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前一个月,我爸把家里最后十万块钱,连带着房本,一起交给了林叔叔。

林叔叔是我竹马林尽阳的爸爸,他拍着胸脯,指着那份草拟的合作协议说:“老苏,你放心,等新厂房的设备一到,咱们两家就是并肩吃肉了!念念和尽阳,以后也是一家人,我还能亏待了你们?”
我爸憨厚地笑着,眼角的皱纹里都写满了信任。
我妈端来一盘西瓜,喜气洋洋地说:“可不是嘛,我们家念念,就托付给你们尽阳了。”
林尽阳就坐在我对面,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脚尖蹭着地,然后悄悄在桌子底下,勾了勾我的小指。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汗意,像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们约好了,高考结束那天,一起去爬市里最高的那座天屿山。
他说,要在山顶上,亲口对我说一句,他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信了。
就像我爸妈信了林叔叔一样,信得毫无保留。
所以当林尽阳临时爽约,说家里有急事的时候,我只是有些失落,还体贴地让他先忙。
我一个人,抱着厚厚的复*资料,在约定的山脚下,从日落等到天黑。
直到转天,一张照片,随着转校生沈巧巧的朋友圈,传遍了整个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照片的背景,正是我等了一晚上的天屿山山顶。
沈巧巧穿着漂亮的白色连衣裙,笑靥如花地依偎在林尽阳怀里。
而林尽阳,那个说家里有急事的少年,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
配文是:“谢谢你,陪我看到了最美的日出。❤️”
我拿着手机,站在林家金碧辉煌的客厅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林叔叔和林阿姨坐在沙发上,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冷漠。
“念念,你来了。”林阿姨客气地开口,却连一杯水都没有给我倒。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刺眼得像一团火。
“林阿姨,林叔叔,我想要一个解释。”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林尽阳从楼上走下来,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到我,眼神闪躲了一下。
“念念,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阿姨忽然打断他,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丝绸裙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念念啊,你和尽阳,都还是孩子,以前那些过家家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过家家?”我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我们两家二十年的交情,是过家家吗?”
“我爸妈把房子都抵押了,凑了钱投进你们的厂子,这也是过家家吗?”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林叔叔皱了皱眉,沉声说:“苏念,注意你的态度!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不要混为一谈。”
“当初是谁说的,我们以后是一家人?是谁拿着我们家的钱,拍着胸脯保证,不会亏待我们?”
我死死地盯着他,那个曾经被我爸当成亲兄弟的男人。
林尽阳快步走下来,挡在我面前,低声说:“念念,别说了,有话我们出去说。”
我一把推开他。
“就在这里说!让你的新爸爸新妈妈都听听清楚!”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新爸爸?”林叔叔脸色一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林阿姨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尖着嗓子说:“苏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巧巧的爸爸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他愿意投资我们,那是看得起我们!尽阳和巧巧在一起,对我们两家,不,对我们林家的未来,都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我冷笑一声,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所以,我们苏家,我苏念,就是那个可以被随时牺牲掉的代价,是吗?”
我的质问,像一颗石子,投入这片虚伪的平静湖面。
但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他们只是沉默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默认了我的话。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少年背叛。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来自整个林家的,对我们苏家的精准绞杀。
二、背景铺陈
我们家和林家,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我家住在城中村的老式居民楼,林家以前就住我们对门。
我爸苏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工人,在一家快倒闭的国营厂里守着一台旧车床。
林叔叔林卫东,脑子活,不甘心一辈子当工人,早早就下了海。
他下海的第一笔本钱,是我爸妈从牙缝里省下来,又找亲戚东拼西凑借来的三万块钱。
那时候的三万块,几乎是我们的全部。
我妈常说,当时她把钱交给林叔叔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林叔叔也争气,拿着钱倒腾服装,几年就赚了第一桶金,在郊区开了个小小的加工厂。
日子好起来后,林家搬走了,搬进了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但两家的情分没断。
逢年过节,林叔叔总会开着他的桑塔纳,拉着一车年货来看我们。
他总是搂着我爸的肩膀,感慨地说:“老苏,没有你,就没有我林卫东的今天。”
我爸就嘿嘿地笑,摆摆手说:“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
我和林尽阳,就是在这“自家兄弟”的氛围里长大的。
他比我大半岁,从小就是我的保护神。
谁要是敢抢我的跳跳糖,他能追着人家跑三条街。
谁要是敢揪我的辫子,他能把人家的书包扔到垃圾桶里。
我们的童年,是共享一根冰棍的甜,是趴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的静,是夏夜里一起在院子里数星星的梦。
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我也知道他所有的糗事。
我们以为,我们会像父辈一样,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最亲密的爱人。
初中的时候,他会在我课桌里塞一瓶热牛奶。
高中的时候,他会在晚自*后,默默地陪我走完那段没有路灯的小路。
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一对。
老师善意地调侃,同学羡慕地起哄。
我们的父母,更是乐见其成。
林阿姨常常拉着我的手说:“念念啊,你就是我林家的准儿媳妇,以后尽阳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我妈则会一边给我准备第二天带的饭盒,一边念叨:“尽阳这孩子稳重,有担当,你以后跟着他,妈放心。”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理所当然。
直到高三上学期,沈巧巧转学来了我们学校。
她是从省城来的,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
据说她爸爸是做大生意的,身家不菲。
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们这个小城的高中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很多男生都对她献殷勤,林尽阳也是其中之一。
但我没在意。
我以为,那只是男生对美好事物本能的欣赏。
我甚至还和林尽阳开玩笑,说我们学校的“校草”终于有了危机感。
他当时只是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别胡思乱想,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我相信了他。
我一头扎进高考前的最后冲刺里,每天除了做题就是背书,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一起吃饭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一起放学的。
我更不知道,林叔叔的工厂,是什么时候陷入了资金周转的困境。
直到一个月前,林叔叔带着一脸愁容,和我爸在客厅里喝了一晚上的闷酒。
他说,工厂接了个大单,但是设备跟不上,急需一笔钱更新设备,不然就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
银行的贷款批不下来,朋友们也都躲着他。
他红着眼眶,抓着我爸的手说:“老苏,这辈子我没求过人,这次,你得拉兄弟一把。”
我爸二话没说。
第二天,他就和我妈去银行取出了所有的积蓄,又把我们家唯一这套房子的房本拿去做了抵押,凑了五十万。
我妈当时有些犹豫。
“建国,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万一……”
我爸打断她:“没有万一!卫东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他还能坑我们不成?再说了,以后念念和尽阳结婚,我们两家并一家,他的厂子,不就是我们念念的吗?”
林叔叔当场写了一份合作协议,说这五十万算是我们家入股,以后厂子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二十,都归我们。
协议写得很简单,甚至有些潦草,更像是一张借据。
我爸看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字,按了手印。
他说,兄弟之间,搞这些虚的干什么,情分比纸重要。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情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而那张被我爸视若无睹的“协议”,却成了我们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家拿到钱后,林叔叔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林阿姨也重新变得热情起来,三天两头地往我们家送东西,拉着我妈的手,亲热地规划着我和林尽阳的未来。
“等孩子们一考上大学,我们就给他们订婚!”
“婚房我都看好了,就在市中心最好的楼盘,写他们俩的名字!”
一切看起来,都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我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尽阳看我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复杂和躲闪。
他不再每天等我一起晚自*。
他不再主动给我发消息。
我发过去的消息,他也要隔很久才回,回复也总是寥寥几个字。
我以为他是学*压力太大了。
我还傻乎乎地安慰他,让他不要太紧张,说好了一起考去南方的同一所大学。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沈巧巧的朋友圈里,已经开始出现各种暗示。
一张夕阳下的背影照,身形像极了林尽阳。
一杯印着篮球标志的奶茶,那是林尽阳最喜欢的球队。
一个写着“LYJ”缩写的许愿牌,挂在寺庙的祈福树上。
只是我当时被高考和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那张山顶日出的合照,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将我从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彻底打醒。
原来,我坚信不疑的爱情,早已腐朽。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青梅竹马,早已背叛。
原来,我们全家掏心掏肺的信任和付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块用完即弃的垫脚石。
三、事件推进与矛盾激化
林家的客厅里,空气死寂得可怕。
我的质问,像一枚炸弹,炸毁了他们精心维持的体面。
林阿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苏念!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林家什么时候说过要牺牲你了?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尽阳的心,怪得了谁?”
“我没本事?”我气得浑身发抖,“当初是谁拉着我的手,说我是你们林家认定的儿媳妇?是谁在我妈面前,把我们俩的未来描绘得天花乱坠?”
“那不是看在你爸妈帮了我们一把的份上,说几句好听话哄哄你们吗?”林阿姨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更加难看。
“哄我们?”我妈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和林家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我爸和我妈站在那里,他们的脸上,是和我一样的震惊、愤怒,还有深深的背叛感。
我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那是她熬了一上午,准备送来给林尽阳补身体的鸡汤。
此刻,那保温桶在她手里,显得那么讽刺。
“秀英……”林阿姨的表情有些慌乱,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爸没有理她,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林卫东。
“卫东,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从头到尾,都是在哄我们?”
我爸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卫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站起身,避开我爸的目光,干咳了两声。
“老苏,你别听孩子们瞎说。生意上的事,我们……”
“我问你是不是在哄我们!”我爸猛地提高了音量,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第一次在兄弟面前露出了如此愤怒的一面。
“什么叫哄?”林卫东似乎也被激怒了,他索性撕破了脸皮,“我林卫东拿到钱,难道是去吃喝嫖赌了吗?我还不是为了厂子!厂子好了,你们的分红能少一分吗?”
“我当初把钱给你,是冲着我们二十多年的交情!是冲着你说的,我们以后是一家人!”我爸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一家人?”林卫-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老苏,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们家又是什么条件?还想着当一家人?你配吗?”
“你!”我爸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爸!”我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我妈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鸡汤洒了一地,冒着白色的热气,像我们一家人此刻滚烫而破碎的心。
“林卫东!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妈终于崩溃了,她指着林卫东,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我们家是瞎了眼,才把你当成兄弟!我们把全部家当都给了你,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林阿姨见状,立刻上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吵什么吵?在我们家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不就是五十万吗?我们林家还不起吗?搞得跟天塌下来一样,没见过钱的穷酸样!”
“你说谁穷酸样!”我妈彻底被激怒了,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就要冲上去和林阿姨理论。
我死死地拉住她。
我不能让她在这里失了体面。
林尽阳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我爸痛苦的表情和我妈崩溃的哭喊,脸上满是愧疚和挣扎,却始终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我心寒。
我扶着摇摇欲坠的父亲,拉着泣不成声的母亲,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一家人的脸。
林卫东的傲慢,林阿姨的刻薄,林尽阳的懦弱。
每一张脸,都那么陌生,那么丑陋。
“好,好一个不就是五十万。”我爸喘着粗气,他推开我,颤抖着手指着林卫东,“林卫东,你把话说清楚,这钱,你是打算认,还是不认?”
林卫东抱着手臂,一副施舍的口吻:“认,当然认。不过现在厂里资金紧张,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等过两年,厂子盈利了,我连本带息还给你就是了。”
“过两年?”我爸气笑了,“协议上写的是入股分红,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借款了?还连本带息?你当我们家是银行吗?”
“协议?”林卫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苏,你不会真把那张纸当回事吧?上面连个公章都没有,就是我们兄弟俩喝多了写着玩的,能有什么法律效力?”
“你……你无耻!”我爸气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死死地撑住他,感觉自己的指甲都快要嵌进他的手臂里。
我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用二十年交情做诱饵,用我和林尽阳的“爱情”做伪装,目的就是为了骗取我们家那救命的五十万。
他们算准了我爸的重情重义。
他们算准了我们家的善良和信任。
他们甚至算准了,那份潦草的协议,根本不足以成为凭证。
他们把我们一家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四、对峙与情感宣泄
“林卫东!”
我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他的名字。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卫东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一直沉默的我,会突然爆发。
我扶着我爸,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豪情和兄弟义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算计和精明。
“你看着我爸爸。”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车间干了三十年,一身的病。颈椎,腰椎,还有因为常年接触铁屑,得了慢性肺炎。这五十万,是他拿后半辈子的健康和我们家唯一的住处换来的。”
我转过头,看向林阿姨。
“我再让你看看我妈妈。她为了省钱,一件衣服穿了五年。菜市场收摊的时候,她才去捡那些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她给你儿子熬的这锅鸡汤,用的是她攒了三个月,舍不得给自己买营养品的钱。”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尽阳的身上。
那个我爱了整个青春的少年。
“林尽阳,你再看看我。”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我没有去擦。
我就让它这么流着,让这屈辱的,滚烫的泪水,灼烧着我的脸颊,也灼烧着他的眼睛。
“从我记事起,我最好的东西,都分你一半。我妈给我买的新发卡,我偷偷藏起来一个,等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骗你说是男孩子也能戴的幸运符。”
“初三那年,你打球摔断了腿,我每天背着几十斤重的书包,还要帮你背一个,风雨无阻,整整三个月。”
“高二冬天,你发高烧,你爸妈出差了,是我,守了你一整夜,用酒精一遍一遍地给你擦身体降温。”
“我们约定好,要考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城市安家。你说,你会给我一个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礼。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每说一句,林尽阳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他低下了头,那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好,真好。”
我转过身,面向林卫东和林阿M姨。
“你们林家,真是好家教,好门风!”
“你们用我们家的钱,去填你们工厂的窟窿。用完了,就一脚把我们踹开。你们攀上了沈家的高枝,就嫌我们家穷酸,嫌我们配不上!”
“你们不仅骗了我们的钱,还践踏了我们二十年的情分!你们毁了我爸妈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任!你们毁了我整个青春的梦!”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指着他们,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总有一天,会全部报应在你们自己身上!”
“放肆!”林卫东被我骂得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拍茶几,站了起来。
“苏念,你一个小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没大没小,毫无教养!”
“教养?”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跟你们这种背信弃义,狼心狗肺的人,需要讲教养吗?你们也配?”
“你!”
“够了!”
一声压抑的低吼,打断了这场愈演愈烈的争吵。
是林尽阳。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看着我,又看看他的父母。
“爸,妈,别再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件事,是我的错。”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地说:“念念,对不起。是我……是我先动摇了。是我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
“沈巧巧……她很好,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她爸爸可以帮我们家解决所有的问题,我爸也不用再那么辛苦……”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我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狠狠地划上一刀。
轻松?
所以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很累吗?
因为我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利益,所以我就成了你的负担吗?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我看着他,冷冷地问。
“接受了你父母为你铺好的路,接受了用我们家的血汗钱,去换你所谓的光明前程?”
林尽阳的嘴唇颤抖着,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念念,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我会去打工,我会还给你们的……”
“还?”林阿姨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拿什么还?你现在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家里的?林尽阳我告诉你,你少在这里给我妇人之仁!我们家不欠他们的!”
“妈!”林尽阳猛地回头,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语气对他母亲说话。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这对母子之间的拉扯,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殆尽。
我突然觉得很累。
和这群人争吵,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情感的宣泄,也换不回被骗走的钱和被践踏的尊严。
我慢慢地,慢慢地,收起了所有的眼泪和愤怒。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也硬了起来。
五、理性反击与事件暂缓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崩溃和绝望,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扶着我爸,让他先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然后对我妈说:“妈,别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静。
我没再理会林家人的错愕,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那份被林卫东称为“废纸”的合作协议。
我把它摊开,一字一句地,重新看了一遍。
是的,它很简陋。
没有公司的公章,条款也写得含糊不清。
但是,上面有林卫东亲笔签下的名字,还有他鲜红的手印。
最关键的是,在款项用途那一栏,清楚地写着:“用于购买新厂房生产设备”。
而在末尾,还有一句:“苏建国以现金五十万入股,占新厂房项目百分之二十股份。”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卫东。
“林叔叔,你说这份协议没有法律效力,是吗?”
林卫东抱着手臂,一脸不屑:“当然。小孩子都看得出来,这玩意儿就是一张废纸。”
“是吗?”我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或许它作为一份正式的股权协议,确实有瑕疵。但是,它足以证明一件事。”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你,林卫东,以个人名义,收了我父亲苏建国五十万元现金。而这笔钱,你并没有用于个人消费,而是用于你的公司经营。”
林卫东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继续说道:“这就构成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民间借贷关系。就算退一万步说,这不是入股,那也是借款。既然是借款,你就必须偿还。”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阿姨有些急了,“谁说是借款了?白纸黑字写着入股!”
“很好。”我点点头,“既然你也承认这是入股协议,那就更好办了。”
我将协议举到他们面前。
“根据公司法,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林叔叔,作为你新厂房项目的股东,我现在要求查阅你们工厂自收到这笔款项以来的所有财务账目,包括但不限于设备采购合同、发票、以及资金流水。我想看看,我们苏家的这五十万,到底是不是真的用在了购买设备上。”
林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目光转向林尽阳,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我继续用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说道:“另外,我还想知道,沈巧巧的父亲,是以什么形式,投资了你们的工厂?他的投资,是否稀释了我们苏家所占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一切,都需要有明确的股东会决议。林叔叔,你们开过股东会吗?通知过我们家这位占股百分之二十的‘小股东’吗?”
林卫东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高三学生,会懂这些。
他更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冷静地,用法律和规则,来和他对峙。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不,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且,维护我们家合法的权益。”
我收起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林叔叔,现在我们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按照你刚才说的,把这五十万当成借款。那么请你立刻,马上,连本带息还给我们。按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利息我们也要一分不少。”
“第二,我们承认这份入股协议有效。那么,请你立刻补全所有的法律手续,在工商部门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并且向我们提供完整的财务报表。以后工厂的任何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我们这位股东的同意。”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一家三口难看的脸色,缓缓说出了第三条路。
“第三,如果你既不想还钱,也不想承认我们的股东身份。那么,我们就只能法庭上见了。”
“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公司和个人的所有银行账户。同时,我也会向税务部门,实名举报你的公司存在财务作假,偷税漏税的嫌疑。”
“你!”林卫东猛地站起来,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你别忘了,沈巧巧的父亲,为什么会投资你?”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他看中的,是你工厂的前景,是你个人的信誉。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的工厂被爆出股东纠纷,被告上法庭,甚至被查出税务问题,你猜,沈先生还会不会继续他的投资?你猜,你那所谓的光明未来,还会不会存在?”
“你……你这个丫头,好狠的心!”林阿姨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笑了。
“跟你们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我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林尽阳的身上。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陌生,还有一丝……恐惧。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顺乖巧的苏念,会有这样的一面。
是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何况,他们伤害的,是我最珍视的家人。
我可以失去爱情,但我绝不能让我的父母,流血又流泪,最后连一个公道都讨不回。
“林叔叔,林阿姨,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走到门口,扶起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父亲,拉起还在默默流泪的母亲。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等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们,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搀扶着我的父母,昂着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承载了我所有美好幻想,如今却让我恶心至极的家。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觉脸上冰凉的泪痕,正在被阳光一点点晒干。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六、悬念收尾
走出林家大门的那一刻,我爸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妈也哭得几乎虚脱。
我强撑着,把他们扶到路边,打了辆车。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我爸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苍老了十岁。
我妈则一直在低声啜泣。
我知道,金钱的损失是其次,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一刀的痛,才是最致命的。
回到家,我爸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眼神空洞。
这个家,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着。
我没有去安慰他们。
我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才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敢释放自己所有的脆弱和痛苦。
我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无声地痛哭起来。
眼泪浸湿了我的衣袖,也带走了我心中最后一点对过去的留恋。
林尽阳,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将从我的生命中,彻底抹去。
哭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沈巧巧那条刺眼的朋友圈。
下面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和点赞。
“哇,是校草林尽阳吗?你们在一起了?”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祝福祝福!巧巧一定要幸福呀!”
每一条祝福,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面无表情地,截下了这张图,连带着下面那些充满了祝福的评论。
然后,我点开了我和林尽阳的聊天框。
里面还保留着我们过去所有的聊天记录。
从“晚安”到“早安”,从诗词歌赋到人生理想。
我快速地翻动着,找到了我们关于“爬山”的约定。
“念念,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爬天屿山吧。”
“好啊好啊!”
“我要在山顶,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呀?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说了就不灵了。那将是我对你最重要的承诺。”
最重要的承诺。
我看着这几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将这段聊天记录,也截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笑得很甜美的女孩。
是沈巧巧。
验证消息上写着:“苏念同学,我是沈巧巧,可以聊聊吗?”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按下了“通过验证”的按钮。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念,你好。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崭新的,打印精美的投资协议。
甲方,是林卫东的工厂。
乙方,是沈巧巧父亲的公司。
投资金额,是整整五百万。
而协议的签订日期,就在昨天。
也就是林尽阳陪她去看日出的那一天。
沈巧巧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温柔又无辜。
“念念,我知道你和尽阳是青梅竹马,我无意破坏你们的感情。可是,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对吗?尽阳说,他现在喜欢的人是我。而且,我们两家的合作,也能帮助他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成全?
说得如此轻巧。
拿走了我的爱情,算计了我家的一切,现在,还要我来祝福你们?
我打字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还没有回复,沈巧巧的第二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我知道,你家里最近好像也投资了林叔叔的工厂。你放心,那笔钱,我们会当做借款,尽快还给你们的。就当是……我们给你的补偿吧。”
补偿。
她用了“补偿”这个词。
仿佛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我盯着那两个字,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我删掉了刚刚打下的一长串愤怒的质问。
然后,我冷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她。
“是吗?那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钱?用什么方式还?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入股,不是借款。你们单方面定义为‘补偿’,是不是太可笑了点?”
发完这条消息,我退出了微信。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那是我远在省城读法学博士的表哥。
电话接通了。
“哥,是我,苏念。”
“我遇到点事,想请教你一些法律问题……”
我将事情的来龙-脉,冷静而清晰地,全部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表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肃而愤怒的语气说:“念念,你别怕。这件事,已经不只是简单的经济纠纷了。他们这涉嫌合同诈骗!”
“你把手头所有的证据,聊天记录,协议照片,都发给我。我马上帮你联系我们律所最好的律师。”
“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他们有任何私下接触。一切,等我们的律师函。”
挂掉电话,我的心里,有了一丝底气。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我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林家,还有他们背后,那个强大的沈家。
而且,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三十天了。
我不能倒下。
为了我爸妈,为了我们家被夺走的一切,为了我自己的未来。
我必须要赢。
无论是法庭上的战争,还是高考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苏念,绝不会认输。
我拉开抽屉,拿出厚厚的五三模拟,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夜色渐浓。
而我的世界里,黎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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