我站了起来,几乎是吼着说。

“你们怀疑我,总得有证据吧?证据呢?是我偷了试卷,还是我买了答案?你们抓到人了吗?你们找到钱了吗?”

“你们什么都没有,就凭几份完美的答卷,就凭我交卷早了,就认定我作弊?”

“这是什么逻辑!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

三个人,都被我的反应,镇住了。

地中海男人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还敢狡辩!”

“我不是狡辩,我是在讲道理!”我豁出去了,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是1978年!报纸上天天都在说,要解放思想,要实事求是,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的考卷就在这里,我的分数也在这里,这就是我的实践结果!你们不相信这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反而相信你们自己的主观臆断,这难道就是你们的‘实事求是’吗?”

“你们是不是还活在过去,还想搞‘怀疑一切’、‘打倒一切’那一套?”

我把这段时间,从报纸上,从政治课本里看到的词,一股脑地,全扔了出去。

与其说是在跟他们辩论,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地中海男人和王老师,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震惊,有愤怒,但似乎,也有一丝动摇。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戴眼镜的斯文秘书,突然开口了。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我,语气很温和。

“陈东同志,你先坐下,不要激动。”

他递给我一杯水。

我没接,但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办案,确实要讲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他的话,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的情况,确实太特殊了。特殊到我们不得不慎重。”

“这样吧,我们也不跟你纠缠在试卷本身了。我这里,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这些问题,书本上没有,试卷上,更没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

我看清了书名,《论法的精神》。

孟德斯鸠。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请问,孟德斯鸠在这本书里,提出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它对于我们当下的社会,有什么借鉴意义?”

他看着我,微笑着。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看似温和,却无比凶险的陷阱。

如果我只是一个靠死记硬背、靠投机取巧的“骗子”,我绝对不可能答出这个问题。

尤其是在那个年代,大部分青年,连孟德斯鸠是谁都不知道。

但我,恰好知道。

在乡下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曾经从一个被打倒的“右派”老教授那里,偷偷借阅过一些“禁书”。

其中,就有这本《论法的精神》。

当时,我只是把它当成故事书来读,读得一知半解。

但那些关于“三权分立”、“权力制衡”的思想,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我的心里。

我看着那个斯文秘书,看着他的微笑。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陷阱我,他是在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证明我自己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回答。

我从孟德斯鸠的时代背景讲起,讲到他的思想核心,讲到权力需要被关在笼子里。

然后,我结合我刚才的遭遇,讲到了“程序正义”的重要性。

我说:“就算要审判一个人,也必须要有公开的、公正的、所有人都认可的程序。不能仅仅凭借当权者的怀疑,就给人定罪。否则,权力的滥用,将会造成比犯罪本身更大的伤害。”

我说得很慢,很认真。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思考,是我这十年来,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总结。

我说完,办公室里,又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地中海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王老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那个斯文秘书,一直在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许久,他带头鼓起了掌。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了手。

“陈东同志,我叫周平,是市招办的主任。我为我们刚才的鲁莽,向你道歉。”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他的手,很温暖。

“你的试卷,我们研究了很久。你的知识,我们今天,也亲自领教了。”周平说,“我们承认,你的优秀,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但这,不应该成为你被怀疑的理由。”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天才,是不能用常理来揣度的。”

他转过头,看着地中海男人和王老师。

“老张,老王,我们,是不是该相信一次实践,相信一次这个年轻人?”

地中海男人,那个张科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周说得对。是我思想僵化了。”

他站起来,也向我伸出了手,“陈东同志,对不起。”

王老师也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很复杂。

“陈东,我……我只是作为一个老师,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我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看着他们,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关系,我……我能理解。”

那天,我是被周平主任,亲自送出教育局的。

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档案,我们会如实上报。至于你能被哪所大学录取,就看你的造化了。”

“不过,我个人建议你,考虑一下我们省的政法大学。我觉得,你是个天生学法律的料。”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厂里,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再问我什么,但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他们不知道我在教育局里经历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我被吉普车带走了,又被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这就足够了。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省政法大学。

是北京大学。

法律系。

那张薄薄的、烫着金字的纸,我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

我妈哭了。

我爸,那个一辈子都没掉过几滴眼泪的男人,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街坊邻居,厂里工友,都跑来看。

我的家,那个破旧的小屋,一下子成了全厂最热闹的地方。

李伟也来了,他使劲捶了我一拳。

“好小子!给咱们工人阶级长脸!”

他眼圈红红的,“以后去了北京,可别忘了我这个穷哥们。”

我笑着说:“忘不了。”

我成了我们那个小城的一个传奇。

一个钢厂工人,考上北大的传奇。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传奇的背后,是一个多么荒诞的秘密。

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爸妈,李伟,还有厂里好多人,都来火车站送我。

火车启动的时候,我看着他们,在站台上,拼命地向我挥手。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我突然想起了那场梦。

那场彻底改变了我命运的梦。

它到底是上天的馈赠,还是魔鬼的交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人生,就像这列火车,已经驶上了一条全新的、未知的轨道。

前路,或许依旧有迷雾。

但这一次,我想,靠我自己的力量,去把它撞开。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默默地对自己说。

陈东,你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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