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1996年12月12日的深夜,武汉同济医院的一声闷响,震碎了中国文坛的宁静。82岁的报告文学泰斗徐迟,推开病房的窗户,从六楼纵身一跃,将自己辉煌的一生摔得粉碎。
人们无法理解,这位曾写出《哥德巴赫猜想》激励了整整一代中国人的文学巨匠,为何会在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选择如此惨烈决绝的方式离场?
现场没有遗书,只有一双摆放整齐的拖鞋,仿佛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无声抗议。
所有的谜团,最终都指向了四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选择。
78岁那年,耐不住丧妻之痛的徐迟,不顾子女的苦苦哀求,执意走进了一段备受争议的“黄昏恋”。他以为自己抓住了迟来的春天,殊不知,却是踏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黑洞。
短短四年,从不顾一切的结合,到狼狈不堪的收场,再到深夜里的纵身一跳,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一时糊涂的冲动,还是人心难测的算计?遇人不淑是否为诱因?
01
1985年的春天,对于徐迟来说,世界在一夜之间失去了颜色。他的发妻,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灵魂伴侣——陈松,因癌症撒手人寰。
葬礼那天,徐迟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嚎啕大哭。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片,站在灵堂的一角,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张黑白遗像。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人握着他的手说“节哀”,有人拍着他的背说“保重”,他都只是机械地点头,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妻子一同躺进了那个冰冷的盒子里。
只有回到家里,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那种噬骨的孤独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徐迟是个诗人,骨子里透着浪漫与纯真。在过去的五十年里,陈松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保姆、秘书、甚至是他与这个世俗世界之间的缓冲带。
陈松在世时,徐迟不需要操心柴米油盐,不需要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他只需要坐在书桌前,用笔构建他的理想国。
如今,这道“缓冲带”断了。
那段时间,徐迟的状态极差。朋友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为了让他散心,几位老友硬是拉着他去参加一个文学界的聚会。
饭桌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大家都在谈论着当下的文学热潮,谈论着稿费和版税,徐迟却像个局外人,缩在椅子里,一言不发。满桌的山珍海味,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直到服务员端上来一道甜点。
那是白瓷盘里盛着的几颗红樱桃,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徐迟原本黯淡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起一颗樱桃,并没有直接放进嘴里,而是举在眼前,看了许久,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情人的眼眸。
“老徐,吃菜啊,这樱桃有什么好看的?”旁边的朋友劝道。
徐迟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樱桃送进嘴里,细细地抿着。那一瞬间,两行浊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所措。
“陈松……她最爱吃这个。”徐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五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就在笑,笑声像风铃,又像这樱桃一样甜。”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1936年的南浔中学。
那时候的徐迟才22岁,风华正茂,是学校里的才子教员。而陈松,是17岁的女学生,灵秀得像江南水乡里的一株白莲。
那天清晨,操场上有雾。徐迟正拿着一本诗集在漫步,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他抬起头,透过薄雾,看见了正在和同学打闹的陈松。
那一刻,徐迟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香甜了。他在当天的日记里写道:“这样美丽的笑的乐音,听得人毛孔畅通,连气流也被感染得欣欣然。”
那个年代的爱情,就像车马邮件。徐迟没有贸然表白,而是把这份爱意写进了日记里。一天,两天,十天……每一页都写满了对那个女孩的思慕。
十天后,他鼓起勇气,把这本厚厚的日记本,像交作业一样,交到了陈松手里。
陈松打开日记,看到的不是露骨的情话,而是一个天才诗人晶莹剔透的心。少女的心弦,被这无声的文字狠狠拨动了。
一个月后,他们在《南浔周报》上刊登了订婚启事。那时的徐迟,意气风发,坚信自己拥有了世界上最完美的爱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之后的动荡岁月里,陈松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后。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缝补衣裳,在他翻译《瓦尔登湖》最艰难的日子里,是她省吃俭用,给他哪怕多弄一个鸡蛋补身子。
没有陈松,就没有后来的徐迟,更没有那篇轰动全国的《哥德巴赫猜想》。
可现在,那个懂他、护他、爱他的人,走了。
“彼岸有什么可怕呢?有最有情义的你在渡口等着我呵……”徐迟在《挽陈松》里这样写道。
那时候的他,虽然痛苦,但内心是干净的,悲伤也是纯粹的。他以为自己会守着这份回忆,孤独而高贵地度过余生。
但他低估了孤独的可怕,也高估了人性的单纯。
作为一个享誉全国的大作家,徐迟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巨大的声望、地位,以及某种隐形的财富。在很多有心人眼里,此时丧偶、孤独、单纯且拥有极高社会地位的徐迟,不再是一个可怜的老人,而是一座无人看守的金矿。
就在徐迟最脆弱、最渴望温暖的时候,一个女人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谁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出现,不仅没有抚平他的伤痛,反而将他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02
1989年,徐迟75岁。
这一年,他的身体还算硬朗,但精神世界的城墙已经摇摇欲坠。子女们忙于工作,有的还在国外,虽然孝顺,却无法填补老人日复一日的空虚。徐迟开始渴望交流,渴望那种能产生灵魂共鸣的对话,甚至,渴望一种新的热度。
机会在一个作协举办的联谊活动上降临了。
活动在四川成都举行。作为主宾,徐迟被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依然保持着那种矜持的微笑,听着周围人的恭维,直到一个穿着鲜艳、举止大方的中年女性走到他面前。
“徐老您好,我是四川大学中文系的陈彬彬,也是您的忠实读者。”
女人的声音洪亮、自信,带着一股子辣味。徐迟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陈彬彬,那年50岁。她保养得当,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活力。她曾是部队文工团的舞蹈演员,身段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风韵。
“哦,你好,你好。”徐迟礼貌地回应。
“徐老,我在创作上也遇到了一些瓶颈,特别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陈彬彬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完客套话就走,而是顺势坐在了徐迟旁边,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一种极度的崇拜和专注。
对于一个寂寞已久的男人来说,这种崇拜是一剂猛药。
陈彬彬很会聊天。她不谈柴米油盐,专谈文学、谈艺术、谈理想。她知道徐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用自己在中文系任教的身份作为切入点,把话题引向了徐迟最擅长的领域。
那个下午,徐迟说了很多话。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那种被女性仰视、被理解的感觉,让他枯萎的心似乎又泛起了一丝绿意。
然而,徐迟不知道的是,这位“仰慕者”的背景,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陈彬彬离异多年,带着一个女儿生活。
她的女儿白灵,后来成了著名的影星,但在当时,母女俩的生活虽然体面,却始终渴望着更高的阶层跃迁。陈彬彬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她渴望名望,渴望聚光灯。
在遇到徐迟之前,陈彬彬的目标其实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位文坛大佬——曾任《文艺报》副主编的唐因。
当时的唐因,境遇和徐迟颇为相似。早年丧偶,感情坎坷,正如同一块等待被人捡起的浮木。陈彬彬曾对唐因发起过猛烈的攻势,两人甚至一度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唐因是个老实人,以为自己遇到了晚年的知己,还曾深情款款地为陈彬彬写过不少情诗,赞美她是“迟来的春天”。
但陈彬彬很快就发现,唐因虽然有名,但能带给她的实际利益和光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而且唐因性格耿直,不愿意利用自己的关系为她谋取私利。这让陈彬彬大失所望。
就在这时,名气更大、地位更高、且刚刚丧偶不久的徐迟出现了。
《哥德巴赫猜想》的影响力是全国性的,徐迟是那个时代的顶流。在陈彬彬看来,徐迟无疑是比唐因更粗、更亮的一根高枝。
于是,一出令人瞠目结舌的“骑驴找马”戏码上演了。
一边维持着与唐因的婚姻关系,陈彬彬一边开始频繁地给徐迟写信。
信里,她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大学老师,而是一个多愁善感、渴望灵魂救赎的知性女子。她倾诉自己的孤独,表达对徐迟才华的无限景仰,甚至隐晦地透露出自己婚姻的不幸,暗示自己正在寻找真正的灵魂伴侣。
徐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的一生,都被陈松保护得太好了。他眼中的世界,非黑即白,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色彩。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的文字可以是热滚滚的,但心却是冷冰冰的算计。
每一封来信,徐迟都认真阅读,并郑重回信。
他在日记里写道:“她的信,像火一样,烧得我坐立难安。”
这种“坐立难安”,被徐迟解读为了爱情的复苏。他以为这是上天对他在晚年丧妻后的补偿,赐给他第二个“陈松”。
朋友们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人委婉地提醒徐迟:“老徐啊,这个陈彬彬情况比较复杂,听说她那边还没断干净呢,你要慎重。”
徐迟听不进去。此时的他,就像著名的“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救。他反驳道:“你们不懂,她是懂我的,我们是灵魂的契合。”
而在成都那边,陈彬彬眼看时机成熟,果断地与唐因办理了离婚手续。唐因虽然痛苦,但也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只得放手。
摆脱了羁绊的陈彬彬,立刻飞往武汉。
那一刻,徐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甚至兴奋地告诉身边的子女:“我要结婚了。”
子女们大吃一惊。大女儿坚决反对,小女儿更是气得直哭。他们不是反对父亲再婚,而是反对这个人。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陈彬彬的为人,知道这个女人太强势、太功利,根本不适合性格内敛、清高的父亲。
“爸,她看中的是您的名气,不是您这个人啊!”女儿苦苦哀求。
但徐迟把桌子一拍,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怒容:“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陈松走了,我就不能再有个伴吗?我就活该一个人孤独死吗?”
这是徐迟晚年发过的最大的火。为了这个女人,他不惜与最疼爱的子女冷战,甚至将劝阻他的老友拒之门外。
1992年,78岁的徐迟,牵着陈彬彬的手,再次走进了婚姻的围城。
婚礼办得很简单,但徐迟的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笑容。他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
殊不知,那扇关上的门背后,等待他的不是温柔乡,而是一场长达两年的噩梦。所有的光环、体面、尊严,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一点点撕碎。
03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徐迟想象中的琴瑟和鸣。
蜜月期的滤镜一旦褪去,生活就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徐迟很快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和信里那个温婉知性的“灵魂伴侣”,完全是两个人。
陈彬彬的强势和虚荣,在婚后彻底爆发了。
徐迟喜欢安静,喜欢在书房里读书写作,那是他的命。但陈彬彬喜欢热闹,喜欢交际,更喜欢拉着徐迟出去“展示”。对她来说,徐迟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行走的“勋章”,一个能让她在社交场合大出风头的工具。
冲突,开始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滋生。
有一次,两人去外地参加活动。那是夏天,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汗臭味和嘈杂声混杂在一起,让人窒息。徐迟毕竟是快八十岁的老人了,站了一会儿就有些体力不支,脸色苍白。
如果是陈松,一定会默默地用手帕给他擦汗,或者轻声细语地请求旁边的年轻人帮个忙。
但陈彬彬的做法,让徐迟终身难忘,也终身难堪。
她突然站在车厢过道中间,气沉丹田,用那练过声乐的大嗓门喊道:“同志们!静一静!大家都看过来!”
原本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陈彬彬指着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徐迟,高声说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报告文学家,《哥德巴赫猜想》的作者徐迟先生!他是国家的宝贝!现在他没有座位,哪位同志能发扬一下优秀品格,给徐老让个座?”
那一刻,徐迟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牵出来耍猴的动物。
虽然立刻有人热心地让了座,但徐迟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四周投来的目光,有崇拜,有好奇,也有看戏般的审视。陈彬彬却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凭本事给丈夫争取到了待遇,是能干的表现。
这种价值观的错位,像一把钝刀子,每天都在切割着徐迟的神经。
更严重的一次冲突,发生在一个文学笔会上。
那是各地诗人、作家云集的盛会。主办方在安排名单时,只列了徐迟的名字,并没有列陈彬彬。这在文学圈很正常,毕竟受邀的是作家本人。
但这触碰了陈彬彬的逆鳞。
在签到处,当陈彬彬发现名单上没有自己名字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吗?”陈彬彬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质问。
工作人员尴尬地解释:“徐夫人,这是按惯例安排的……”
“惯例?我是徐迟的夫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当着众多文坛老友、晚辈的面,陈彬彬一把抓起那张签到名单,“嘶啦”一声,撕得粉碎,然后用力甩在桌子上,扬长而去。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徐迟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笔,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满地的碎纸屑,看着周围人惊愕、尴尬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他感觉那一刻被撕碎的不是名单,而是他徐迟这辈子积累起来的体面和尊严。
那天晚上,徐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写作,他开始怀念陈松,怀念那个总是温温柔柔,永远知道如何维护丈夫面子,永远得体大方的发妻。
“我是不是错了?”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生根,就疯狂生长。
但陈彬彬并没有就此收敛。她开始插手徐迟的财务,要求掌管家里的经济大权。她对徐迟的子女充满敌意,认为是他们挑拨了夫妻关系。
徐迟夹在中间,痛苦万分。
小女儿从国外打来电话,听到父亲疲惫的声音,心疼地问:“爸,如果过得不开心,就离了吧。”
徐迟握着话筒,久久没有说话。
离婚?对于一个八十岁的老派知识分子来说,这不仅是家庭破碎,更是一场巨大的丑闻。他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初的“眼瞎”。
可是,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孤独更可怕。它正在一点点抽干徐迟的生命力。
1993年的一个深夜,徐迟坐在书桌前。此时的他,已经很少动笔写那些激情澎湃的诗句了。
窗外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大的嘴。
他翻开日记本,手颤抖着写下了一段话,字迹潦草而绝望:
“我来到了我生命的最后几页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我已经到了孤立无援的旷野上,一切支持我的力量都不见了……悬崖没有勒马,我正在向一个深渊下坠,我是一个自由落体,谁也不能拉住我了……”
写完这段话,他抬起头,看向书桌角落里那一台刚刚买回来不久的电脑。
那是他为了逃避现实,新找的一个“寄托”。
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没有争吵,没有虚荣,只有无穷无尽的数据和宇宙的奥秘。
徐迟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里酝酿。他觉得这个世界不仅没有爱,甚至变得不再真实。他必须找到一个出口,哪怕那个出口,是通向毁灭。
而在隔壁房间,陈彬彬正睡得香甜,她根本不知道,枕边人的灵魂,已经开始了一场没有归途的流浪……
04
1994年,徐迟终于下定决心离婚。
这场离婚并不体面,甚至可以说是狼狈。陈彬彬并不是一个容易打发的女人,即便到了最后关头,她依然试图在这位大作家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
争吵、拉锯、甚至涉及财产的分割,对于一个一辈子视金钱如粪土、只谈风花雪月的诗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凌迟。
当红色的离婚证终于拿到手时,徐迟并没有像朋友们预想的那样如释重负。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周围是陈彬彬搬走后留下的凌乱痕迹。他老了,真的老了。这短短两三年的折腾,耗尽了他积攒了一辈子的精气神。
那个曾经写出《哥德巴赫猜想》、意气风发地赞美科学春天的徐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涣散、对人类情感彻底失望的老人。
朋友们来看他,试图用“解脱”来宽慰他。
“老徐啊,离了就好,以后清净了,正好安心写你的回忆录。”
徐迟只是苦笑,摆摆手:“晚了,一切都晚了。”
由于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徐迟对“人”这种生物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不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一个当时绝大多数中国老人都还看不懂的东西——电脑。
那是90年代中期,互联网的大潮刚刚在中国拍打出一点浪花。徐迟花重金买回了一台电脑,他像个着魔的孩子一样,废寝忘食地学*打字、学*上网。
在朋友们看来,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连走路都颤颤巍巍,却整天对着一个发光的屏幕发呆。
“老徐这是中邪了?”有人私下议论。
但徐迟觉得,只有在电脑里,他才能找到安全感。机器是不会撒谎的,代码是逻辑严密的,不像人心那样鬼蜮伎俩。
然而,这种沉迷并没有让他好转,反而让他滑向了更深的深渊。
他在网络上接触到了大量关于宇宙、未来、人类毁灭的负面信息。他那原本浪漫主义的大脑,开始被一种悲观的宿命论所占据。
他不再关心文学,不再关心诗歌。当老友冯亦代写信问候他时,他回信的内容让人摸不着头脑,满纸都是关于“地球即将毁灭”、“人类将被信息高速公路吞噬”的呓语。
“我看到了未来,未来是一片黑暗。”他对来访的客人说,眼神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
曾经那个热爱生活、连一颗樱桃都能品出诗意的徐迟,变成了一个预言末日的“疯子”。
1996年11月,随着冬天的临近,徐迟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
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深夜里,他常常惊恐地大叫,指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有人!有人要偷我的书稿!”
或者就是抓着保姆的手,瑟瑟发抖:“她们又来了,她们要来害我……”口中的“她们”,谁都知道是指那段失败婚姻留下的阴影。
那段黄昏恋,就像一剂慢性毒药,虽然已经停药了,但毒素已经渗透进了他的五脏六腑,摧毁了他的神经系统。
子女们吓坏了,赶紧将他送进了武汉同济医院的高干病房。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血管性痴呆”和“老年躁动症”。简单来说,就是他的大脑血管因为长期的情绪压抑和高龄而硬化,导致了认知功能的错乱。
但在清醒的时候,徐迟又是那个儒雅的学者。
住院期间,他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一些。儿女们轮流来陪床,尤其是他在国外的儿子,特意赶回来在他身边伺候。看着儿孙绕膝,徐迟脸上偶尔会露出久违的笑容。
朋友们也络绎不绝地来探望。面对老友,徐迟不再谈那些可怕的宇宙毁灭论,而是变得异常通透,甚至通透得有些反常。
他对一位来访的作家朋友说:“你有什么问题快问我吧,你不问,这些时候就问不着了。”
朋友心里“咯噔”一下,忙说:“徐老,您身体硬朗着呢,别说丧气话,等出院了我们还等着看您的新书呢。”
徐迟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枯黄的树叶,正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花盛则谢,光极则暗。”他喃喃自语。
在徐迟那看似好转的表象下,大家都以为徐迟摆脱了陈彬彬,回到了子女身边,又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他应该能安度晚年了。
甚至连徐迟自己,似乎都在为未来做打算。他让家人把他的冬衣找出来,说等出院了要去海南过冬,那里暖和,适合养病。
他还特意嘱咐儿子,要把那个他最喜欢的电动剃须刀带到医院来,他要每天刮胡子,保持干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都觉得,那个噩梦般的坎,终于迈过去了。
可谁也没注意到,徐迟在跟医院里一位热爱文学的年轻女医生聊天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那天阳光很好,女医生给他量血压,徐迟突然问:“小同志,你知道一个人事业到了顶峰,再也上不去了,最好的收场是什么吗?”
女医生一愣,摇摇头。
徐迟伸出干枯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姿势,那是一个并不标准的、像鸟儿展翅一样的动作。
他轻声说:“是飞起来。”
没人听懂这句话的含义。直到那个寒冷的深夜来临。
05
1996年12月12日。
这一天,武汉的天气阴沉得厉害。病房里的暖气虽然开得很足,但那种湿冷的寒意仿佛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徐迟这一天的状态出奇地好。他早早地起了床,用那个黑色的电动剃须刀仔仔细细地刮了胡子,甚至还让护士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
中午,他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胃口比往常都要好。下午,几个学生来看他,他兴致勃勃地聊了半个多小时,思路清晰,谈吐幽默,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被诊断为“老年躁动症”的病人。
傍晚时分,儿子陪他聊了一会儿天,见父亲精神不错,便放心地回家去取换洗的衣物,准备晚上再过来陪夜。
病房里只剩下徐迟一个人。
夜幕降临,医院的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发出轻微的轮轴滚动声。
徐迟坐在床边,并没有开电视。他把那个电动剃须刀插在床头柜的插座上充电。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只疲惫的眼睛。
这个细节,后来成为了无数人推测他死因的一个谜点。如果一个人早就预谋要自杀,为什么还要给剃须刀充电?这分明是准备明天继续使用的迹象。
或许,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内心都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的一半灵魂,眷恋着儿女的温情,眷恋着这个世界的烟火气;而另一半灵魂,却被那巨大的虚无和孤独感死死拽住,拖向那个他口中的“黑洞”。
他在一张废纸片上,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行字。那是英文和中文的杂糅,潦草得像是一种古老的符咒。
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走意已坚,谁能劝我,谁能救我?”
这是他在向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后一次求救,也是最后的告别。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精神正在一点点崩塌,那个清醒、睿智的徐迟正在死去,留下的将只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躯壳。
对于一个一生追求完美、追求极致美感的诗人来说,苟延残喘地活着,比死亡更可怕。他无法容忍自己变得狼狈、变得丑陋、变得不仅不能思考,反而成为儿女的累赘。
那段失败的黄昏恋,虽然已经结束,但它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徐迟作为一个男人的自信,也敲碎了他对晚年生活的美好幻想。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既然无法优雅地老去,那就优雅地飞翔。
深夜12点。
病房的门关着,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低头整理病历。整个大楼都沉睡了。
徐迟慢慢地脱下了脚上的棉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这是他一贯的*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整洁。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头顶,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他走到了窗前。
这里是六楼。窗外是漆黑的夜,远处有零星的路灯,像鬼火一样闪烁。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徐迟推开了窗户。
一股刺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刚刚梳理好的银发,吹得他那件单薄的病号服猎猎作响。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正在闪烁的充电器。
他爬上了窗台。
那一刻,在他的脑海里,是否浮现出了1936年那个雾蒙蒙的清晨?那个有着如山泉般笑声的女孩?
“彼岸有什么可怕呢?有最有情义的你在渡口等着我呵……”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写给亡妻的诗。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像他在年轻时写过的诗句那样,像他在不久前对女医生比划的那样——飞了起来。
“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冬夜的死寂。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那个深夜,却沉重得足以震碎人心。
值班护士听到声响,跑出来查看,发现6楼的窗户大开着,风正呼呼地往里灌。她探头往下看,楼下的水泥地上,一团黑影静静地趴在那里。
徐迟走了。
这位中国报告文学的泰斗,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他82岁的传奇人生。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也没有控诉任何人的血书。现场只有那一双摆放整齐的拖鞋,和那个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红灯的剃须刀。
消息传出,文坛震动。
人们无法相信,那个乐观、热情、写出《哥德巴赫猜想》激励了一代人的徐迟,竟然会自杀。
关于死因的猜测,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病痛的折磨,有人说是创作的枯竭,但所有人都无法否认,那段仅仅维持了三年的荒唐黄昏恋,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剥夺了徐迟的安全感,摧毁了他的尊严,让他看清了人性的贪婪与丑恶,从而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
在整理遗物时,儿女们发现,父亲的钱包里,依然夹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陈松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温婉动人。
那是他一生的挚爱,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被取代的净土。
徐迟的骨灰,最终被带回了他的故乡——浙江南浔。
那里有水晶晶的水,水晶晶的天,水晶晶的日月星辰。
他终于不用再面对尘世的喧嚣与算计,不用再面对人心的险恶与凉薄。他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地方,回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渡口。
在那里,或许正如他诗中所写,那个最有情义的人,正撑着一把油纸伞,在烟雨朦胧中,微笑着等他回家。
这也是徐迟留给世人最后的谜底:在这个喧嚣复杂的时代里,一颗纯真而敏感的心,究竟该何处安放?
他用生命回答了这个问题——既然无处安放,不如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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