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提着刚买的麻辣烫，站在沈舟家门口。
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他反锁了。
我有点想笑。都同居这么久了，他还保留着这个*惯，说是为了安全。
安全？一个除了我没人会来的出租屋，有什么不安全的。
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我皱了皱眉，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
是林微微的声音，软糯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阿舟，你真不后悔吗？江安可是全校第一，她为了你放弃高考，万一……”
我的心猛地一沉。
麻辣烫的塑料袋勒得我手心发疼。
然后，我听到了沈舟的声音，那个我以为全世界最温柔的声音。
此刻，却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轻佻。
“后悔什么？是她自己要放弃的，恋爱脑，拦都拦不住。”
“再说了，一个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她那种性格，太要强，太尖锐了，在一起压力大。哪像你，微微，又温柔又体贴。”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尖锐，要强，压力大。
原来我在他心里，是这样的形象。
那个为了给他省钱，每天啃着馒头刷五三的我。
那个为了他一句“我喜欢长发”，就把留了三年的短发蓄起来的我。
那个为了他一句“我离不开你”，就毅然决然在高考报名表上签下放弃二字的我。
原来，只是个笑话。
一个他嘴里的，“恋爱脑”。
林微微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窃喜，却伪装成担忧。
“可是……江安对你那么好，我总觉得对不起她。”
“你对不起她什么？”沈舟嗤笑一声，“是我逼她了？她自己愿意当保姆，愿意洗手作羹汤，我有什么办法？”
“她那是享受，享受那种‘为爱牺牲’的自我感动。你别想太多了，微微，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从始至终。”
从始至终。
这四个字像四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手里的麻辣烫“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红油溅出来，弄脏了我白色的帆布鞋，像一滩凝固的血。
门里的人显然听到了动静。
“谁啊？”沈舟警惕地问。
门很快被拉开。
沈舟穿着我给他买的灰色T恤，看到我时，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一副惯常的、温柔的表情。
“安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在家休息吗？”
他的身后，林微微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怯生生地探出头，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衬衫。
是沈舟的。
我看着他们，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舟，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沈舟的脸色变了变，他想来拉我的手，“安安，你别误会，微微她只是……”
“只是什么？”我甩开他的手，目光越过他，直直地看向林微微。
“只是来你家，穿着你的衬衫，跟你讨论我这个‘恋爱脑’有多么碍事，对吗？”
林微微的脸瞬间白了。
沈舟的表情也彻底僵住。
他知道，我听到了。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几秒，沈舟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他收起了那副伪装的温柔，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烦躁。
“你都听到了？”
“嗯。”
“听到了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解释。”他靠在门框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江安，我们分手吧。”
分手吧。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我用整个青春构建起来的，关于他的梦。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还是那么好看，可我却觉得无比陌生。
“为什么？”我哑着嗓子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我想让自己死心得更彻底一点。
“没有为什么。”他避开我的眼神，“就是觉得累了。你太强势了，江安，跟你在一起我喘不过气。”
“我强势？”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每天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的起居，甚至为了你放弃我的前途，这也叫强势？”
“对！”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这就是你的问题！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连对我好都像是一种施舍！你放弃高考，你问过我吗？你只是在自我感动！”
“你以为我需要吗？我告诉你，江安，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放松的伴侣，不是一个时时刻刻提醒我有多无能的‘全校第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
原来我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施舍。
我的牺牲，只是自我感动。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平等的，是相爱的。
到头来，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的自卑和我的骄傲，从一开始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因为我知道，对一个不爱你的人来说，你所有的情绪，都只是廉价的表演。
身后传来林微微小声的啜泣和沈舟不耐烦的安慰。
真刺耳。
我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到那栋熟悉的居民楼，我才停下脚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然后连成线。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为了一个男人，我放弃了清北，放弃了我的梦想，放弃了我原本璀璨的人生。
现在，这个男人告诉我，他从来没爱过我。
江安，你怎么这么蠢。
怎么这么蠢啊。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我才从一片混沌中回过神来。
是妈妈打来的。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喂，妈。”
“安安啊，吃饭了没？你爸给你炖了鸡汤，给你送过去点？”
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
“回家吧，安安。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我挂了电话，擦干眼泪，站起身。
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我回家的路。
我回到了那个我逃离了半年的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鸡汤味。
爸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妈妈在厨房里忙碌。
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回头。
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他们什么也没问。
妈妈走过来，抱住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泪水，尽情地宣泄出来。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有多久没见过早晨八点的太阳了？
自从搬去和沈舟同居，我的作息就彻底乱了。
他喜欢熬夜打游戏，我陪着。
他喜欢睡懒觉，我跟着。
我好像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是个每天五点半起床，雷打不动晨读的好学生。
我坐起身，环顾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书桌上，还摆着我高三的复*资料。
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我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指尖划过封面上烫金的大字，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属于知识的，踏实而厚重的力量。
我有多久没碰过这些书了？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拉开椅子，坐下。
翻开书，第一页，是我的名字。
江安。
字迹清秀，带着年少时的锐气和锋芒。
我突然想起，沈舟曾经也夸过我的字好看。
他说：“安安，你的字就像你的人一样，漂亮又骄傲。”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拿出笔，在草稿纸上默写了一个化学方程式。
很简单的，配平。
我居然卡住了。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忘了。
我居然把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给忘了。
我慌乱地翻着书，一道题一道题地看过去。
那些熟悉的公式，定理，此刻却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看得懂它们，却无法熟练地运用它们。
我这半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我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愚蠢的，面目全非的人。
我把书狠狠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对不能。
我冲出房间，爸妈正在吃早饭。
“爸，妈。”我站在他们面前，深吸一口气，“我想复读。”
妈妈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爸爸扶了扶眼镜，看着我，眼神复杂。
“安安，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我要重新参加高考。”
妈妈的眼圈红了，“傻孩子，你受苦了。”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责备我，只是心疼。
爸爸沉默了半晌，说：“好。我支持你。我去找你王叔叔，看看能不能让你回原来的班。”
王叔叔是我高三的班主任。
一个很严厉，但很负责的老师。
当初我决定放弃高考，他找我谈了三次话，差点就给我跪下了。
最后一次，他失望地对我说：“江安，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但你也是最让我失望的。”
“你会后悔的。”
当时我不以为然。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后悔。
我的肠子都悔青了。
爸爸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我就重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教室。
还是那个位置，靠窗，第三排。
阳光正好，洒在我的课桌上。
一切好像都没变。
但一切又都变了。
当我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我。
有惊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我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江安吗？她怎么回来了？”
“听说她为了个男的放弃高考，现在被甩了，灰溜溜地回来了。”
“活该，当初那么骄傲，还不是个恋爱脑。”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我的座位上，放下书包。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我将要面对无数这样的目光和议论。
但那又怎样？
路是我自己选的，苦果也该我自己尝。
王老师走上讲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江安同学因为个人原因，休学了半年。现在她回来了，希望大家能像以前一样，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带着鼓励。
我冲他点了点头。
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解析几何。
我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感觉像在听天书。
我落下的课程太多了。
半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学完整个高三下学期的内容，并且进行完一轮复*。
而我，还停留在半年前的起点。
下课后，数学课代表把一沓卷子发下来。
是上周的模拟考。
第一名，150分，满分。
名字是：苏瑾。
一个我有点陌生的名字。
我抬头，看向第一排。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低头安静地刷题。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冲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我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
这就是差距。
在我为了所谓的爱情荒废学业的时候，别人正在奋起直追，把我远远地甩在身后。
我看着自己手里空白的卷子，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人，是我。
现在，我连题目都快看不懂了。
巨大的落差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回来，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午休的时候，我没有去食堂。
我拿出饭盒，里面是妈妈早上给我准备的饭菜。
还温着。
我正准备吃，一个人影在我面前坐下。
是苏瑾。
他把一个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你的。”他说。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笔记本。”
“你有的。”他指了指笔记本的封面。
上面写着两个字：江安。
是我自己的字迹。
我猛地想起来了。
这是我高三上学期的数学笔记。
后来我休学，东西都搬走了，这本笔记不知道丢哪儿了。
“怎么会在你这里？”我问。
“上次大扫除，在讲台下面捡到的。”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谢谢。”我把笔记本拿过来。
“不客气。”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回头。
“那个……你数学这么好，能不能……教教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这辈子，我都是教别人的那个。
这还是我第一次，开口向别人求助。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晚上来图书馆吧。”
说完，他就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晚上，我如约来到图书馆。
苏瑾已经到了。
他给我占了座，桌上还放着一杯热牛奶。
“喝吧，暖暖胃。”他说。
我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开始给我讲题。
从最基础的函数开始。
他讲得很细，很有耐心。
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要好。
很多我之前模糊的概念，被他一点就透。
我这才发现，我落下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学*的状态和思维的敏锐度。
“你的基础很好。”讲完一个章节后，苏瑾说，“只是有点生疏了，捡起来很快。”
他的话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我会努力的。”我说。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疯狂的补*模式。
白天上课，我就把老师讲的内容录下来。
晚上去图书馆，苏瑾给我开小灶。
周末，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做三套卷子。
我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
手机关机，微信卸载。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学*。
爸妈看我这么拼命，很心疼。
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爸爸则默默地给我买了很多核桃和安神补脑液。
我知道，他们是怕我压力太大，身体扛不住。
但我不觉得累。
每多做一道题，每多记一个知识点，我心里的那种空虚和悔恨，就会被填满一分。
学*，是我唯一的救赎。
一个月后，月考。
我从年级倒数，爬到了班级第十。
虽然离我以前的成绩还差很远，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王老师在班会上公开表扬了我。
“江安同学用一个月的时间，证明了只要肯努力，一切都来得及。希望大家都能向她学*，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从同情和嘲讽，变成了敬佩和惊讶。
我成了学校里的一个传奇。
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正面教材。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主要来自沈舟和林微微。
他们成了学校里人尽皆知的一对。
沈舟是体育生，长得帅，很受女生欢迎。
林微微是艺术生，长得清纯，会跳舞。
两个人走在一起，确实很养眼。
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经常在学校的各个角落，上演偶像剧般的亲密戏码。
有一次，我在水房打水，正好碰到他们。
林微微依偎在沈舟怀里，柔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沈舟一脸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看到我，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还是林微微先反应过来，她冲我露出一个无辜又抱歉的微笑。
“江安，好巧啊。最近学*很辛苦吧？都瘦了。”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接水。
沈舟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优越感。
“江安，你没必要这样。当初是你自己要走的，现在又回来装努力给谁看？”
我接好水，拧上瓶盖。
转过身，看着他。
“沈舟，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他愣住了。
“我回来学*，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装给谁看。我的世界很大，不是只有你那点破事。”
“还有，”我看向林微微，“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没兴趣跟你抢男人。一个被我丢掉的垃圾，你捡回去，是你的本事。”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铁青的脸色，径直离开。
我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目光。
但我不在乎。
从我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高考。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中。
苏瑾成了我最好的战友。
他不仅帮我补*数学，还帮我整理了其他科目的笔记和错题集。
他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比任何教辅资料都管用。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他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天才，就这么陨落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触动了。
除了我爸妈，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相信我还能站起来的人。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地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聊学*，也聊未来。
我知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
但我不敢说。
我怕这又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而且，现在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高考，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时间过得飞快。
二模，三模。
我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三模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年级前三。
只比苏瑾低了五分。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老师在办公室里，激动得拍着我的肩膀，说：“好样的，江安！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我笑了。
这半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而沈舟和林微微，似乎过得并不好。
我听说，沈舟的体育特长生资格，因为文化课成绩太差，被取消了。
他现在只能靠纯文化课成绩去考大学。
以他的水平，能上个二本就不错了。
林微微的艺考成绩也不理想。
两个人经常为了一些小事吵架。
有一次，我在楼道里，听到他们在争吵。
“都怪你！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分心，连专业课都没考好！”这是林微微的声音。
“你他妈还有脸说我？要不是你天天缠着我，我的训练能落下吗？我的成绩能下降吗？”这是沈舟的声音。
我站在拐角，听着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推卸责任。
觉得无比可笑。
曾经，我也以为爱情是无所不能的。
现在我才明白，当激情褪去，剩下的只有现实的鸡零狗碎。
真正能支撑你走下去的，从来不是虚无缥M缈的爱情，而是你自身的价值和能力。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假。
我整理好所有的书本和资料，准备回家。
苏瑾在校门口等我。
他递给我一个苹果。
“明天考试，加油。”他说。
“谢谢。”我接过苹果，“你也是。”
我们相视一笑。
夕阳下，他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很好看。
“考完试，我有话跟你说。”他说。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点了点头，“好。”
高考那两天，天气格外好。
我走进考场，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
看着熟悉的题型，我下笔如有神。
这半年的努力，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回放。
我知道，我准备好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我走出考场，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爸妈。
妈妈的眼圈是红的。
爸爸的背，似乎比以前更驼了。
我走过去，抱住他们。
“爸，妈，我考完了。”
“好，好，考完了就好。我们回家。”
估分，填志愿。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我估的分数很高，足够上清北。
我毫不犹豫地填了北大的数学系。
苏瑾也填了北大，物理系。
我们约好，在北大见。
出成绩那天，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我爸用颤抖的手，在电脑上输入我的考号。
页面跳转。
一个数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721分。
全省理科状元。
我妈捂着嘴，哭了。
我爸也红了眼眶。
我也哭了。
喜极而泣。
我做到了。
我终于把我亲手丢掉的东西，又一点一点地，亲手捡了回来。
我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亲戚，老师，同学。
祝贺的短信和电话，一个接一个。
其中，有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江安吗？”
是沈舟的声音。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我看到你的成绩了。恭喜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
“谢谢。”我说。
“那个……微微她……我们分手了。”他说。
“哦。”
“我考得很差，只够上个大专。她嫌我没出息。”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江安，我后悔了。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了。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回到从前？
我笑了。
“沈舟，你知道吗？你最可悲的地方，不是你的成绩有多差，而是你永远都在推卸责任。”
“当初跟我在一起，你说我太强势，让你压力大。”
“现在跟林微微分手，你又说她嫌你没出息。”
“你从来没有从自己身上找过原因。”
“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你逃避现实的借口。”
“至于回到从前？”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我江安的人生里，从来不回收垃圾。”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世界清静了。
几天后，我收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
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和苏瑾约在市中心的咖啡馆见面。
他比我先到。
还是那副干净清爽的样子。
“恭喜你，省状元。”他笑着说。
“也恭喜你，榜眼。”我也笑。
我们聊了很多。
从高中的趣事，到大学的规划。
最后，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江安，高考前我想对你说的那句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点了点头。
“我喜欢你。”他说，“从高一那次数学竞赛，你站在台上，自信地讲解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只是那时候，你太耀眼了，我不敢靠近。”
“后来，你和沈舟在一起，我只能默默地关注你。”
“你休学那半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幸好，你回来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湿。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一直有个人，在默默地喜欢着我。
“苏瑾。”我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我愿意。”他说，“求之不得。”
那个夏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坐在北上的火车上，旁边坐着我喜欢的少年。
我们即将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那些曾经的伤痛，悔恨，不甘，都随着这呼啸而过的风，烟消云散了。
我感谢那段不堪的过去。
是它，让我看清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是它，让我明白了，女人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男人的爱，而是自身的价值。
当你足够优秀，足够强大的时候，你想要的，岁月都会给你。
包括爱情。
我转过头，看着苏瑾。
他正低头看书，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长长的，很好看。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冲我一笑。
我也笑了。
我知道，我的未来，会和他一样，光明，而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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