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查完成绩那天，我才知道家里连 1 万都拿不出
6 月 25 号下午三点，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高考分数，手指都在抖 ——587 分，比模考最高那次还多了 28 分，稳稳够上我填的那个师范大学。我当时光顾着高兴，冲到厨房喊 “妈！我考上了！”，喊完才看见我妈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是学校发的缴费须知，她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就盯着那纸上 “学费 8600，住宿费 1200” 的数字看。
我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就凉了半截。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家里条件一直不好。我家在县城西边的老小区，房子是我爸年轻时单位分的，两室一厅，墙皮都掉了好几块，我和我弟住一间，上下铺，衣柜还是我妈结婚时陪嫁的。我爸前几年在工地绑钢筋，前年冬天从脚手架上滑下来，摔断了左腿，养了大半年才好，之后就干不了重活，只能去建材市场帮人搬瓷砖，一天干 8 个小时，才挣 150 块，还得看老板脸色，有时候老板说没活，就只能在家待着，一分钱没有。我妈在小区门口的小饭馆洗碗，早上 9 点到晚上 8 点，一个月 2600 块，老板娘还总克扣工资，说碗没洗干净要扣钱，水电煤超了要扣钱，有时候一个月到手才 2300。
我弟今年上小学五年级，正是要花钱的时候，校服、文具、补*班，哪样都少不了。我妈总说 “再省省就过去了”，她自己从来舍不得买新衣服，身上那件外套还是三年前我姨给的，洗得都发白了，也没扔。我之前上学的时候，每周生活费是 50 块，省着花能撑到周末，有时候想买本辅导书，都得攒好几个星期。
但我没敢细想学费的事，总觉得高考完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妈也总跟我说 “你只管好好考，学费的事我们来想办法”，我就真信了。直到那天下午，我看见我妈对着缴费单掉眼泪，我才知道，“想办法” 这三个字，对我家来说有多难。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是他在市场门口的小摊上买的晚饭。我妈把缴费单递给他，他坐在桌边，没开灯，就借着窗外的路灯看，看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 “没事，我明天去问问老板能不能预支两个月工资”。我坐在旁边，没敢说话，就听见我弟在里屋问 “爸，姐姐考上大学了，是不是要去北京呀？”，我爸没回答，只是把馒头掰成两半，递给我妈一半。
第二天一早，我爸不到 6 点就出门了，去建材市场找老板。我妈没去饭馆上班，在家翻箱倒柜，把家里的存折、银行卡都找了出来，一张一张查余额。我凑过去看，存折上最后一笔存取记录是去年我弟发烧住院，取了 3000 块，现在里面就剩 2867 块 5 毛。两张银行卡，一张是我妈的工资卡，里面有 1982 块，另一张是我爸的，只有 846 块。加起来一共才 5695 块 5 毛，离 1 万还差 4304 块 5 毛。
我妈拿着那些卡，坐在床边，眼泪掉在卡上，把卡号都打湿了。我走过去，说 “妈，要不我别去上了，我去打工吧，跟你一起去饭馆洗碗，或者去工厂上班，一个月也能挣几千块”。我妈一下子就急了，抬手就拍了我一下，说 “胡说什么！你考上大学多不容易，怎么能不上？我和你爸还没死呢，还能让你因为钱耽误前程？”，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她是急的，不是真要骂我。
那天中午我爸回来，脸色特别差，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我妈问他 “预支工资的事怎么样了？”，他掐了烟，说 “老板说最近资金紧，不能预支，还说要是我再请假，就不用去了”。我知道我爸是怕丢了工作，家里就没了主要收入，所以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下午的时候，我妈说 “去你二姨家问问吧，你二姨家开超市，条件好点”。我二姨是我妈亲妹妹，之前我爸摔断腿的时候，二姨还拿了 2000 块过来，我妈一直记着情。我们揣着家里仅有的 5000 多块现金，步行去二姨家，路上我妈还特意把头发梳了梳，把衣服上的褶皱捋平了，说 “别让你二姨看着咱们太狼狈”。
二姨家的超市在县城中心，挺大的，卖日用百货还有零食。我们进去的时候，二姨正在收银台算账，看见我们来，笑着说 “哟，晓晓来了，是不是考上大学了？”，我妈赶紧点头，说 “考上了，就是学费还差一万，想跟你借点，等我们缓过来就还你”。
二姨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转头喊二姨夫 “老周，你出来一下，你姐来了”。二姨夫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说 “姐，不是我们不借，你看这账本，最近进了一批饮料，欠着供货商 4 万多，还没结呢，我们自己都周转不开”。我凑过去看那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看不懂，但我看见账本最后一页，写着 “6 月 15 号，买冰箱一台，3200 元”，我记得二姨家上个月刚换了新冰箱，当时还在家族群里发了照片。
我妈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现金攥得更紧了，说 “那行，你们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出门的时候，我听见二姨夫跟二姨说 “就知道是来借钱的，她们家那情况，什么时候能还上？”，我妈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拉着我走得更快了。
从二姨家出来，天开始下雨，不大，但特别密，打在身上凉飕飕的。我妈没带伞，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说 “别淋感冒了，你还得上学呢”。我看着我妈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脸上的皱纹看得清清楚楚，突然就觉得特别难受，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说 “妈，咱不借了，我真的不用上大学”。我妈停下来，看着我，说 “晓晓，你听妈的，不管多难，这学必须上，妈再去问问别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又带着我去了三姨家、舅舅家，还有我爸的几个工友家，结果都一样。三姨说 “我家孩子明年要高考，得攒学费”，舅舅说 “最近盖房子，欠了一堆债”，我爸的工友说 “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哪有闲钱借人”。每次被拒绝，我妈都笑着说 “没事，我就是问问，不麻烦你们了”，但转身之后，她的肩膀就垮下来了，一句话都不说。
我没再提不上学的事，而是偷偷找了个打工的活。小区门口的奶茶店招暑假工，一个小时 10 块钱，每天从 10 点干到晚上 8 点。我跟老板说 “我能干到开学前，能不能先预支半个月工资”，老板看我可怜，答应了。第一天上班，我学做奶茶，记各种配方，珍珠要煮多久，糖要加多少，稍微弄错一点，老板就会说 “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想挣钱？”。我忍着委屈，一遍一遍练，手上被开水烫了好几个泡，也不敢说，只是用凉水冲一下，接着干。
每天下班回家，我都把挣的钱交给我妈，说 “妈，这是我打工挣的，能凑一点是一点”。我妈拿着钱，眼泪就掉下来了，说 “让你受委屈了”。我爸看我每天累得回家就倒头睡，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每天去建材市场的时候，都比以前早去一个小时，晚回一个小时，想多挣点钱。
有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见我爸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钱，都是 10 块、20 块的，他数了一遍，说 “这里有 800 块，是这几天帮人搬东西挣的”。我看见他手上有个大口子，还在渗血，就问 “爸，你手怎么了？”，他赶紧把袖子拉下来，说 “没事，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不碍事”。我妈走过来，拿起我爸的手，用碘伏给他消毒，一边消一边哭，说 “你不要命了？腿还没好利索，又这么拼命”，我爸只是笑，说 “没事，等晓晓上了大学，我就不这么拼了”。
就这样，我打工攒了 2300 块，我爸多挣了 1500 块，加上家里之前的 5000 多块，一共凑了 8800 多块，离 1 万还差 1200 块。离开学就剩一周了，我妈急得嘴上长了泡，饭都吃不下。
那天晚上，我正在奶茶店上班，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特别激动，说 “晓晓，你姨妈同意借钱了！你姨妈说能借 1500 块，够了，够学费了！”。我姨妈是我妈远房的姐姐，在市里做家政，平时不怎么联系，我妈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给她打的电话。我挂了电话，站在奶茶店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觉得太不容易了，为了这 1 万多块钱，我们家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把能受的罪都受了。
第二天，我姨妈把钱打过来了，我妈赶紧去银行取出来，加上家里的钱，一共 10300 块，刚好够学费和住宿费。我妈把钱分成两份，一份 9800 块，用信封包好，写上 “晓晓学费”，另一份 500 块，放在另一个信封里，说 “这是你第一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花，不够了再跟家里说”。
我看着那两个信封，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知道这 1 万多块钱，是我爸搬了多少块瓷砖，是我妈洗了多少个碗，是我站了多少个小时才换来的。那天晚上，我妈给我收拾行李，把我高中时穿的衣服都叠好，放进包里，还特意缝了个小口袋，把学费塞进去，说 “放在这里安全，别弄丢了”。我弟坐在旁边，拿着个小玩具，说 “姐姐，你去了大学，还会回来吗？”，我说 “当然会，等放寒假我就回来陪你玩”，我弟点点头，把玩具塞给我，说 “这个给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开学前一天，我爸说要送我去学校，我妈也想送，但店里老板不让请假，只能留在家里。早上 6 点，我和我爸就背着行李去车站，坐最早一班去市里的大巴。车上人特别多，我们俩只能站在过道里，我爸把行李放在脚边，用身体护着我，怕别人碰到我。我看着我爸头发上的白头发，比去年多了好多，背也有点驼了，突然就觉得特别愧疚，要是我没考上大学，是不是我爸就不用这么累了？
到了学校，办入学手续的时候，我把那个装着学费的信封递过去，手还是有点抖。老师数了钱，说 “刚好，没问题”，我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我爸帮我把行李搬到宿舍，铺好床，又帮我把桌子擦干净，说 “在学校好好读书，别担心家里，我和你妈都挺好的”。
中午的时候，我爸要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 50 块钱，塞给我，说 “中午去食堂吃点好的，别饿着”。我不要，说 “妈已经给我生活费了”，他说 “这是我给你的，拿着”，硬把钱塞到我手里。我看着我爸转身离开的背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走得有点慢，可能是腿又疼了，我站在宿舍楼下，眼泪又掉下来了。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我省吃俭用，每天在食堂只吃两顿饭，早上一个馒头，中午一份素菜加米饭，晚上有时候就不吃，或者买个面包。我不敢买新衣服，不敢跟同学出去聚餐，不敢报兴趣班，就怕钱不够花，还要跟家里要。
有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说 “你爸最近挺好的，建材市场活多，能多挣点钱，你别省着，该吃就吃”。我嗯嗯地答应着，挂了电话之后，我舍友说 “晓晓，你妈对你真好，我妈昨天还跟我视频，让我别乱花钱呢”。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机里我妈发来的消息，说 “家里一切都好，你照顾好自己”。
直到有天周末，我弟给我发视频，我看见他身后的沙发上放着个轮椅，我就问 “弟，那轮椅是谁的？”，我弟说 “是爸的，爸前几天搬瓷砖的时候，腿又摔了，医生说要卧床休息，不能走路，妈就给爸买了个轮椅”。我当时就懵了，说 “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我弟说 “妈不让说，怕你担心，影响学*”。
我挂了视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掉。我才知道，我妈说的 “一切都好” 是假的，我爸说的 “不用拼命” 也是假的。他们为了让我安心上学，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了。我看着银行卡里剩下的 200 块钱，那是我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突然就觉得特别讽刺，我在学校里省吃俭用，却不知道我爸在家里连路都走不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哭着说 “妈，我想回家，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回去照顾爸，我想打工挣钱”。我妈在电话里也哭了，说 “晓晓，你别回来，你爸没事，有我照顾呢，你要是回来了，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你爸说，只要你能毕业，找到好工作，他受点苦不算什么”。
我挂了电话，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学，是我爸妈拼了命也要让我上的学；一边是我卧病在床的爸爸，是我妈一个人扛起来的家。我手里拿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前途，不管爸妈的死活？
现在我还在学校里，每天上课、下课，有时候会去图书馆打工，一个小时 12 块钱，能挣点生活费。我没再跟家里要过钱，也没再提过回家的事。只是每次给家里打电话，听见我爸的声音，我都会忍不住哭，听见我妈说 “你爸今天能拄着拐杖走两步了”，我又会觉得有点希望。
有时候我舍友会问我 “晓晓，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呀？”，我说 “想当老师，回县城当老师，这样就能照顾爸妈了”。她们说 “县城工资低，还不如去大城市呢”，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她们不知道，对我来说，能陪着爸妈，能让他们不用再这么累，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考上大学，是不是我爸就不会摔断腿？是不是我们家就不会这么难？如果时间能重来，我还会选择上大学吗？我不知道答案，也没人能告诉我答案。我只知道，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早点毕业，早点挣钱，让爸妈能早点过上好日子。但我也怕，等我毕业的时候，爸妈的身体已经垮了，到时候我挣再多的钱，也换不回他们的健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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