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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女儿的家长会上再遇前夫,他_你不是说和我离婚后不再结婚吗_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三女儿的家长会,走廊里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空气里混着汗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属于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不安的尘埃气息。

高三女儿的家长会上再遇前夫,他_你不是说和我离婚后不再结婚吗_

我站在高三(二)班的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班主任那里领来的成绩单,指尖有些发凉。

沈放站在我身边,手掌温和地覆上我的手背,低声说:“别紧张,念念这次考得不错。”

我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他宽厚的肩膀,落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那里站着周诚。

我的前夫,周念的亲生父亲。

他瘦了些,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那款式我认得,还是我们没离婚时我给他买的。

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却又固执地什么都没改变。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以及我身边的沈放。

他的脚步顿住了,像一帧被按了暂停的电影画面。

周围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家长,喧嚣声浪潮一样拍打着我们之间这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几秒钟后,他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踩得不重,却像踏在我的心跳鼓点上。

沈放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的手轻轻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周诚在我面前站定,目光掠过沈放,最后像两枚钉子,钉在我脸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被岁月浸泡过的怨怼。

“林晚,你不是说,和我离婚后,你不会再结婚了吗?”

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我周围炸开看不见的涟漪。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打在我们三个人的脸上,像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我不是没想过重逢的场景。

在法院,在街角,甚至在某个朋友的婚宴上。

但我没料到,会是在女儿最重要的关口,以这样一种近乎审判的姿态。

两天前,我还在和沈放商量着给念念报哪几所大学的自主招生。

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客厅里那盆新买的龟背竹镀上一层金边。

沈放正在厨房炖汤,骨汤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出来,是那种最安稳的人间烟火味。

他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我手边,说:“先喝点,润润嗓子。你今天在法庭上说了四个小时,铁打的也受不了。”

我接过汤碗,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

这桩婚姻,像我此刻手中的这碗汤。

不浓烈,不滚烫,但它温养着我。

和周诚那段婚姻不同。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我们之间,像两个拿着错误地图的旅人,在同一片沙漠里迷了路,却固执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直到耗尽最后一滴水。

离婚是我提的。

在又一次因为他母亲的无理要求而爆发争吵之后。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头发里,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我听了十年的话:“你就不能忍一忍吗?她是我妈。”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彻底断了。

我看着他,异常平静地说:“周诚,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抬头看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就为这点小事?”

我摇摇头。

“不是小事。周诚,我们家的灯泡坏了,你会等我下班回来换。水管堵了,你会等我打电话叫人修。女儿的家长会,你永远都说忙。这个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

“婚姻不是一间固若金汤的城堡,它也需要维护。你只住在里面,却从不修葺。”

他沉默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我在那段婚姻里最熟悉的空气。

他最后问我:“离婚后,你打算怎么办?”

当时我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说:“不知道。大概……不会再结婚了。太累了。”

那不是承诺。

那是一个女人在一段筋疲力尽的关系结束后,最真实的疲态。

我以为他懂。

现在看来,他不懂。

他把我的疲惫,当成了对他的某种贞洁誓言。

走廊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周诚的眼睛里,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

仿佛我嫁给沈放,不是我的权利,而是对他的不公。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成绩单对折,再对折,塞进口袋里。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周诚,这里是学校,是念念的家长会。我们不要在这里谈论这些。”

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是我多年职业生涯训练出的本能——越是混乱的场面,越要保持冷静。

情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制造更多的问题。

沈放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一块压舱石。

“周先生,你好,我是沈放,林晚的丈夫。”

他伸出手。

周诚像是没看见,他的视线依然胶着在我身上。

“丈夫?”他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林晚,你动作可真快。”

我皱了皱眉。

“周诚,请你注意你的用词。”

“我的用词?”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音量陡然拔高,“你带着别的男人来开我女儿的家长会,还让我注意用词?”

周围已经有家长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交织着的好奇、探究和同情。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把私人的不堪,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场拙劣的街头卖艺。

我不是善良,我只是不喜欢脏。

“念念的班主任说,希望父母都能到场,和孩子一起规划未来。”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沈放是我的丈夫,也是这个家的成员。他关心念念,所以他来了。这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周诚重复着我的话,向前逼近一步,“当然有问题!我是她亲爹!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们已经离婚五年了,周诚。”我提醒他,“我的生活,不需要再征求你的意见。同样的,你的生活,我也不曾干涉。”

“可你答应过我!”他固执地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婚!”

“我没有答应。我只是陈述了我当时的状态和想法。”我纠正他,“法律上,这叫‘意思表示’,不叫‘合同要约’。它不构成任何法律约束。”

我知道这样说话很残忍,像在用手术刀剖析一颗还温热的心。

但对周诚,必须这样。

否则,他会永远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悲情剧本里,拉着所有人陪他一起演。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大概是我的冷静和“法律术语”,刺痛了他。

沈放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再说了。

他转向周诚,语气依旧平和:“周先生,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念念。我想,你也不希望因为大人的事,影响到孩子吧?”

周诚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沈放脸上。

他上下打量着沈放。

沈放比他高半个头,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沉稳。

不像他,一身旧夹克,满脸疲惫,连胡茬都忘了刮。

这种对比,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黯淡的,被击败的颓唐。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他终于松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我点头,“等开完会。”

家长会冗长而乏味。

班主任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分析着一模的成绩,展望着高考的前景。

我坐在教室的后排,身边是沈放,隔着一条过道,是周诚。

我能感觉到周诚的视线,像芒刺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挺直了脊背,认真地听着老师说的每一个字,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沈放的手,在课桌下,一直轻轻握着我的。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让我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静下来。

这五年,我过得很好。

工作上,我从一个普通律师,做到了律所的合伙人。

生活上,我遇到了沈放。

他是一家建筑设计院的副总,我们是在一个项目上认识的。

他不像周诚那样,永远把“忙”和“累”挂在嘴边,把家庭的责任默认为是我一个人的事。

沈放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姜茶。

他会陪我一起逛超市,耐心地挑选我爱吃的蔬菜。

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时,留一盏灯,温一碗粥。

他会认真地辅导念念的数学,虽然他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但会陪着她一起查资料,一道题一道题地啃。

他为这个家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出于“义务”,而是出于“爱”。

他让我重新相信,婚姻可以不是消耗,而是滋养。

所以,我嫁给了他。

没有通知太多人,只请了双方的至亲吃了顿饭。

包括周诚。

我给他发了信息,告知了他这件事。

他没有回复。

我以为,这是他默认的姿态。

现在看来,那不是默认,是积怨。

家长会结束,人群像潮水般涌出教室。

我们在校门口不远处找了一家咖啡馆。

正是下午,咖啡馆里人不多,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咖啡豆的苦涩香气。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我和沈放坐一边,周诚独自坐在对面。

服务员过来点单。

我要了一杯美式,沈放要了一杯拿铁。

周诚摆摆手,说:“给我一杯白水就行。”

气氛凝滞得像一块冰。

还是周诚先开的口。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他问,眼睛看着窗外,不敢看我。

“去年十月。”

“念念知道吗?”

“知道。我们是在征求了她的同意后,才做的决定。”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我:“她同意了?她怎么会同意!”

在他的认知里,女儿应该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共同抵抗我这个“背叛者”。

“为什么不同意?”我反问,“沈放对她很好。他会带她去科技馆,会陪她打羽毛球,会在她考试失利时鼓励她。他给了她一个父亲应有的陪伴和关爱。念念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能分清谁是真正对她好。”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周诚的心上。

因为我说的这些,都是他从未做到过的。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句:“那也是我女儿!你让他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我打断他,“从我嫁给他的那天起,他就是念念的继父,是她的家人。周诚,我希望你能认清并尊重这个事实。”

“尊重?”他冷笑一声,“你们有尊重过我吗?结婚这么大的事,就发条短信通知我一下?林晚,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我看着他,目光平静而锐利,“在你家楼下堵你,声泪俱下地求你同意?还是把沈放带到你面前,让你审查他有没有资格做念念的继父?周诚,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两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横亘在我们之间。

他靠在椅背上,泄了气。

“我没忘。”他喃喃地说,“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

“会什么?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接上他的话,“周诚,地球不是绕着你转的。我的人生,也不会因为和你离婚就停滞不前。”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还有可能。”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声音低得像蚊蚋。

我愣住了。

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可能?什么可能?”

“复婚的可能。”他说,“念念马上要高考了,等她上了大学,我们……”

“停。”我做了个手势,制止他再说下去,“周诚,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们当初为什么会离婚?”

他茫然地看着我。

“我们离婚,不是因为一次争吵,也不是因为你母亲。而是因为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了可以维系婚姻的基石。信任、沟通、分担……这些东西,早就被你日复一日的沉默和缺席,消磨殆尽了。”

“我以为,离婚能让你清醒,能让你反思。但现在看来,你什么都没变。”

“你还是那个活在自己世界里,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别人的周诚。”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他最后一丝体面和幻想,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垂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忧伤。

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楚。

毕竟,是十年的夫妻。

我们曾有过美好的开始。

大学校园里的林荫道,出租屋里的一碗泡面,拿到第一笔工资时的欣喜……

那些记忆,都还鲜活。

只是,生活不是电影,不是所有故事都有一个温情脉蒙的结尾。

我们走着走着,就散了。

沈放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

此刻,他伸手过来,在桌子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稳,像在告诉我:别怕,有我。

我回握住他,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过了很久,周诚才抬起头。

他的眼圈红了。

“林晚,我承认,过去是我不好。”他声音嘶哑,“我忙于工作,忽略了你和孩子。我总以为,我把钱拿回家,就是尽到了责任。”

“离婚这几年,我一个人过,才慢慢明白,一个家,不是有钱就行了的。”

“我……我试着改了。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打扫卫生,我……”

“这些,你为什么不早点做?”我轻声问。

他哽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早点?

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对不起。”他低声说。

这两个字,我等了十年。

可现在听到,心里却已经没有了波澜。

就像一笔早已被核销的坏账,现在突然有人来说要还,可账本都已经烧成了灰。

“周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我们现在争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共同面对的,是念念的未来。”

“我希望,我们能像两个成年人一样,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要再给孩子增加任何不必要的困扰。”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

我在纸上写下了几条。

一、未来所有关于念念的重大决定(如升学、就业、婚姻),双方必须共同商议,达成一致。

二、除与念念相关事宜外,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

三、在孩子面前,保持对彼此最基本的尊重,不得诋毁对方及其家人。

四、关于探视,维持原有协议。如需变动,需提前48小时与我方沟通。

我把便签纸推到他面前。

“如果你同意,我们就以此为准则。这不具法律效力,但这是我们作为一个父亲和母亲,对孩子应尽的责任。一份君子协定。”

我的举动,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着那张纸,像在看一份什么烫手的文件。

沈放适时地开口:“周先生,林晚的意思是,我们都应该向前看。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努力,让念念的未来,少一些因为我们而产生的遗憾。”

他的话,不偏不倚,既给了周诚台阶,也表明了我们作为一个新家庭的立场。

周诚沉默地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久到咖啡馆里的音乐都换了一首。

最后,他拿起笔,在纸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有些颤抖。

签完后,他把纸推了回来,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没有再看我们,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报复的喜悦。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怅然。

我们结束了。

以这样一种近乎“签约”的方式,为我们纠缠了十几年的关系,画上了一个理性的句号。

沈放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都过去了。”他说。

我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咖啡的苦涩里,似乎多了一丝甜味。

是他的拿铁的味道。

回到家,念念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看起来心事重重。

看到我们进门,她立刻站了起来。

“爸……沈叔叔,妈,你们回来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放,欲言又-止。

“嗯。”我换了鞋,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家长会开完了。老师说你进步很大,为你骄傲。”

她勉强地笑了笑。

“妈,我……我看到我爸了。”她小声说,“你们……没吵架吧?”

孩子的心,总是最敏感的。

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沈放很识趣地去了厨房,说要给我们准备晚餐。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母女俩。

“我们谈了谈。”我说,“很平静。念念,你不用担心,爸爸妈妈虽然分开了,但我们对你的爱,是不会变的。”

“我们今天还和你爸爸达成了一个协议。”我把那张签了字的便签纸拿给她看。

她接过去,认真地看着上面的条款。

看着看着,她的眼圈红了。

“妈,对不起。”她把头埋进我怀里,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因为我,才让你们这么为难?”

我搂住她瘦削的肩膀,心疼得无以复告。

“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我轻抚着她的头发,“这是大人之间的问题。我们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和你爸爸,只是选择了一种更适合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但这不影响我们是你的父母。”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处理得很好吗?我们约定好了,以后要一起为你的人生保驾护航。”

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妈,沈叔叔……他是个好人。”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你们结婚,我很高兴。真的。”

“我知道。”我笑着,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我也是。”

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笃,笃,笃。

均匀而有节奏。

那是沈放在为我们准备晚餐。

我仿佛能看到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人心里也暖洋洋的。

我突然想起和周诚的那个家。

那个家里的灯,永远都是冷白色的。

周诚说,白光亮堂。

可我总觉得,那光照得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暖气。

“生活就像一个房间,婚姻就是那盏灯。”我曾经对我的一个当事人这样说,“有的人喜欢明亮刺眼,有的人喜欢温暖昏黄。但最怕的,是那盏灯坏了,两个人却都懒得去修,任由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和周诚,就是在黑暗里摸索了太久。

而沈放,是那个带着新灯泡走进来,还顺手帮我修好了线路的人。

晚饭,沈放做了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炒蛋。

都是念念爱吃的。

饭桌上,气氛很好。

沈放给念念夹了一块排骨,笑着说:“多吃点,高三辛苦,要补补脑子。”

念念甜甜地说了声:“谢谢沈叔叔。”

然后,她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放碗里。

“沈叔叔,你也吃。”

我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心里很暖。

沈放的出现,不仅治愈了我,也弥补了念念生活中缺失的那一块。

他没有刻意去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他只是用他的方式,真诚地关心她,爱护她。

而孩子,是能感受到这份真诚的。

吃完饭,沈放去洗碗。

我和念念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突然问我:“妈,你和我爸……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对方啊?”

这是一个我很久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记忆被拉回到了遥远的大学时代。

“那时候,你爸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很帅,很多女生喜欢他。”我笑着说,“而我呢,就是个只知道泡图书馆的书呆子。”

“有一次,我为了赶一篇论文,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出来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我没带伞,正发愁,你爸就撑着一把伞出现了。”

“他说,他刚好路过。”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根本没什么事,就是在图书馆门口等了我两个小时。”

念念听得很入神。

“哇,好浪漫啊。”

“是啊。”我叹了口气,“开始总是浪漫的。”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就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生了你。生活被柴米油盐填满,浪漫就被挤得没有地方了。”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忙,越来越沉默。我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就算说话,也都是关于你,或者关于钱。”

“我慢慢发现,我好像已经不认识他了。或者说,我们都变成了对方不认识的样子。”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念念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她认真地说。

我笑了。

“是啊,妈妈也觉得挺好的。”

和周诚的那场“谈判”之后,生活似乎真的进入了一个新的轨道。

周诚开始严格遵守我们之间的“君子协定”。

他会每周给念念打一个电话,但通话内容仅限于学*和生活,绝口不提我们之间的事。

他发给我的信息,也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念念下周月考,需要买一套新的复*资料,这是书单,你看一下。”

“下下周我出差,原定的探视时间需要调整到周日,可以吗?”

我看着这些信息,感觉自己像在和一个工作伙伴对接项目。

冷静,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这样很好。

界限清晰,责任分明。

这是成年人之间最体面,也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沈放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有一次,他看到我回复完周诚的信息,笑着说:“看来,你们的‘新合同’,甲方乙方都执行得不错。”

我白了他一眼:“什么甲方乙方,说得这么难听。”

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轻声说:“我是说,看到你不再为这些事烦心,我很高兴。”

“林晚,你不必总是那么坚强,像个披着铠甲的战士。”

“在我这里,你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我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我为什么要那么坚强呢?

因为过去,我身后空无一人。

我不坚强,谁来替我扛?

但现在,我有了沈放。

我可以把我的后背,放心地交给他。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

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我和沈放,还有周诚,都来了。

我们三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站在人群里,目光都紧紧地锁着考场的大门。

这一次,周诚没有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他只是朝我们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发烫。

沈放给我撑着伞,还细心地准备了冰水和湿巾。

周诚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不停地抽着烟。

他的背影,在缭绕的烟雾里,显得有些孤独。

我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有些人,有些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怜悯和同情,都无法让时光倒流。

终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考生们像潮水一样从大门里涌出来。

我们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念念。

她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她朝我们跑过来,先是给了我一个*的拥抱,然后又抱了抱沈放。

最后,她跑到周诚面前。

“爸,我考完了。”

周诚掐灭了手里的烟,眼圈有些红。

他伸出手,想像我一样摸摸女儿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有些局促地收了回去。

“考……考得怎么样?”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还行吧,正常发挥。”念念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他搓着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念念打破了尴尬。

“爸,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叫上沈叔叔,我们大家一起。”

我有些意外。

周诚也愣住了。

沈放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好啊,听你的。”

周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

那顿饭,是在一家我们常去的家常菜馆吃的。

气氛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念念很会活跃气氛,一会儿讲考场的趣事,一会儿又规划着暑假的旅行。

沈放和她一唱一和,不时地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周诚的话不多,但他一直在认真地听着。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念念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和骄傲。

偶尔,他的目光会和我或者沈放对上。

没有了之前的怨怼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释然吧。

饭吃到一半,周诚端起面前的茶杯。

“沈放,”他看着沈放,很认真地说,“这几年,谢谢你把念念照顾得这么好。”

沈放也端起茶杯。

“她也是我的女儿。”他说。

两个男人,以茶代酒,碰了一下杯。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终于彻底瓦解了。

我们不再是“前夫”和“现任”这种尴尬对立的关系。

我们只是两个爱着同一个孩子的父亲。

吃完饭,在饭店门口告别。

周诚对念念说:“爸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明天给你送过去。”

“好啊。”念念开心地说。

他又看了看我,说:“林晚,祝贺你。”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祝贺我什么。

“祝贺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补充道,语气很真诚。

我笑了。

“谢谢。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样……就算了吧。”

说完,他转身,朝我们挥了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我心里百感交集。

“走吧,我们也回家。”沈放揽住我的肩膀。

“嗯。”

我们三个人,走在夏夜晚风里。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念念走在我和沈放中间,一手挽着我,一手挽着沈放。

“妈,沈叔叔,”她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暑假我想去西藏旅行,你们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沈放一口答应。

我也笑着点头。

真好。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些曾经的伤害和纠缠,都像是被时间的海浪冲刷过的沙滩,虽然还留有痕迹,但已经被新的、温暖的阳光覆盖。

回到家,我洗完澡出来,看到沈放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把我拉到腿上坐好。

“在想,我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他笑着说,眼里却有几分认真。

我捏了捏他的脸。

“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的。”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林晚,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走进你的生活。”

“也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生活。”我说。

我们相视而笑。

窗外,月光如水。

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我以为,故事就会这样,以一个圆满的句号结束。

生活会像一条平缓的河流,载着我们,安稳地流向未来。

直到半夜,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

我有些疑惑地打开。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晚,我是周诚的母亲。周诚他出事了,在市中心医院,你快来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立刻坐了起来,旁边的沈放也被我惊醒了。

“怎么了?”他睡意惺忪地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声音有些发抖。

“周诚……出事了。”

沈放看完短信,脸色也变了。

他立刻下床穿衣服。

“别慌,我陪你一起去。”

凌晨的城市,空旷而寂静。

沈开放着车,一路疾驰。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周诚会出什么事?

车祸?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赶到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灯光白得刺眼。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前婆婆。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满脸泪痕,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挣扎着站起来。

“小晚,你可来了!”

“妈,到底怎么回事?周诚呢他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他……他喝酒了,喝了很多,然后从楼梯上滚下去了……现在还在里面抢救……”她泣不成声,“医生说……说情况很不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前婆婆看着我,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

“小晚,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他……”

“逼他什么?”

“我……我给他介绍了个对象,想让他也成个家……今天晚上,我把那姑娘约到家里吃饭,谁知道周诚他……他当着人家的面,把桌子都掀了……”

“他说,他这辈子,心里就只有你和念念,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他还说,看到你现在过得那么幸福,他为你高兴,可他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黑洞里,怎么都爬不出来……”

前婆婆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呆立在原地,手脚冰凉。

急诊室抢救的红灯,像一只狰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走廊的尽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下午。

周诚站在我对面,问我:“林晚,你不是说,和我离婚后,你不会再结婚了吗?”

原来,他从来没有走出来。

我们之间的那份“君子协定”,那顿看似和解的晚餐,都只是他努力维持的体面。

而我,亲手撕碎了他最后的幻想,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幸福里。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我眼角滑落。

沈放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抱住了我。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身体却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以为我已经把过去处理得很好。

我用我的理性和冷静,划清了所有的界限,制定了所有的规则。

我以为,这就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可我忘了。

人心,不是法律条款。

感情,也不是可以量化的合同。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抢救室的门,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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