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查分夜：我盯着屏幕到天亮，最后把志愿表撕了一半
23 点 59 分，我家客厅的灯亮得刺眼，电脑屏幕上的查分页面卡在加载条 99% 的位置不动了。我爸攥着烟盒的手关节发白，烟卷在他指间被揉得变了形，我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的西瓜咬了一口就放在茶几上，红色的汁水顺着盘子边缘流到桌面上，她浑然不觉。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加载图标，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每跳一下都带着钝痛，手心的汗把鼠标垫浸出了一小片湿痕。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刷新页面了。从晚上十点开始，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就卡得像蜗牛爬，同学群里有人说政务 APP 更快，我赶紧下载登录，输入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时，手指抖得输错了两次验证码。我妈在旁边忍不住说，要不换电话查分吧，她同事家的孩子就是打热线查到的。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APP 里 “正在查询” 的提示音循环播放，搭配着电脑屏幕上不动的加载条，像极了高三最后几个月里，每天晚上刷题时循环播放的白噪音。
高三这一年的画面突然涌进脑子里。凌晨五点半的宿舍，走廊里全是捧着单词本的人，有人叼着牙刷背古诗文，有人靠着墙默写数学公式，我总是在那个时候把前一天做错的理综题再看一遍，错题本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错误原因，红色是计算失误，蓝色是知识点遗漏，黑色是完全不会。教室里的课桌堆得比人还高，我坐在第三排，抬头只能看到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和堆在桌角的试卷，老师讲课的语速快得像按了倍速，黑板上的板书刚抄完一半，下一个知识点就已经出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整个课堂最密集的背景音。
最难忘的是第二次模考，我的理综成绩比上次跌了五十分，晚自*时我一个人跑到操场的角落里哭，风刮得脸生疼，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涩。我看着教学楼里亮着的灯光，想着爸妈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我做早饭，晚上等到我十点下晚自*才睡觉，突然觉得特别对不起他们。那天晚上我在操场待了整整一个小时，回到教室时，同桌把她的错题本推到我面前，上面用荧光笔标好了重点题型，她说，没关系，下次我们一起补回来。
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加载条终于走完了。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分数已经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语文 112，数学 125，英语 118，理综 235，总分 590。这个分数比我预估的高了十分，但离我梦想的工科院校还差十五分。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既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失望到崩溃，只是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一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怎么样啊？分数出来了吗？” 我妈赶紧凑过来，声音带着颤抖。我爸也掐灭了手里的烟，凑到电脑前。“590。” 我低声说。我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想去拍我的肩膀，又像是怕打扰我似的收了回去：“挺好挺好，比模考高多了，能上个好一本了。” 我爸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缭绕中，我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我姑姑打来的。我妈接起电话，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对，查出来了，590 分，还行还行。”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妈连连点头：“是啊，比预估的好，志愿还没来得及想呢，先看看再说。”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手机又响了，是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晒出了 680 分的高分，下面跟着一串祝福的表情，也有人说自己考砸了，准备复读。我翻着群消息，手指有些僵硬，突然觉得这个分数像一道分水岭，把曾经一起刷题的同学，分成了不同的方向。
我爸突然开口：“这个分数，报省内的师范大学刚刚好，汉语言文学专业，以后当老师，稳定。”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已经开始盘算志愿了。“我不想当老师，” 我直接拒绝，“我想报工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机械设计或者自动化。” 我妈皱了皱眉：“工科多累啊，女孩子学那个不合适，当老师多好，寒暑假，工作也轻松。”“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职业不分男女，我喜欢工科，为什么不能学？” 我提高了声音。
“喜欢能当饭吃吗？” 我爸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出来考个编制，一辈子不用愁。工科专业就业压力多大，你一个女孩子，跑工地、进工厂，多辛苦？”“我不觉得辛苦，我高三那么累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个？” 我反驳道。我妈赶紧打圆场：“先别吵别吵，分数刚出来，有的是时间商量，明天我们再好好看看志愿指南。”
但我知道，这个争论不会就这么结束。高三这一年，爸妈不止一次跟我提过让我报师范专业，每次我都以 “先备战高考” 为由岔开话题，没想到分数一出来，这个矛盾还是爆发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起来，趴在书桌上，看着摊开的志愿指南，突然觉得特别迷茫。书桌上还堆着高三的复*资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面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字迹，错题本上的批注密密麻麻，那些曾经支撑着我熬过无数个深夜的目标，现在变得模糊不清。
我拿起手机，给同桌发了条消息，她考了 610 分，比我高二十。没过多久，她回复了：“我爸妈想让我报财经类专业，说以后能进银行，稳定，但我想学新闻，现在正跟他们僵持着呢。” 看着她的消息，我突然觉得，原来很多人都在经历同样的挣扎。我们为了高考拼尽全力，以为考上大学就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可分数出来后才发现，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梦想，从来都不是一条平行线。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房间里，把书桌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想起高三的某个深夜，我学到一点多，实在熬不住了，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走进来，给我披上了一件外套。我睁开眼，看到我妈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别太累了，喝了牛奶早点睡。”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暖，觉得无论多辛苦都值得。可现在，我们却因为志愿填报的事情争执不休。
我知道爸妈是为我好，他们经历过社会的打拼，知道稳定的工作有多重要。我爸在工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腰都不好，他不想让我走他的老路；我妈是超市收银员，每个月工资不高，还要操心家里的开销，她希望我能过得轻松一点。这些我都懂，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喜欢机械设计，喜欢拆拆装装，小时候就把家里的收音机拆开又装上，高三时最喜欢的就是物理课，每次解出一道复杂的力学题，都能让我开心一整天。
凌晨一点多，我还是睡不着，索性起身穿上衣服，悄悄走出家门。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打破片刻的宁静。我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走，脑子里全是志愿填报的事情。同学群里还在热闹地讨论着分数和志愿，有人说要去北上广深，有人说想留在本省，有人晒出了父母帮忙整理的志愿清单，有人在纠结要不要复读。
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我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便利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平时我放学晚了，经常在这里买东西。他看到我，笑着问：“刚查完成绩吧？看你一脸愁容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我儿子去年参加的高考，考了 580 分，跟你差不多。他当时想报计算机专业，我和他妈妈想让他报师范，吵了好几天。最后我们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现在他在大学里学得挺好，还拿了奖学金。”
“那你不担心他以后就业吗？” 我忍不住问。“担心啊，怎么不担心？” 大叔笑了笑，“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路是他自己选的，不管以后怎么样，都是他的人生，只要他不后悔就行。” 大叔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拿着矿泉水，慢慢走回小区。凌晨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我想起高三时，每次模考结束，班主任都会找我们谈心，他说：“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你们以后会遇到很多选择，最重要的是，要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这样才不会后悔。” 当时我还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的志愿指南，看得很认真，我妈躺在旁边的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眉头却微微皱着。我走过去，把矿泉水放在茶几上。我爸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疲惫：“刚才语气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我摇摇头：“爸，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其实，” 我爸叹了口气，“你想报工科也可以，我们就是担心你以后太辛苦。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们支持你。”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是，” 我爸接着说，“你要想清楚，选择了工科，以后就要比别人更努力，遇到困难不能退缩。而且，这个分数报工科专业，可能选不到最好的院校，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想清楚了，” 我坚定地说，“就算选不到最好的院校，我也愿意去学，我会努力的。”
我妈被我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你们聊完了？那就好，别因为这个影响感情。志愿填报是大事，我们一起商量着来。” 我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以为这场争论会持续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我爸突然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师范专业挺好的，要不这样，我们先报师范大学的提前批，如果录上了，你就去学汉语言文学，如果没录上，再报工科专业，怎么样？”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还没放弃。“爸，为什么非要报提前批？” 我有些不解。“提前批不影响后面的录取，多一个选择不好吗？” 我爸说，“万一你以后后悔了，想当老师，还能有个退路。”
“我不会后悔的。” 我语气坚定。“现在说不后悔，以后不一定。” 我爸坚持道，“听我的，先报提前批，就当是给自己留个后路。” 我妈也附和道：“你爸说得对，多一个选择总是好的，别太固执。”
我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心里又开始纠结起来。如果报了提前批，万一真的录上了，我就要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如果不报，又怕辜负了爸妈的一片苦心。我拿起志愿指南，翻到师范大学的提前批部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刚好是 590 分，以我的分数，被录取的概率很大。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金色。我盯着志愿指南上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又想起了自己喜欢的机械设计专业，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我爸和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没有说话，给我留出了思考的空间。
我突然想起便利店大叔说的话，路是自己选的，不管以后怎么样，都不能后悔。我也想起了班主任的话，要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可看着爸妈鬓角的白发，我又犹豫了。他们为我付出了太多，我真的能不顾他们的感受，执意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吗？
我拿起笔，在志愿表上写下了师范大学的提前批志愿，又在后面的批次里写下了几所工科院校的机械设计专业。写完后，我看着志愿表，突然觉得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爸看到我填完了志愿表，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多一个选择，以后就少一点遗憾。” 我妈也笑了：“好了，填完志愿就放心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买些东西，准备庆祝一下。”
可我却开心不起来。我拿着填好的志愿表，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觉得特别无力。我们为了高考奋斗了十二年，以为分数是终点，可没想到，它只是另一个起点。在这个起点上，我们依然要在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梦想之间做出选择。
我把志愿表撕了一半，又重新粘好。撕下去的那一半，是我对机械设计专业的执着，粘起来的那一半，是我对父母的妥协。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不会让我后悔，但我知道，这是我目前能做出的最平衡的选择。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同学群里还在讨论着分数和志愿，有人兴高采烈地分享着自己的选择，有人还在为志愿填报的事情和父母争执，有人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大学生活。而我，拿着那张撕了又粘好的志愿表，心里充满了不确定。
或许，人生本来就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我们只能在不断的纠结和妥协中，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但我依然想问，如果稳定和热爱不能兼得，我们到底应该选择前者，还是坚守后者？这个问题，可能需要我用整个大学时光，甚至更长的时间去寻找答案。而那个高考查分的夜晚，那些争吵、迷茫和妥协，终将成为我人生中最难忘的回忆，提醒着我，成长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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