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2005年6月7日中午,我从高考考场走出来,热浪扑面而来。校门口挤满了送饭的家长,我踮着脚找我妈。说好了的,她今天会给我送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你妈在那儿!”同学小王突然指着远处说。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我妈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正就着矿泉水一口一口地啃着。她低着头,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好送排骨吗?怎么啃起凉馒头了?我皱皱眉,没走过去,转身和同学去了学校对面的小饭店。
那顿饭我吃得很不是滋味。同学们都在说自家父母准备了多丰盛的午餐,我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全是我妈啃凉馒头的画面。
“你妈怎么没给你送饭啊?”同桌小李问我。
“送了,我让她先回去了。”我撒了个谎,脸上火辣辣的。
下午考数学时,我状态很不好。最后一道大题怎么也解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交卷铃声响起时,我知道自己考砸了。
晚上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妈,你今天中午……”我犹豫着开口。
“哦,妈中午单位临时有事,就在外面随便吃了点。”她轻描淡写地说,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快吃吧,今天考试辛苦了。”
我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真是单位有事吧,我想。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没考上理想的大学,只能去一所普通的二本。整个暑假,我都闷闷不乐。我妈却显得很平静,只是更拼命地加班了。
大学开学前,她给我买了部新手机。“旧的给我用吧,还能打电话。”她说。我把那部用了三年的诺基亚递给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同学们用的都是最新款的彩屏手机。
大学毕业后,我在城里找了工作,结婚生子,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母亲一直住在老房子里,说什么也不肯搬来和我们同住。
去年秋天,母亲突发脑溢血去世。整理遗物时,我在她的床头柜里发现了那部旧诺基亚。充上电,居然还能开机。
手机里只有寥寥几条短信,都是发给我的。我一条条翻看着,直到看到那条草稿箱里从未发出的信息:
“儿子,妈对不起你。今天本该给你送红烧排骨的,可昨天厂里突然裁员,妈下岗了。兜里就剩二十块钱,得撑到你高考结束。馒头五毛一个,妈吃两个就饱了。你好好考试,别惦记妈。妈这辈子没出息,就指望你了。”
信息保存日期:2005年6月7日。
我瘫坐在母亲的老床上,那部小小的手机像块烙铁烫着我的手。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我竟然从不知道,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是母亲用凉馒头和下岗的代价换来的。
上个月,我儿子问我:“爸爸,你高考的时候,奶奶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我愣了很久,摸着他的头说:“奶奶给爸爸做了红烧排骨,特别香。”
“哇,真好!”儿子羡慕地说。
我没告诉他,那天中午,他奶奶在三十八度的高温下,啃着五毛钱一个的凉馒头,就着白开水,在考场外的石墩上坐了一个半小时。
有些真相,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就像母亲用她所有的尊严,为我守护了那个夏天的体面。如今我明白了,那个凉馒头,是她能给我的、最滚烫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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