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侄子估分 650，我爸摆宴收礼 8 万，成绩出来那天他掀了满桌菜
六月中旬的天已经热得发燥，我爸却比这天气还亢奋，大清早就在家族群里发语音，说要给侄子浩浩摆庆功宴，地点定在县城最好的海鲜酒店，让亲戚们都务必到场。
我看到消息时正在给孩子冲奶粉，手顿了一下。浩浩高考刚结束三天，答案刚公布，估分这事儿本就是个大概，怎么就急着摆宴了？我给我妈发微信，问是不是太急了点，成绩没出来万一有落差怎么办。我妈回得快，就一句话：“你爸高兴，浩浩估了 650，一本稳了，说不定还能冲 985，这可是咱们家头一个高材生，不得好好庆祝？”
我没再往下说。我爸这辈子好面子，在村里当了十几年村支书，退下来后总怕别人瞧不起，浩浩的学*成绩一直是他的骄傲。浩浩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我爸对他的上心程度，比当年对我和我弟加起来还多。我弟结婚早，两口子在外地打工，浩浩就成了我爸的精神寄托，逢人就夸孙子聪明，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估分那天我也在场。浩浩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答案册，一边对一边报分数，语文 125，数学 140，英语 135，理综 250，加起来正好 650。我爸当时就拍了大腿，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好小子，没白疼你！650 分，咱们县今年估计都没几个能考这么高的，将来上清华北大都有希望！”
我妈在旁边忙着切水果，笑得合不拢嘴：“早就说浩浩有出息，小时候背唐诗就比别的孩子快，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嫂子也跟着附和：“还是爸教育得好，我们俩常年在外，也没怎么管过他，都是爸和妈操心。”
我坐在旁边没说话，心里有点犯嘀咕。浩浩平时模拟考成绩大概在 610 左右，最好的一次也就 625，这次一下子估到 650，是不是有点太乐观了？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浩浩，理综是不是估得有点高？你平时理综也就 230 左右，这次怎么突然多了 20 分？”
浩浩脸一沉，放下答案册：“小姨，这次题目简单，我好多题都确定对了，肯定没问题。”
我爸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考试这东西就得发挥好，浩浩这次状态好，估分保守点都不止 650。你当年高考才考了 580，跟浩浩没法比。”
我抿了抿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我知道我爸不爱听这些，在他眼里，浩浩就是完美的，我说再多都是泼冷水。
接下来的几天，我爸忙得脚不沾地。先是订酒店，选了县城最豪华的海鲜城，包了最大的包厢，能坐二十多个人。然后又挨家挨户给亲戚打电话，不光是家里的亲戚，还有他以前的老同事、村里的老街坊，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孙子考了 650 分。
我妈也没闲着，买烟买酒，准备伴手礼，还特意给浩浩买了一身新西装，让他宴会上穿。嫂子从外地赶回来，带来了不少特产，见了谁都笑嘻嘻地说：“以后浩浩上了名牌大学，还得请大家多关照。”
我老公私下跟我说：“爸这也太急了，成绩没出来就摆宴，万一到时候分数差得多，多没面子。”
我说：“能怎么办？我爸那脾气，谁劝都没用，只能顺着他来。”
庆功宴定在周六中午。那天我早早带着孩子和老公去了酒店，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爸穿着一身新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正忙着给大家递烟倒茶，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浩浩穿着新西装，站在我爸旁边，接受着亲戚们的夸奖，有点腼腆，但眼神里透着得意。
“老陈，你可真有福气，孙子这么争气！” 我爸的老同事王叔拍着他的肩膀说，“650 分，将来肯定是栋梁之才。”
“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己努力。” 我爸嘴上谦虚，腰杆却挺得笔直，“不过说实话，浩浩从小就懂事，学*从来不用我们操心，这次能考这么好，也是意料之中。”
亲戚们陆续送上红包，我妈在旁边记账，脸上乐开了花。我瞥了一眼记账本，大多是五百、一千的，还有几个亲戚送了两千，才半个多小时，红包就收了满满一沓。我大致算了一下，差不多有 8 万多。
宴席开始后，我爸端着酒杯站起来讲话，声音洪亮：“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孙子浩浩高考估了 650 分！这是我们陈家的荣耀，也是大家的福气。以后浩浩上了大学，还望各位多提携。我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捧场！”
大家纷纷站起来回敬，包厢里一片欢声笑语。浩浩也被安排着给长辈敬酒，每到一桌，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夸奖声。我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我弟坐在我旁边，悄悄跟我说：“其实我也觉得浩浩估分有点高，他跟我说过，理综有几道大题没把握，但他怕爷爷失望，就往高了估了点。”
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不跟爸说？”
“说了他也不会听，还得骂我泼冷水。” 我弟叹了口气，“再说，嫂子也不让说，说万一真考好了，现在说这些多扫兴。”
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菜。这一桌海鲜大餐，我爸花了近两万块，他觉得值，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为未来的名牌大学生花的钱，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宴席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亲戚们陆续散去，我爸喝得红光满面，被我弟扶着坐在沙发上，还在念叨着：“浩浩有出息，以后咱们家就扬眉吐气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爸每天都在盼着成绩公布。他特意让浩浩把查分网址存在他的手机里，每天都要打开看几遍，生怕错过了查分时间。期间有亲戚打电话来问成绩，他都笑着说：“快了快了，肯定错不了，650 分稳稳的。”
七月初，高考成绩终于可以查询了。那天一大早，我爸就把全家都叫到了他家，浩浩坐在电脑前，我爸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紧张又期待的表情。我妈、嫂子、我弟和我，还有我老公和孩子，都坐在客厅里，气氛有点凝重。
“快查啊，愣着干什么？” 我爸催了一句。
浩浩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击了查询。屏幕上跳出成绩的那一刻，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孩子的哭闹声都停了。
语文 118，数学 125，英语 122，理综 215，总分 580。
比估分少了 70 分。
我爸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凑到电脑屏幕前，使劲揉了揉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怎么回事？这不对啊，浩浩，你是不是输错号码了？”
浩浩也懵了，反复核对了几遍准考证号，摇了摇头：“没错啊，爸，就是这个分数。”
“不可能！” 我爸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你不是估了 650 吗？怎么会差这么多？是不是查分系统出问题了？”
嫂子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爸，可能是系统卡了，或者判分严了点，580 也不错了，一本线肯定够了。”
“够什么够！” 我爸猛地转过身，指着浩浩的鼻子，“我跟你说，你是不是故意骗我？为了让我摆宴，故意把分数估高？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庆功宴花了多少钱吗？请了多少人吗？现在成绩出来才 580，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浩浩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骗你，我当时确实觉得能考那么多，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 我爸越说越生气，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摔在了地上，“你就是不争气！平时让你好好学*，你是不是都在偷懒？我还到处跟人说你能考 650，能上 985，现在好了，580 分，连个 211 都悬，你让我脸往哪儿搁？”
我妈赶紧拉住我爸：“你别这么说孩子，考试发挥失常很正常，580 分也不算低了。”
“正常？” 我爸甩开我妈的手，“正常能差 70 分吗？他就是故意的！为了收红包，为了让我摆宴，故意骗大家！”
说着，他一眼看到了桌子上还没收拾的水果和零食，怒火中烧，伸出手猛地一掀，桌子被掀翻在地，水果、瓜子、茶杯撒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爸！” 我和我弟同时喊了一声。
我爸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失望：“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孙子！我这辈子的面子，全让你给丢光了！”
浩浩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回了房间，“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
嫂子的脸色很难看，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也跟着走进了房间，隐约能听到她安慰浩浩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哭声。
我妈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默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我和我弟也赶紧帮忙收拾玻璃碎片。
我爸坐在沙发上，双手抓着头发，嘴里不停地念叨：“丢人啊，太丢人了。那些亲戚肯定都在背后笑话我，说我吹牛，说我孙子根本没那么厉害。”
我老公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爸，事已至此，也别太生气了，分数已经出来了，再生气也没用。580 分虽然没到估分，但也能上个不错的一本，选个好专业比什么都强。”
“不错的一本？” 我爸接过水，却没喝，“我本来以为他能上名牌大学，将来能有大出息，结果就考了这么点分。我摆那个庆功宴花了两万，收了 8 万红包，现在人家知道真实分数，肯定会说我借着孙子的名义敛财，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我爸竟然在在意这个。那些红包，大多是亲戚们真心实意送的，就算分数没到 650，大家也不会真的计较，可在我爸看来，这却成了别人笑话他的把柄。
接下来的几天，我爸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闷闷不乐，也不怎么说话，见了邻居就躲着走。亲戚们打电话来问成绩，他要么不接，要么敷衍几句就挂了。
嫂子和浩浩的关系也变得很紧张。嫂子觉得浩浩不该把分数估得那么高，让全家都陷入尴尬的境地；浩浩觉得自己也很委屈，他确实是按照自己的答题情况估的分，没想到会差这么多，还被爷爷这么指责。
我弟夹在中间很为难，一边是父亲的愤怒，一边是妻子和儿子的委屈，只能两边劝，但效果并不好。
有一天，我去看我妈，正好碰到浩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还在生气呢？”
浩浩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沙哑：“小姨，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为能考 650 分。”
“我知道。” 我说，“考试发挥失常是常有的事，580 分已经很不错了，不用太在意爷爷的话，他就是太好面子了。”
“可是爷爷因为我丢了面子，亲戚们也都在笑话我们家。” 浩浩低下头，“我现在都不敢出门，怕别人问我考了多少分。”
我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有点心疼。浩浩从小就活在爷爷的期待中，我爸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力。这次估分失误，不仅让我爸颜面扫地，也让浩浩承受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正在这时，我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递给浩浩：“这是你小姨夫给你准备的，不管考了多少分，都是我们家的好孩子。别往心里去，选个好专业，将来好好努力，一样能有出息。”
浩浩接过红包，眼眶又红了：“奶奶，对不起，让你和爷爷失望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我妈摸了摸他的头，“只要你健健康康、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你爷爷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过几天就好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想，真的能好吗？我爸的好面子，浩浩的心理压力，嫂子的不满，还有那些亲戚们的议论，这些东西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更让我纠结的是，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我去浩浩房间找东西，看到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没锁。我本来不想看，但屏幕上弹出的游戏通知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点开一看，发现浩浩在高考前一周，还在偷偷玩游戏，有时候甚至玩到凌晨一两点。
我心里一惊，原来浩浩这次考试失利，并不是因为发挥失常，而是因为考前没有认真复*，一直在玩游戏。他之所以把分数估得那么高，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没好好复*的事实，也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爷爷的奖励。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告诉了我爸，他肯定会更加生气，说不定会对浩浩做出更过分的事；如果不告诉，这件事就会一直埋在我心里，而且浩浩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可能还会犯同样的错。
嫂子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跟我聊天，旁敲侧击地问我有没有发现浩浩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没敢说实话，只是含糊地说没有。嫂子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觉得浩浩考前有点心不在焉，总抱着手机不放，我让他复*，他还跟我顶嘴。现在成绩出来了，我也不敢说他，怕他更难受。”
我看着嫂子为难的样子，心里更纠结了。这件事到底该不该说？说了，可能会让家庭矛盾更加激化；不说，又觉得对我爸不公平，他那么看重浩浩的成绩，却不知道浩浩一直在欺骗他。
现在，浩浩已经开始填报志愿了，他选了一个外地的一本院校，专业是计算机。我爸虽然还是不太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对着浩浩叹气。亲戚们也渐渐不再提高考分数的事，但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爸没有那么急于摆宴，如果他能理性一点看待估分，如果浩浩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成绩，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但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
而我，至今还在纠结要不要说出真相。我不知道这个秘密会埋在我心里多久，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成为影响我们家庭关系的又一个隐患。或许，有些真相注定要被掩盖，有些矛盾注定要伴随我们一生，而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些矛盾和秘密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这样的和平，真的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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