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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和竹马约爬山,他临时爽约,转天,转校生的朋友圈火遍全校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是在地铁站台刷到他朋友圈的。

高考前和竹马约爬山,他临时爽约,转天,转校生的朋友圈火遍全校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地下格外刺眼。

照片里,林远和转校生陈安站在山顶,身后是初升的朝阳,两人肩并肩,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配文只有两个字:“如愿。”

指尖停在那张照片上,三秒,然后锁屏。

列车裹挟着风声冲进站台,带起的风掀起我额前的碎发。我随着人流挤进车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玻璃窗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车厢里明灭交替的灯光。

昨天下午,林远给我发消息。

“明天临时有事,爬山去不了了。”

我回了个“好”,没问什么事。

现在知道了。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是林远。

“在哪儿?”

“地铁上。”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去做。”

我看着这条信息,想起冰箱里还有半锅他前天熬的排骨汤。他说我最近复*太累,需要补补。

“随便。”我回。

对话结束。

车厢摇摇晃晃,像艘行驶在夜海里的船。我闭上眼,脑海里却自动回放那张照片的每一个细节——林远身上那件灰色的抓绒外套,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陈安脖子上那条红色的围巾,是上周文艺汇演后,林远说“看着冷”随手递过去的。

原来“临时有事”,是这个事。

两天前,周五晚上。

林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西红柿,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锅里炖着汤,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半边侧脸。

我坐在餐桌边,摊开一本数学错题集,笔尖在纸上划拉,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明天几点出发?”他头也没回地问。

“六点吧,早点去,人少。”我盯着本子上扭曲的公式,“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在你那个蓝色登山包里。”

“嗯。”他应了一声,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汤锅,“天气预报说没雨,刚好。”

我和林远从小一起长大。他家住我家对门,从穿开裆裤玩泥巴,到背着书包上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最后肯定会在一起,包括我们自己。高三上学期,我们默认了这种关系,没有正式告白,只是某天放学后,他自然而然牵起了我的手。

像呼吸一样自然。

也像呼吸一样,容易被忽略。

“对了,”他把汤勺在锅里搅了搅,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看我,“陈安今天问我那道物理压轴题,我给她讲了一个课间。”

我笔尖顿住:“哦。”

“她挺聪明的,一点就通。”林远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青菜涨价了,“就是基础不太牢,有些概念模糊。”

“你最近……跟她走得挺近。”我说,视线没离开错题本。

“有吗?”他笑了笑,走回灶台前关火,“她是转校生,班里就我跟她初中是一个学校的,稍微熟点。老师不也让我多帮帮她吗?”

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我没再说话。

帮帮她。多正当的理由。

地铁到站。

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刷卡,上扶梯。站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自己的目的地和心事。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

发布时间:今天上午七点二十三分。

那时我应该在空荡荡的家里,对着窗外发呆,然后决定自己把收拾好的登山包放回柜子。

林远的头像是个简单的黑色剪影。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那句“临时有事”和我的“好”上。往上翻,是约爬山的对话,再往上,是些日常的琐碎。

“晚上买点水果?”

“好。”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答案是多少?”

“C。”

“妈寄了点腊肉过来,周末做给你吃。”

“嗯。”

像一份过于工整的流水账,记录着某种按部就班的生活。

我走出地铁站,傍晚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安。

“周蔓姐,在吗?”后面跟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我看着那个跳跃的卡通兔子,指尖有些凉。

“有事?”我回。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

“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消息终于跳出来,“今天爬山的事,我不知道林远哥原本是跟你约好的。他早上来找我,说我最近情绪不好,带我去散散心……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我肯定不会去的。”

我站在街边,看着这段话。

路灯的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地上,像一张黑色的网。

“没事。”我打字,“爬山而已,谁去都一样。”

“周蔓姐你别生气,林远哥他就是人太好,看我这段时间因为家里的事有点消沉,才想安慰我一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真的。”

“我没生气。”我按下发送键,然后补充了一句,“快高考了,专心复*。”

对话终结于此。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慢慢往家走。小区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味比初秋时淡了些,混在清冷的空气里,若有若无。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林远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换了家居服,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回来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肩上的书包,“地铁挤吗?”

“还好。”我弯腰换鞋。

“我炖了汤,热着呢,喝一碗?”他问,声音温和。

我直起身,看向他。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惯常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这张脸我看了十八年,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此刻,我却觉得有点陌生。

“看到你朋友圈了。”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照片拍得不错。”

林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短,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他挠了挠头,露出一点懊恼和不好意思的神情:“啊……那个。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昨天你复*到那么晚,我看你累,就没提。陈安她最近家里出了点事,父母闹离婚,情绪挺低落的,班主任让我多关心一下同学。我想着,反正咱俩爬山哪天都能去,就先带她去散散心。”

解释得很流畅。

理由也很充分。

关心同学,助人为乐,是林远一贯的作风。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对谁都好,温和,周到,不忍心拒绝任何人的请求。以前我觉得这是他的优点。

现在我不确定。

“是吗。”我点点头,走向餐桌,“汤在哪儿?”

“我去盛。”他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肩线宽阔,动作利落。他盛了两碗汤出来,放在桌上,又转身去拿勺子和筷子。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熟悉,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我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咸淡适中,排骨炖得酥烂。

“好喝吗?”他坐在我对面,问。

“嗯。”我点头。

我们沉默地喝汤。电视里的综艺传来夸张的笑声,显得客厅格外安静。

“蔓蔓,”林远放下勺子,看着我,“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抬眼看他:“没有。”

“真没有?”他探过身,仔细看我的脸,“你要是不高兴,直接跟我说。我承认,这事我欠考虑,应该先问问你的。但陈安她那天哭得挺厉害,我就一时……”

“我说了,没有。”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快高考了,心态重要。”

林远看了我几秒,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点别的情绪。但我只是低头继续喝汤,一口,又一口,直到碗底见空。

他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好。我还怕你多想。下周,下周我一定补上,咱们去爬山,看日出,我保证。”

“好。”我抽了张纸巾擦嘴,“我吃饱了,先去洗澡。”

“碗放着我来洗。”他说。

我起身离开餐桌,走进浴室。关上门,反锁。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面色平静的女孩。

没有哭,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的难过。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我脱下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滑落出来,掉在洗手台上。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安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蔓姐,谢谢你理解。你真好。”后面又是一个笑脸。

我没回复,把手机屏幕扣在台面上。

热水冲刷过身体,皮肤微微发红。我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大概小学三年级,林远为了帮隔壁班一个被欺负的女生,跟高年级的男生打了一架,额头缝了三针。我去医院看他,他咧着嘴笑,说“没事,不疼”。

那时候我觉得他像个英雄。

现在呢?

他还是那个会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的林远。只是那个需要帮助的人,不再是我,或者,不仅仅是我。

洗完澡出来,林远已经洗好了碗,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见我出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会儿?”

我擦着头发,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和他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点。

“蔓蔓,”他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我们……会一直这样吧?”

我没立刻回答。

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怎样?”我问。

“就这样。”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不太熟悉的东西,像是某种不确定的探寻,“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以后……一起考大学,去同一个城市。”

“这是你的计划?”我反问。

“是我们的计划。”他强调,“不是吗?从小不就这么说的吗?”

是啊,从小就这么说的。

大人们开玩笑,说蔓蔓将来要给小远当媳妇。我们听了会脸红,会追打着跑开,但心里是默许的。后来长大了,不再需要大人们起哄,我们自己就把彼此划进了未来的蓝图里。甚至没有仔细想过,这蓝图是自己想要的,还是仅仅因为“一直如此”。

“林远,”我放下毛巾,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计划里,你更想和另一个人一起实现呢?”

他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移开视线,“随便问问。”

客厅里又陷入沉默,只有电视里细微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林远站起身:“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学校自*。睡吧。”

“嗯。”

我们各自回房。我的房间和他的房间门对门。小时候,我们经常半夜偷偷打开门,互相做鬼脸,或者传递小纸条。后来长大了,这个*惯渐渐没了。两扇门总是关着,像两个独立的星球。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在讨论今天的数学卷子。我点开,随意翻了翻,然后看到了陈安在群里发的消息。

“今天去爬山了,看到了超美的日出!感谢某位同学的友情陪伴,心情好多了~

下面有几个同学起哄。

“哇,羡慕!”

“和谁去的呀?[坏笑]”

陈安回了个害羞的表情,没说是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林远。那张朋友圈,估计大半个年级都看到了。

我退出群聊,点开林远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我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质问?没必要。发脾气?显得我小气。假装大度?我做不到。

最后,我什么也没发,关掉了手机。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第二天是周日,但我们高三学生没有完整的周末。上午要去学校自*。

我起得比平时晚一点,出房间时,林远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煎蛋、牛奶、切片面包。他坐在餐桌边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醒了?快点吃,别迟到。”他听见动静,抬头说。

我坐下,默默吃早餐。

“那个……”林远清了清嗓子,“陈安昨天在群里发的,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咬了一口煎蛋。

“她就是……心情好了,分享一下,没别的意思。”林远解释,“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

他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出门时,我们在电梯里遇到了邻居张阿姨。她拎着菜篮子,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小两口一起去上学啊?感情真好。”

林远笑着应了一声。

我没说话。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张阿姨又开口:“小远啊,听说你昨天带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去爬山了?我在楼下碰到那姑娘,她跟我说的,还夸你人好呢。”

林远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啊……同学之间,应该的。”

“哎哟,我们小远就是热心肠。”张阿姨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我,“蔓蔓也大度,现在这么懂事的女孩子不多啦。”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张阿姨先出去,哼着歌走远了。

我和林远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谁都没说话。深秋的早晨,空气清冽,路边的银杏叶黄了一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快到校门口时,林远忽然说:“蔓蔓,对不起。”

我脚步没停:“为什么道歉?”

“为所有事。”他声音低了些,“为昨天爬山,为陈安,为……让你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我说。

“你有。”他拉住我的胳膊,迫使我停下来看他,“我看得出来。你越是这样平静,就越是心里有事。蔓蔓,我们之间,不用这样。你不高兴就骂我,打我,怎么样都行,别这样……冷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真诚的懊悔,有急切,有对我的在乎。这些都不是假的。

可那张并肩看日出的照片,也不是假的。

“林远,”我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也许我们之间,有些东西需要重新定义一下。”

“定义什么?”

“定义‘我们’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说完,转身走进校门。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快步跟上来。

自*室在五楼,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我和林远的座位不在一起,他在第三组,我在第五组。

我刚坐下,拿出书,就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的议论。

“看到了吗?陈安朋友圈那张?”

“看到了,和林远吧?拍得挺有感觉的。”

“你说他们是不是……?”

“不知道啊,不过林远不是和周蔓一对吗?”

“那都是老黄历了吧,又没正式公开过。而且你看陈安,又漂亮,性格又好,转来才多久,跟林远走得那么近……”

“小声点,周蔓来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面无表情地翻开物理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有些发凉,我蜷了蜷手指,继续盯着书本。

早自*的铃声响了。

班主任老赵走进来,敲了敲讲台:“安静一下。说两件事。第一,下周全市一模,重要性不用我多强调,都打起精神来。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近有些风言风语,我不管你们私下里什么关系,都给我收着点。现在是冲刺阶段,别把心思用在乱七八糟的地方。某些同学,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是好事,但要注意分寸,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远的方向。

林远低着头,耳根有些红。

陈安坐在第二组靠窗的位置,也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赵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然后背着手出去了。他一走,窃窃私语声又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我合上物理书,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一道函数题,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我划掉重写,笔尖有些用力,几乎要戳破纸张。

“周蔓。”有人轻轻叫我。

我抬头,是陈安。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桌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

“有事?”我问。

“这个……给你。”她把纸袋放在我桌上,“是我老家寄来的桂花糕,自己家做的,很好吃。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这个就当赔罪。”

纸袋透出淡淡的桂花甜香。

我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看陈安。她长得确实好看,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甜美。此刻她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不安,像只受惊的小鹿。

“不用。”我把纸袋推回去,“我没生气。”

“你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她坚持,声音软软的,“林远哥也说让我别多想,说你不是小气的人。但我还是觉得……很抱歉。”

她提到了林远。

我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

“陈安,”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和林远是朋友,你们一起爬山,一起学*,都是你们的事,不需要向我道歉。这袋糕点,你也拿回去,我不爱吃甜的。”

陈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圈似乎红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拿起纸袋,小声说:“那……好吧。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有些仓促。

周围的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各种目光投过来,探究的,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我重新低下头,对着数学卷子。那些数字和符号像蚂蚁一样在眼前乱爬。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抽走了我的卷子。

我抬头,林远不知何时过来了,站在我桌边,眉头紧锁。

“出去聊聊。”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没动。

“周蔓。”他加重了语气。

我放下笔,站起身,跟着他走出自*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尽头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林远把我带到楼梯拐角处,这里相对隐蔽。

“你刚才对陈安说什么了?”他开门见山,语气里有压抑的不满,“她回来眼睛都红了。”

我看着楼梯下方旋转的深灰色台阶,反问:“你觉得我能对她说什么?”

“蔓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冲我来就行。陈安她胆子小,刚转来,没什么朋友,家里又出了那样的事,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有必要把气撒在她身上吗?”

我转过头,直视他:“我什么时候把气撒在她身上了?我只不过拒绝了她的糕点,告诉她不需要向我道歉。这就算欺负她了?”

林远一噎。

“她跟你告状了?”我问,“说我怎么欺负她了?”

“她没有告状!”林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就是……看起来很难过。蔓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不是这样刻薄的人。”

刻薄。

这个词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

“那我应该怎样?”我问他,“应该高高兴兴收下她的糕点,拍拍她的肩膀说‘没关系,你和我男朋友爬山看日出我很开心’?林远,我是你女朋友,不是圣母。”

“我知道你是我女朋友!”林远的声音也提高了些,“所以我这不是在跟你解释,在跟你道歉吗?蔓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都说了,我跟陈安就是普通朋友,我帮她是因为老师交代的,也是看她可怜。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

又一个标签。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林远愣住:“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我止住笑,看着他的眼睛,“林远,我们认识十八年,在一起……就算半年吧。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你,你也足够了解我。但现在我发现,好像不是。”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能并不清楚,什么会让我难过;而我,可能也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优先级。”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爬山的事,只是一个引子。问题不在于你和谁去了,而在于你答应了我,然后为了别人轻易取消,并且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也不在于陈安,而在于你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以及你现在站在这里,指责我‘刻薄’和‘疑神疑鬼’。”

林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没找到词。

“你觉得我小题大做,对吧?”我替他说了出来,“觉得不就是一次爬山没去成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林远,如果昨天是我为了陪别的男生散心,放了你鸽子,第二天还发个朋友圈,你会怎么想?”

他的脸色变了变。

“你不会怎么想,因为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我继续说,“你知道我的界限在哪里。但我现在不确定,你的界限在哪里了。”

“我的界限就是你!”林远脱口而出,“蔓蔓,你明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你!”

“在乎到可以为了安慰别的女生,把我们计划好的事情抛在脑后?”我反问,“在乎到在她明显对我抱有某种歉意和试探的时候,跑来质问我为什么让她难过?林远,你的在乎,表现方式真特别。”

我的话像冰冷的石头,一句句砸过去。

林远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胸膛起伏着,显然情绪很激动,但又说不出有力的反驳。

“好,好……”他点点头,眼神里透出受伤和恼火,“是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好心帮同学,不该答应你去爬山又爽约,不该发朋友圈,更不该来跟你解释!我就不该出现在你面前,行了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远。”我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

“我们冷静一下吧。”我说,“高考没多少天了。暂时,先别把对方当成‘另一半’来对待了。就像普通同学一样,各自复*,可以吗?”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你要分手?”

“我没说分手。”我平静地说,“我只是说,冷静一下。重新想一想,我们之间到底该怎么相处。”

“这不就是分手的前奏吗?”他声音发颤,“周蔓,就为这么点事,你就要否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不是否定。”我摇摇头,“是审视。林远,感情不是靠‘这么多年’来绑架的。如果它本身出了问题,时间越长,只会越沉重。”

他死死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读书声。

良久,他颓然地垮下肩膀,声音沙哑:“随便你吧。你想冷静,就冷静。想怎么审视,就怎么审视。”

他说完,这次真的走了,脚步有些踉跄。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并不剧烈,但持续而清晰。

原来把话说开,是这样的感觉。

并不畅快,反而更沉重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林远陷入了彻底的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更像一种刻意的疏离。我们不再一起上学放学,不再一起吃饭,在教室里也尽量避免眼神接触。他偶尔会看我,目光复杂,但我总是很快移开视线。

班级里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我和林远“出了问题”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探究。陈安变得更加沉默,总是独来独往,偶尔和林远说话,也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在避嫌。

老赵又找林远谈了一次话,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林远回来时脸色很不好。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课。

我正在整理英语错题,一张纸条从旁边传过来,落在我桌上。我打开,上面是林远熟悉的字迹。

“晚上放学,能等我一下吗?有话跟你说。——远”

我捏着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折好,夹进书里。没有回复。

放学铃响,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我动作慢了些,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走到门口时,林远果然等在那里,靠着墙,低着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走吧。”他说。

我们沉默地并肩下楼,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

“想去哪儿?”他问。

“就在操场走走吧。”我说。

这个时间,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远处传来跑步的喘息和教练的哨声。我们沿着跑道,慢慢地走。

深秋的黄昏,风有点大,吹得我头发乱飞。我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冰凉。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林远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蔓蔓,你说得对,是我没处理好。我*惯了把你当成……理所当然的存在,觉得不管怎样你都会在,所以做事的时候,没太考虑你的感受。”

我没说话,听着。

“陈安的事,我承认,我可能有点……过度关心了。”他艰难地措辞,“她刚来的时候,确实很孤单,总是一个人。老师让我多帮帮她,我就……可能帮得有点过头了。但蔓蔓,我对她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同情,觉得她不容易。那天爬山,也是看她情绪太差,一时心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

“我不是在意你帮她。”我停下脚步,看着跑道边枯黄的草,“我在意的是你的态度。林远,当你选择为了她去取消我们的约定时,你心里就已经做了一个排序。在那个时刻,她的需求比我的期待更重要。这不是对错问题,是事实。”

林远也停下来,面对着我:“所以呢?我就不能对别人有一点善意吗?难道有了女朋友,就得跟所有异性划清界限?”

“不是划清界限,是保持清晰的边界。”我纠正他,“善意没有错,但你的善意如果总是以牺牲我们之间的约定和默契为代价,那它就不再是单纯的善意,而是一种选择了。你选择让她高兴,选择让她依赖你,哪怕这会让你的女朋友感到被忽视和不安。”

“我没有想让你不安!”林远急切地说,“蔓蔓,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觉得你更懂事,更能理解我,而陈安她更需要被照顾。”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看着他,“因为你认为我‘懂事’,‘能理解’,所以你可以理所当然地忽略我的感受,去照顾那个‘更需要’被照顾的人。林远,懂事不是活该被亏待的理由。”

他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也有情绪,也会难过,也需要被重视。”我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是一件摆在那里的家具,不会抱怨,不会移动。我是个人,是你的女朋友,我以为……我以为我应该在你心里,有一个不一样的位置。”

“你当然有!”林远抓住我的胳膊,力道有些大,“蔓蔓,你一直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只是……只是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以为你懂。”

“我不懂。”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林远,感情是需要被证明的,不是靠‘以为’就能维持。一次次的忽视,一次次的‘她更需要’,会慢慢消磨掉那种‘最重要’的感觉。等到有一天,我发现那个位置空了,或者换了别人,就来不及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的慌乱和无措。

“那……那你要我怎么做?”他问,声音里带上了恳求,“你说,我改。我以后一定注意,跟所有异性保持距离,什么事都先跟你商量,行吗?”

我摇摇头:“不是我要你怎么做,而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关系,你能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林远,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感情不是过家家,今天好了明天吵。它需要双方都有清晰的认知和共同的维护。”

他低下头,踢着跑道上的小石子,沉默了很久。

操场上训练的学生也陆续离开了,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呜咽声。

“蔓蔓,”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想失去你。这十八年,你早就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未来。这次是我混蛋,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改,可以把你真正放在第一位。好吗?”

他的眼神近乎哀求。

我看着他,心里那阵钝痛又蔓延开来。眼前这个人,是我整个青春的记忆,是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说没有不舍,那是假的。

但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不是一句道歉和保证能轻易抹平的。

“林远,”我缓缓地说,“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是真心话。但‘改’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我需要时间,也需要看到你实际的行动。在我们都想清楚之前,也许……我们需要一个更清晰的约定。”

“什么约定?”他问。

“就像一份临时合同。”我说,这个比喻在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把我们对彼此的期望,能接受的界限,不能触碰的底线,都白纸黑字地写清楚。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避免下一次的‘没想到’和‘我以为’。”

林远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方式。

“合同?”他重复了一遍,表情有些古怪,“蔓蔓,我们是谈恋爱,不是做生意。”

“有时候,谈恋爱比做生意更需要规则。”我平静地说,“因为感情容易让人昏头,容易自以为是。白纸黑字能让人清醒。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那说明我们对于关系的认知,可能真的存在很大的差异。”

他再次沉默,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消化我这个提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如果……如果我同意签这个‘合同’,我们就能回到以前吗?”

“回不到以前了。”我诚实地回答,“发生过的事情,会在那里。但也许,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建立在更清晰、更成熟的基础上。”

他苦笑了一下:“周蔓,你有时候理智得可怕。”

“我只是不想稀里糊涂地继续,然后某天突然发现,一切都无法挽回。”我说,“那样更可怕。”

风更冷了,我裹紧了外套。

“给我点时间想想。”林远最终说,“这份‘合同’,怎么写,有哪些条款……我需要时间消化。”

“好。”我点头,“不着急。高考前,我们都需要集中精力。这件事,可以慢慢想。”

我们结束了谈话,一起走出操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回家的路,我们依旧并肩走着,但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试图靠近。

那种熟悉的亲密无间,似乎真的随着这次谈话,被暂时搁置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反而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把话说开,把问题摆上台面,即使暂时没有解决方案,也好过在猜疑和冷战中内耗。

到小区楼下时,林远忽然说:“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上学?”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们各自上楼,回到对门的两个房间。关上门,世界被隔成两半。

我靠在门后,听着对面传来细微的动静,心里一片平静的荒芜。

第二天早上,林远果然在门口等我。我们一起下楼,一起吃早餐,一起上学。路上话不多,但那种刻意的沉默和尴尬缓解了不少。

课间的时候,陈安没有再主动找过林远,林远也没有再去给她讲题。他们之间恢复了普通的同学关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班级里的流言蜚语也渐渐平息下去。高三的生活节奏太快,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更紧迫的事情吸引。

我和林远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合作”状态。我们像默契的队友,讨论题目,分享复*资料,提醒对方重要的时间节点,但很少谈及私人感受和未来规划。那种恋人间的亲昵和依赖,暂时消失了。

周五晚上,林远发来一条消息。

“合同,我写了个初稿。要看看吗?”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了动作。

“好。”我回。

他发过来一个文档。

我点开,一行行看下去。

标题很简单:《关于林远与周蔓现阶段关系相处的若干约定(草案)》。

内容比他平时写作文要正式得多。

第一条:双方确认,以参加高考为当前第一要务,一切个人情感问题在不影响复*备考的前提下协商解决。

第二条:双方承诺对彼此保持坦诚。如与其他异性同学有超出普通同学范畴的交往(如单独外出、频繁私下联系、涉及情感话题的交流等),需提前或及时告知对方。

第三条:双方约定,在高考前,不单方面做出任何可能影响对方备考情绪的重大决定(如分手)。

第四条:如一方违反上述约定,另一方有权提出暂停或终止本约定,并协商后续关系处理方式。

第五条:本约定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至高考成绩公布之日自动终止。届时双方可协商是否续约或变更条款。

……

下面还有几项细化内容,包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的具体时间,每周共同复*的次数等等。

措辞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能看出他认真思考过。

我看完,回复:“我看完了。有些地方需要补充和修改。”

“你说。”他很快回复。

“第二条,‘超出普通同学范畴’定义模糊,容易产生分歧。建议列举具体行为,比如:单独相约外出(如爬山、看电影、吃饭等);非学*目的的频繁私下通讯(每日聊天超过XX条或通话超过XX分钟);赠送或接受带有明显暧昧意味的礼物;身体接触超出必要社交礼仪等。”

林远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

然后他回:“好。加上。”

“第四条,‘有权提出暂停或终止’,建议改为‘有权要求对方就违约行为做出解释和补救,若无法达成一致,可暂停或终止本约定’。”

“可以。”

“另外,建议增加一条:双方应尊重彼此的独立空间和社交圈,不无故猜忌,也不刻意疏远。遇到误会及时沟通,避免冷战。”

“……这条加上。”

我们像两个认真的商务谈判代表,一条条讨论,修改,增补。这个过程很奇怪,把感性的东西用理性的条款框起来,但意外地,让我感到一种踏实。

一个小时后,我们达成了“最终版”。

林远把修改好的文档发过来:“打印出来,签字?”

“嗯。”我回,“明天吧。”

“蔓蔓,”他忽然又发来一条,“这样做,是不是挺可笑的?谈恋爱谈到要签合同。”

我想了想,回复:“不可笑。至少我们在努力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或者互相伤害。”

“你说得对。”他回,“那……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夜空晴朗,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对面林远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上映出他坐在书桌前的身影。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修补那条看不见的裂痕。

也许这方法笨拙,甚至有点幼稚。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任由它扩大要好。

周六,我们约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完成这个有点荒谬的“签约仪式”。

咖啡馆里人不多,舒缓的音乐流淌。我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林远从书包里拿出两份打印好的A4纸,还有两支笔。

纸张很干净,标题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我们各自拿起一份,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最后确认一下?”林远问,声音有些紧绷。

“嗯。”我点头。

沉默了几分钟。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上,形成明亮的光斑。

“我没问题了。”我说。

“我也没有。”林远把笔递给我。

我们分别在两份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签完字,我们交换了协议,又互相签了一次。然后各自收起一份。

过程安静得有些肃穆。

服务生端来我们点的咖啡,放下时好奇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纸张,但没多问。

林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忽然笑了,笑声里有些无奈:“周蔓,我们可能是史上第一对签恋爱合同的高中情侣。”

“也许吧。”我也笑了笑,搅动着杯里的拿铁,“但愿也是最后一对。”

“希望这份合同,永远没有需要动用‘违约条款’的那一天。”他说,转过头看我,眼神认真。

“希望如此。”我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隔在我们之间好些天的坚冰,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微暖的气息流动。

“对了,”林远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很小的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这个……给你。”

我愣了一下:“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打磨光滑的深蓝色石头,像凝固的夜空。

“这是……?”

“去年暑假,我们去海边捡的石头,记得吗?”林远说,“你说那块蓝色的最好看。我偷偷留起来了,前几天找人打磨了一下,镶了个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你喜欢的。”

我想起来了。那天傍晚,我们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捡贝壳和石头,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我确实捡到一块很特别的深蓝色鹅卵石,对着光看,里面有细碎的闪亮。

后来石头去哪儿了,我忘了。

原来在他那里。

“合同归合同,”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这个,是我真心想送给你的。蔓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以后……我会学着做得更好。”

我拿起那条项链,冰凉的石头躺在掌心,渐渐被体温焐热。简单的款式,甚至有些粗糙,但那份心意,我能感觉到。

“谢谢。”我说,把项链放回盒子,盖上,“我很喜欢。”

林远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我帮你戴上?”他问。

“好。”

他拿起项链,绕到我身后。微凉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我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扣上搭扣,链子垂落,那颗小小的蓝石头贴在心口的位置,微沉,却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好看。”他坐回对面,笑着说。

咖啡馆的音乐换了一首,是舒缓的钢琴曲。我们安静地坐着,喝咖啡,看窗外人来人往。没有过多交谈,但气氛不再紧绷。

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像一道堤坝,暂时围住了情感的洪水,让我们得以在相对安全的地带,喘息,观察,修复。

离开咖啡馆时,林远很自然地接过我的书包拎着。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秋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慵懒。

“下周一模,”林远说,“加油。”

“你也是。”我说。

“考完……一起吃顿饭?就我们俩。”他侧头看我,眼神里有期待。

我想了想,点点头:“好。”

他又笑了,这次的笑容亮了一些,像透过云层的阳光。

一模考试如期而至。

连续两天高度紧张的考试,榨干了每个人的精力。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大家都是一副被掏空的表情。

我和林远在考场外碰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还算亮。

“感觉怎么样?”我问。

“还行,该做的都做了。”他耸耸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悬。你呢?”

“差不多。”我说,“物理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可能扣分点比较多。”

“考完就别想了。”林远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们去了常去的一家小面馆。店面不大,但面做得很地道。老板认识我们,见我们进来,笑着打招呼:“哟,小两口考完啦?看这脸色,累坏了吧?今天给你们多加点肉!”

我们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热腾腾的面端上来,香气扑鼻。我们埋头吃面,偶尔交谈几句考试题目,气氛是久违的轻松。

吃到一半,林远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按了静音,把屏幕扣在桌上。

“谁啊?”我随口问。

“……陈安。”他顿了一下,还是说了,“问我一道今天化学考试的题。”

“哦。”我继续吃面,“怎么不接?”

“吃完饭再说。”林远说,“现在不想谈考试。”

我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也震了一下。是陈安发来的消息。

“周蔓姐,一模考完了,感觉如何?林远哥电话打不通,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如果在一起的话,能麻烦他看一下手机吗?有道题很急,想问问他。谢谢啦。”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屏幕转向林远。

林远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快速地回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屏幕给我看。

他回的是:“现在不方便,晚点说。”

“这样回可以吗?”他问。

我点点头:“可以。”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烦躁:“她最近……好像又有点依赖我了。可能是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好吧。”

“嗯。”我应了一声。

“我会注意分寸的。”林远看着我,补充道,“合同写着呢。”

我笑了笑:“记得就好。”

吃完饭,我们散步回家。夜色很好,月朗星稀。走到小区楼下花园时,林远忽然停下脚步。

“蔓蔓,”他叫住我,“一模考完了,我们……算不算暂时通过了一个小考验?”

“考验?”

“就是……在没有明确关系定义的情况下,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他解释,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我觉得,还不错。”

我想了想,过去这一周多,我们确实更像并肩作战的伙伴,少了情侣间的黏腻,多了些互相支撑的踏实感。虽然那份协议像根无形的线,但并没有让我们感到束缚,反而提供了一种奇怪的安心。

“是还不错。”我承认。

林远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些,但又保持着一点距离。

“那……等高考完,我们再好好谈一次,关于未来。”他说,语气郑重,“不管合同到不到期。”

“好。”我点头。

我们相视一笑。有些东西,似乎在慢慢回来,但不再是以前那种懵懂而理所当然的样子,而是多了几分清醒和珍重。

回到家,我拿出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条条框框,看起来冰冷,却记录着我们试图挽救一段感情的笨拙努力。

我把协议对折,夹进一本不常用的笔记本里。胸口那颗蓝色的石头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也许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需要一些这样看似可笑的规则,来保护那些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至少,我们在学*。

一模成绩公布,我和林远都还算稳定,保持在年级前五十。老赵在班会上重点表扬了几个进步大的同学,其中就有陈安。她的成绩比刚转来时提高了很多。

陈安在受到表扬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远的方向。林远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没有注意到。

课间,陈安主动走到林远座位旁,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林远哥,这次化学能考这么好,多亏你之前帮我梳理知识点。谢谢你。”

林远抬起头,客气地笑了笑:“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继续加油。”

态度礼貌而疏离。

陈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林远已经重新低下头,开始订正错题。她站了几秒,默默走开了。

我看到她回到自己座位时,眼圈有点红,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林远在遵守约定,用行动划清界限。

放学时,我和林远一起走。出了校门没多远,听到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

是陈安,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

“林远哥,能……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有点事想跟你说。”她看了我一眼,补充道,“就几分钟。”

林远看了我一眼,用眼神询问。

我点点头,往旁边走了几步,给他们留出空间,但还在视线范围内。

陈安和林远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我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什么,只看到陈安的表情有些激动,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林远站在她对面,表情有些为难,但一直保持着距离,没有像以前那样递纸巾或者拍肩膀安慰。

过了一会儿,陈安抹了抹眼泪,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开了。

林远走回来,脸色有些复杂。

“她怎么了?”我问。

“她家里的事……好像更糟了。她爸要再婚,她妈情绪崩溃住院了。”林远叹了口气,“她觉得在这个城市里,只有我能理解她,帮她。她说……她很羡慕我,羡慕我有稳定的生活,有明确的目标,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你。”

我没说话。

“我跟她说清楚了。”林远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我说我很同情她的遭遇,愿意作为同学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学*上的问题可以一起讨论。但其他方面,我能力有限,也给不了她需要的依赖和安全感。我建议她多跟班主任沟通,或者找学校的心理老师。我还说……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备考,还有维护好我自己的关系。”

他用了“维护”这个词。

“她接受吗?”我问。

“可能一时难以接受吧。”林远摇摇头,“但我说得很清楚。蔓蔓,我不想再因为同情和好心,让我们之间产生任何误会。合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让你难过。”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心里某个角落,慢慢软了下来。

“走吧,回家。”我说。

“嗯。”

我们继续往前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牵我的手,但最终还是没有伸过来。

我也没有主动。

有些距离,需要时间慢慢拉近。但至少,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

日子在紧张的复*中一天天滑过。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

我和林远保持着“协议伙伴”的关系。我们一起复*,互相抽背,分享重点,但也严守那些条款,给予彼此足够的独立空间。争吵再也没有发生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而高效的协作。

陈安似乎也慢慢接受了现实,不再频繁地找林远。她变得沉默用功,成绩稳步提升。偶尔在走廊遇到,她会对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也点头回应。

一种新的平衡,在三个人之间建立起来。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远妈妈叫我们两家一起吃饭。饭桌上,大人们聊起我们高考志愿的事。

“小远想报哪所大学?”林远爸爸问。

“A大吧,计算机专业。”林远说,“分数应该够。”

“蔓蔓呢?”我妈问我。

“我想报B大的金融。”我说。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A大和B大在两个不同的城市,坐高铁要四个小时。

林远妈妈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两个孩子都这么有主意,挺好。不过,离得可不近啊。”

林远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脚。

我看向他,他对我使了个眼色。

“妈,周姨,”林远开口,语气自然,“现在交通方便,四个小时高铁不算什么。而且A大和B大都是顶尖学校,专业也是我们各自喜欢的。我和蔓蔓商量过了,先以最好的学校和发展为前提,其他的……等考上再说。”

他这番话,说得得体又成熟,大人们听了,都点头称是,没再追问。

饭后,我们俩在小区里散步消食。

“你刚才反应挺快。”我说。

“总不能让他们现在就开始操心异地恋的事吧。”林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感慨,“不过,蔓蔓,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去了不同的城市,你怎么想?”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想过。”我诚实地说,“之前总觉得,我们一定会去同一个地方。但现在……我觉得,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

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小路。

“我们可以经常联系,假期见面。”我继续说,“各自在新的环境里成长,看看没有对方在身边,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等我们都更成熟一些,再决定未来要不要继续在一起。”

“听起来像一场漫长的考验。”林远说。

“不是考验。”我摇头,“是给彼此空间,去成为更完整的自己。林远,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有时候,我分不清我对你的感情,是*惯,是依赖,还是真正的爱情。也许分开,能让我们看得更清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周蔓,你总是想得这么清楚。”他说,声音很轻,“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糊涂一点,像其他女孩子一样,闹一闹,吵一吵,然后让我哄哄你,就好了。”

“那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说。

“我知道。”他苦笑,“所以我才佩服你,也……有点怕你。你太清醒了,清醒得让我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我不是清醒,”我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后悔。”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我脸颊边的头发,指尖温热。

“好。”他说,“那就按你想的来。先去各自想去的大学,看看分开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但是蔓蔓,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最后我们有没有在一起,都不要断了联系。”他眼神认真,“十八年的交情,不能说没就没。就算做不了恋人,我也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吗?”

我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对。”

他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温暖,带着释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收回手,插回口袋,“走吧,回家。还有一堆卷子没做呢。”

我们并肩往回走。初夏的晚风温柔,吹来草木生长的气息。未来像一片笼罩在薄雾中的原野,看不清具体的路径,但我知道,我们都会勇敢地走进去。

那份签了字的协议,还静静地躺在我的笔记本里。它可能永远不会被真正用到,但它存在过,提醒我们,感情需要经营,边界需要尊重,而成长,有时意味着勇敢地面对分离和不确定性。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了温书假。

我和林远约好,每天一起去市图书馆自*。图书馆里坐满了备考的学生,安静得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我们并排坐着,各自刷题,偶尔低声交流一句。累了就一起到外面的走廊透透气,看看远处的绿树和天空。

最后一个下午,我们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明天就上考场了。”林远说,语气平静,但握著书包带的手有些紧。

“嗯。”我应道,“加油。”

“你也是。”

我们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高楼后面。

“蔓蔓,”林远忽然叫我。

“嗯?”

“不管结果如何,谢谢你。”他说,侧头看我,眼神清澈,“谢谢你让我长大。”

我笑了:“也谢谢你,让我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不是占有,不是依赖,而是尊重,沟通,以及共同成长。

我们相视一笑,然后一起走下台阶,汇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高考的两天,过得像一场快进的电影。紧张,专注,交卷,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走出最后一场考试的考场时,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看到林远在考场外的人群中找我。他看到了我,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们穿过欢呼、拥抱、哭泣的人群,走到一起。

“结束了。”他说。

“嗯,结束了。”我点头。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狂喜,只有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空虚感,但心底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发芽。

“晚上班级聚餐,去吗?”林远问。

“去吧。”我说,“最后一次了。”

聚餐很热闹,大家把三年积压的情绪都释放出来,唱歌,玩笑,拥抱,告别。陈安也来了,她看起来开朗了一些,主动跟几个女生聊天,也过来跟我们碰了杯,祝我们前程似锦。

林远以茶代酒,客气地回应。

散场时,夜色已深。我和林远慢慢往家走。街道比平时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远问。

“先好好睡几天。”我说,“然后……可能跟我妈回趟老家,看看外婆。”

“我也差不多,我爸说要带我出去旅游一趟,放松放松。”他说。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那……开学前,还能见面吗?”林远问。

“应该能。”我说,“志愿填报还要回学校呢。”

“嗯。”他点点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林远,”我主动开口,“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我们再见一次面吧。好好谈谈。”

“好。”他答应得很快,眼神里有光,“我等你。”

我们互道晚安,然后走向各自的家门。

在开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林远也正好回头看我。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转身,开门,进屋。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我靠在门上,听着对面传来同样的关门声,心里一片平静的辽阔。

高考结束了,一份合同也即将到期。

但我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我们都学会了,如何更负责任地去喜欢一个人,如何更勇敢地去面对分离和成长。

这就够了。

我走到书桌前,拿出那份夹在笔记本里的协议。纸张已经有些折痕,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地抚平,重新夹好。

这不是一份爱情的保证书。

但它见证了一段感情的蜕变,和两个少年的成长。

窗外,夏夜的风轻轻吹动窗帘,送来隐约的花香。

我拿起手机,给林远发了条消息。

“晚安。祝你好梦。”

几秒后,他回复。

“你也是。晚安,蔓蔓。”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对面林远的房间还亮着灯。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夜空浩瀚,星河无声流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们的路,还很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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