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林远发来的。
“抱歉,明天临时有事,爬山去不了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没有回复。
退出聊天窗口,朋友圈的小红点格外醒目。
点开,是转校生陈薇刚发的动态。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是山顶的日出,云海翻涌,金光破晓。
第二张是两个并排的登山杖,靠在一起。
第三张是两只交握的手,十指紧扣。
男生的手我认识。
骨节分明,食指侧面有道浅疤——那是林远初中时替我挡自行车留下的。
往下翻。
第四张是林远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他正笑着说什么。
第五张是陈薇的自拍,脸颊红扑扑的,背景里林远在调整背包肩带。
第六张是两人并肩坐在观景台的背影。
第七张是一起吃早餐的抓拍。
第八张是下山途中,林远伸手拉陈薇的瞬间。
第九张只有一句话:“和重要的人,看了人生第一场日出。谢谢你的陪伴,@林远。”
配文:“有些人像山间的风,不期而遇,却吹亮了整片天空。”
我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浓稠,对面楼的灯火零星亮着。
书桌上摊着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只解到一半。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
深吸一口气。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
公式,演算,步骤。
一行又一行。
直到整道题解完,检查,誊抄。
然后翻页,下一题。
时钟指向十一点半。
母亲轻轻推开门,端来一杯温牛奶。
“还不睡?”
“做完这套卷子。”
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别熬太晚。”
门重新关上。
我喝完牛奶,继续做题。
凌晨一点。
合上练*册,关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
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斑,随树叶晃动而摇曳。
想起小学三年级。
林远搬来我家隔壁。
他抱着一个变形金刚,怯生生站在门口。
我妈说:“这是林远,以后就是你邻居了,要好好相处。”
我递给他一颗糖。
他说谢谢,声音很小。
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
放学总是一起回家。
他走路靠外,让我走里面。
初中时我被几个男生堵在巷子口。
他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对方推搡中,自行车倒下来,砸到他手指。
缝了三针。
那道疤一直留着。
高中我们考进同一所重点。
他在理科实验班,我在文科重点班。
教室隔了两层楼。
但每天放学,他都会在楼梯口等我。
有时候不说话,就并肩走着。
路过奶茶店,他会买两杯。
一杯全糖,一杯三分糖。
全糖是他的。
三分糖是我的。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青梅竹马。
连双方父母都开玩笑要定娃娃亲。
他从来没否认过。
我也以为,有些事不需要说。
直到高二下学期,陈薇转学过来。
她坐在林远前面。
马尾辫,笑起来有酒窝。
成绩很好,尤其物理,总是全班第一。
林远是第二。
他们开始讨论题目。
课间,放学后,有时候周末约图书馆。
我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林远说:“她物理思路很清晰,对我有帮助。”
我说:“哦。”
他说:“你别多想。”
我说:“我没多想。”
那是半年前的事。
后来他们一起参加物理竞赛培训。
一起拿奖。
一起代表学校去省里比赛。
我越来越少在放学时见到林远。
他说要集训。
我说好。
再后来,就是今天。
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原本是我们约好去爬山的。
一个月前就说好的。
他说:“高考前最后一次放松,就我们俩。”
我说好。
我买了新的登山鞋。
查了天气预报。
准备了早餐便当。
然后收到那条消息。
“抱歉,明天临时有事,爬山去不了了。”
没有解释什么事。
没有说改天。
就一句抱歉。
和此刻朋友圈里,九宫格的日出。
我闭上眼。
睡意迟迟不来。
早晨六点半。
闹钟响了。
我按掉,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青。
用冷水拍了拍脸。
母亲在厨房煎蛋。
“今天不是要和林远去爬山吗?”
“他不去了。”
“为什么?”
“有事。”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完早餐,我背上书包。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走出单元门,晨风微凉。
隔壁林家院门紧闭。
平时这个时候,林远应该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今天没有。
我独自走向公交站。
早高峰的车厢拥挤。
我抓着扶手,看窗外掠过的街道。
想起初三那年冬天。
下大雪,公交车停运。
林远骑自行车载我去学校。
路上滑,他摔了一跤。
手掌擦破皮,渗出血。
我说不去了,回家吧。
他说不行,今天有模拟考。
最后推着车,我们走了四十分钟。
到学校时,早自*已经开始了。
他手上缠着纸巾,血渗出来,染红一片。
老师问怎么回事。
他说自己不小心摔的。
后来那道伤口感染,发炎,留了疤。
就在食指侧面。
和照片里,握着陈薇的手的那根手指上。
同一道疤。
公交车到站。
我下车,走进校门。
教学楼前布告栏围着不少人。
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看朋友圈了吗?”
“陈薇发的那个?”
“对,她和林远……”
“真的假的?他们在一起了?”
“照片都那样了,还能假?”
“那苏晚呢?她不是和林远……”
“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呗。”
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
我径直走过,没有停顿。
楼梯口,遇见陈薇。
她正从楼上下来,马尾辫随着步伐晃动。
看见我,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露出笑容。
“早啊,苏晚。”
“早。”
“那个……”她抿了抿唇,“昨天我和林远去爬山了,看日出,特别美。本来想叫你的,但林远说你最近复*忙,就没打扰。”
我看着她。
酒窝,明亮的眼睛,真诚的表情。
“是吗。”
“是啊。”她点点头,“对了,你物理笔记能借我看看吗?林远说你的笔记整理得特别系统。”
“我最近在用。”
“哦,那算了。”她笑笑,“那我先上去啦。”
她轻快地跑上楼。
我继续往上走。
到三楼,文科班在走廊尽头。
路过理科实验班后门时,我往里瞥了一眼。
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
和照片里一样。
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在讲古诗鉴赏。
我盯着课本,字迹模糊成一片。
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
悄悄拿出来看。
林远发来的消息。
“昨天的事,对不起。”
我打字:“什么事?”
发送。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爬山的事。临时被陈薇叫去帮她补物理,她要参加一个自主招生面试,需要突击。”
“哦。”
“你没生气吧?”
“没有。”
“那就好。晚上一起回家?”
“今天值日,要晚走。”
“那我等你。”
“不用,你先走吧。”
发送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桌肚。
下课铃响。
老师刚走出教室,前排女生就转过身来。
“苏晚,你和林远……”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眼神闪烁,“就是问问。”
“我们没事。”
“哦。”
她转回去了。
但我知道,整个班都在用余光打量我。
课间操时间。
操场集合,按班级列队。
理科实验班在我们旁边。
林远站在队伍后排。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但没有回头。
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
伸展,转身,跳跃。
做到侧身运动时,我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但我已经转回去了。
解散后,人群散开。
林远穿过人流走过来。
“苏晚。”
我停下脚步。
“昨晚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睡着了。”
“今天放学我等你。”
“我说了,值日。”
“那值日完呢?我去你们教室找你。”
“随便你。”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手腕。
“你到底怎么了?”
我低头看他的手。
那只手,昨天牵着陈薇,今天拉着我。
“松手。”
他松开。
“是因为爬山的事吗?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
“苏晚——”
“要上课了。”
我甩开他,快步走向教学楼。
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中午食堂。
我独自坐在角落。
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陈薇。
她端着餐盘,笑容明媚。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随便。”
她坐下,夹起一块排骨。
“你们文科班的伙食好像比我们理科班好诶。”
我没接话。
“对了,昨天爬山的时候,林远跟我说了好多你们小时候的事。”她眨眨眼,“他说你小时候特别怕黑,有一次停电,你哭得稀里哗啦,他把他最喜欢的奥特曼手电筒送你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
“他还说你数学不好,初中时他天天给你补课,结果你自己考了满分,他反而没考过你。”
“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觉得你们感情真好。”她托着腮,“像亲兄妹一样。”
我抬起头。
“我们不是兄妹。”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摆手,“就是比喻嘛。对了,林远说你最喜欢吃学校后街那家店的芒果冰沙,周末我们要不要去试试?我请客。”
“周末我要复*。”
“也是,快高考了。”她点点头,“那等考完吧,我们三个一起。”
“我们三个?”
“对啊,你,我,林远。”她笑,“林远说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那也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诶,你还没吃完呢——”
我已经端起餐盘起身。
倒掉剩饭,走出食堂。
阳光刺眼。
我站在树荫下,闭上眼睛。
最重要的朋友。
原来如此。
下午物理课。
文科班也要学物理,只是难度低一些。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电路图。
我盯着黑板,思绪飘远。
想起高一那年。
物理是我最头疼的科目。
第一次月考,只考了62分。
林远拿着我的试卷,一道题一道题地讲。
周末他来我家,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
讲了整整八个小时。
最后他说:“你再考不及格,我就把你那些言情小说全没收。”
我说:“你敢。”
他说:“你看我敢不敢。”
第二次月考,我考了78分。
他送我一盒巧克力。
说:“进步奖。”
后来我物理再没低过80分。
他说:“你看,你不是学不会,就是懒得学。”
我说:“有你在,我懒得学怎么了。”
他笑了。
那时候的笑容,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我。
现在呢?
现在他的朋友圈里,是和别人的日出。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林远。
“晚上真的不能一起走吗?”
“嗯。”
“那我明天早上等你。”
“不用。”
“苏晚,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发送完,我关掉手机。
下课铃响。
物理老师拖堂五分钟。
等终于放学,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我收拾书包,值日生开始打扫卫生。
“苏晚,你先走吧,今天地不脏,我们几个扫就行。”组长说。
“没事,我做完再走。”
我拿起抹布,去水房浸湿。
回来擦黑板。
粉笔灰在夕阳里飞舞。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打扫完,已经六点半。
我背起书包,锁好教室门。
楼道里空荡荡的。
走到二楼时,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林远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总算下来了。”
“不是让你先走吗。”
“我说了等你。”他走过来,“走吧。”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他忽然开口。
“陈薇朋友圈的事,你看到了吧。”
“嗯。”
“就是普通的爬山,她物理面试需要放松心情,我就陪她去了。”
“哦。”
“真的只是这样。”
“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怕你误会。”
我停下脚步。
“林远。”
“嗯?”
“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意思?”
“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看着他的眼睛,“朋友?青梅竹马?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他喉结滚动,“我们当然是……”
“是什么?”
他沉默了。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带着初夏傍晚的温热。
“你看,”我说,“你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他声音低下去,“马上高考了,我不想影响你。”
“那什么时候合适?”我问,“高考后?大学后?还是等你和陈薇看完更多日出后?”
“我跟陈薇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放我鸽子,去陪她爬山,看日出,牵手,发朋友圈,然后告诉我,只是普通朋友?”
“牵手是下山时她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下!”
“扶一下需要十指紧扣?”
他脸色变了。
“你看到了。”
“九宫格,拍得很清楚。”我说,“林远,我不是瞎子。”
“那是角度问题——”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解释。”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
“苏晚,你听我说完。”
“松手。”
“不松。”
“林远!”
“我喜欢的是你!”
这句话吼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校门口零星有几个学生,纷纷看过来。
他松开手,声音发颤。
“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和陈薇只是同学,朋友,仅此而已。”
我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颤抖的手指。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
“小学,初中,高中,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我怕。”他低下头,“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影响你学*。怕……怕你不喜欢我。”
“所以你就用陈薇来试探我?”
“不是试探!”他急急道,“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昨天是她求了我很久,说压力太大,需要放松,我才——”
“所以我的感受就不重要?”我问,“我们一个月前约好的事,你可以因为她一句话就取消,然后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我有解释——”
“‘临时有事’四个字,叫解释?”
他哑口无言。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林远,”我说,“你喜欢我,是你的事。但你的喜欢,太廉价了。”
“廉价?”
“可以轻易被别人的请求动摇,可以随意放弃和我的约定,可以在和别人亲密互动后,回头说喜欢的是我。”我摇摇头,“这种喜欢,我要不起。”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我后退一步,“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了。”
“苏晚——”
“高考前,各自复*吧。”
我说完,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追上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学校。
林远没有在楼下等我。
一整天,我们没有见面。
课间操时,我刻意避开他可能出现的路线。
中午食堂,我换了更角落的位置。
放学后,我第一个冲出教室。
就这样过了三天。
第四天,物理课小测。
我考了85分。
老师表扬我进步很大。
同桌小声说:“听说林远这次没考好,才70多分。”
我没接话。
放学时下雨了。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看见林远和陈薇并肩走出来。
陈薇撑着一把透明的伞。
林远走在她旁边,肩膀淋湿了一半。
他们在说什么,陈薇笑得很开心。
然后林远抬头,看见了我。
目光交汇的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
陈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也看见了我。
她挥挥手,说了句什么。
林远摇摇头,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雨幕里。
雨越下越大。
我站了十分钟,雨势依然没有减小的意思。
掏出手机,想叫车。
发现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
犹豫了一下,拨通母亲的电话。
“妈,我没带伞,在教学楼门口。”
“我现在走不开,你爸今天加班,要不你等等,雨小点再回来?”
“好。”
挂了电话,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我把手机塞回书包,继续等。
雨声哗哗,世界一片模糊。
又过了半小时。
天快黑了。
雨终于小了一些。
我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跑到公交站时,浑身已经湿透。
等了二十分钟,公交车才来。
车上人很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到家时,天完全黑了。
母亲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淋成这样?不是让你等雨停吗?”
“雨一直没停。”
“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我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
母亲煮了姜汤。
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手机充上电,开机。
十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林远。
从下午五点开始。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我看见你在教学楼门口。”
“需要伞吗?我可以送过来。”
“你电话关机了。”
“雨很大,别淋雨。”
“我让陈薇先走了,我在教学楼,如果你需要伞,我可以过来。”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你回家了吗?”
我看着这些消息。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一个字也没回。
第二天是周六。
不用上课。
但我还是早起去了图书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摊开复*资料。
刚坐下没多久,对面有人拉开椅子。
抬头,是林远。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也没睡好。
“我能坐这儿吗?”他问。
“图书馆是公共场合。”
他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芒果布丁,推过来。
是我常吃的那家店。
“路过买的。”
“谢谢。”
但我没动。
他也没再说话,低头看书。
一上午,我们各自复*。
中午,他出去买午餐。
回来时带了两份饭。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买了和你以前常点的一样的。”
“谢谢。”
我还是没动那份布丁。
下午三点,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也跟着站起来。
“一起走?”
“不顺路。”
“我送你到公交站。”
我没拒绝。
走出图书馆,阳光很好。
我们并肩走着,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苏晚。”他忽然开口。
“嗯。”
“对不起。”
我没说话。
“那天我说的话,是真心的。”他声音很轻,“我喜欢你,从初中就开始了。但我不敢说,怕说了,你会躲着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你就和陈薇走得那么近?”
“她主动找我讨论题目,我不能不理。后来……后来我确实有想过,如果你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会不会在意。”他苦笑,“很幼稚,对吧?”
“非常幼稚。”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那天爬山,她确实说压力大,想放松。我本来想拒绝,但她说就这一次,高考前最后一次。我……我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然后发了朋友圈。”
“那是她发的,我没让她发,但也没阻止。”他低下头,“我当时想,如果你看到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会不会吃醋。”
“我吃醋了。”我说。
他猛地抬头。
“但我更生气。”我看着他的眼睛,“林远,你的喜欢太自私了。你只顾着自己试探,顾着自己那点小心思,却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
“我想过——”
“没有。”我打断他,“如果你想过,就不会放我鸽子。如果你想过,就不会在和她亲密互动后,还来跟我说喜欢我。如果你想过,就会知道,我需要的是尊重,是坦诚,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试探。”
他脸色苍白。
“对不起。”
“对不起解决不了问题。”我说,“林远,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
“高考前,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我说,“各自复*,各自努力。等高考结束,如果你还想说喜欢我,我们再谈。”
“可是——”
“没有可是。”我停下脚步,“这是我的决定。”
公交站到了。
车刚好进站。
我走上车,刷了卡。
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车开动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复*。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
七点出门,第一个到教室。
中午在食堂快速吃完饭,回教室刷题。
晚上自*到十点,最后一个离开。
林远没有再联系我。
偶尔在校园里遇见,我们只是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陈薇的朋友圈依然活跃。
有时候是物理竞赛的奖状。
有时候是和林远讨论题目的照片。
有时候是周末去图书馆的动态。
我统统屏蔽了。
五月底,最后一次模拟考。
我考了年级第十二名。
文科班第一。
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我,说我进步神速。
放学后,我去办公室领奖状。
出来时,在走廊遇见林远。
他刚从物理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试卷。
我们同时停下脚步。
“恭喜。”他说,“听说你考得很好。”
“你也是。”
他这次考了理科班第五。
比上次进步了十名。
“最近……还好吗?”他问。
“挺好。”
“那就好。”
沉默。
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带着初夏的花香。
“快高考了。”他说。
“嗯。”
“加油。”
“你也是。”
我们各自转身,走向相反的楼梯。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松动了一下。
高考前一天。
学校放假,让我们在家调整状态。
母亲做了很多好吃的,说不能吃太饱,但要保证营养。
父亲特意请假,在家陪我。
下午,我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是一支钢笔。
黑色,笔身刻着一行小字:“愿你笔下生花,前程似锦。”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送的。
我把钢笔放进笔袋。
明天,它会陪着我走进考场。
晚上八点,我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明天加油。考完试,我有话对你说。”
我知道是林远。
想了想,回复:“你也加油。”
发送。
然后关掉手机,早早睡觉。
高考两天,天气很好。
不热,有风。
每场考试前,我都会看一眼那支钢笔。
然后深呼吸,走进考场。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走出考场,阳光明媚。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
欢呼,拥抱,哭泣,大笑。
十二年寒窗,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我在人群中寻找父母的身影。
然后看见了林远。
他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
看见我,他走过来。
“恭喜。”
“恭喜。”
我们相视一笑。
“你爸妈呢?”他问。
“在那边。”我指了指。
“这个,”他把向日葵递给我,“送你的。”
我接过。
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谢。”
“晚上班级聚餐,你去吗?”
“去。”
“那……晚上见。”
“晚上见。”
他转身离开。
我抱着向日葵,走向父母。
母亲接过花,笑着说:“真漂亮。”
父亲拍拍我的肩:“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晚上班级聚餐。
在学校的火锅店。
文科班和理科班订了相邻的包间。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两个班一起玩。
于是合并成一个大包间。
游戏,唱歌,聊天。
气氛热烈。
林远坐在我对面,偶尔看我一眼,但没过来说话。
陈薇也来了。
她坐在林远旁边,时不时和他说笑。
有同学起哄:“林远,陈薇,你们俩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陈薇笑问。
“你们俩这半年形影不离的,当我们瞎啊?”
“就是,朋友圈都发了,还不承认?”
陈薇脸红了。
林远站起来。
“大家别闹,我和陈薇只是同学。”
“同学?同学一起看日出?”
“那是我陪她去放松,因为她面试压力大——”
“解释就是掩饰!”
起哄声更大了。
林远看向我。
我低头,夹起一片牛肉,放进锅里。
“林远,”陈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
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陈薇站起来,脸更红了。
“这半年,谢谢你一直帮我。没有你,我物理不会进步这么快。你是我转学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重要的朋友。”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所以我想问,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不只是朋友?”
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远愣住了。
他看看陈薇,又看看我。
我依然低着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牛肉。
“陈薇,”林远开口,声音干涩,“对不起。”
陈薇脸色一白。
“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很好的朋友。但仅此而已。”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多年。”
“是……苏晚吗?”陈薇问。
林远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陈薇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我猜到了。”她擦掉眼泪,“从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猜到了。只是我一直骗自己,也许我还有机会。”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她摇摇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只是……只是我有点不甘心。”
她拿起包。
“我先走了。”
她快步走出包间。
门关上。
包间里一片尴尬的寂静。
“那个……继续吃,继续吃。”班长打圆场。
气氛慢慢恢复。
但总归不一样了。
林远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为什么道歉?”
“让你尴尬了。”
“我没尴尬。”
他看着我。
“苏晚,高考结束了。”
“嗯。”
“现在,我可以说了吗?”
“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初中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以前不敢说,怕影响你。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我放下筷子。
“林远。”
“嗯。”
“你喜欢我什么?”
他怔了一下。
“喜欢你……喜欢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喜欢你生气时抿嘴的样子。喜欢你认真做题时咬笔头的*惯。喜欢你明明怕黑却假装不怕的逞强。喜欢你的一切。”他说,“我也不知道具体喜欢什么,但就是喜欢,喜欢到……喜欢到看见你和别的男生说话,会嫉妒。喜欢到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你。喜欢到……想和你过一辈子。”
包间里不知何时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
“那你为什么,”我问,“这一个月都没有联系我?”
“因为你说需要时间。”他说,“我想尊重你的决定。我想证明,我可以等,可以改,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我就继续等。”他说,“等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陪伴了我整个青春的少年。
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忐忑,和藏不住的爱意。
“林远。”
“嗯?”
“我也喜欢你。”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我继续说,“我们还需要时间。”
“时间?”
“我们太年轻了。”我说,“马上就要去不同的城市上大学,面对新的环境,新的人。现在的喜欢,能不能经得起距离和时间的考验,我不知道。”
“我可以——”
“听我说完。”我打断他,“我不想要冲动之下的承诺。我想要的是,等我们各自成长,各自见过世界之后,如果依然选择彼此,那才是真正的喜欢。”
他沉默了。
“所以,”我说,“我们约定吧。”
“约定什么?”
“大学四年,我们各自努力,各自生活。可以联系,但不要绑得太紧。如果四年后,你还是喜欢我,我也是,那我们就在一起。”
“四年……”
“四年不长。”我说,“但足够我们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好。”他说,“四年。四年后,我来找你。”
“如果四年后,你喜欢上别人了呢?”我问。
“不会。”他摇头,“我的心很小,只够装一个人。那个人是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别说得那么绝对。”
“那就让时间证明。”他说,“四年后,你会知道的。”
我点点头。
“好。”
聚餐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家。
林远送我到家楼下。
“就送到这儿吧。”我说。
“嗯。”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我,“这个,给你。”
“是什么?”
“回家再看。”
我接过。
“那……再见。”
“再见。”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苏晚。”
“嗯?”
“四年后,我一定会来找你。”
“我等你。”
他笑了,挥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我转身上楼。
回到家,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我们小学时的合照。
两个小豆丁,站在学校门口,笑得没心没肺。
第二页,初中毕业照。
他站在我身后,偷偷比了个耶。
第三页,高一运动会。
我跑完八百米,累得瘫在地上,他递给我一瓶水。
第四页,高二寒假,一起堆雪人。
第五页,去年生日,他送我一条围巾,是我最喜欢的蓝色。
一页一页,全是我们的回忆。
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
“苏晚: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我刚刚整理完这本相册。
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
我们有一百二十七张合照。
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初三那年春游,你在樱花树下回头对我笑的那张。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一直看着这个笑容,该多好。
对不起。
为我的幼稚,为我的自私,为我的犹豫。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我会好好成长,变成值得你喜欢的人。
然后,在四年后的今天,来找你。
到那时,请给我一个答案。
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接受。
但在我心里,答案只有一个。
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永远都是。
林远”
信纸上有几处皱痕。
像是被水滴过。
我把信折好,放回相册。
抱着相册,坐到窗边。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四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让两个少年,长成大人。
也足够让一份喜欢,经受时间的洗礼。
我拿出手机,给林远发了一条消息。
“相册收到了。谢谢。”
“四年后见。”
他秒回。
“四年后见。”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我看向窗外。
远处有火车驶过,汽笛声悠长。
像在告别,也像在启程。
四年。
我等着。
等着那个少年,跨过山河,穿过人海。
来到我面前。
说一句。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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